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将两位姨娘接回府中,咳咳,还有你,你年岁也不小了,我让你大嫂……”
“大哥!”
齐年以为他害羞,就不再提这话,只说道:“若我走得早,你……你为你大嫂物色个好人选,她跟着我受了苦,咳咳,还有……”
“大哥,你一定不会有事,我一定要让你长命百岁。”齐四眼中一红,却甚是坚定道。
齐年看着他,轻轻抚了抚他的发,这个弟弟从小便喜欢跟着他,可他要比他这个哥哥出色多了。
“四郎,你会是个很好的将军,也会是个爱民如子的齐国公。”
齐四别过头,只轻轻道:“若没有大哥的教诲,又哪能有如今的齐四郎?”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齐年,语气狠狠道:“反正你别想着我替你照顾齐家这一大家子,我还要去看四海的疆土,要骑最烈的马,踏万里山河,我才不管什么齐国公府,还有,我也不会替嫂子物色什么人,有谁能比你更待她好?再说了,嫂子也是个人,不是任由你我摆布的。”
说罢,齐四有些气气地离开,只余齐年在院中伫立,看着他的背影,咳了起来。
肩上一重,他轻垂下眸子,只见那大氅上的灰色绒毛,他回身望去,只见戚氏笑意嫣然。
戚氏将大氅给他披好,轻声道:“现在天凉了,再急也不能不穿这衣裳就出来啊!”
齐年柔柔一笑,戚氏眼中一酸,抱着他的腰,“齐年,我都听到了。”
她吸吸鼻子,将头埋得更深,泪沾湿了他胸前的衣襟,只听她闷闷地道:“反正你死了,我不独活,到时候玉儿就孤苦一个人了,你若想让她成孤女,那就别爱惜你身子。”
齐年笑了一声,紧紧搂住她,应了声“好”。
……
燕娇奔到前院时,卫音他们早已坐在堂中,与谢央饮茶相谈,而季子和卫三也在一旁嘀嘀咕咕,似是想再改造一下火铳。
“我觉得这火铳的弹药太少,若是能上二十……”卫三道。
“不成不成,这火铳现已有五百,剩下的铜铁还得做其他武器,并没有那么多人能用好火铳。”季子皱着眉道。
李安乐看着他们二人,抿唇笑起来,继续低头提笔画起来。
燕娇走上前,问道:“李老师,您在画什么?”
李安乐一听她的声音,连忙起身,施了一礼,“陛下。”
季子和卫三也不再争吵,施了一礼,继续开始摆弄手里的铜铁片,燕娇眉梢一挑,就听卫音道:“这二人从卫城吵到了齐城,我这耳朵都要受不了了。”
燕娇摇头失笑,又去看李安乐的图纸,李安乐道:“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听了季子先生说的那火铳,我便想着如何让他威力更大些,这种长火铳,想必可以一试。”
燕娇看着他的图纸,不由眼睛一亮,抬手拿了起来,只觉这位李先生也是个厉害角色,那双手不仅可弹琴,亦可绘□□图纸。
“先生大才!”
李安乐听了,还颇有些不好意思,“是殿下厉害。”
燕娇抬眸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眼珠一转,又悄声道:“先生的笔是妙笔,我还见过先生画的鸳鸯,也甚是好看。”
李安乐有些不解,燕娇眨眨眼,吐出一个词:“二娘”。
李安乐这俊美大叔一听这名字,登时红了脸,颇有些紧张地从燕娇手里拿过图纸,低头画着,再不理她。
燕娇摸摸鼻子,想说些什么,却见谢央走到李安乐身前,问他道:“舅舅不回乌东?”
李安乐手上一顿,紧抿着唇,继续作画,又听谢央道:“她一直等着你,等了十五年。”
李安乐闭了闭眼,抬头看向谢央,只沉声道:“我是个大丈夫,大丈夫在危时,当以国为重。”
谢央轻笑了一声,低眸看向他的图纸,只说了句:“既是大丈夫,也当让心之所系的人心安才是,舅舅回个信吧。”
说罢,谢央便往院外而去,叫上了谢宸,要去练武场试火铳,看他带的人演练。
谢宸看了眼李安乐,冲他略一点头,又与燕娇等人见了一礼,便大步跟上了谢央。
他明白谢央的心思,亦也懂李安乐的顾虑。
这位小舅舅年轻的时候那就是个风流浪子,山阴林氏林奇谁人不知,风流俊逸美少年,走马山阴过万家。
可这样一个人偏偏被个钱二娘给压住了,想逃都逃不出那醉云楼。
只是,谢氏一场难,林氏之死,都让他不得不离开,让他抛弃姓名、抛弃承诺,亦抛弃了他的脸。
他弹得一手好琴,做得好上佳的曲,然后他入了宫,做一个乐师,伺机刺杀皇帝。
也亏得被兄长他所弹的曲子,查清了他的身份,才没让他犯险,否则,兄长就真的再无血亲之人了。
兄长何尝不是在说,舅舅当年离去,再无音信,让他以为舅舅已死,若是能得一音,对亲近之人,也是极好的。
他叹了一声,快步跟上谢央,笑着唤了声“兄长”。
谢央脚下一顿,回身望着他,亦回以一笑。
谢宸突然就觉得,如今的兄长似不再那么高不可攀,他也似……有了些许人气。
他不禁回身看向那位太子,只见她也朝这里奔来,满面笑意,喊着:“先生,等等我!”
