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今天,我也会哭的,因为我非常爱她。”
“现在你已经听过1963年夏天的真相,你必须明白,这些事和今年夏天发生的罪行无关,没有任何联系。我们谈论的是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方。”
我实在搞不明白她一直在说的“罪行”到底是什么,我鼓足勇气,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是米娅死了吗?”
妈妈吓了一跳。到目前为止,一直是她在控制叙述的进度。我只能乖乖地听着。不过,在继续讲故事之前,我需要对我们讨论过的问题做一个总结。我让她躲躲闪闪逃避得太久了。妈妈说:
“你为什么这么想?”
“我不知道,妈妈。你一直在谈论罪行和阴谋,但你并没说清那到底是什么。”
“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
她说,好像在说着一个众所周知并被广泛接受的常识。
“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说什么事都颠三倒四的话,人们就会开始质疑你的神志。他们就是这样对我的!最稳妥的方法就是从头开始,一步一步地直到最后。按照时间的顺序,所有事情一目了然。”
这就是妈妈的原则,就像有经验的警察鉴别醉鬼,他们会要求嫌疑人在一条直线上行走。
“我明白,妈妈。你可以按你的方式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但首先我需要知道我们在谈论什么。能不能先告诉我一个结果,然后我们再来谈论细节?”
“你不会相信我的。”
我在冒险。我不知道要是我对她逼迫得太紧的话,她会不会从我身边逃走。带着一丝畏惧,我说:
“如果你现在告诉我,我保证在听完整个故事之前,都不会做出任何的判断。”
“很明显,你仍然认为在瑞典什么也没有发生。所有的证据,这些笔记,我所搜集的一切,对你来说都没有意义。”
“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这是一项罪行。已经有一个受害者了,甚至不止一个。你想知道更多的事?没错,米娅已经死了。那个我喜欢的姑娘死了,她死了。”
“你自己想想看,我是那种疑神疑鬼的人吗?我热衷于追踪什么小道消息吗?我曾经冤枉过什么人吗?”
“我的时间不多了,我今天必须到警察局去。如果是我自己去的话,警官一定会联系克里斯的。他会告诉他们我发疯的事,他一定会这样说的。那些警察应该都是男的,像克里斯一样的男人,他们会相信他。这我早就预料到了。我需要一个盟友,最好是我的家人,他要站在我这边,支持我,这个人只能是你。很抱歉我必须把这份责任放在你的肩膀上。”
“你直截了当地把问题抛给我,我做出了回答。现在轮到我问你了,你真的听不下去了吗?假如你在拖延时间,如果你的策略就是让我一直说个不停,而你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只是想把我困住,直到你爸爸赶到这里,然后你们两个就可以把我送到精神病院去的话,那么我警告你,如果你背叛了我的话,我们的关系就完了,永远也不可能恢复。你将不再是我的儿子。”
她的话很重,如果我不相信她,我们的关系就会受到影响。不管她说了什么,作为她的儿子,我必须相信她。我并不觉得她是在危言耸听,妈妈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这些字眼儿听起来陌生而又真实,它们表述了一个我从未想过的概念——妈妈不爱我了。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当年她离家出走时的样子。一个孩子就这样离开了自己的父母,没有留下一封信,一个电话号码,甚至一个线索。她切断了自己所有的亲密关系。现在,她也可以再做一遍。之前,她一直在声称,不要让感情影响我的判断,可是现在,我们的亲情都成了砝码。不,我不能为了安慰她,就做出相信她的保证。
“是你让我保持客观的。”
我急忙补充说道,
“我可以重复之前做过的承诺:保持开放的心态。现在,坐在这里,我不知道哪些才是真实的。妈妈,我只知道,不管接下来的几小时会发生什么,不管你告诉我什么,我永远都是你的儿子。我永远爱你。”
妈妈的敌意减弱了,我不知道她是被我的话感动,还是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带着失望的口吻,她重复了一遍我说的话:
“开放的心态,这就是我要求的全部。”
这还不够,我对自己说。不过她的目光已经回到记事本上了。
“早些时候,我们谈到了农场的上一任主人,那个老太太塞西莉亚,还说到了她为什么要把农场卖给我们的秘密。其实还有些事情我没说。她给我们留下了一条船,就停泊在木质的浮桥边上,那是一条带有电动引擎的豪华小船,一条崭新的船。你知道为什么病弱的塞西莉亚一边打算卖掉农场,搬进城市去养老,一边又花了这么多钱去买一条船吗?”
