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说!”
燕娇心中一震,她想起祭神节前祭祖之时,燕茁在太庙冲她施礼时,她说了那句“不必多礼”,原本以为他是因不知她是结巴而动作一顿,不成想竟是因她的这句话。
看来,燕茁恨极了她,并非因杨依依,而是在那更久之前,在她入了京,在她成了太子之时,就已恨极了她。
燕茁眼中的阴狠让她心惊,见他缓缓抬起那弓,要将箭射出,燕娇眸子一眯,快他一步,将腕上的袖箭射出。
因天色已暗,那袖箭又太小,微微偏了,只堪堪射中他的肩膀,燕娇暗叫一声可惜,趁着一众人慌神之际,拉着燕三燕四往原路跑着。
燕茁捂着伤口,挣开过来扶着的黑衣人,大喝一声:“燕艽!”
燕娇脚下不停,飞快跑着,燕茁大叫道:“愣着做什么?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燕艽,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上一次在广宁府没杀了你,是你命大,今日我要亲眼看你死在我面前!
燕娇自也看出燕茁想杀她的决心,他带了数十人之多,而他们只有三人,若是燕二快一些,倒是能等来裴寂的人,她现下只能拖延着。
只是,燕茁为什么知道她会来这儿?
皇帝不会现在就要她的命,那燕茁在这儿埋伏她,难不成是和岳临勾结了?
她眉头一紧,不待多想,带着燕三燕四往山上行去,到了山中,这些人也会四散开,只要她们三人一直在一起,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哪里想到,这群黑衣人训练有素,速度极快,不过多时,就追上他们,燕三燕四也只得同他们缠斗起来,燕娇手中再无石子,只得用袖箭射着他们。
这袖箭只有六支,此时用完了五支,燕娇额头渗汗,待再要射出最后一支时,身上一痛,她回身望去,见燕四斜着刺死要来杀她的黑衣人,而黑衣人手中的剑则刺进他的肩头。
“砰”地一声,燕四半跪在地,一手扶着剑,另一手抬起抹着嘴边嫣红。
“燕四!”燕娇唤了一声,又见迎面来了一个黑衣人,一箭射出,直中那人眉心。
她猛然看向拿着帕子捂着伤口的燕茁,狠狠咬着牙,燕茁,今日若我侥幸不死,他日我定让你不得好死!
“噗!”
燕娇的肩背也被刺上一剑,燕三将那人的剑格住,一脚踢开那人,“殿下!”
燕茁本还得意,见她被救,眸光一沉,接过弓箭,又弯起了弓。
燕娇轻轻地扯了下唇,只觉后面疼得很,眼中发晕。
身后的黑衣人袭来,她捡起地上的袖箭,狠狠插向那人眼睛,那血喷涌而出,她的手轻轻一颤,只觉脚有些软,好似站不住了。
她抬头望着天,心里突的就有些怕,她怕见不到壶珠,见不到卢清、魏北安、秦苏、鲤鱼,也怕找不回怀春,怕她没有完成莫氏的遗愿,那她该怎么去见莫氏呢?怎么去见皇贵妃和燕艽呢?
她看着暗夜里突然亮起的灯火,眼中却陡然迷蒙。
她似乎看到一个人影,那人将刀架在燕茁的脖子上,虽然隔得远,却仍能听到那人冷冷说着:“想死吗?”
再然后,她就看到很多人冲上前来,将那些黑衣人拿下,她嘴角轻轻勾起,是老天爷看不过去眼了。
刚这么想,整个人就失力地倒下,只来得及看到燕三燕四费力地要来接她,大叫着“殿下”。
谢奇蒙着面,将刀狠狠贴在燕茁脖子上,见那些黑衣人都被拿下,他狠狠踹了一脚燕茁屁/股,将他赶走,杀那些黑衣人倒好,杀了六皇子,只会给大人找麻烦。
他歪着头看着远处的大人,见太子倒了,而大人离那么近都没伸手扶住他,他心里开始怀疑,大人对这个太子好呢,还是不好呢?
