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两日都陪着如妃,又从宫中下人那儿得知太子没带壶珠出宫,她就想着趁此给这婢女一点儿颜色瞧瞧。
她心下认定怀春护着自己表姐,就想让她帮一个奴婢抬名分,可她怎么能甘心?
她正趁怀春午睡出来,本想去东宫找找麻烦,却见这丫头往御膳房那儿走着,她心头涌起一个主意。
“我……殿下,是她欺负我!”柳如一手指向壶珠,随着她的动作,她另一只手就抽动着柳条。
燕娇手一松,柳如不备,往后倒仰去,身后的宫女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她,但她站的地方有些不平,这么一倒,不待众人扶着,她便崴了脚。
“哎哟!”柳如叫喊了一声,待宫女上前,她一把挣开,满脸不快地看着燕娇:“殿下,你……你怎的松了手。”
燕娇冷嗤一声,“不松手,把你带回东宫吗?”
柳如听到这话,心里一喜,低下头,扭着衣带子道:“也不是不可。”
燕娇见她站都站不稳,还在那儿娇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柳姑娘,壶珠是本宫的人,除了本宫,没人能动她,你懂吗?”
柳如脸色一僵,抬头看向燕娇,“殿下,你难道不问青红皂白,就要为她说话吗?”
她委屈地撅起嘴,又道:“殿下,你是在为一个奴婢而呵斥小女吗?”
燕娇无语地看着她,从她第一次在燕茁府上见到这位柳姑娘,便觉得这姑娘是个变脸高手,今日一见,又发现,过了一年,这姑娘的变脸之术堪称登峰造极。
若是一般的男子见到她这模样,许是就心疼了,觉得委屈了她。
可她不是啊!
燕娇抱着胸,懒懒看着柳如,轻笑道:“对,本宫就是不问缘由,谁都不可动壶珠半分!”
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响,一众宫人闻言,皆垂下头去,心中暗道:太子果然甚宠壶珠姑姑!
柳如脸色一白,“可……”
“你以为你算什么?”燕娇上前一步,抬起手扯过她的衣袖,打断她开口道。
柳如不意她的动作,只觉一股凉意袭来,她刚要退后,可脚上却一疼,只得生生立住脚。
只见燕娇在她衣袖上擦手心被柳条划破而出的血。
她吓得白眼一翻,尖叫起来,怎么……怎么会是血?!
燕娇懒懒看她一眼,“柳姑娘也知道害怕?”
柳如看着燕娇泛冷的眸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一直觉得这位殿下比表哥温和,可今日看来,她只是对她亲近之人温和。
“你是如妃请进宫的,本宫不便多说什么,但是也请柳姑娘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你并非宫中的主子,而就算是宫中的主子,也不能随意打骂本宫的婢女,你……不配!”燕娇顿了顿,冲她抬起手,“柳姑娘也害怕血,害怕伤是吗?那你这一鞭子抽下去,伤在别人身上,你便不怕,是吗?”
“我……”
“柳姑娘,你知道本宫最厌恶什么人吗?”不待柳如应声,她说道:“就是只顾自己快活,不管他人死活之人。”
柳如一颤,殿下的眼神分明在说,最厌恶的人就是她!
“殿下,我不是……”
“来人!”燕娇喝了一声,燕一他们上前应命。
燕娇道:“去清阳侯府传一声,就说柳姑娘伤了本宫,让清阳侯看着办。”
“殿下!”柳如尖利地喊了一声。
燕娇回过身看向她,扬唇笑了下:“若柳姑娘不愿清阳侯知道,那就跪着,跪到本宫消气为止。”
说罢,燕娇就扶着壶珠,要往东宫走去。
“殿下!她不过是个奴婢,我……我是你未来的太子妃啊!”
燕娇好笑地看向她,“谁告诉你,你是本宫未来的太子妃?”
柳如一怔,是啊,没人这么告诉她,可父亲以为太子会选择他们清阳侯府,就是如妃娘娘也说她与太子般配,还变着法地让她给壶珠抬名分。
而如妃娘娘又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那不就说明皇上就有让她当太子妃的念头吗?要不然如妃同她说这些做什么?
她望着燕娇,见她面上俱是冷意,一时之间也不敢多说什么,又怕她会告诉自己父亲,便老老实实跪了下来。
只两只手死死捏着衣摆,而脚上的伤泛起绵绵的痛。
这一幕正落在不远处的怀春眼中,她看着柳如的手,轻轻勾起唇角,缓步上前道:“柳姑娘,这殿下也太心狠了,我有一法子……”
柳如猛地抬头看向她,嗤了一声道:“如妃娘娘真愿意为小女好?”
