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完,姌微冲着边上一溜,立即翻身上马,直奔万山坡而去。
青州城外护城河畔有一个万山坡,无万山,然冬去春来之时,野花开遍,那股子袭人的芬芳,就如万山之馥一般,惹人沉迷。姌微勒马,护城河边已半是血水,她咬了咬唇,双手紧紧捏拳,咯吱咯吱作响,这片天并不平静,震天的喊杀声,坡边野草都弥漫着腐烂的味道,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接下来的结果。
白姌微此时气喘吁吁,一路策马狂奔得连发丝也略有些凌乱了。她快马向前,奔着大大的风字旗跑,兵士长绳一抽,她的马儿前蹄一颤,将她狠狠摔了下来。大约是碍于在场的士卒将领太多,怕引起什么骚动,白姌微略为一顿,接着,从唇缝中挤出语焉不详的一句话来:“我是白姌微,是……”说着她双眸定向苏崇,伸手一指,“风王苏崇的女人!”
兵士略微一犹豫,苏崇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声音,回过眸子来,恰巧与白姌微四目相接,他点了点头,示意准她进来。
姌微深呼了一口气,整个身子都紧紧作着筋骨,肾口处那根弦崩地紧紧的,怎么都舒展不开,她正了神色,抬着头一步一步朝着苏崇的方向走去。一双眸子已然将目前的一切形势都看在了眼中。
她虽不知道这中间究竟是发生了何事,可是父帅一个人站在前面,头上的发带不知何时被人削落了下来,一头白雪银丝就那样潇洒地在风中飞舞,这是数年来,她第一次见到这个样子的父帅。他素来爱整洁,特别是发髻,不管何时,哪怕是昼夜苦战,都一定是绑地好好的,可是这一次……呵呵,她只是在心头苦笑。
父帅身后跪着大大小小一片人,有些面孔是极为熟路的,有些则是面生一些,不过也总是见到过的。
还好,没什么家眷。姌微轻轻地换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此时的白姌微容颜冷峻,看不出一丝表情,就连原本温婉的眉眼如今也是一片透骨冰寒。
“王上!”她抬眸,叫了苏崇一声。白正风缓缓回过眼神,见着来者是自己的女儿,老弱的双眸竟然湿了一下,随即又缓缓别过头,不去看她,单单看着大风吹来的方向。
苏崇邪魅一笑,狭长的凤眸轻轻眯成一条线,一把搂过白姌微,“白美人怎么来了,难道这般迫不及待地等着孤王临幸你,还是昨晚的挑逗完全无法满足你?”
姌微心底冷哼一声,从她踏步进来的那一刻,就早已经准备好了接受这一切轻佻的言语,还有……天下的鄙夷。她温和道:“我只是听说青州城要破了,所以来凑个热闹,毕竟这么大,也还没见过这样的阵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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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 怒海求荣
“哦,是吗,哈哈哈,看来白老将军真是教女有方啊,自己虽是一片忠肝义胆却十分不懂人情世故,不过还好,生出个女儿倒是识时务的很,孤王一瞧就是欢喜的紧!”苏崇朗声说着,生怕别人听不到一般。话音刚落,唇角又扬起一个讥讽的弧度,意味深长地俯瞰着跪倒在他脚下的燕国百姓。
白姌微身子微微一颤,水眸氤氲起来,却还是极为艰难地忍了下来,她转过眼眸,正视着这万山坡上的大燕百姓,她道:“良禽择木而栖,大德天子福泽万世,风国的军旗一定会插遍如今残破的大燕,我劝大家降了吧!”
“呸,白老将军世代忠良,怎的就生出了你这下作的狐媚子,卖国求荣,你忘了你是吃着燕国的米长大的吗?”不知是哪个不要命的一下站了起来,手指着白姌微破口大骂。
苏崇倒是冷静的很,只是看了看自己腰间的佩剑,又极富深意地看了白姌微一眼,姌微轻轻一笑,大步上前,极为利索地抽出苏崇腰间长剑,猛地一下子,只听得惨叫一声,前一刻还指着她鼻子大骂的双手,这一刻已经鲜血淋淋地掉落到了地上,她道:“骂我白姌微无事,若是辱了我尊崇的男子,这便是下场。”
众人唏嘘一声,昔日温婉动人的白大小姐如今竟成了一个满手血腥是非不分的女子,甚是哀婉。那白正风幽幽地转过眸子,对着自己的女儿,他步履蹒跚地走了几步,一点点向着白姌微靠近。姌微见此景,原本如花的笑靥也变得极不自然了,猛然间双目一湿,只有这个人,她不知如何面对,一低眸,泪珠儿正砸在溅到了几滴鲜血的绣花鞋上。她不敢怎的表现出来,匆忙斜过身子避开他如刀如剑锋利的目光。
“孽子!”白正风大喝一声,迈开了脚步冲她过来。
白姌微长大了唇,不可置信地看着此时几近疯狂的白老将军,她害怕地后退了好几步,从未见过父亲这个模样,此时她能深切地感受到一股子寒彻心脾的戾气。她斜眼看向苏崇,并无一点表情,面上平静地就好像在等待着观看一场事先早已规划齐全的好戏一般。
白正风步步逼近,一下子就扼住了她的细窄的喉咙,姌微头脑已是一片空白,只是无力地喊了一声:“爹!”
