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今日义卖?本宫既是太子,也当为百姓做些事才对。”
燕茁听到她这话,嗤了一声,燕娇脚下微动,似是探身看那图,燕茁却是“嗷”了一声,怒瞪燕娇,“燕艽!”
燕娇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脚下却不留情,又踩了他一脚。
她生气!她让杨忠义这泥鳅溜了,她怎能不气?
偏偏燕茁还出来碍眼,她不踩他,不解气!
她只轻声道:“六哥,你知道绿豆和什么最配吗?”
“嗯?”燕茁脚上还疼,还不待多发作,就听她问了这一句,他微微一怔,疑惑地看着燕娇。
燕娇轻轻扯唇,“和王八。”
燕娇见他仍是诧异,在他耳边小声道:“杨姑娘就是绿豆。”
说罢,燕娇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一把扔在杨依依那桌上,说道:“请杨姑娘着人将那幅红梅图送到宫中,本宫借花献佛,送给父皇!”
一边说,她一边往后走,燕茁怒极,本想追上她,却回身看了眼杨依依,生生忍住要将燕娇撕碎的念头,同杨依依说起话来。
以前,他有腿疾,只觉得不配依依,可如今,他不再是那个跛脚的六皇子!
他说了什么,杨依依根本没在意,只看着燕娇离去的背影,咬着下唇。
早知这位太子厉害,竟真的主动出手,好在父亲英明,出了让她义卖的主意,只是……
她侧身看向那红梅图,微微蹙起眉头。
燕茁见她又看燕娇,又看那红梅图,双拳捏紧,不管依依是欢喜燕艽,还是觉得燕艽是杨家的敌人,可他就是不喜欢依依看着燕艽。
燕艽,燕艽,又是他!
他总是在跟我争,在跟我抢,总有一日,我要让燕艽一无所有!
他眸子微微眯起,心下掀起层层波澜,整个人显得又阴郁了几分。
***
杨忠义得知燕娇去买了画,心下微嗤,他对杨忠信道:“这位太子真以为老夫如此蠢笨?”
杨忠义恭维道:“大哥是玲珑心,那小儿的伎俩怎能瞒过你?”
“她以为寻个中间人,我就不知是她要买我的院子?纵然又让那人几次三番推脱不买,老夫也知就是她!”
杨忠义捋着胡须,陪小儿玩玩又何妨?
“大哥,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杨忠义冷哼一声,“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杨忠义说罢,就往宫中走去,一路直奔轩辕殿,同皇帝说了许久,入了夜,才从宫中离去。
无人知他与皇帝谈了什么,只是当夜,皇帝就给顺天府下了令,让他彻查一个名叫齐念荷的女子名下的院子。
得知此事时,燕娇正拨弄着灯芯,她眉梢轻挑,“真的去了?”
壶珠点点头,“王准来了信,他路上看见官兵,就赶紧来传信了。”
燕娇深吸了口气,整个人倚在榻上,她食指轻点,“那就看看,他能找到什么吧。”
燕娇起身,换了身衣裳,将那红梅图拿上,往轩辕殿行去。
她脚步微缓,大袖飘扬,眉目舒朗,待到院门时,正见杨忠义和顺天府尹隋大人走来。
杨忠义低垂着头,但她依稀能看出他的气怒,她轻轻扬唇,看向隋大人道:“隋大人,许久不见。”
隋大人脚下一顿,抬头看向燕娇,额上的冷汗“唰”地流下。
天知道,他刚刚被杨丞相拉着去查那齐念荷的院子,说那是太子的外室,那院子中都是太子贪的银子,现在倒好,将人家院子翻了个底,就是外面的地都没放过,愣是一分钱没找到,还碰上正主了!
“殿……殿下,许、许久不见。”
燕娇淡淡一笑,缓步上前,抬起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放心,本宫禁足解了,日后可天天见。”
说到后面几个字,隋大人隐隐觉得太子好像加重了,又泛着冷意,可抬头只见太子笑容和煦,又让他有些恍惚。
不会——太子早知此事吧?
他吞了口口水,看了看杨忠义,见他冷着面,也知他与太子不和,遂继续回过身,看向燕娇道:“殿下这是去哪儿?”
燕娇扬了扬手中的画,说道:“本宫今日得了幅好画,想着孝敬给父皇。”
“殿下果然孝心可嘉……”
不待他说完,燕娇又道:“正是杨丞相的女儿所画,听说是义卖,本宫就当做好事了,杨丞相,你说本宫是不是也帮了你的忙啊?”
燕娇故意在杨忠义眼前晃着那画,杨忠义被她晃得站不稳,此时一听她这话,险些吐血。
这燕艽小儿派人砸了他的铺子,又来买她女儿的画,还美其名曰帮他忙,更可恶的是还要将画献给皇帝!
那到时候皇帝怎么想他?