“我想不通的事情很多。直到最近——当时我还在瑞典,当我再度想起这台电动引擎时,我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重要的线索。我早该想到的,这条船本身并没有配备任何的推动装置——引擎是需要额外购买的。更为重要的是,塞西莉亚选择的这款‘劲速’牌的电动引擎并不是最便宜的,它的售价是四百欧元。而根据我的调查发现,其他牌子的引擎只要二百欧元就能买到。而且这些更便宜的引擎同样可以用在这条船上。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她要留给我们这台特别的引擎呢?”
“我想给你看一下引擎的参数清单。答案就隐藏在这个清单中——她选择这台引擎,并把它留下来的原因。看看你能否找到它。”
妈妈从她的记事本里抽出了一张从网上打印的纸,把它递给我。
“劲速”牌五十五磅电动引擎
第一次来到欧洲!
基于卓越的美国设计和技术,本款引擎拥有超凡的动力和性能,经久耐用。
●峰值推力:五十五磅
●电源输入:十二伏(未含电池)
●七项功能液晶显示屏
●三百六十度转向
●不锈钢材质
●长:一百三十三厘米/五十二英寸
●宽:十二厘米/四点七英寸
●高:四十四厘米/十七点三英寸
●重量:九点七公斤/二十一磅
●速度控制:五/二(正向/反向)
●螺旋桨:三叶螺旋桨
●指导手册:有。语言种类:英语/德语/法语
●推荐船体大小:最大三千八百五十磅/一千七百五十公斤
●欧盟统一标准:符合
我把那张纸递给她,承认说:
“我看不出来。”
“其实很简单,你只是没注意罢了——看第三项:七项功能液晶显示屏。”
“我来给你解释一下。”
“我们搬到农场都快两个月了,可克里斯还从来没有到河边去过,一分钟都没去过。为了推广度假农场,我们需要向人们证明,麋鹿河是个钓鱼的好地方。但是克里斯任由自己的渔具在谷仓里落灰。我没有勉强他的意思。可他喜欢钓鱼,他可以在河边帮我们的农场打出名头。我经常对他说:到河边去钓钓鱼吧。他耸耸肩,卷上一根烟说:明天再说吧。”
“在对我的要求置若罔闻几周后,有一天,克里斯突然宣布,他要和哈坎一起到河边去钓鱼。那个时候,这两个人已经成了朋友,他们经常一起出去玩。对此,我没有什么异议,朋友的陪伴对他有好处。克里斯的情绪已经好多了,黑暗寒冷的4月早晨早已过去,他也不会再赖在床上不起来或是整天蹲在火炉前。但私下里,我还是有些嫉妒,不是对哈坎,尽管我一直在怀疑和憎恶他,而是因为克里斯已经成功地结交了一批朋友,其中包括整天笑呵呵的两面派镇长、杰出的商人,还有镇议会的议员。克里斯迅速地被邻居们接纳。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哈坎,或许他打算通过拉拢我丈夫来折磨我。但我不是小心眼的人,更不会为此而报复。我很务实。我们需要与邻里之间保持良好的关系,就算这些关系是建立在克里斯身上,而不是我,那也没有什么问题。当然,对我三番五次的请求置之不理,却乐颠颠地接受了哈坎的邀请,这多少让我有些不高兴,不过即便如此,我什么也没有说。相反,对于他终于能弄来一条鲑鱼让我照相这件事,我甚至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早餐后,克里斯从谷仓里拿出了电动引擎。我真切地记得那个早晨。我用烤箱烤了面包,给克里斯做了三明治。我还准备了一壶茶。我亲吻他,祝他好运。站在码头上,我向他挥手告别,心里充满了对他的信心和对未来的期待。我大喊着告诉他给我带一条大鱼回来。你猜怎么着,他还真做到了。”
妈妈从她的记事本中抽出一张照片,到目前为止的第四张。
“这是克里斯和哈坎钓鱼归来不久后拍摄的,注意照片角上标注的时间和日期。在这件事上,他做得无可挑剔。我让他给我带回一条巨大的鲑鱼,他做到了。这张照片可以作为我们向客人推销农场度假的完美宣传品——两个男人骄傲地举着自己的战利品。但是,这张照片上有些地方不对劲。”
“你仔细看。瞧瞧克里斯的表情,从他脸上你看不到任何骄傲或者兴奋。他的嘴唇绷紧,像是用尽全力才能勉强保持微笑。再看看哈坎。注意他眼睛看的方向——他一直望着克里斯。这里面有问题,这张照片不是在庆祝。为什么呢?因为我看不到任何快乐的情绪。还记得吗,我们的存款到年底就要用完了,而这条鱼可以为我们带来很多的钱,这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如果你认为我会因为一丁点的疑问就胡乱猜忌,进而破坏整个晚上的和谐气氛的话——你想错了。没有,我什么也没说,只是热烈地祝贺他们。我甚至向哈坎发出了邀请,为了感谢他,希望他和我们一起分享这条鱼。他们俩都没有说话,只是抓着那条鱼,一声也不吭。我有些不解。我走上前去,打算从克里斯手上接过鲑鱼,他却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我解释说,我们需要把它包起来放在冰箱里,然后他才把鱼递给我。我双手托着这条大鱼,手指不经意划过鱼鳃,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是冰!”