然后他就见自家兄长眉目柔和,温声道了句:“好”。
十月的日光,不再那么刺眼,可他却莫名觉得有几分暖。
作者有话说:
谢宸:兄长
谢央回头,谢宸心道:兄长看我了!咦?
太子奔过来,谢宸委屈:原来是看太子
咋?我多余的?
第118章第118章
燕娇他们到练武场时,正见北安在布阵,她知乐阳侯年轻时便是征战沙场的大将军,北安是他的四子,亦是他如今唯一的儿子。
乐阳侯一家满门忠烈,可到了他老了,就觉得没什么比北安安安稳稳的更好,是以他未再打过仗,也没让北安去军中。
她看着那位少年穿戴着一身铠甲,眉目间更犀利了许多,长剑拔起,大喝一声,将士们开始布阵。
乐阳侯虽没让北安去军中历练,但也悉心教他功夫,有防身之用,可他从未想过,北安要的就是一方更广阔的天地。
他是天生的将才,他功夫练得好,排兵布阵也精通,如今,又重新规划武将选拔制度,一众将士皆服。
这——是他的天地!
燕娇他们没在这儿多停留,北安匆匆看了他们一眼,略一点头,便继续看着阵型。
燕娇他们往后面走去,那里站着的正是谢宸所率的一队神枪手。
谢宸拔剑示意,众人齐刷刷将火铳抬起,“砰”地数声响起,命中靶心,接着,又是几发,皆无虚发。
燕娇看向谢宸,“谢小公子果然厉害!”
“陛下谬赞!”谢宸略有些得意。
燕娇每次听他们唤“陛下”总觉得怪怪的,她看向谢央,忍不住扯了扯他衣袖,悄声问他:“我这陛下能当多久?”
谢央眉心一蹙,瞥了她一眼,没回话,燕娇撇撇嘴,谢央有什么主意都不同她说。
她也绝没想到,谢奇没在他身后护着,其实是去了宫中偷玉玺,不过,谢奇迷路却是真的,走了几个月才找到齐城所在,现在都在屋中躺着睡觉呢。
也是苦了他,他噔噔噔跑了许多地方,那脸都瘦了!
燕娇暗暗摇头,又瞧了谢央一眼,他从余王造反开始,就让谢奇去拿玉玺,那从那时,他就想着要让她称帝吗?
可为何要她称帝呢?
她见谢央不愿说,也没多问,毕竟虽不太习惯这称呼,但想到皇帝、余王会气得咬牙,她就别提多开心了。
等她再回齐府时,就听数道声音响起:“殿下!”
燕娇一怔,抬头望去,顿时一喜,正是壶珠、燕一他们,后面还跟着王准、念荷他们。
她眼中一酸,朝他们直直奔过去,“壶珠!”
二人相拥,燕一他们便垂下了脑袋,只在心中感叹:殿下果然宠爱壶珠姑姑,见了壶珠姑姑,就不管他们了。
“咳咳,殿下。”见她们抱得太久,燕一没忍住,咳了一声。
而他这声一落,从后边的马车中走下两道身影,正是鲤鱼父亲、母亲。
燕娇吸吸鼻子,正抬起头看向燕一,目光一错,落在李大人和余夫人身上,只听李大人笑道:“什么殿下,该叫陛下才是。”
燕娇脸一红,和壶珠分了开,看向他们道:“李大人、余夫人,你们……”
不待她问完,就见鲤鱼和秦苏也跑了出来,鲤鱼见到父母,扁着嘴哭了,用力一擦眼睛,朝他们奔过来,余夫人看着他,摸了摸他的头,“我儿瘦了。”
壶珠在燕娇耳边道:“我们从京中逃出来时,正遇上了李大人和余夫人,便一路在一起,听到殿下在齐城称帝,便赶了过来。”
燕娇点了点头,也知余夫人的商铺遍布整个大晋,自然是知道鲤鱼在哪儿,但现下才到齐城,想必也是有历练鲤鱼的意思。
“父亲,母亲!”
鲤鱼唤了一声,然后掀袍跪地,磕了一个头,“孩儿不孝。”
余夫人眼眶一热,将他扶了起来,“这不是见到了吗?娘也没护好你,让你在外许久,是不是娘也有错啊?”
