少年点了点头,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拿着酒,浅浅地喝了一口,小赞一声,“还真是难得的美人胚子!”
伙计一听此话,即刻道:“这位公子长得也是斯文秀气的很,何不上前一道歌舞?”
少年有些惊讶,伸出一个手指指了指自己,“我?”随后又赶紧摇头,“不得不得,我这文弱书生,若是上前,必定是要惹人笑话的!”
伙计将抹布往肩上一藏,正要高谈阔论一番,便瞧见有一少年由侍从扶着,醉醺醺地在座位上敲着桌子,大叫道:“來人啊,怎生沒有人招待本公子,莫非是看不起本公子啊,人呢,都死哪里去了?”
伙计一听,冲着这斯文少年说了声不好意思,随之赶紧跑了过去,哈声哈气大叫一声“來啦,不知这位大爷有何吩咐啊,小的定会效劳啊哈!”
那公子咳咳两下,一把推开身侧的侍从,有些不稳当地站了起來,又甩了甩头,极力保持着清醒之态,他伸出一手,指着那台子上跳舞的红衣女子,“她,今晚本公子要她陪!去去去,把她给本公子叫上來!”
伙计眉头一皱,颇有些为难道:“这这这……大爷您这还真是在为难小的啊,那姑娘不是小店的……”
话音未落,这少年面露凶相,一把抓住伙计的衣襟,因着酒意,说话也不清醒,只是一腔怒火道:“怎么,怕本公子不给钱啊,告诉你,公子我有的是钱,嗯嗯嗯……”说着一伸手,后面的侍从赶紧递上几个硕大的金元宝,他将其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看到沒,赶紧去,把那女人叫上來,今晚如是伺候的好,本公子还重重有赏,啊哈哈哈!”
伙计面上为难之色更甚,他微微退后几步,稍稍与这公子拉开了些距离,“公子是大爷,不过对面春满楼里的姑娘可个个都比我们这的姑娘要好看的多,公子不妨……”
“你……还真是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女人还不都是一路货色,生來就是男人的玩物,莫要说是她了,就算那天下出了名的白姌微楚卿绡,只要本公子看上了,还不也得乖乖脱了衣裳到公子我的床上來!”那少年右手一甩,愣是将桌子都掀翻了,他说着已经一步步向下面走去,看來是非要弄到这红衣女子不可了。
角落的清秀少年本是怡然地往嘴里送着酒水,却在听到白姌微楚卿绡几字时,忽然顿住了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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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搅进是非
他抬眸,缓缓放下酒杯,起身往那公子方向走去,他人虽然纤弱,不过步子倒是挺快的,麻利的很。
倒是那跳舞的女子,只是回以宾客嫣然一笑,任由边上的人们嘻嘻哈哈,添油加醋。
他疾步赶到公子哥儿前头,伸出一手,拦住他的去路,随之对他微微一笑,斯文有礼道:“兄台请留步,那姑娘家不过是谋个生路而已,兄台何必要和她过不去呢,还望行个方便!”
公子一怔,不知是哪里來的毛头少年,竟然敢阻挡了他的去路,他猛地甩开他的手,重重吐了口粗气道:“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拦了本公子的去路?识相的就给我滚!”
那跳舞的女子一见到此等状况,手指还捏着兰花指正要高舞,愣是停了下來,面色不爽利地望了过來。一瞧见是个文弱书生在与这身量高大的少年对峙,冷笑一声走了过來,什么都沒说,只是执了这文弱书生的手便往外走。
“站住,美人儿,你还真是有脾气啊,不过……公子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哈哈哈!”那人追了上來,在身后狂吠不止。
红衣女子闻声,轻轻侧头,也不去看那公子,只是对着身边这双冷清的眸子一字一顿道:“莫要搭理他,他不配。”
这句话让文弱书生猛地一惊,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嘲弄,还真是难以理解这个地方,果然是南北差异大的很。
“好大的胆子,來人,把他们两人都给我抓起來!”显然红衣女子的话是将这富家公子哥儿给得罪了。
红衣女子不屑一笑,然后缓缓转过身子,莲步轻移,站在他正对面,臻首缓缓靠近,几乎要贴到他的脸庞了,那公子笑着将她搂在怀中,玩世不恭道:“早就这样不就可以了么,何必这样麻烦,还要搞出这些个花头來?”
她抛了个媚眼,“若是奴家从了,公子可会迎娶奴家?”
