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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场_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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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玩笑。突然,他看见了我,他愣了一下,然后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前排的席位已经被预留出来,镇长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很快,剩下几个座位的主人也陆续到达,其中包括警探还有医生。当哈坎和他妻子走进来的时候,教堂里已经坐满了人。我能够看出来,他喜欢万众瞩目的感觉,喜欢在别人的注视下来到自己的座位前。

在这些重要的社会名流都到齐后,仪式开始了。一队青年男女身着白色礼服,从过道走来,男孩子们拿着顶端装饰了金色星星的木棒,女孩子们则手捧蜡烛。他们一边慢慢走着,一边唱着悠扬的歌曲,最后在教堂前面站成数排。领头的女孩头戴一个插满蜡烛的王冠,火苗在她的金色长发间闪烁,她就是光之圣女,米娅去年也曾经扮演过这个角色。仪式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演出是为了纪念光明和温暖,但它所表现的并非抽象的概念,而是借助故事来展现人们的意愿,以及对爱人的追思。这本是个非常合适的场合,但从头到尾没有人提到米娅的失踪,你很难想象会发生这样的疏漏。这背后一定有阴谋,有人为此达成了某种协议,牧师也同意不在大会上提到这个话题。这或许不是一个有力的证据,但它的背后非常耐人寻味,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毕竟哈坎就坐在最前排,而米娅又是去年扮演圣露西亚的人。

仪式结束后,我在外面等着,希望能和哈坎说几句话。雪地上用蜡烛排出一条通道,烛火摇曳着,散发出微弱的光。透过教堂的大门,我能看到他与其他人握手、交谈。他表现得更像一个政客,而非普通的农场主。看到我,他停顿了一下,很明显,他极力控制着自己,不想表露出过多的情绪。终于,他和妻子一起走了出来。当我走到他跟前时,他转过脸,告诉伊丽丝直接到餐会去等他。她向我瞥了一眼,也许只是我的想象吧,但我分明从她的眼神中读到了什么,不是怜悯,也不是敌意,而是其他的东西——悔恨,或者内疚。这一刻转瞬即逝,或许只是我看错了,她沿着蜡烛标记的路线匆忙走开了。

哈坎和我客套了几句,很明显是想敷衍我:

“我希望你喜欢这个仪式。”

“我很喜欢,这是一座美丽的教堂。但我很惊讶,我们并没有为您女儿的安全返回祈祷。”

“我祈祷了,丹尼尔,我每天都在为她祈祷。”

哈坎和我父母一样,成为这世上为数不多称呼我全名的人。虽然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但有些事有必要再和他确认一下。我想起了妈妈说的一些细节:

“我只想问一个问题,我不明白米娅是怎么离开农场的。她不会开车,也没有骑走自己的自行车,她更不可能是步行。当时天色已晚,没有任何公共交通工具。现在我身临实地,才知道这里有多么偏僻。”

哈坎跨过蜡烛甬道,走进旁边的积雪中,他示意我过去谈谈。他压低了声音:

“你的父亲和我在夏天时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是的,他说你是他的朋友。”

“他为你担心,你介意我把他的想法告诉你吗?”

这话题应该没有什么攻击性,于是我同意了。

“没关系。”

“我听他说,你的职业生涯已经一塌糊涂。你从事过的那些工作,都不是你父母喜欢的。你从未自己做出过决定,只会追随着他们的脚步,亦步亦趋地拣着最省事的道路走。他不知道你是不是因为工作不顺,才开始疏远自己的家人的,你很少打电话,也从来没有到这儿看望过他们。当我听到克里斯重复你的借口时,我自己的想法是,那个人在说谎,他只是不想来而已。克里斯因为你的疏离而伤心不已,蒂尔德也是一样。他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今年这一整年,他们都在担心你可能根本不会来了。不过你知道最难的是什么吗?那就是你居然还想向他们借钱!我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我感觉自己的脸因为屈辱而变得通红。我想做出有力的回答,想为自己辩解,但最终我还是承认了:

“都是真的。”

“怎么会是这样?他们一到这儿,我就看出来他们生活窘迫。这就是为什么当我们一起喝酒的时候,总是由我来付账;这就是为什么在我邀请他们参加聚会的时候,从来没有要求他们带来任何昂贵的东西,比如鲑鱼或肉。”

虽然感到屈辱,但他要妈妈带土豆沙拉参加派对的秘密被揭开了,这只是一种带着少许优越感的慈善行为。哈坎停了下来,观察着我的反应,我没有提出抗辩。他完成了攻击,现在转向防守:

