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姓,给了她“春日识君”的“怀春”,可这位殿下却唯独给不了她想要的爱。
燕娇怔然地看着她,那一刻,她有些后悔了,从怀春他们回京时,她就不该留他们在京中。
若是不留他们在京,怀春也不会如此痛苦。
她明明可以害她,可最后还是选择了她,她究竟何德何能,能让怀春至此?
“怀春,对不起,怀春,我……”燕娇缓缓走向她,朝她伸出手。
怀春摇着头,泪不受控制地流淌,她又伸手将那匕首握在手中,大喊了一声:“不要过来!”
“怀春!不要!”
燕娇返过身,看向谢央,双手攥住他的衣袖,“谢央,你救救她,救救她!”
谢央心里一痛,看向那个拿着匕首抵住自己脖子的女子,谢奇和谢宸去拦杨忠义,还未进宫,亦无他人在她身侧。
而若拦下燕怀春,只能朝她射箭。
只是——
箭快不过她。
燕娇也明白,怀春一心求死,而无论是谢央,还是宫墙之上的人射箭,都不可能比怀春的动作快,也就无法打落她手中的匕首。
她面容惨白一片,冲怀春抬手,“怀春……”
因着她的动作,怀春又将匕首递紧了一分,燕娇连忙收回手,哭着道:“怀春,你别这样,是我错了,我该告诉你我的身份,你就不会……”
“燕艽,你没有错,是我喜欢错了人。”怀春看着燕娇发白的脸,看她脸上的泪,她轻轻一笑,“燕艽,我这一生,错在遇见你,可我这一生,幸在遇见你。”
“或许从一开始,老天就不该让我遇见你。”
那样她就不会喜欢一个女人了!
从一开始,那个想要为母查寻真相的殿下就不会告诉燕怀春她的身份,而到后面,她也没机会说出,直到如今,她的身份是被她拆穿的。
而无论如何,她知道爱一个人是怎样的,也知道她爱的是个怎样好的人。
那是说出“一袭红妆,也可指点山河”的人,也是那个会为天下百姓求一安的太子殿下!
“怀春,把匕首放下,好不好?”燕娇轻声道:“你……你可以出宫,你还有王大哥他们,他们都那么疼你,还有我,你是我最敬佩的姑娘,你那样热烈,那样好,你放下匕首,好不好?”
“燕艽,我活不下去了。”她轻声一句。
燕娇身子一僵,不住摇头,“不会,你、你有我们,你……”
怀春的手轻轻抚过自己的小腹,“燕艽,我把它也给害死了,我不想让我不喜欢的东西活在世上,而现在,我不喜欢我自己。”
“怀春!”
“燕艽,你说我叫燕怀春,给了我你的姓,那若有来世,你我……你为郎君,我为妾可好?”
燕娇张了张口,刚要开口,就见怀春握着手中的匕首,狠狠插入自己的脖颈,嘴角含笑。
她倒地时,看到空中飘起了落雪,想到的是,刚刚殿下的口型是个“好”字。
“怀春!”
燕娇绊了几次,才跑到怀春身旁,将她抱在怀中,捂着她脖子上汩汩而出的血,“快!快请太医,请太医啊!”
“怀春,你别死,别死!”
一片雪落,滴落在她的指尖,与那鲜红的血相融,那凉意仅仅一瞬,便不复存在。
“燕娇。”谢央走到她身旁,轻声唤道。
她怀中的姑娘没有了任何反应,只有嘴角衔着一丝笑意。
“我错了,我错了!”
燕娇不断低喃着,怀中的姑娘渐渐变冷,而她根本温暖不住。
“谢央,我早该察觉她把那孩子打掉的,那时,我就该把她带出宫,她就不会……”
“燕娇……”
谢央在她身后轻轻俯下身子,将她的头压在自己胸前,他道:“燕娇,我全家满门抄斩时,管家将他的儿子与我调换,我被他打昏,然后让老师带走了我。”
他的声音也带了几分颤,“我不懂,我是一条命,阿云也是一条命,谁的命不是命,却要让他为我赴死,就单单因我是谢玄逸之子,因我是谢央吗?”
