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娇嘱咐完,一行人便匆匆往宫外而去。
待出得宫门,她看向燕五:“去太傅府中借些人手。”
燕五一怔,“殿下,我们不去顺天府借兵吗?”
燕娇瞧了他一眼,“我们先找,若是不行……”
她望向慢慢渐暗的天色,声音渐低,“再借兵。”
“是!”
谢央的人都是乌东谢家人,谢央又是太子之师,由他派人寻太子玉印,十分妥当。
但若调了兵,那就瞒不住孟惜失踪之事,到时流言不止,于她名声有碍。
燕一跟在她身边,低声问道:“殿下可是担忧金庙之事重现?”
燕娇一震,抿唇不言,却驾马朝平乐坊的方向而去。
平乐坊在西边大街,每到晚间时分,西边大街最是热闹繁华,尤以平乐坊为显。
孟惜和她婢女回府,势必要经过西边大街,而婢女昏倒的巷子,正是从京郊刚转出来的巷口,白日里,并没多少人走。
燕娇勒住马,看向燕六道:“这里离王准他们院子不远,你叫上他们去京郊再寻一寻。”
“是!”
燕娇深吸了口气,想到刚刚燕一所说,她只愿是自己多想了,可她心里还是慌乱极了。
她想到陈悦宁当日被卖到平乐坊,记得那几人说要将人卖给乐云巷的老婆子。
她连忙看向燕一他们,说道:“你们去乐云巷,人牙子多在这里,去看看有无人买卖女子。”
燕一迟疑,“殿下,我留下来护着你。”
燕娇摇摇头,望向他身后,“太傅来了。”
燕一顺着她的目光回过身,见那位太傅率着五六个人来此,不由暗叹太傅这动作之快。
与往日不同,平日多穿大袖的太傅,今日着黑衣窄袖,身下骏马额间缀着一枚乌金,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太傅骑马。
谢央翻身下马,蹙眉看向燕娇包扎的手上,“怎么弄的?”
燕娇道:“无事。”
说着,她将手微微缩在身后,看向燕一道:“放心去吧。”
燕一等人见谢央来了,微松口气,拱手领命,往乐云巷方向而去。
谢央看着她,“我已派人全城寻她,你且放心。”
燕娇点点头,“先生来此,也以为孟惜会在此处吗?”
谢央垂下眸子,只道:“走吧。”
燕娇见他也来了此地,心里更是不安起来,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众人,闭了闭眼。
她与谢央分头行动,谢央指了三人护着她。
她带着人往平乐坊最大的天香楼走,刚到拐角处,就见谢宸双颊通红地出来,身上染着不少脂粉气。
燕娇眉头一皱,只觉鼻子痒极了。
早先她以为这位谢小公子是爱陈悦宁不得伤到了,才总来往这里。
后来才明白,这位小公子一直都如此!
谢宸见到她,眼睛瞪大,“殿……九公子,怎么在这儿?”
燕娇没想搭理他,刚错过身,想到什么,脚下一转,看向他道:“你……手中有多少人?”
“嗯?”
“将你的人都叫上,帮我找人。”
谢宸一怔,刚要问什么,就见燕娇进了楼,身后谢央的人拉过谢宸,将事情说了明白。
谢宸一听,也知此事之大,连忙朝天射了信号。
***
“砰”地一声响,倒在密闭箱子中的孟惜猛然惊醒,她刚要动,就发现手脚皆被困住,只得不停挣扎。
“是不是有人在寻她了?”
听到外面的声音,孟惜住了手,将耳朵贴在箱子上,细细听着。
“怕是如此,难怪给咱们那么多银子,这是个烫手山芋啊。”
“是啊,这么多人寻她,咱们也卖不出去啊!”
有人拍了拍箱子,“富贵险中求,这箱子是运给楼里姑娘们的衣裳,谁还能拦我们不成?”
“可是……”
“放心,看到那个醉醺醺的没,他一走,咱们就去翠红楼,翠红楼里没进什么人,咱们赶紧将人倒出手。”
“这……哥,要不然,咱明天再动手?”
“你疯了,他们要是今天找不到,明天就要官府来人了,到时候咱们怎么脱手?”
另一人听罢,也觉如此,若是官府挨家挨户搜查,只怕这人藏不住,且又是个大活人,邻里邻外怎能不知道他们屋子多个活人?
“对,富贵险中求!”
说着,他们就见谢宸往另一个楼里走去,这二人赶紧推着车,载着那箱子往翠红楼走去,一见到门边的姑娘们,一人就笑道:“哎哟,翠姐愈发漂亮了。”
那翠姐见到他二人,拿着帕子笑了笑,“你们两个今日咋这咱晚来了?”
又一个姑娘过了来,两手搭在翠姐肩头,“你们怎的弄个大箱子来?”