在凉国,有钱人家的男子可以有许多的侍妾,但是迎娶二字是只用在妻子上的,凉国男子虽不乏风流之辈,但娶妻一事却绝对是极为慎重的,娶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休妻的了。
那公子脸色一变,一把将她推开,又甩甩头转身,一侧的文弱书生见状,在他身前一伸脚,这人一不小心,险些摔倒,好在根子好,侧身一旋便稳住了。
文弱书生自然是沒想到的,他都醉成这个模样了,还有这样本事,看來倒也不是个十足的草包。
那公子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书生,仔仔细细地将他看了个遍,目光之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嘲弄,猛地拉过他,在他身上闻了闻气味儿,过了好一会儿,才哈哈大笑起來,一把将他丢在地上,讥笑道:“本公子还道是个什么东西呢,原來左右也不过就是个娘娘腔,小子啊,嘴上胡子都还沒长齐全,日后就少來搀和男女之事,恐怕就是把这美人送到了你的床上,你小子也沒精力享受啊,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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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城门之下
说罢,这公子爷儿狂笑几声,转身在红衣女子下巴上一勾,又有意无意地暼向地上的人,他言语不羁,“不妨等着吧,总有一日,你会來求我的!”这一句也不知是对她还是对他说的,总之猖狂无比便是了。
随后他整了整衣衫,顺手拿了桌上的酒壶,半仰着头,颇有些潇洒地向着嘴里送了一口,随之大笑着离开。
那文弱书生小嘴一撅,缓缓自地上爬了起來,他看着那极狂的身影,腿一勾,将地面上散落的一个玲珑酒杯轻巧地一提,伸手接住,自顾自斟了一杯酒,一口喝下,将酒杯往桌上一放,便疾步离去。
伙计上前一看,边上还有一锭银子,他放在嘴里咬了咬,果然是真真的银子,他赶忙往兜里塞了进去,随之将东西匆匆收拾了一下,又管自己去一旁忙活了。倒是那红衣女子,意味深长地看着已经消失的背影,心中有些疑虑,这书生模样的公子看着是弱不禁风的,却也有两分脾性,又不似江南书生的穷酸清高,而且出手阔绰,真是个奇怪的人。
那文弱的公子出了酒肆,漫步在大街上,天色已晚,这个时候若是在青州,怕早已沒有这么热闹了,不过云仓倒是热闹的很。
不过须臾,便看到有人在向前面跑,似乎挺热闹的,他心下好奇,索性随便拉了一人问道:“小哥前方是有什么事么?”
那小哥指了指前方,“听说王上处死了风国的奸细,尸体刚挂出來,这不我们也过去看看,这奸细到底是长成什么模样。”
他送了手,也顺着人群过去,城门口两侧都有人把守着,左右面都贴了告示,将这奸细的恶事一件一件罗列在其中,虽有火烛照着,他却也看不太真切,抬头,只见那尸体双手被缚住,一头乱发披在面前,还要遭受着众人的唾骂,看着看着,他仿佛是想起了什么辛酸往事,眼中一下子便酸涩起來,捏起衣袖,小心地拭了拭泪,默默地看着人群涌动,又默默地退出人群,黯然离去。
“公子,你看……”正是方才酒肆中与他争吵的人儿。
那公子定睛一瞧,看到他那落寞的样子,皱了皱眉头,转身道:“原还以为是个硬朗书生,原來也就是沒断奶的娃子!”
“是是是,爷说的对!”身旁侍从赶紧巴结着。
“嗯?”公子拉长了尾音,双目一斜,面上露出些不悦之色。
“小的掌嘴,这笨嘴儿又说错了,是公子公子!”
“嗯,容启!外人面前便唤声容公子也可!”他说着长吁了一口气离开,在长街上身影被月色拉得冗长,即使后边是热闹光景,却也似乎与他不搭界,容启……似乎也不像是个太过浪荡不羁的人,不过是心性好玩罢了吧。
那少年在安逸王府停了下來,门口家丁见她,稍一躬身,唤了一声郡主便退至一边放她进去了。旁人怕是都不会想到吧,这一身男装之人还是个郡主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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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初忆往昔
安逸王何人?皇甫千询,凉国王叔,先王的金兰兄弟。当初倒也是个文韬武略的主儿,算是年少有成吧,本也可高权在握,甚至先王在时还说愿同他共享江山,但他却偏生不好把弄权势,只求得个安稳,自个儿交了兵权,只为做个自在王爷,不问朝纲之事,不过也正是如此,才深得凉帝欣赏,闲暇时候也会与那凉帝一道对弈参禅。
据闻安逸王有一胞妹,名唤皇甫舒,然皇甫舒自幼身子便不好,一直在外养病,多年來也甚少出现在世人眼中,时间久了,人们也便将她忘干净了。
“他”进门,正要推房门,便传來一个俊朗的声音,“又出去喝酒了么,舒儿?”
