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东西倒在桌子上。
燕娇看着桌上那些银子,微微一怔,只见念荷擦了擦额上的汗,说道:“陛下,这银子虽少了些,但也算我们的一点心意,殿下的衣裳都没几件合身的了,拿点儿去做衣裳,剩下就做军需。”
这一路,她也从余夫人那儿学到很多经商的东西,听王准说,他们走了一路,念荷就卖了一路东西,这几日刚到齐城,他们也没闲着。
燕娇眼中发酸,看向念荷那有些发旧的衣袖,“那你们呢?你们也没什么好衣裳了。”
念荷笑了笑,抿住唇没说话,只伸手将银子往她这边推了推。
念荷又垂下头,想了想,终是问道:“殿下,你说怀……如妃现在怎么样啊?”
燕娇眸子一颤,又听她问道:“殿下,是不是因为我,所以怀春生气了?”
她还是无法称怀春为“如妃”,总觉得怀春不应该被困在宫里。
“王叔叔他们照顾我,觉得我没了爹娘,我又想开铺子,需要人手,怀春……是不是觉得我……”
燕娇看着她,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她脑袋,“不是,念荷别多想,怀春……”
她看向窗外,她记得,那时是春日,怀春说,她要告诉天下人,即便是个女子,也不输世间男儿。
燕娇轻声道:“只是……每个人都有她自己的选择,都有她想去做的事。”
她顿了顿,又笑道:“你们都是极好的姑娘。”
可她不是……
她心里酸疼得厉害,本来那个姑娘可以不被皇宫困住,可怀春却为了她入了宫。
是不是,从一开始她就错了,不该进京,不该做一个女子出生,而到如今还要女扮男装。
若非如此,怀春就不会喜欢上她,更不会委屈自己。
念荷抬手抹了抹眼泪,“可是我不想她还在宫里,若不是余王造反,我们就……就能救她出来了。”
燕娇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冲她一笑:“那念荷就多多赚银子,这样军需就有了,这场仗,我们打赢了,怀春就会回来了。”
念荷闻言,眼睛一亮,吸了吸鼻子,不停地点头。
燕娇见她这模样,不由失笑,然后就见她眼睛一瞪,匆匆施了一礼,就往外跑,边跑边道:“陛下,我去赚银子!”
她的裙摆飞扬,树上的枯叶似是被她的声音晃落,在她脚下溅起一地残叶。
燕娇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渐渐磨平。
她垂下头,狠狠抹了下眼睛,咬着下唇,呜咽出声。
一阵秋风拂过,夹杂着一股梅花香。
“给!”那人声音清清冷冷。
燕娇猛地抬起头,面上的泪痕未干,还有一滴泪珠挂在她的下睫毛之上。
只见谢央手中攥着一支珠花,那是个桃子样的,粉嫩嫩的,煞是好看。
“燕艽,你既是个姑娘,那是那个娇字?”
他没催着她拿那珠花,只是笑看着她,突的就问了这么一句。
燕娇一愣,不解地眨眨眼,不明白他怎的突然就问起了名字。
谢央看着她哭得花了的脸,抬手轻轻替她抹下眼角泪珠,半蹲下身子,将珠花放在她手中。
“是柳亸莺娇的娇?还是纤细姣美的姣?”
燕娇看着他,也不知怎的,一瞬失了神,脑子里也是空空的,倒是手上勤快。
她一手握着他给的珠花,拉起他的手,另一手在他手心里写了起来,“就是娇娇的娇。”
谢央眉头一挑,蓦地一笑,伸手戳了下她的额头,“是挺娇的,怎么还哭鼻子?”
燕娇脸一红,抬袖擦了擦泪,嘴一撅,没说话。
谢央见她这模样,轻声一笑,问她道:“那日,你们是想救如妃,是吗?”
燕娇听他提起怀春,鼻子又是一酸,闷闷地“嗯”了一声,小声道:“她不知我是姑娘,为了我才进宫的。”
她虽说得不太明白,但谢央却懂了她的意思,不由叹了一声。
“燕娇,有的时候,这世上的事都不是用对错衡量的,你隐瞒了身份,是为了保命,皇贵妃骗了皇帝,是她要保住自己和你,宫中并没有那么简单。”
燕娇眼里含泪地看着他,只见他嘴角带笑,那是一抹从他心底散发出暖意的笑。
他说:“你不是如妃,也许对她来说,这就是她选的道,每个人都有其自己的道,你若要变了她的道,也是绝了她的路。你以为的好,她不见得觉得是好,你以为的差,她可能甘之如饴。”
燕娇愣愣看着他,“可是……”
“燕娇,你刚刚也说‘每个人都有她自己的选择’,这就是如妃的选择,人是最容易控制的,可又是最不容易被控制的。燕娇,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路,而你,不要将错都放在自己身上,你也该被疼爱,不是吗?”