燕娇身子一颤,听他又道:“阿云明明同我一般大,老师说他和管家是为了报父亲的恩,可我真的很讨厌,很讨厌这样为了我赴死的人,可我没资格,活着的人总是要更痛苦,所以,我更厌恶我自己。”
“谢央……”
“燕娇,我用了很久才明白,他们选择了这条路是为了让我活下去。怀春姑娘亦想让你好好活着,所以她从未背叛。而我们这样活着的人,要记住他们,不能让他们白白死去。”他说到这里,微微有些哽咽。
谢家出事,他不过十岁,所有人都死了,便只剩下他,他活着,便是为了谢氏,为了谢氏满门。
而怀春,她存了死志,她是热烈的,眼中不容一点瑕疵的,她说她不喜欢自己了。
可她却觉得,怀春永远是那个明媚的、自信的,让人怜惜的怀春。
燕娇微微松开手,那血不再急急涌出,那姑娘神情安谧。
她眸中一颤,张张口,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只听得谢央在她发顶继续开口。
他的语声清冽,仿若清泉流淌,“所以,燕娇,怀春姑娘虽死,但你要让天下的女人都可以名正言顺的出仕,可以不必女扮男装,要让天下的女子,不再会如怀春那般,遇上那样的事,不再有买卖女子孩童,这……便是你该做的。”
燕娇心下一震,这才是她该做的。
她缓缓抬起头,那雪越下越大,落了谢央满头,她眨着眼,泪水滑落,那雪片滑过脸颊,化成雨珠落在她手上。
“我……我该做的……”
谢央牵唇一笑,退后两步,掀袍半跪,“陛下已死,臣请殿下称帝!”
又一次请称帝。
与齐城不同,这一次,她会成为真正的皇帝。
“臣秦苏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秦苏朗声道。
接着,怔愣着的鲤鱼也赶紧掀袍跪地,而后所有的侍卫也都将刀放下,跪在地上,齐齐朗声,“陛下万福金安!”
十月十一,大晋改朝换代,皇帝死在轩辕殿外。
传言有很多种,有说如妃未入宫前,被皇帝侮辱,一直怀恨在心,将其杀了;也有说是太子为了报皇帝杀外祖之仇而诛杀皇帝,亦有说太子身份暴露,为夺皇位,与太傅合作,将皇帝逼杀。
种种谣言甚嚣尘上,但十月十二这日,满朝轰动,乃是太子以女子之身入殿,就坐实了太子是女子之事!
“大晋难不成要让一个女子称帝?”有人道。
“女子又有何不可?只要是个好皇帝,谁管她是男是女,你们说是吧?”
“对,太子仁德,素来为百姓做事,太子惩治了多少贪官污吏,太子做女帝,自然可!”
这样的言论一路传到宫中,燕娇看着下面的文武百官,看着那些不愿让她为君的人。
“殿下得帝位,来路不正,弑父之人,怎可称帝?”
“无陛下之诏书,臣不认!”
“殿下女子之身,妄图颠覆朝纲,简直岂有此理!”
“女子之身?”燕娇冷冷看向说此话之人,“女子之身又如何?男人可做得,女人怎就不可?是谁说,皇帝只能由男人来做?”
第162章第162章
寂静的大殿之上,响起燕娇这沉冷一声。
她嗤笑了一声,“洪大人,怎么不说了?”
这位洪大人曾是杨忠义门下,现在是正五品的工部郎中。
洪大人沉默一瞬,蹙着眉头,心里转了好几个弯儿,如今太子虽是女子,但也的确是皇帝的子嗣。
这可如何是好?
“臣以为,太子是储君,便是女子,也可当得帝位。”
洪大人猛地看向说话之人,这位从来不上朝的二皇子怎么来了?
燕娇挑起一边眉毛,笑道:“既是二哥也如此说,不知还有哪位爱卿觉得本宫不可称帝啊?”
二皇子耸耸肩,一只手玩着另一只袖子,甩来甩去,看得一众大臣眼皮直跳,这位二皇子虽残了,但好歹是个皇子啊,竟还真的不争不抢起来了!
二皇子也懒得理这帮人,在他看来,这简直太好了,谁当皇帝都行,就是燕茁那厮不行,好在那厮没了,这位殿下呢,是他唯一一个妹妹啊!
妹妹当皇帝,也挺好!
二皇子最喜欢排戏,平日在府中找了不少戏班子研究他的新本子,看到这位殿下,他突的就有了主意,要排个九妹妹女帝成长之戏。
定能场场爆满!
二皇子心里的主意,燕娇并不知道,她的目光沉沉落在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大臣身上。
“臣以为,殿下得位不正,有弑父之嫌!”
又是那位洪大人。
“哦?”燕娇一手撑着下巴,笑问道:“洪大人,有何证据啊?”
洪大人咽了口口水,抬头道:“陛下身边的柳总管,还有陛下的暗卫,都是亲眼所见……”
燕娇摆摆手,柳生生从一旁走出,跪在地上道:“奴才亲眼所见,是如妃娘娘杀了陛下。”
“这……不可能!”
“如何不可能?”燕娇问道:“难不成你们真觉得先帝宠爱如妃,还是觉得先帝与如妃鹣鲽情深?”
洪大人道:“先帝宠爱如妃,我们人人皆知,如妃又怀有龙嗣,怎么可能刺杀陛下?”
他说着,一手指向柳生生,“你这奴才,简直大胆!定是你为人收买,在大殿之上胡言乱语!”