“是孝敬姐姐们的衣裳。”
“哟!这次拿了这么多衣裳啊!”翠姐有些讥讽地看着这二人,说得好听,哪是什么衣裳啊?
不过,要说这如花的姑娘可不比那衣裳好看嘛!
翠姐撇撇嘴,然后侧过身,扬声喊了一句:“妈妈,有人来送衣裳了!”
孟惜在箱子中听到这儿,也不明白这是什么地方,但想明白这二人是拿了谁的钱,要卖掉她。
她脸色一白,想着该如何做,若是此时,她发出响声,找她的人会否听见?
若是他们没听见,这二人定知她没昏,该如何是好?
她正这么想着,就听一道带着些许醉意的声音响起,“等一下!”
孟惜又紧紧将耳朵贴在箱子壁上,只听那人道:“这箱子里装的是衣裳?”
那二人对视一眼:这人怎么又回来了?
一人道:“正是,公子,我们常给翠云楼送衣裳,这里的姑娘们都知道的,是衣裳。”
“对对,我们得了些好衣裳,就过来送了,没别的什……”
年纪稍长的怕他多说,悄悄扯了扯他袖子,对谢宸道:“公子,我们先把箱子运进去。”
说着,这人给那年岁小的使了个眼色,两人便重新推着车子。
车轮刚滚,谢宸一脚踏在上面,生生将二人动作止住,他嗤了一声,抱胸道:“急什么?”
他打量着这二人,又垂眸看向那箱子,“本公子也没说什么,你们就这么急着解释,只怕里面不是什么衣服,是本公子要找的人吧?”
这话一落,这二人连连摆手,“不是,不是……”
可那箱子突的传出“咚咚”两声,正是孟惜听到他说“要找的人”,便知他是来寻她的,赶紧不住撞着箱壁,嘴里呜呜出声。
这二人登时傻眼,这人……怎么没迷住?
谢宸冷冷看他们,“衣裳还会动?”
这二人见他眸子泛冷,赶紧松开手,就要往巷口跑去,谢宸双手将那箱子抬起,一脚踢向那车,那车直直朝二人奔去,直接将二人撞到在地。
谢宸稳稳将箱子落在地上,也正此时,燕娇从天香楼里出了来,见地上的箱子,她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谢宸从谢央的人那儿拿过刀,对里面轻声道:“姑娘小心些。”
说着,便一点点将那封得紧紧的箱子撬开,将那箱盖打开,一双带着害怕又带着一抹坚定的眸子落在他眼中。
谢宸心头一震,见她因被关在箱子许久,额前碎发紧紧贴在额上,薄汗如珠。
他轻轻抬手,将她口中的布团摘下,“失……失礼了。”
他轻扬起大刀,孟惜紧紧闭上眼,“唰唰”两声,捆住她手脚的绳子便断在地上。
孟惜轻呼出口气,“多、多谢。”
她记得眼前这个人,当日叔祖父去打南蛮人时,就是他将叔祖父送回了孟府,不想,今日又是他救了自己。
燕娇见是孟惜,忍不住松了口气,人就坐在了天香楼的台阶上,谢央也听到动静,走了出来,扫了眼谢宸和孟惜,目光便落在燕娇身上。
孟惜正看到迎面而来的谢央,微微一怔,顺着谢央的视线望过去,正是太子!
她心里一惊,“殿……九公子。”
燕娇抬起头,虚虚笑了下,余光看见那两个人要跑,指着他们道:“抓起来!”
这二人连连叩头,“大人饶命啊,这不关我们事,是有人给我们银子,让我们把人卖了,那人瞧着是个富贵人,我们也不敢得罪啊!”
燕娇给谢宸使了个眼色,谢宸上前将两人揪起来,直拉到护城河边,将两人压在水上一臂宽的地方。
“那人长什么模样?”燕娇问道。
这二人看着那水,吞了口口水,一人道:“是个女子,她蒙着面,手腕上戴着一五彩珍珠串,穿得也甚好,不太像平头百姓穿的,她说她主子不喜这姑娘,也是她将人迷晕送到我们手上的,让我们给她卖到……卖到窑子里。”
燕娇猛然捏紧拳头,孟惜也一脸震惊,“何人要害我至此?”
谢宸手上一压,将二人狠狠溺在河里,又将二人拉起,沉声问道:“把你们知道的通通说出来!”
“啊啊,我说,我说,这人的腰牌,瞧着像宫里的,我们也不敢说啊,这是宫里人要……要害这位姑娘,我们不敢得罪啊!”一人看向孟惜,哭着道。
燕娇身子猛地一僵,“宫中?”