“不要说话,给爹一个痛苦!”白正风送了手上的力道,只是双手依旧绽着青筋,给外人一种要置她死地之态。
她瞪大眼睛,急忙摇头,嘴里小声嘟囔着,“不要,不要……”
“你若不动手,难道眼睁睁看着爹受辱吗?”白正风浓眉一皱。
姌微低下头,不敢看他,忽然间听到闷叫一声,白正风的手已经完全松开,随后缓缓地倒在血泊之中。白姌微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眸,空洞无神地看着地上无力抽搐着的父亲,身子一颤,渐渐地讲目光转移到前方的举着剑的马重瞳身上,嘴角无奈地一斜,一把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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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 荒唐大梦
“白美人是我们风王的女人,谁……都动不得!王上,您说,是吗?”马重瞳狠狠地将长剑从白正风的胸膛之中拔了出来,目光移向苏崇,语气之中全然无一点在意。
苏崇并不说话,过了好一会之后才点了点头,却是有些牵强的,随后似笑非笑地睨视着白姌微,极轻极缓地问:“你觉得他该死吗,还是……”
话音未落白姌微连忙开口道:“没有那么多还是,马将军说的没错,所有亵渎大王的人都该死!”她说着,缓缓地闭上了一双美目,紧紧咬住牙,头狠狠地磕在地上,殷红的血自额头上磕破的伤口蜿蜒而出,将空气也染上了淡淡的血腥味儿。
“啪啪啪~”苏崇拍了拍手,“不错,这样的女人才配留在我的身边,传令下去,青州城内降者留为奴隶,择日入奴隶场进行买卖,明日若不降者过千人,屠城!”
白姌微默默地掉着眼泪,黄沙地上也已是湿哒哒一片,不知究竟是血水还是泪水给染湿的,她心口如刀绞,咬牙切齿在心头默念,“今日我白姌微所留的泪,他朝都会让你用鲜血来偿还的!”
意识混沌之际,一温润如玉的声音急切道:“王兄,那这万山坡上的一百士卒百姓呢?”
苏崇回眸,看了看地上的白姌微,又瞅了瞅马重瞳,“马将军定了吧,这等小事!”
马重瞳正在拨弄着长剑上的小配饰,听得此言,微微一怔,却并未表现出来,小声哀叹了一口气道:“都是些暴民,留给黄沙土吧!”
野花开遍的万山坡,何时有过这般血色酴醾的画面,听说那一晚哀嚎之声响彻云霄,就连远在都城的燕王都于好梦之中惊了一下。
青州一破,接下来的战事对苏崇来说自然是势如破竹,其一是青州乃是燕国的最险要之处,拿下了青州就是打开了燕国的门户,其二,白正风乃名将啊,呵呵,燕国主昏庸无道,手下哪里还有能拿得出手的将士,老风子一去,恐怕那海燕也要劳燕分飞喽!
白姌微是伤的不轻,前一晚受了惊吓,再加上这么一跪一哭一磕头一刺激的,过不了多久便晕厥了过去。好在万山坡之围算是让那马重瞳给破了,再加上白姌微的表现也勉强合他的心意,故而苏崇也便没有过多的追究那军事图的事,这伤也不算是白受了。
姌微静静地躺着,梦中尽是父帅死在自己面前的模样,猛地一下叫出了声响,她如鬼魅一般坐了起来,满脸的冷汗,疾疾地喘着粗气,双手在柔软的被子上摸索,只是迫切地希望可以找到一个支撑点,猛然间她睁开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这……分明就是青州白府她白大小姐的闺房啊!
一定是哪里错了,一定是的!她紧捏着手指,闭上眸子,心中存着一丝丝脱离了现实的幻想,也许,这一切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荒唐的大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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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 花事狰狞
可是……梦境真的会有这么真实吗?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已经被包扎地严严实实了,轻轻一捏,还是可以深切地感受到那股子痛的,所以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啊。
想及此,泪水便顺着眼睫啪嗒啪嗒掉落了下来。那些个撕破喉咙都叫喊不出来的苦痛,都是真的!