他说得到密报太子贪墨,让皇帝彻查,结果呢,一无所获,而太子轻飘飘拿幅画,就惹得皇帝怜惜和愧疚了!
杨忠义死死捏着拳头,燕艽小儿,你真行!
隋大人只觉一阵冷意袭来,双手规规矩矩在身前交握,低垂着头,眼睛闭上,耳朵也闭上,不敢听不敢言。
殿下这真是杀人诛心啊!
果然,就听那位丞相咬牙道:“呵!殿下,果然、高义!”
燕娇扬扬眉,“丞相谬赞,不抵丞相你年岁大了,还得夜中操劳。”
说着,她又伸出手指,摆摆手道:“不对,本宫说错了,你年岁还不大,还得生儿子呢!”
第144章第144章
宫中的夜总是宁静而幽深。
燕娇这话一落,四周便更空寂了许多,杨忠义死死盯着燕娇,一双手捏得死紧。
燕娇知他介意杨士安的断手,她偏要如此刺上几句方心里舒坦,她轻扬嘴角,晃晃手中的画,道:“本宫先行一步了。”
说罢,燕娇便往轩辕殿走去,柳生生见到燕娇,不由一愣,忙上前道:“殿下怎么这么晚来了?”
燕娇笑道:“今日回宫晚了,又忙着处理博学鸿词科的事,是以这时候才来给父皇献画。”
柳生生瞥了一眼她手中的画,垂下眸子,心里暗道太子这时候来得不妥,只怕不过多时,丞相和隋大人就来了。
他面上有些紧张,刚要开口,燕娇又问道:“父皇忙着?”
柳生生待要回话,就见杨忠义和隋大人来了,他嘴角一抽,这可真是天大的不巧了。
但皇帝命他,若是杨丞相来,就将人带进去,他看了看燕娇,干笑一声,回道:“殿下,陛下……”
燕娇也没难为他,看了眼杨忠义他们,对他笑道:“父皇定有要事召见丞相和隋大人,本宫不急。”
燕娇对杨忠义他们做了个“请”的姿势,便站到一旁,乖乖巧巧地等着。
柳生生呼出口气,引杨忠义和隋大人入殿,又将太子来了一事同皇帝说了。
皇帝闻言一怔,点点头表示知道,挥手让他退下,复看向杨忠义,问他查得如何。
杨忠义自是请罪一番,只说要将那胡乱密报之人找出来,“此人实在心怀不轨,臣亦有不察之嫌,请陛下责罚。”
皇帝看着他,也不多言,只沉吟了一瞬,便让他起身,安慰了几句,就让二人退下了。
皇帝这模样,让人捉摸不出他是觉得可惜没查到太子的证据,还是对此松了口气。
杨忠义眉头拧得紧紧的,待出殿门时,就见燕娇站在一旁,那画轴就放在她身前。
燕娇听到声音,回过头看了眼他们,倒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出来。
她知道以皇帝的多疑,即便会猜疑她贪墨,但更会认定是杨忠义与她不和,故意构陷,只是他没想到,杨忠义的手段会被她给拆穿。
他们谁输谁赢,皇帝其实并不在意。
她扬唇冲他们笑笑,“丞相,隋大人,要出宫了?”
隋大人忙向她施了一礼,“正是,殿下,下官就……先行一步了。”
燕娇点点头,道了声“好”,又看向杨忠义,见他眯眸看着她,她轻笑着上前,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从一开始,本宫就没有那些银子,丞相,你……输了。”
杨忠义猛地看向她,胸口连连起伏,却有些想不通,明明太子得了清阳侯的钱,那些钱呢?
他不再多想,冷哼一声,“太子高明!”
他一拱手,便甩袖而去,那背影看起来气哼哼的。
燕娇撇撇嘴,冲他背影翻了个白眼,往殿内走去。
“父皇。”
皇帝看她手中拿着画轴,不由一愣,“你这是……”
燕娇将画轴呈上,皇帝身旁侍候的太监连忙下来接过,放到皇帝桌上展开。
“这是儿臣在杨姑娘义卖时买的画。”
皇帝看着那《红梅图》,眼睛一亮,抬头问她道:“杨依依?”
燕娇点点头,“正是,听说丞相的铺子被人砸了,好些人的货都损失了,杨姑娘便想出义卖的法子来,这义卖多出的钱就分给穷苦百姓。儿臣想着,既是为百姓做好事,自然要捧场一番,儿臣见这幅图上红梅栩栩如生,便想着借花献佛。”
皇帝频频点头,右手细细摸着那上面的红梅,感叹道:“杨卿这女儿的确出色。”
说到这儿,皇帝一顿,抬头看向燕娇,笑道:“朕还以为你与丞相不和,没想到,你还会去捧场。”
燕娇只是一笑,“父皇,一事归一事,杨士安所为令人不齿,但杨姑娘做的是好事,儿子论事不论人。”
皇帝听到她最后一句,眉心微动,不由想到杨忠义,心下叹了一声,如此看来,倒是这位丞相不如他这个儿子。
“哦,对了,父皇,儿臣今日还看到六哥了。”
皇帝挑眉看向她,“老六?”