第135章第135章
怀春听她这般问,掩唇轻笑了一声,“我都说了,我与柳姑娘一见如故,自是为你好,如今我也觉得殿下做得过了。”
“如妃娘娘有什么法子?”柳如只感到脚上阵阵痛意,心里更是气不过。
这个如妃虽是壶珠的表妹,但若有法子,她听听也无妨,好的法子就用,就算被发现了,也大可推到这如妃的头上。
若是不好,就顺耳过好了。
想到这里,柳如笑道:“如妃娘娘,您也看到了,我不过让她给我倒茶,那贱婢就故意一会儿用热水,一会儿用凉水的,简直就是故意欺负我,殿下也不听我解释。”
“我知道,此事是你委屈了。”怀春拍了拍她的手,说道:“你且起来。”
柳如委屈道:“可殿下让我跪着,若不然,就要告诉我爹……”
“此事由我同殿下说,你那脚崴了,得让太医看看才是。”
柳如心里陡然一惊,如妃知道她脚崴了,就是说她早就在此了,若是如此……
这位如妃难不成是想让她罚壶珠?这表姐表妹的,关系不和?
她眸光一动,这宫中果然没有省油的灯,这个如妃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却不想心里蔫坏蔫坏的。
不过,若是如此,她当时又为何要让她给壶珠抬名分?
柳如恍然,这个如妃只怕是真的想让壶珠落在她手里,到时候任她磋磨,可够狠的!
柳如顺着怀春的力起了身,腼腆一笑,“谢过娘娘。”
燕怀春轻轻一笑,只道:“谢什么,我叫你入宫陪我,却让你伤了脚,这殿下的伤也非你本意,说起来,还是你更委屈。”
柳如一听,连连点头,“是啊,还是娘娘心疼我。”
“别急,我说的这法子啊……”怀春故意顿了顿,说道:“你得往宫外看看。”
柳如有些不解,“宫外?”
“对啊,听说杨公子也很喜欢壶珠。”怀春缓缓道。
“杨士安?”柳如问道。
“正是,杨士安年轻有为,又是丞相独子,这身份地位都有了,壶珠要是能进了杨府,也是不错,你觉得呢?”
柳如明白了她的意思,要是把壶珠给弄出宫去,那到时不就没人与她争宠了?
怀春见她思量,又笑道:“你同杨依依又是朋友,这个忙你也好帮些,到时候杨公子美人在怀,不也得感激你?”
柳如有些迟疑,“可是……殿下与杨丞相他们……”
“哎,你难道就希望殿下与杨丞相一直不和吗?杨丞相手中握有权势,若是壶珠许给了杨士安,那这不就有了姻亲?殿下与丞相的关系不就有缓和的余地了?”
柳如总觉得有些心慌,“可是太子这么宠爱她,怎么许了杨士安啊?而且,殿下不得更生气啊?”
怀春垂眸一笑,“所以我出的这个法子就得看你狠不狠得下心了。”
柳如不解地看向她,只听她冷冷道:“就狠一点,让她不得不嫁。”
柳如一怔,隐约有了几分明白,但心中还有些心虚不安,脚上的疼痛袭来,让她又暗恨起来。
她仰着头,眸子微眯,杨士安是丞相独子,赏她一个贱婢做姨娘,也算不亏她!
……
燕娇这边刚回到东宫,怀春就派了人来说柳如体力不支,脚肿得老高,昏了过去,“如妃娘娘将柳姑娘带回了宫中,如今太医正诊治呢,娘娘说,让殿下您消消气。”
燕娇闻言,眉头一紧,没松口。
壶珠扯扯她的衣袖,“算了,公子。”
燕娇瞧了她一眼,对来人道:“回去禀如妃娘娘,她是尊贵人,莫要将什么阿猫阿狗请到宫中许久。这猫狗在宫中待得久了,就以为自己是主子了。”
来人一顿,赶紧躬身应是,便告辞离去。
壶珠拉过她被划伤的手,心疼地撅着嘴,“公子,你怎么就那么大喇喇去接那柳条,这伤了这么大一个口子……”
她吸吸鼻子,又道:“还有啊,你刚才这么说,如妃该怎么想啊?那个柳如她父亲是清阳侯,听说陛下这些时日,时常召他进宫,你不该为我……”
她一直说个不停,也没听见燕娇声音,不由抹抹眼泪,朝她望去。
燕娇目光落在她的膝盖上,从她手中将手抽回,问她:“疼吗?”
壶珠扁扁嘴,“疼!”
燕娇深吸了口气,哼了一声道:“知道疼,还跪?”
往日里,公子都是笑呵呵的模样,壶珠此时见她面上没有一丝笑意,心里有些打鼓。
她上一次见到公子这模样,是村里有个无赖调戏她,她家公子上去就拿着一条板凳,砸在那人腿上,狠狠砸了好多下,那无赖吓得冲她们一个劲儿磕头,公子才算完。
事后她还说了一通公子:“公子,你也是个小姑娘啊,你这吓人的架势,以后哪个如玉的人儿敢和你一起啊。”
“欺负你,就不行!”她家公子撇撇嘴,又道:“再说,我也做不回姑娘,那就痛痛快快打他们!”