燕娇眼中的泪陡然滑落,她想起莫氏还在的时候,她们在太平府,莫氏告诉她,她要学习四书五经,要做皇子中的佼佼者,她要有朝一日回京,她要为皇贵妃和燕艽查清真相。
没有他们,就不会有她燕娇。
可从没有人告诉她,她燕娇也该被疼爱。
谢央看着她不再咬着下唇,看着她嚎啕大哭,听她抽抽搭搭地说:“也有人很疼我的,你看这些银子,是念荷和王准他们送来的,要给我买衣裳,还有北安他们,北安救我护我的,卢清和鲤鱼为我取字,秦苏帮我谋大军,还有壶珠,她一直很疼很疼我的!”
谢央见她一边说,一边点头,时不时再擦着泪,突的就笑了,然后在她耳边恶劣道:“原来,大晋的陛下还是个小哭包。”
燕娇凶巴巴瞪了他一眼,谢央摇头一笑,又从袖中掏出一件东西,“让卫三帮忙改的,比之前的更精巧。”
燕娇看着他手中的袖箭,不再哭了,伸手接了过来,垂下头,红着脸道:“多、多谢先生。”
不知从何时起,谢央有些讨厌从她嘴里听到“先生”二字。
他敛下眸子,没有说话。
“先生,为何要我称帝?”她再次抬头,看着他问道。
谢央双手入袖,深深看了她一眼,他想过不放过燕氏一族,也以为燕娇不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可后来,他发现,没有一个人比她更适合做皇帝。
她——会是个好皇帝。
他轻抚过她的发,说道:“因……你才是真正的帝王。”
那些人没有王的胸襟,没有君的气魄,没有帝的仁慈,只有她,才配得上帝王二字。
只有她才会做一个真正的帝王,无迁怒,无连坐,兴社稷、泽万民。
她含泪而笑:“我……我才是真正的——帝王。”
“你不是要让女子为官吗?你不是要让四海升平吗?燕娇,从此战起,路途之难,胜从前万分,你怕吗?”
她望向窗外,看着那枯叶,曾几何时,她想要人家升炊烟,流水濯吾足,可如今,她要的是这天下,一个盛世的天下。
“吾可往矣!”
作者有话说:
只想说,每个人都很好,也值得被疼爱,爱别人的同时,不要过分苛责自己,你已做得足够好。
谢谢宝贝们,开心!
第120章第120章
入了冬,练起兵来便有些难,如今大晋三方势力,皆按兵不动,都在等着时机。
秦苏一把掀开营帐帘子,走到火炉旁,双手笼在上面,不住打着哆嗦,“今日太冷了。”
越是这时候,将士越不容易,燕娇便给自己弄了个营帐,与军士们一起练武,也有稳定军心的意思。
今日好不容易可以歇一歇,燕娇便躲在屋里没出去。
秦苏一进来,就带了股凉意,她拢了拢身上的被子,看着他问道:“你怎的过来了?”
秦苏收了手,说道:“陛……嗯,太上皇那儿有了动作。”
“父皇有消息了?”燕娇抬眸看向他。
秦苏点了点头,“太上皇应了南蛮三城之地,如今南蛮的大军正往胡城赶去。”
燕娇眉头一紧,“三城?”
“对,听说本来南蛮王要五城,后来怀安王生生压下了两城。”秦苏的手回暖了些,将手从炉子上挪开,又拢了拢衣襟道。
燕娇手指轻点着膝盖,沉思了片刻道:“决不能让南蛮入京,我们不能等父皇出手,必须先父皇的大军攻入京城。”
秦苏一怔,“陛下是怕南蛮不守信用。”
“请神容易送神难。”燕娇看了秦苏一眼,叹了一声道。
秦苏也沉吟一番,点点头道:“陛下说得有理,北安说,待到明年春,就可出兵。”
明年春,就是一个新的开始。
燕娇又问他道:“有张浔恩的消息了吗?”
秦苏摇摇头,“不过,山阴城乱了。”
山阴城被杨家控着,但因山阴离齐城近,山阴也被齐城大军控制着。
“杨家人逃了,但杨士雄不知所踪了。”
燕娇一怔,“他也失踪了?”
秦苏道:“听说杨忠义让余王帮忙下旨,全国寻他呢。”
燕娇眉头一蹙,总觉得有些蹊跷,杨士雄失踪、张浔恩也不见了,怎么想都觉得怪。
不过,燕娇也没多想,只让秦苏派人盯着,一有他们的消息,就告诉她。
秦苏应了,又暖和了一阵,就起身往外走了,临出营帐时,燕娇叫住他:“小苏,你……你将谢宸叫过来。”
秦苏不解,“陛下叫他作甚?”