第137章第137章
燕娇望着护城河,轻轻闭上眼睛。
孟惜见她这模样,心下便知殿下知道是何人所为,她想到清阳侯嫡女柳如这些时日都在宫中,而那日端午宴上,那位柳姑娘有意无意朝殿下看去,只怕这位柳姑娘得知殿下与她要结亲,所以出此下策。
孟惜知此事不宜闹大,否则她被绑之事就瞒不住,是以她看向燕娇道:“殿下,这二人想来是惯犯,有不少女子以此种方式被卖到平乐坊。”
燕娇看了他们一眼,命人将他二人送至官府,彻查他们二人于翠红楼。
待他们被带走,燕娇又让谢宸将孟惜送回孟府,孟惜一走,她低低叹了一声,“是怀春。”不是柳如。
谢央眉心一蹙,“你……”
燕娇看向他,苦苦一笑,“是因为我。”
谢央看着她脸色有些发白,心里不由一疼,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又变戏法似的从她耳后拿出一个珠花,“别不欢喜,提前祝你生辰安乐。”
那珠花是梨花状,片片叠在一起,煞是好看。
她吸吸鼻子,笑道:“先生的技艺愈发高超了。”
说着,她就抬手接过,将其好好放在衣襟里,“学生谢过先生了。”
谢央眉头一紧,忽而又松开,说道:“她既是选了这条路,你也不该姑息了。”
燕娇一震,又听他问道:“一定要同孟惜成婚吗?”
燕娇不知怎的,他这话问出来,心里莫名一慌,她看了他一眼,纠正道:“只是定亲。”
谢央闻言,嘴角微微上扬,也没再多问她此事,将她送至宫中,便回了府。
燕娇看着他的背影,深深吸了口气,摸了摸胸口处,那珠花就在这里。
想到那小珠花,燕娇面上终是有了点儿笑意。
她一回宫,就被皇帝的人叫到轩辕殿,柳生生正在殿外徘徊,见到她,上前小声道:“殿下小心着些,陛下刚刚发了好大一通火。”
这太子丢了玉印这么大事,皇帝不发火才怪呢。
燕娇点点头,“多谢柳总管了。”
柳生生一笑,将殿门拉开,燕娇踏进殿内。
皇帝正批着奏折,听到声音,抬头看向她,声音听不出喜怒,“可找到了?”
燕娇垂眸道:“回父皇,找到了。”
皇帝冷哼一声,将奏折扔在桌上,盯着她道:“你当知道玉印意味着什么,朕看你的确是张扬了许多,这玉印都敢丢了!”
燕娇只垂下头,半句没辩解,皇帝见自己拳头打在棉花上,而她这玉印又找回来了,也没出什么大差错,他也不能再多发作,只问她道:“在哪儿找到了?”
“儿臣在回京路上,去了间琴室,不小心落在那处了。”燕娇回道。
这琴室自是她之前与谢央逃出京城所在的琴室,为彻底瞒下孟惜,二人便将此处说出。
皇帝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你素来不爱弹琴,怎么去了琴室?”
“回父皇,太傅对儿臣教导颇多,儿臣却不曾给太傅献过一礼,便想着太傅爱琴,就去了那琴室。”
皇帝了然地点点头,又嘱咐了几句,才让她回东宫。
只看着她的背影,缓缓眯起眸子,琢磨着她说的话,她说的琴室。
真的是为太傅买琴吗?
又是从何时起,这位太傅与他的儿子关系匪浅的呢?
……
燕娇出了轩辕殿,望向承安宫的方向,她缓缓垂下眸子,思量着该拿怀春怎么办。
这一想,便是一夜未眠。
却不想孟惜被绑入平乐坊一事,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
她咬牙道:“从何处传出的?”
因昨日他们去平乐坊都隐了身份,也让燕一他们给那几个花楼些银子,封住了他们的口,怎么一夜之间,就传了出来?
燕一回道:“并非从那些人口中传出的,初时只有些商贩说此事,说是在翠红楼见到了孟姑娘,接着,茶楼酒肆的说书先生便说了起来。”
燕娇扭头看向他:“查,定有人让他们说此事,把他查出来!”
“是!”
燕一待要回身,燕娇又叫住他,“等等。”
“殿下?”
“不用了。”燕娇摆了摆手。
“殿下……”燕一诧异,“可此事……”
燕娇道:“此事,由我来。”
燕一见她脸色不大好,也没多问,只躬身应是。
待燕一一出屋子,就见柳生生连跑带颠地来了,口中喊道:“殿下,陛下有请!”
燕娇额角一疼,只得起身跟着柳生生往轩辕殿走。
柳生生见她这模样,便知她已是知晓了孟家姑娘之事,而他侍候在陛下身边,自是知道陛下的打算,他想到这二人婚事只怕要做罢了,不由幽幽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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