出声的男子容颜英俊,带着些阳刚气息,只穿一身墨色袍子,却也不见多少单薄,左右也不过三十光景吧,双手置于背后,淡淡地看着她……
她一怔,咬了咬唇,冲他一笑,笑容十分恬淡,“皇甫大哥,我……”
“哎!”那被称作皇甫千询微微叹了口气,缓步上前,解了自己的外袍披到她身上,又温柔地替她将额间散落下來的碎发整好,因着他身量很高,只得低下头道:“日后这样晚便不要出去了,若是实在闷不过,便唤我陪你出去吧,你一个女孩子这样晚让我如何放心?”
“嗯!”她乖乖应下,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了头,“我沒事的!”末了又解释了一句。
皇甫千询看她脸色有些惨白,他知道今夜城门口有尸首悬挂着,舒儿对这里的一切都还充满着好奇,她一定是去看了的,他一手搭在她肩膀上,轻声问道:“舒儿还是忘不了过去的事么?”
皇甫舒一惊,摇摇头,“前尘往事我早便忘了,如今我是皇甫舒,青州的旧事……早就忘得干干净净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有些湿润,她垂下眸子,青州的旧事,真的就能忘记么?
皇甫千询忽然一把将她搂在怀中,紧紧抱着她,他下巴就靠在她的发上,他是那样的温柔,他说:“阿姌,万事有我在!”
她回搂住他,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衫,忽然间抽泣了起來,她双目紧紧闭着,言语中满是哭腔,“今日我看到城门上有人挂着,当时我的心,恍如刀割一般,好疼好疼!”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他一手替她拭去泪水,一手轻轻地抚着她瘦弱的背。
皇甫舒闭眸不语,脑海中却是怎么都挥之不去昔年的场景,本以为过了一年了,自己已将那些个前尘往事忘得一干二净了,却还是如此挂怀,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彻底抹去那段让自己难受的要死的过去。
她想问他,你有沒有爱过一个遥远的人,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从來都不让你绝望,是你继续活下去的勇气和力量。他永远是年轻的,美好的,光芒万丈的,他永远在那里,宛如信仰,可是有一天信仰变成了狂魔,那时,你将会被打入地狱,很苦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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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 倾我毕生
一年前,她第二次死在苏崇面前,苏崇将她悬挂在城门之上,只是她沒想到,这一次自己竟然并沒有死,只是清楚地记得,那是很冷很冷的夜晚,身子被紧紧地勒着,胸口处疼的厉害,小腹又被勒地失去了知觉,浑身血脉都不和。她困难地睁开双目,城下的人都在指指点点,她也听不真切到底是说了什么,只是那种滋味儿让人发疯,也是那一刻,白姌微彻底的死了,因为……心死了。
白姌微对苏崇的爱,也是极真的,她无法倾尽全力去爱他,却是倾尽了心血,甚至用了短暂的一生去爱慕他,**、失心!
不过沒想到的是,皇甫千询救了她,第二日晚上便偷梁换柱,将她救走,真正的皇甫舒曾与她一起在山间求医,二人都是顽疾,说难听些就是治不好的病,可是因缘巧合之下,白姌微活下來了,而皇甫舒却是再无机会享受人间春色,于是……死去的白姌微正大光明地成了活着的皇甫舒。
自从在城门口看到那死尸之后,连日來,皇甫舒一直被梦魇所困扰,几个晚上都沒好好睡,皇甫千询着实是看不下去,趁着天气转好,清晨便扯了她起來去法华寺上香。
皇甫舒坐在菱花镜前,看着一侧站着的兄长,小嘴一嘟,眉目一挑,冲着皇甫千询抛了一个媚眼,“大哥,舒儿今日身子挺爽利的,便不去了吧!”
皇甫千询宠溺地在她小巧的鼻尖上一刮,澄澈的眸中凝结出一丝和煦的目光,摇头道:“此事沒得商量,带你出去也不只是上香拜佛,今日天气清爽,你天天闷在屋子里,都快长虫子了,也该去透透气了。”
皇甫舒瘫软了身子,只当作是听不懂,眉间浮起倦意,随意挥挥手道:“我哪有什么气力啊,这两日日日梦魇,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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