“没有人比我更担心米娅的安危,我已经尽我所能,我付出了一切。现在,一个对自己父母都不负责任的男人跑来质疑我,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母亲正在对着每一个人大喊着谋杀。对不起,我不想冒犯她,但你让我的妻子感到心烦意乱,你侮辱了我的朋友。”

“我没有这个意思。”

哈坎戴上手套,仿佛对我这么快就缴械投降感到很失望。但在他离开之前,我立刻补充道:

“我只想知道一些答案,不是为我,而是为我妈妈。现在,就算你做出了很多努力,可是没有带来任何结果,大家甚至不知道米娅是怎样离开你的农场的。”

哈坎仔细地盯着我,或许从我身上看到了一丝妈妈的影子,因为这是我唯一一次见到他有些失态:

“你甚至都无法察觉到自己的父母已经破产了。你能有什么用?你到这儿不是来帮你父母的,更不是来帮我的,你只是感到内疚,你只是想让自己好过一点。我不会让你纠缠我们的生活,不会让你在我们的邻里之间散播谎言,不会允许你影射我们犯下了莫须有的罪行,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他定了定神,再次出击:

“我猜,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问题有多可笑。或许蒂尔德并不知道,但我确实很欣赏她,她很坚强。但她的问题也正在于此,她太坚强了。她用不着那么努力的,这没有什么意义。她固执地认为,我是她的敌人,其实我们本来可以成为朋友的。你长得和你妈妈很像,但在你身上我没有看到她的力量。克里斯和蒂尔德对你太娇惯了,当孩子们受到过多的呵护时,他们会变得脆弱。回家吧,丹尼尔。”

他转身离开了,只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雪地上。

开车回家时,我没有感到愤怒,他的话里带着恶意,但并非没有道理。然而,在一个重要的问题上,他错了,我并没有感到内疚。我的这次远行不是毫无意义的,我会找出答案的。

回到农场,我开始寻找妈妈写过的字迹。在过去的一周里,我曾经到处搜寻过,可惜一无所获。经过一番认真的搜索之后,我终于发现一个衣柜被挪动过,在地板上留下了剐蹭的痕迹。我把它移开,很失望地没有发现太多的东西。墙面上只有一个单词:

弗莱娅!

一个单词,一个名字,没有别的东西了,就像她曾经发给我的那封电子邮件……

“丹尼尔!”

我曾经和父亲讨论过妈妈的笔迹问题,想弄清是谁写了铁盒子里的那些日记。爸爸说,妈妈其实很聪明,夏季里的某天深夜,他发现她在那些从地里挖出来的旧文件上写字,而且,她用的是左手。我拿起手机,打给爸爸。他对我这么晚还打电话过来有些惊讶。没有寒暄,我单刀直入地问:

“爸爸,为什么要用柜子挡住那面墙?你为什么不想让别人看到墙上的字迹?”

他没有回答。我继续说道:

“你走的时候并没有收拾屋子,却花了不少时间来掩盖一个单词。”

他还是没有回答。我又说:

“爸爸,当你从瑞典打电话给我,告诉我妈妈生病了,你说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你说妈妈可能会变得暴躁。但她在夏天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暴躁的情绪,她也没有伤害任何人。你口中的暴躁是指什么?”

他依旧没有回答。

“爸爸,是妈妈杀了弗莱娅吗?”

最后,他说:

“我不知道。”

接着,他用勉强能听清的声音补充道:

“但如果真的是她做的,那很多问题就都能解释清楚了。”

第十章 巨魔公主

我睡不着,只好从床上爬起来,穿好了衣服。我灌了一热水瓶的浓咖啡,然后用火炉的余烬烘软了几片厚厚的瑞典奶酪。我收拾了一个小包,带了换洗的衣服,还有笔记本和铅笔。我背着它们,只是一种象征,并没有真心打算用它们做点什么。在一年中最漫长而黑暗的夜晚,我离开了农场,开车穿越乡村,先向北而后折向东,朝着大湖驶去。那里是妈妈曾经游泳的地方,也是弗莱娅淹死的地方。

在大部分的路程中,我的车是行驶的唯一车辆。我并没有感到疲惫,相反我的心态出奇地平静。到达外公的农场时,正是黎明时分,黑夜与白昼的天空泾渭分明。谷仓大门上方的昏暗灯光是周围几英里范围内唯一的人造光线。