鲤鱼连连摇头,余夫人笑了一声,将他扶起来,说道:“明日是你的冠礼,娘和你爹是一定要到的。”
鲤鱼听了,又拿袖子抹了抹眼泪,不住点头。
戚氏听说尚书他们来了,连忙也出了来,将人迎了进去,仔细安排妥当,鲤鱼同父母叙旧,燕娇则同壶珠他们聊了起来,听他们说着这一路的见闻。
他们也奔波了许久,说了半日,燕娇就让他们去歇着,她则去了小厨房,做了碗长寿面,里面放了点儿蟹肉,又做了好些酿螃蟹。
待到晚夕,就让人将这些酿螃蟹分给府中众人,她则叫上秦苏、北安,端着那碗长寿面去找了鲤鱼。
鲤鱼一开门,就见到他们三人站在院中,中间站着的是燕娇,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
这十月的天,已微微有些寒了,几人身上都穿着厚厚的衣裳,有零星雪花飘落,落在几人衣裳之上。
燕娇护着那碗面,看向鲤鱼,“还不请我们进去?”
鲤鱼回过神,赶紧侧过身,请他们到长廊这儿,魏北安和秦苏去屋中搬出桌椅,几人便在长廊之上,赏月喝酒。
秦苏烫好了酒,给每人倒上一杯,鲤鱼眼中一湿,赶紧伸手接过,就喝了一口,直呛得他满脸通红。
燕娇笑看着他:“你急什么?”
因他明日冠礼,这人太多,燕娇他们便提前给他过生辰礼,一直守到子时过。
鲤鱼脸一红,“我……我高兴!”
几人见他这模样,都笑了出来,燕娇将那长寿面推到他身前,“寿星公,吃面,一口吃进去,不准咬断。”
鲤鱼吸吸鼻子,一抹眼睛,就拿起筷子吃了起来,直塞得两颊鼓了起来。
吃着吃着,他就哭了出来,秦苏险些跳起来,“这是怎么了?也不用感动成这样吧?”
他嘴里含糊着:“我想到卢清了,那时他都没吃上一口面。”
他这话一说完,整个小院就静了下来。
燕娇望着院中簌簌而落的雪,枝头之上,怪石之下,冷风拂过,便掀起一层细细沙雪。
“他会回来的。”
终有一天,那个少年会将刀横在西戎王的脑袋上,亦会率着大晋的铁骑踏入西戎。
他会收复西戎,会着一身铠甲,逆光而归。
“嗯嗯。”鲤鱼一边点着头,一边咽着嘴里的东西。
“对,卢清会回来,他会是少年将军,而我们也不能输!”秦苏眼里有着水雾,却嘴角含笑。
鲤鱼抹着眼泪,不住点头,却将头埋得更深。
燕娇轻笑了一声,从一旁的篓子里拿出一个酿螃蟹,掰下一个腿,放到他嘴旁,“寿星公,别哭了!”
见鲤鱼怔怔地抬头看她,她笑了笑:“吃螃蟹!”
鲤鱼只感到嘴角的那条螃蟹腿没有冷风的凉,看着她水润过的眸子,那里仿佛比日光更声,她的眼睛盛满了春夏秋冬的所有日光。
所以才会那么暖是吗?
她唇角的笑美到他的心里,他一瞬红了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李家一脉单传可能也要没了!
第119章第119章
鲤鱼的冠礼由卫老做大宾,发冠是余夫人与李大人亲手做的,那冠上缀有各色宝石,甚是富贵,看得众人眼馋得很。
秦苏捂着脸:“日后我都没脸行冠礼了。”太太太太闪了!
燕娇看看他,也点了点头,“就是我也不见得能有这样的宝冠。”
鲤鱼不知他们嘀咕什么,只心中还回荡着昨晚看到的燕娇模样,看看父母,又垂下头,心里叹了一声。
他可能喜欢上一个男人了,李家要完了,到他这儿,只怕香火要断了。
他心下有些酸,但瞥了眼燕娇,又红了脸,好似……好似也没那么难受!
待说到字时,鲤鱼同卢清一样,自己为自己取了字,但却是提前告诉了卫老。
卫老抚过他的冠,道:“字——长安。”
鲤鱼抿唇一笑,叩拜一礼,待向燕娇施礼时,他抬起头,脸上红晕还在,笑着道:“殿下,我没什么大志向,但他朝你为君王,大晋太平,我愿这盛世长安。”
便是不可能,我也想在你身边护着你!
说罢,他施了一礼,燕娇听着他这话,心中一惊,随即眼中一热,重重道了声:“好!”
她抬头望向西边,那西边的少年也是为她取了字——“取义”。
而这个高挑的、秀气的,又时常会害羞的少年也为她取了字,更是为大晋取字。
长安,盛世长安。
……
鲤鱼的冠礼一过,念荷便来寻燕娇,一股脑儿将背袋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