现在的公子不会如那时一般莽撞地打人,但她仍在护着她。
她鼻子一酸,给燕娇包扎起伤口,“公子别气,我和你说啊,这位柳姑娘就是你说的那种自我感觉良好的人,一副‘我是未来太子妃’的样子,好些宫女都学她走路啊,说话啊,特别好玩儿的!”
那药洒在燕娇伤口上,疼得她细细“嘶”了一声,抿着唇,没接她话。
壶珠见弄疼她,手上动作更轻了几分,见她面色还是沉沉的,吐了吐舌,又继续道:“这次呢,我就是没带上燕四燕五,我要是带上他们,看她还敢嚣张。”
“呵!”
壶珠看她这模样,摸摸鼻子,小声嘀咕起来,“怎么这模样愈发像太傅了!”
燕娇眼睛一瞪,“说你呢,你说我做什么?”
壶珠见她肯搭话,噗嗤笑了一声,将她手包扎好,“殿下,好了,别气了,再气你就不好看了。”
“谁说的?你不知道城中都怎么说我的吗?”
“怎么说的?”
“说我翩翩美少年,机巧忽若神。”
壶珠忍着笑,点点头,没搭话,燕娇见她转移话题,眼睛一瞪,“说你呢,胡小珠,又拐到我身上!”
壶珠本姓姓胡,因随莫氏入宫,不准有姓氏,便改做了“壶珠”。
“哎呀,公子就歇着吧,我去御膳房!”
说罢,她就飞快跑出去了,燕娇托着下巴看她的背影,轻叹了一声。
也明白壶珠是不想给她树敌,如今群狼环伺,她更不能在此时有一分差错和闪失,所以壶珠是为她,忍下了柳如。
但是——
柳如?怀春?
怀春真的就仅仅是为了学舞让柳如入宫吗?
她眉头缓缓拧紧,有些不敢多想,不敢想现在这个怀春,还是她初初认识的那个怀春吗?
“殿下!”
外面传来的细弱喊声打断了她的沉思,她起身朝外走去,看向站在门边的燕一:“何人?”
燕一回道:“殿下,孟丞相来了。”
“外祖?”
燕娇刚问出口,就见孟随气喘吁吁地跑上前,口中低低唤着:“殿下!”
燕娇怔愣,“外祖,您……怎么来了?”
孟随急急地抬头看向她,脸色白得吓人,额上的汗珠顺着淌下,流进他的眼中,他也浑然不觉。
“殿下,惜……惜儿不见了!”
第136章第136章
孟惜熟读经书,照孟随的话来讲,那就是个女夫子,时常会去京郊教些孩童,给他们启蒙,今日,孟惜一大早便上了街。
“孟丞相,许是孟姑娘走得远了,一会儿就回来了。”燕一道。
“不,惜儿平时都不会在外这么晚,就算晚了,也会派人回府说一声,老夫心下奇怪,便派人去寻,发现她的婢女被打昏在巷子。”
听到这儿,燕娇心下大惊,燕一也正色起来,“什么人敢这么大胆,光天化日之下……”
“而惜儿不见了踪影!”孟随满脸憔悴地看向燕娇,“只怕有人不愿殿下与孟家结亲。”
燕娇闻言,心头砰砰直跳,她与孟家结亲不会碍着任何人,怎会有人对孟惜动手?
难不成是杨忠义?他想用孟惜给她一个下马威?
不对,现在孟不吕跟他合作,他尚在试探,不会犯蠢去动孟惜,而让孟不吕记恨。
她不再多想,看向燕一,让他们都跟着她走,她拉过孟随,说道:“外祖且去轩辕殿,就同父皇说本宫的玉印丢了,你在孟府没寻到,特来宫中禀明。”
“这……”
“惜儿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满城这般找人不妥。”燕娇解释了一句。
孟随了然,赶紧就往轩辕殿跑去,临出院门,差点儿与壶珠撞上,壶珠见他行色匆匆,不由奇怪,看向燕娇道:“公子,孟丞相……”
燕娇道:“你留在宫中,若父皇那边来人,只说我出宫回来就不见了玉印,现下出宫去寻了。”
壶珠有些不解,公子玉印明明还在啊!
“公子这就要出宫吗?你晚膳还没用……”
“吃不得了。”燕娇看着她手上端着的糕点,叹了一声道。
说罢,燕娇便抬步往外走,燕一六人连忙跟在她身后。
燕娇顿住脚步,回过身看向燕四,“燕四,你留下,务必护好壶珠。”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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