“我感到自己的指尖碰到了它,一颗冰冷的冰晶,接着它就消失了,被我的体温融化了。我甚至来不及看清楚,证据就不见了,但我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它。我确信,这条鱼不是来自河里,而是买的。”
“我冲进屋里,把鱼放在厨房的桌子上。我检查了鱼鳃,没有冰,但鱼肉是冰冷的。我没把鱼放进冰箱。相反,我走回客厅,藏在窗帘后面。透过窗户,我看到克里斯在和哈坎说着话。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是我能告诉你的是,他们根本不像两个凯旋的渔夫。哈坎把一只手放在克里斯的肩膀上,克里斯缓缓地点头。他转身走向屋子,我赶快从窗帘后走了出来。”
“克里斯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里假装快活地忙碌着。他甚至看都没看鲑鱼一眼,仿佛他的大奖根本不存在。他洗了澡,往床上一躺说,他累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克里斯也一样,即使他好像筋疲力尽了。他只是躺在我身边,假装已经睡着了。我真想钻进他的脑子里,看看是什么让他夜不能寐。他们为什么要买这么贵的一条鱼来糊弄我?没错,我说的就是糊弄——鲑鱼只是一个借口,是他们用来搪塞我的借口。买鱼的钱应该是哈坎付的,因为它一定很贵。这么一条鱼怎么也要花掉五百克朗或者五十英镑。我们的财务状况太紧张了,克里斯不可能瞒着我拿出这么多钱。一定是哈坎买下的,他送给了克里斯。”
“看来只有等到克里斯真的睡着以后,我才能去寻找真相。一直等到半夜两点,他的呼吸终于平稳了,克里斯睡着了。他低估了我的疑心,不知道我发现了那颗冰粒,他被我表现出来的热情蒙骗了。我从床上爬起来,披上一件厚外套,蹑手蹑脚地向存放电动引擎的谷仓走去。”
“我到了谷仓,当时已经是半夜两点。我盯着那台引擎,第一个念头就是,或许他们只向上游开了几百米,就在哈坎家的码头下了船。然后两个人偷偷地开上车,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我开始检查引擎,仔细地端详,用手按下每一个开关,直到我看见显示屏亮起了柔和的蓝光。电脑会把剩余的电量以百分比的形式显示在屏幕上。引擎是在克里斯和哈坎出发之前充满电的,可现在居然只剩下了百分之六!换句话说,他们居然用掉了百分之九十四的电。看来我的第一个猜想是错误的。他们开着船走了很远的距离,几乎把电耗光了。他们一直在河上行驶,但他们没有钓鱼。”
“我又想起了塞西莉亚的慷慨馈赠。她为什么要给我留下这条船?她是想让我去探索那条河!塞西莉亚之所以挑中这款引擎,就是看中了它的这个特点。液晶显示屏会告诉我他们用掉的电量,通过对比,我就能知道他们到底走了多远。我决定不再等待。就在今晚,趁着天还没亮,克里斯还在睡觉,我要把引擎带到船上去,我要看看他们到底去了哪里——就是现在!”
我举起手,希望确认一下自己并没有听错:
“你大半夜就把船给开出去了?”
“是的,第二天可能会下大雨,证据会被冲走的——我必须当天晚上就去,而且不能让克里斯和哈坎知道。”
“给引擎充电需要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我坐在谷仓里,看着数字慢慢地变化。电池充满后,我开始把它运送到河边。我推着独轮车穿过院子,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又害怕它会倒下。如果克里斯醒来,我没法向他解释。上帝保佑,我安全地到了码头。我发现把引擎安装到船上很容易,这也一定是塞西莉亚选择它的原因之一。我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表,估计克里斯不会在八点之前醒来。出于安全的考虑,我给自己留了五个小时的时间。”
“我把电机的速度调整到中挡,离开了码头。我知道他们一定没有到下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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