燕娇耳尖一红,努了努嘴,“你去叫就是了。”
秦苏摸摸下巴,没再说什么,掀开帐帘,就一路奔谢宸的营帐去了。
***
秦苏不知燕娇叫谢宸做什么,只等到晚间时候,碰到谢宸,就问他道:“陛下寻小公子是做什么?”
谢宸一愣,拉过他说道:“我觉着陛下甚是尊师重道。”
“嗯?”
谢宸扬唇一笑,“陛下向我问兄长的生辰。”
秦苏张张口,有些不敢置信,也问他道:“太傅生辰几何?”
“十二月初九。”谢宸摸摸鼻子道。
秦苏:“这不马上了吗?”
秦苏一得知谢央生辰,便去寻了鲤鱼和北安,想着太傅辛劳,也备了生辰礼。
谢宸看他们忙着,心里一虚,却也没多说什么,反正他兄长年年都过这生辰的。
只不过,兄长不太喜欢罢了。
……
十二月初九这天,谢央一掀开营帐,就看到秦苏他们围在帐前,眉头一紧。
接着就见他们奉上一个个小匣子,秦苏道:“太傅辛劳不已,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太傅为陛下之师,又为陛下做出许多,太傅品性高洁、如高山耸立。”魏北安紧紧看着谢央道。
谢央看着他手中的那高山玉,笑了一声,怎么一个个都将他把燕娇拉得如此之远?
鲤鱼看看他们,又看看谢央,将手中的匣子打开,奉上前道:“太傅,您……您是吾等楷模。”
谢央眉梢一挑,见那匣子里放着一幅图和一篇文章,那文章上写着两个大字:师赞。
他心里“呵”了一声,面上却是笑道:“多谢几位郎君了。”
几人笑了笑,冲他施了一礼,这次齐齐道:“先生,生辰安乐。”
谢央嘴角轻轻勾起,冲谢奇使了个眼色,谢奇赶紧上前将这些东西抱在怀里,歪着头瞧瞧这个,瞧瞧那个。
谢央听他们说这句,才恍然想起,按说他也算是他们的老师。
他轻咳了一声,“几位郎君,如今天下三分势力,不若你们今日写一份论辩,如此,我生辰才会安乐。”
魏北安他们听了这话,嘴角一僵,又见那位太傅笑问道:“怎么?几位郎君不愿?”
几人连连点头,“愿意,愿意!”
谢央皮笑肉不笑道:“那还不快去?”
几人赶紧你推着我,我推着你,向他施了一礼,就匆匆走了。
他们一走,谢央的嘴角就沉了下来,看向他们送的生辰礼,摇了摇头。
燕娇探着脑袋,看着谢央好似不太开心的样子,心里有点儿打鼓。
刚想着要怎么出去,就见谢央的目光直直射过来,只见他双手入袖,上下打量着她,“陛下,也是来送生辰礼的?”
燕娇眨眨眼,直起身子,手却紧紧背在身后。
“是送给先生的?还是送给我的?”
燕娇迷惑地看着他,他不就是先生,先生不就是他吗?
不都是送给他吗?
她吞了口口水,“自是送给你的。”
谢央唇角微扬,却又被他压住,冲她伸出手,“拿来。”
燕娇不知这人怎么过个生辰,要礼物都这么理直气壮,她撇撇嘴,将手中的东西“啪”地放在他手上。
谢央只觉手中一湿,皱着眉头看手中的东西,“这是什么?”
燕娇垂下脑袋,两只脚动来动去,“就……就是好玩儿的,你就……就捏捏它,再捏捏它,怎么也捏不坏。”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他,“就是……就是你生气的时候,发脾气的时候,都可以捏它。”
谢央气笑了,“怎么?在陛下眼中,臣总是生气,总是发脾气?”
他每说一句,就上前一步,最后一捏手中的东西,“砰”地一声爆了开去,直溅得二人脸上、衣裳都是水珠。
一旁的谢奇见了这一幕,低头瞧了瞧自己怀里的宝贝,不禁感叹:陛下还是太不靠谱了!
谢央眨了眨眼,眼睫上的水珠滚落,又看了看燕娇,见那水珠顺着她的头发流了下来,再抬起手,将那破了的水球放到燕娇眼前,“这……”
燕娇讪笑一声,挠挠脑袋,“不……不太好哈,哈哈,哈哈。”
“如今臣的生辰礼没了。”
燕娇干干一笑,只道:“如今军需大,这……这银子真没多少了,但先生放心,我……我听闻卫老手中有碎月琴,我许了山阴日后也归卫氏,他明日就将琴拿过来。”
“仅仅如此?”谢央知碎月琴是卫氏先祖夫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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