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她一个清白的名声了。
他转过身,缓缓走出了她的小房,绕过了地上散落的每一颗珠子,今日他走路尤其仔细,也比往常要慢的多的多。推开门,一阵冰冷的风吹进來,吹到了骨子里,今夜青州的风特别冰凉,只如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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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 且听艳名
早春的青州还有着些许寒意,尤其是近日,因着战乱,青州城外总是弥漫着一股子黄沙的味道儿,仿佛是到了荒凉的漠北一般,街边的摊贩早已不见了踪影,依稀只有几家百年老店还有几个老伙计在奔波着。
茶馆外头都挂起了牌子,莫论天下事,如今能少些是非得个安稳也都是极好的了。
黄昏时分,城郊的大凉亭里,有一席青衣的男子正倚靠在亭子上,双腿搁在梁上,拿着个酒壶自得地饮酒,他面弱冠玉,光是看那凉薄的身子骨,大抵也是会以为就是个白净书生而已,细细一看,不就是那风王胞弟景王殿下么?不过青州也无甚人认识他。
亭中有一老者,衣衫褴褛的,只是在亭中吩咐小孙女拜了一张小桌子,周边人一瞧见,便纷纷聚拢來,老人家惊堂木一拍,天下人说天下事,天下事儿天下说,今日老朽要讲的便是那青州第一美人白姌微!
白姌微!
青衣男子一怔,手里的酒壶顿了顿,随后一闭眼,快速地往嘴里送着酒,头仰着天,似乎是要将自己灌醉。
“啊,青州第一美人,不知究竟是有多美,听说她早已纳入风王帐中!”有人一惊,这个名字一直都是文人雅士茶余饭后谈论的话題。
“只是可惜了,白将军一门忠烈,养了个美貌的女儿却是让贼人给糟蹋了!”又有人摇头惋惜。
“我可是听说她是自愿投降的,自己送上门去的,风王哪里有不要的,换了我,这么个大美人哈哈哈……”还有人谈笑起來,她那样美,在帝王宫中也无甚不妥的。
“嘘,风王的人到处都在,你还敢……莫说国事啊莫说国事!”也有人连连摇头,多事之秋啊。
一听到白姌微三字,周围便已经有人纷纷议论起來。
那老者不过就是摇摇手,他微微叹了口气,随后捋了捋胡子,有模有样地说了起來,“如今乱世中,如玉美人何其多,为何天下知名的不过一二,青州白姌微,江北楚卿绡。先说那楚卿绡,曲池美人,本也是君王榻上人,却是偏偏钟情天下第一战神,到头來落得个生死不明!”
此话一出,众人唏嘘,楚卿绡消失多年之事倒是听说过,但谁也不知道她的消失是与那天下第一战神有关的,更沒想到,美人竟然心系异类,不过自古英雄美人,倒也无错。
“再说这白姌微,自幼多病,打小白将军便以为她是个留不住的人,却沒想到一夜之间病忽然就好了,那是大德五年的春天……自后便是艳明远播,见过她的人都说她明眸皓齿,体态匀称,大有江南美人的娇态,又是将门之后,多了几分寻常女子缺着的英姿,这乱世美人必是天下倾心啊!”老人说起白姌微的时候极为仔细,仿佛对她还真有那七八分的熟悉。
又有多事之人问道:“那这两位天下倾心的美人,究竟是哪一个更为美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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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1 如怨如慕
老人家一笑,伸出两只手,摆在眼前,左手摇了摇,但见手背上一记刀疤,随后又摇了摇右手,因着写说本,手掌上布满老茧,他道:“这两只手,哪一只值钱一些呢?自然是说不清的。楚卿绡与白姌微各有千秋,只能说是平分秋色啊!”
边上的人都点头,心想若是能有幸见到此二美,想必此生也算是值得了。
“不过可惜了,日后怕是沒机会再见到美人了。”他说话时候有些扼腕之意。
旁人一听,顿时來了兴趣,急忙问道:“这是缘何,楚卿绡是生死未卜,难道白姌微进了那风王帐前就不会出來了?哈哈哈,大概是被那风王睡的都不晓得自己姓甚名谁了吧!”
有人不知道是哪里來的无名火,话里满是怒气。
“错了,错了啊,白姑娘一身傲骨,只身一人入风国帐中,家人惨死,自己却忍受众人唾弃,白姌微女中豪杰啊!”说书人一拍惊堂木,语气强烈了许多,说起话來表情极为丰富,正在极力为她平反,他四下一张望,“风王帐中有人露出风声,昨夜白美人刺杀风王不成,自尽身亡,风王下令,城门暴尸三日!”