燕娇敛了笑意,冷冷看着他道:“洪大人是说本宫收买了柳总管?呵!洪大人是杨忠义的人,那不知金庙、金院之事,你知道多少啊?”
洪大人一愣,“什么金庙、金院?”
“看洪大人的样子是不知此事了。”她眸光扫过那些低眸敛足的大臣,“你们之中,有多少人在十几年前去过金院,又有多少人去过金庙,你们……肮脏而污浊,污了这朝堂,染了这大晋。”
她越说到后面,声音越重,有些大臣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燕娇看向洪大人,“洪大人,你曾是杨忠义门下,不曾耳闻杨忠义与先帝所行之事吗?”
洪大人这官途并不太顺,爬了好些年,才不过是个七品官,只在余王造反时,他誓死不从,坚定反对余王登基,各处奔走,写檄文,在士子心中,这位洪大人甚是高风亮节、忠心耿耿。
也因此,皇帝回朝之后,给他升了职,做了工部郎中,但他这人实实在在与杨忠义不同,就是当七品小官那么多年,也从未想过走杨忠义的门路,杨忠义也知他其人,并不重用。
是以,对杨忠义所行之事,他的确不知。
洪大人愣愣地看着她,又看向自己身侧的同僚,一瞬之间,他只觉有些天旋地转,好似有什么东西破茧而出一般。
“来人,请齐妃入殿。”
众臣议论纷纷,这齐妃不是疯了吗?
不等他们多说,就见一个嬷嬷扶着齐妃走上殿来,而齐妃整个人虽是打扮了一番,但行为举止,仍是可看出其疯癫模样。
齐妃一手揪起头发,将发尾放在嘴里,不住咬着、嚼着,一会儿又开始拍起手,身旁的嬷嬷怎么也拉不住她,只得不住好言劝着,然后攥着她的手。
直到齐妃走到阶前,猛地抬头看向燕娇,整个人就又疯狂了起来,手指着燕娇,“是你!孟芹!你个贱人,你死了也不让本宫安宁,你的那个孽种,早就该死了,为什么杨忠义下的毒没毒死你那个孽种!”
众人一听这话,纷纷提起一口气,齐妃虽是疯了,但她却从殿下的相貌中看出了皇贵妃的影子。
这般,就有些微妙了。
“还有你,陛下都一剑刺死你了,你还来找本宫做什么?本宫是人,你是鬼,活该!本宫就是看不惯你,你该死,该死!”
这话一出,满朝哗然,这这这,皇贵妃是先帝杀的!
众人将目光移向燕娇,燕娇也不睬齐妃,只看向她身侧的嬷嬷,说道:“梨嬷嬷,本宫母妃之死、还有杨忠义向本宫投毒一事,你都在此,向着诸位爱卿说上一说,原原本本,一字不落。”
梨嬷嬷看了眼众大臣,又看了眼身侧的齐妃,叹了一声,跪地道:“是,殿下,皇贵妃确为先帝所杀,此事皆由山阴林氏而起……”
梨嬷嬷是从齐妃娘家跟进宫中的,在宫中这二十多年,她看着自己的主子从天真烂漫的少女,变成步步为营的宠妃。
她本什么都不想说,奈何皇帝死了,齐妃也疯了,她想保住命,想保住齐妃的命,她就得完完整整、全部说出来。
众人听她说完,久久不能回神,皇帝喜欢臣妻,林氏不从而坠湖身亡,皇贵妃因此而死,而杨忠义为了斩草除根,不,更为了除尽皇室子弟,在太子幼年时,便下了毒。
此等狠辣心肠,人神共愤!
“不止本宫,二哥的断臂,八哥的断腿,皆是因他,还有本宫那些死了的兄长,也是被杨忠义所害。”
二皇子听到这儿,猛地抬起头,目光落在齐妃他们身上,那只完好的手紧紧攥成拳,这个齐妃明知杨忠义的阴狠毒辣,却不言语。
只怕她也没想到,杨忠义会对燕茁的腿下手,而她与杨忠义狼狈为奸,也只得忍气吞声,燕茁与他母妃一般,为夺皇位而杀老八,却没想到自己死在太子手中,简直活该!
二皇子想通这些,只觉畅快,但想到杨忠义不见了踪影,又微微蹙起眉头,若是抓住杨忠义,他定要他也尝尝断手之痛!
“至于你们说本宫无先帝之诏书,那本宫倒是问一句,欲夺臣妻,又害贤臣,与臣子共建金庙金院,谋财而买卖女子、侮辱女子之人,可堪为君?”
燕娇将一份名册扔在阶下,“此乃太傅大人历经数年得到的当年金院一案,所有参与其中之人,本宫不是先帝,不会因己私而饶过他们,只要有罪,无论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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