燕娇点头笑道:“看来六哥很是欢喜杨姑娘,还说要将字画全买了,亏得儿臣先一步将这红梅图买了,不然就得六哥献给父皇,倒没儿子事了。”
皇帝眉心一蹙,也没多说什么,摆摆手让她先回去歇着。
燕娇见皇帝心里开始琢磨着燕茁,笑着躬身施礼,转身往东宫行去。
皇帝看着她的背影,喃喃了一句:“太子这是什么意思?”
……
第二日一早,燕茁不顾皇帝禁令出府一事传遍大街小巷,皇帝得知此事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太子传的!
可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对,若是太子传的,昨日就不应该说出燕茁买画一事。
皇帝便以为是那些买画的公子哥认出了燕茁传的,皇帝眉头一紧,只觉得杨依依搞什么义卖字画?她得了好名声,结果老六又要受那些文人士子的骂,连带着他也被骂。
这么一想,皇帝又迁怒起杨忠义来,平白被人砸了铺子,补不上钱,还用女儿帮忙,他杨忠义能是缺钱的主儿?
假模假样!
且这个杨忠义还陷害太子,陷害也就罢了,也没陷害得了,还拿他做筏子,这个混账东西!
这事一出,皇帝下了旨意,禁了燕茁三个月的足,而杨忠义则在早朝上,被皇帝寻了个由头,骂了个狗血淋头,又罚了他一个月的俸禄。
燕娇看杨忠义脸都气绿了,憋着笑退出大殿。
壶珠看她乐呵得紧,不由问道:“殿下怎的这么高兴?”
燕娇轻笑了一声,只道:“本宫早就说了,念荷的院子放不下那么多银子。”
所以,那些银子从一开始就只是借了齐念荷的手,做了个障眼法,让人以为在齐念荷的院子。
壶珠一愣,“那殿下放哪儿了?”
燕娇扬扬眉,“自是好地方。”
待到晚夕时,壶珠才明白这好地方是哪里。
她看着眼前大大的“谢府”两个字,惊得张了张嘴,“殿下竟是将银子运到了太傅府中!”
燕娇摸摸鼻子,带着她进了谢府,因她要负责博学鸿词科,而谢央也参与其中,她自是要来请教一番。
谢央见到她,淡淡一笑,目光又落在壶珠身上,缓缓垂下眸子,“殿下怎的这时候来了?”
燕娇笑着凑上前,“自是想与先生彻夜长谈。”
谢央抬眸瞧了她一眼,将书放在石桌上,“长谈何事?”
“多谢先生。”她端端正正施了一礼,“若非先生相助,只怕我就要被杨忠义摆了一道了。”
她从来都会给自己留后路,亦想到杨忠义会猜疑起她买院子,又反将一军,所以,便托谢央找人做做样子。
自从杨士安断手,杨忠义便派人盯着她,她想到从她在太平府遇到的刺杀,以为杨忠义是要刺杀她,后来才想明白,他逼着清阳侯辞了官,定也派人看着清阳侯,也知他动了银子,自然就想到是她将柳如困在宫中,以人换钱。
而她就借用谢央的人,让杨忠义的人知道她将银子埋在齐念荷的院中。
等她劫了清阳侯的银子,又去了齐念荷院中,杨忠义愈发肯定那些银子就在齐念荷院中,后来晃着她卖院子,又觉断了她的计,就赶紧趁此时机向皇帝以此构陷她贪墨。
却不想,早从一开始,齐念荷院中就没有银子,那银子都进了谢府。
她又道:“不过,倒是让老狐狸赚了波名声,真是可气。”
谢央摇头笑了笑,“若是那么容易扳倒他,他就不是杨忠义了。”
燕娇叹了口气,谢央提起玉壶给她倒了杯酒,“是十洲春色,喝吧。”
十洲春色?
“二娘酿的?”
“二娘送到李府,我便拿了一坛。”
燕娇舔舔唇,也有些馋了,端起玉杯喝了起来,那酒香甚是香甜,让人满口回甘。
“李先生没想过回乌东见见她吗?”
谢央的手一顿,摇了摇头,燕娇心里不由一酸,只觉在他们二人中,倒是二娘委屈了。
知道那人还活着,便为他酿了酒,迢迢千里送来,却从未想过,这人活下来了,却没勇气见她。
这样一看,倒是二娘热烈而无畏,而李安乐则多顾忌,想些有的没的。
想到这儿,燕娇撇撇嘴,甩甩脑袋,只同谢央道:“先生,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