“砰……”
酒壶掉落在地,众人均诧异,苏闫回首,站起來,双目直视着那说书人,说书人一回神,也对上他的目光,又开始说起來,仿佛就是特地说给他听的一般:“落日时分,城门口应该会热闹了,美人香消玉殒,不知要伤了多少少年郎的心,这位公子,您说,是么?”
苏闫不语,只是径自站着,周遭的人都纷纷离去,想必就是去城门口看热闹去了,只有他,还站着。
说书人摇摇头,自言自语道:“如今这世态,凉薄的很,战火纷飞,也甭指望世人有几分良心几分清骨了,那些有血性的也早已挥刀上了战场,于是才轮的上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來为国捐躯了。”
苏闫忽然一把抓住他的衣襟,眉眼间露出凶相,“你是如何知道这些事的?”
说书人有些诧异他此举,却也并无多少惧怕之意,他哼笑一声:“方才不是已经说了么,是风王帐中有人透露出來的风声!”
“你不是燕国人!”苏闫眼神一眯,他方才说起年份时候,用了一句大德五年,风国人才认大德二字。
“哈哈哈,老朽从來未说过自己是燕国人,花甲之年,四海为家罢了,靠说几个是非,发点乱世财。”说书人忽然大笑了起來,他也还真是难得的豁达,想必也是因为在天下间打滚惯了吧。
苏闫缓缓松开了手,低眸哀叹了一口气,说书人开始整理桌上的东西,他无意道:“这位公子穿着富态,玉冠着身,想必也不是这寻常地方出來的人,话里又带着些北方口音,呵呵,老朽早闻风国有一雅王怜香惜玉,方才说起她时,贵人竟是失态,想必也是有心之人,世事无常,看开了便好,白姑娘注定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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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 可怜君心
话音一落 苏闫疯了一般往城门跑去
说书人看着他 摇了摇头 怨叹道:“可怜天下痴情人 一个痴心难托付 一个苦心无人知 还有多少人苦受情毒 ”
苏闫快步跑到城门口 天色已近昏黑 只是有着一轮冷月稀稀拉拉地挂在夜幕之中 月光下 能清楚地看到那一身白衣的女子被缚住双手 挂在城头 她低垂着头 一头秀丽的青丝也变得凌乱无章 遮住了大半个脸 他呆呆地看着
脑海中浮现出初见她时的模样 那时候她……罢了罢了 如今也不过是一个梦话了
岁月的风沙啊 终是会将所有人都掩埋成一抔黄土的 那些个荒唐的故梦 亦都会消失不见的
看到了 眼见为实了 呵呵 苏闫冷冷地笑着 战乱不休的年月 究竟还有多少如花的女子要像她一般不得善终 又有多少春闺梦中人战死沙场 最终莫说是马革裹尸了 就连尸骨都不晓得是哪个
他走回白府 直奔书房 但见苏崇正在一本正经地批阅奏章 他走到他面前 伸手盖住了奏章 苏崇抬头 又缓缓挪开他的手 笔沾了点墨 问道:“怎么了 一身酒气 我们这还沒有夺下燕国 酒这东西日后就不要沾了 ”
苏闫心里有太多的话要说 可终究是忍住了 硬生生吞咽到了心里
他长吸了一口气 缓缓拿开了手 点了点头道:“王兄莫要太晚了 国事固然重要 自己身子也是要保重的 ”话音一落 便匆匆离开 就连门都忘了带上
他一走 苏崇放下手中的奏章 心里头更加空落落了几分
他唤了侍婢拿酒 一个人自斟自饮 只有这一夜 彻底地醉了 他只是一直唤着她的名字 一会儿白姌微 一会儿阿姌的 门口的两个侍婢相视一眼 有些担心 可谁都不敢多说一句 十分弄不懂圣主的意思 为何杀了那倾国倾城的白美人之后 还要让她尸体悬挂在城门之上 照例说该是恨死了她吧 可又缘何 此刻还为她醉 一直唤着她的名儿 想必王上也是爱她的吧
君心难测啊 君心难测
苏崇手里的酒 似乎怎么都无法把自己喝醉 只是拼了命的喝 仿佛只有这样 才可以彻底地把那些不高兴的事儿都忘得一干二净
都说男子花心 可女子何曾知道 男子的花心也不过只是因为痴心 爱极而痴 痴极而痛 痛极而死 他虽未尝为她而死 却已为她而难留他人 这次爱灰飞烟灭后男子对爱的心就死了 苏崇他再也不会对女子真心的付出真正的好了 沒有了心劲 沒有了激情 有些事 一辈子只有一次
当男子全心爱过一个人之后 他虽无法满足她的一切事 却也真的曾试图给她想要的一切 曾试图为她而死 但……命运捉弄人 于是在一次次寂寞的日子中 心血一点一滴的滴干了 最后心血全无 心灰意冷
他冷冷的笑着 他给过白姌微机会的 可是命运不让这一切发生 她不能放下仇恨 他亦是不能放下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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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仓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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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云仓之始
白姌微死的这一天.青州还是这个模样.似乎并无多大改变.除了城墙外有些看热闹的人.唏嘘了一声.可怜这一绝‘色’美人罢了.