根据妈妈的叙述,我猜我的外公应该早就听到汽车开来的声音了。只不过他开门的速度还是把我吓了一跳,好像他一直躲在门的后面一样。就这样,我们第一次见面了。他满头白发,留着男巫一样的长发,看起来就像参差不齐的冰凌。才早上八点,他却穿了黑色西装套装,配着灰色衬衫和黑色领带——就像参加葬礼的装束。我突然产生了某种不合时宜的冲动,我想拥抱他,仿佛一次感伤的团圆。虽然对我来说,他是一个陌生人,但我们之间有着血脉的羁绊。血缘永远是弥足珍贵的,足以温暖我的心灵。不管从前发生过什么,我都希望他重新成为我们家庭的一员。我现在很需要他。妈妈被关在医院里,他就是我们与过去的唯一联系。或许是因为我的外国口音,或许是血缘的关系,或许,哈坎说的是对的,我长得和妈妈很像,反正他认出了我。他开口说话了,用的是瑞典语:

“你是来找答案的,但这里没有。除了你已经知道的,这里什么也没有。小蒂尔德生病了,她已经病了很长时间。”

他管妈妈叫小蒂尔德,听起来没有什么恶意,甚至没有任何感情。他的声音很空洞,但语句很连贯,仿佛在背诵事先准备好的讲稿,逻辑严谨,却不带有一点情感。

我走进外公的屋子,他建造这栋房屋的时候比我现在的年纪还小。房子只有一层,没有楼梯和地下室。几十年来,没有重新装修过,房间里显得有些老派。不过考虑到狭小的使用面积,屋子还是相当舒适的。在客厅里,我注意到了妈妈提到过的气味,她管它叫悲伤的味道——破旧的电加热器和用过的捕蝇纸混杂在一起的污浊气味。在他准备咖啡的时候,我独自一人观察着墙壁上的装饰,那上面有白色野生蜂蜜所获奖状,还有他和外婆的照片。她衣着朴素、身体健壮,让我想起了哈坎的妻子。至于我的外公,显然他总是为自己的外表感到骄傲。他衣冠楚楚,外貌英俊,表情非常严肃,从来不笑,即使是捧着一个奖杯。毫无疑问,这是一个严厉的父亲,也是一名正直的地区政客。墙上没有我妈妈的照片。这个农场里没有她留下的任何痕迹。

他端着咖啡和两个盘子回到客厅,每个盘子里放了一块薄薄的姜饼。他告诉我,地区教堂安排到这里住宿的客人马上就要到了,所以很不幸,他只能给我不超过一个小时的时间。他在撒谎,可能是他刚刚想出来的托词,他想用这个借口来限定我和他交谈的时间。不过,我没有权利拒绝,因为我来得太突然了,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虽然我感到有些不舒服,但我依然微笑着说:

“没问题。”

当他倒咖啡的时候,我简短地介绍了一下自己的生活情况,权当自我介绍了。我希望能够引起他的一些兴趣。他拿起自己盘子里的姜饼,把它均匀地掰成两半,放在咖啡杯旁边。他呷了一口咖啡,又吃了一半的饼干,然后说:

“蒂尔德怎么样了?”

他对我不感兴趣,他觉得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去了解我,我们只是陌生人。顺其自然吧。我说:

“她病得很厉害。”

既然他没法被感情打动,那我只好有话直说:

“我想知道1963年的夏天发生了什么,就是她离开农场的那年,这很重要。”

“为什么?”

“医生相信这对她的治疗有帮助。”

“我看不出有什么帮助。”

“嗯,我不是医生……”

他耸了耸肩:

“1963年的夏天……”

叹了口气,他接着说:

“你的妈妈被爱情蒙蔽了,或许我应该说,是情欲。那个男的比她大十岁,是从城里来的,在附近的一个农场里做夏季短工,那时小蒂尔德还不到十六岁。他们的关系被发现了。在当时,这是一桩丑闻。”

我向前探身,举起手,打断了他的话,就像当初我打断妈妈一样。我以前听过这个故事,可是它的主角应该叫弗莱娅,或许是他把名字弄混了。

“你是说弗莱娅爱上了一个农场工人吗?”

外公突然警觉起来。到刚才为止,他一直都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但转瞬之间,他的态度发生了变化:

“弗莱娅?”

“是的,妈妈跟我说,弗莱娅爱上了农场工人。是弗莱娅——住在旁边农场里的一个女孩,也是从城里来的,丑闻的主角应该是弗莱娅,不是我妈妈。”

外公似乎很苦恼,他揉搓着自己的脸,嘴里重复着这个名字:

“弗莱娅。”

“她是我妈妈最亲密的朋友。有一次,她们一起跑到过树林里。”

我不知道这个名字对他意味着什么,但我认为他有问题。

“我记不清她的那些朋友了。”

我肯定他有问题。

“你一定记得的!在湖里淹死的那个女孩!我妈妈始终记得,你认为是她造成了弗莱娅的死亡。这就是为什么她要离开这儿,这就是我为什么在这里。”

他抬头望着天花板,皱着眉头,仿佛那里有一只苍蝇。他说:

“蒂尔德病了,可我不能因为她病了就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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