“美人,您醒了!”她正蜷着身子骨坐在床头,耳边响起一温和女声,姌微抬眸,死气沉沉地瞅着她,单见此女容貌端庄,却是一身风国宫装,她心头冷笑,不知作何想法。
那婢女见她没什么动静,微微一愣,只得径自去拧热汤中的帕子,差不多了才端到白姌微面前,卑微地说道:“瞧您也睡了一整天了,先洗个脸再换下额头上的药吧!”
白姌微别过头,一把移开身边的脸盆,侧了侧身子不去理会她。
“您这又是何必,若是额头上留了疤,苦的不就是您自个儿吗?王上心里头还是记挂着您的,否则也不会……”这丫头倒是有耐性的很,尽管白姌微死倔的,她也能一直管自己叽叽喳喳个不停。姌微实在是烦不过,一把甩开她的手,脸盆晃铛一下掉在地上,溅地一地湿。
那婢女一下子没了声响,只是默默地蹲下身子,白姌微缓缓转过身,瞧见她一面擦拭着地面,一面抹着眼泪,也怪是可怜的,就是铁打的心也有了几分松动。姌微叹了口气,轻声道:“别收拾了,手上可有烫着?”
婢女顿住了手里的动作,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连忙摇头,“没,没,奴婢皮糙肉厚的哪里会烫着!”
白姌微拉了她起身,又替她掖了掖衣角,“人都是一样的,哪有谁金贵谁卑贱的,我也曾卑躬屈膝侍候过人,怎会不知你感受?今儿的事是我不对,你也莫往心里去!”
“美人说笑了,谁不知道您是白将军的掌上明珠哪里会……”那婢女擦了擦脸上的泪珠儿,正说到白将军几个字又戛然而止,小心翼翼地瞅了瞅白姌微的脸色,瞧着没什么变化,即刻便转开了话茬子道,“都这么几日水米不进了,美人饿了否?景王殿下特地找了燕国有名的厨子……”
“你说什么,我已经几日水米未进了?”她忽然反应了过来,一把抓过她的肩膀,重重摇晃。
婢女点点头,“是,是啊,三日了!青州城也拿下了,现在王上与诸位将军正在大院里庆功呢!”
“庆功?这大院里的白氏族人呢?”她急切地问道。那婢女被她一吓,也不敢隐瞒,支支吾吾道:“王上之令,凡不降者都,都杀之,白府似乎没有降者。”
手上的力道一下子松了下来,白姌微紧咬着唇,尽管这样的结果是早就已经料到的,可是泪水还是忍不住夺眶而出,“你出去吧!”她说得极轻,然后听着大门被嘎吱一下关上,整个人立马就瘫软了下来,狠狠抱住锦被,无声地抽噎起来,除了酸就是苦,这种感觉让她几乎奔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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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 城阙焉在
哭累了静静地躺在床上,听着外头也并不安静,她披了小衣一步一步朝外走去,这个大院她怕是再也熟悉不过了,三两下便绕到了隐秘之处,偷偷地观察着满院子的庆“功”宴。
她呆呆地看着,基本上在风军中叫得上名字的官都在了,一人搂着两三个女子,包括她曾经尊到骨血里的王也并无例外。周遭一片淫声浪语,那些个女子一个个都像是青楼里的妓子一般,言语挑逗,更有甚者衣衫都已经接地差不多了,半个乃子都露在了外头,她默默地听着,这些女子讲话的口音分明是燕腔啊!
呵呵,山河千里国,城阙九重门,而今焉在?
“王上此番一举拿下青州,景王殿下更是长驱直入,步步紧逼,过不了多久,这如锦绣一般的山河都将插上我们大风的旗帜,烟霞山上的雄鹰将会在这如画江南留下锋利的爪痕。臣在此便预祝王上了,恳请王上务必饮下这一杯!”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立下赫赫战功的大“英雄”,马重瞳。
姌微注目看着,打心底里讥笑,官场上所谓不合终究也只不过是利益的对立而已啊,若是二者有了共通的驱使点,还不照样……一丘之貉!
那边苏闫也十分给脸地饮了一杯,重瞳一笑,猛地抓过自己身边的一个美人,摸了摸她的小脸,又重重地一推,瞬时间便将她推向了苏闫那侧,苏闫顺势接过,将其搂在怀中,朗眉一挑,声音依旧温润如玉,“怎么,今儿个马将军倒是大方的很,这样的美人也舍得割爱?”
马重瞳随手搂过边上的另一个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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