她也算的上是一生凉薄了.
据说那一夜苏崇他喝了一晚上的酒.那晚守夜的宫婢说.从不曾见过王上这个模样.他素來是高傲的.更不像是可能会为情所困的男子.可是这晚他确实是为她痴狂了.也是自那日后.白姌微成了风营中不能说的秘密.
青州第一美人香消‘玉’殒.尸首还被悬挂在城楼之上.此青州之悲啊.‘私’下里也不乏有扼腕之士.只是又能如何.人死不能复生.更何况风国大兵压境.燕王都迁都了.他等寻常百姓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呢.
第二日苏崇整装议事.丝毫不见前一晚的落寞伤心.而后命重瞳一日顺青州.降了固然好.若是不降.杀无赦.
他在青州各关卡设兵.青州难攻易守.又是打入燕国的腹地.苏崇自然是步步谨慎.青州由风国名将莫随亲自镇守.常年驻扎三万‘精’兵.尔后苏崇御驾亲征.马重瞳前方挂帅.三月内.势如破竹一举夺下燕国四省.同年八月.燕王无奈.递降书甘做臣子国.时天下得一夕太平.
可天下谁人不知.燕国不过就是偏安一隅.燕帝无德.苏崇不过就是先回朝养‘精’蓄锐.等待下一步计划而已.他的目标可不仅仅是燕国.还有整个天下.
十二月又入寒冬.风吹雪不舞.凉国帝都云仓.
东北之地凉国.兵强马壮.虽不比燕国江南秀‘色’可餐.却也是别有风情的.才一入夜.酒肆里便有好歌唱起.只需要稍稍驻足.便可见那美姬在台子上尽情歌舞.脚腕间的璎珞如‘玉’一般.两侧有豪客把酒吹笛.好不盛况.
那美人儿一身红‘色’纱衣.面上还掩着纱巾.身材窈窕.舞姿好似灵蛇舞动.有风雅之人上前与她共舞.她也來着不拒.三下之间便将人带入舞中.那眼神之中的媚态.生生叫人着‘迷’.
在酒肆一角.有一清秀少年.手里捏着酒杯.含着笑意看着前方歌舞.是不是还摇首把玩着酒杯.这少年已來云仓一月有余了.基本上是风雨无阻的每日都会來这家云仓最大的酒肆里捧场.而且还次次都是坐在边上的角落里.只欣赏不说话.偶尔点几个小菜.也是极为清淡的.店里的伙计暗自猜测.此人大抵就是南边儿來的文客吧.听说这几年南燕与北风都不见得太平.所以往这凉国來的人自然也就多了.
这夜.公子朝着一旁忙着招呼客人的伙计招了招手.伙计一愣.却也是笑着过來.他朝他点点头.今日总算是看清了这公子的模样.若是生做‘女’子定然也是倾国之‘色’吧.但见他眉眼‘精’致.‘唇’红齿白的.尤其是这一笑.简直是比‘女’子还要美上三分.伙计生怕惊扰了这年轻的公子.故而小声问道:“公子可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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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酒肆风波
少年目光看向那跳舞的红衣少女,笑了笑,饶有兴味地询问道:“不知小哥可知道,那日日歌舞的女子是何人?”
伙计看了看红衣女子,复又将目光回到这少年身上,他嘻嘻一笑,想來这公子也是少年思春了吧,随后道:“这位姑娘说起來,小的也还真不知道是何人,只是晓得一年前她便來了这里,每每如夜才会出现,等到午夜时分便又离去了,不过啊,自从她來了之后,小店的生意倒确实是好了许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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