燕三燕四看着缓缓走出的太傅,又低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太子,抽了抽嘴角。
谢央却不知他们心中所想,只垂眸看了眼似是想睁开眼,却怎么也睁不开的燕娇,轻轻叹了一声。
第77章第77章
“哟,我还以为是个小郎君,没想到竟是个红妆。”
怀春费力地睁开眼,只见这房间幽闭,红烛摇曳,门边围着一群瑟瑟发抖的姑娘。
她张张口,想要说话,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抬头狠狠看向岳临。
岳临看她这眼神,眸光却是更亮了,一手抬起她的下巴,左右瞧着,啧啧感叹道:“像,真是太像了,原本以为你是个小郎君,老爷不会太喜欢,但好在你是个女子。”
怀春见他目光下落,她猛地低头,只见身上的衣裳被人换了,如今穿着的是一袭红粉纱衣,她“啊啊”叫着,狠狠瞪着岳临。
岳临轻轻一笑,“放心,衣裳是丫鬟给你换的,你可有大用处,老夫才不会动你。”
岳临坐在一边桌上,看向那些姑娘,冲她们招手,“愣着做什么?该怎么伺候人,还用老夫教你们吗?”
这些姑娘被他一喝,纷纷上前,给他揉肩捏背,他享受地闭上眼睛。
而站在岳临身旁的正是今日怀春在巷中见到的人,只听他对岳临道:“大人,您看如何?这些宝贝,可是我从一个美人村找来的,各个都美。”
岳临虽然想呵斥他这时候还轻举妄动,但越看这些美人越欢喜,遂笑道:“你暂时先别再动了,这几个□□好,到时请那几个老客来,隐蔽些。”
“大人放心,我省得。”
岳临看向怀春,笑了一声,“你该庆幸你有张这样的脸,要不然老夫会直接杀了你,你这张脸,老爷会很欢喜的。”
怀春不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只过了不多时,有人来报:“老爷有请女君。”
岳临连忙挂上一脸谄笑,把身边的姑娘都挥下去,让人进来请怀春出门。
怀春身子无力,声音也发不出,只得被人扶着走出去,可她一出这屋门,看着外面庄严的佛寺,心中一惊,而每处殿中皆有人奏乐吃酒,又有女子婀娜起舞,更甚还有男子欺压着尼姑。
她只觉胃中翻涌,想用力挣脱钳制她的人,可她无法动弹,只得任由被人抬进一个大殿。
那庄重的殿门“砰”地一声关上,烛火熹微,她的眼前陡然漆黑一片。
***
燕娇朦朦胧胧听到燕三同燕一说是谢央救了她,她很想问,那怀春呢?
可她无论怎么费力睁眼,都醒不过来。
她不知日夜,也不知是梦还是什么,听打扫宫殿的宫女说,皇帝纳了妃,宫中很多人都说如妃长得美,还有些年岁长的宫女说,那如妃长得像林氏。
燕娇猛然惊醒,这么一动,肩膀就疼了,她“嘶”了一声,动了动肩膀。
壶珠正端来茶,见她醒了,惊喜地叫着燕一他们,又见她动着胳膊,连忙上前按住她,“殿下,你别动,太医说你还得养几天呢。”
燕娇眼睛一瞪,悄声问她:“太医怎么给我看伤了?”
壶珠咳了一声,也悄悄回她:“殿下放心,我只将你伤了地方露出,而且我说要找方太医,说他资历最老,但他眼睛都花了,认不出来的。”
“把、把脉了吗?”
壶珠道:“没,我让他赶紧给你处理伤口,然后就装晕,让他给我把脉,他就把你给忘了。”
燕娇呼出口气,也亏得这宫中宫外盛传她宠爱壶珠,要不然这事也不好弄。
燕一他们一进来,就围在她身前,燕娇抬头一看,见燕三燕四也没什么大碍,不由松了口气。
又见他们都挺开心的,倒是燕一表情有些纠结。
她一愣,“燕一,你怎么了?”
然后想到怀春,又赶紧问道:“对了,你们找到怀春了吗?”
燕一看了看她,嘴唇动了几动,终是道:“我们……找到了。”
燕娇见他神色不太好,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怎……怎么了?”
燕二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推了推燕一,燕一深吸了口气,道:“怀春姑娘……”
燕娇听他的称呼,不禁瞪大眼睛,他们知道怀春的身份了,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怀春姑娘,如今贵为皇妃,被陛下封为如妃。”
燕娇脑中嗡鸣一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又看向壶珠,见壶珠抿唇点了点头,她身子一软。
“所、所以,传的什么如妃像林氏,说的……就是怀春?”
燕一吞咽了口口水,“是,燕二去寻怀安王时,怀安王正查美人村失踪女子之事,然后分了一批去寻怀、不,是如妃,但……却没找到,只在一个郊外的承云寺找到一群女子和娈童。”
燕娇冷冷笑了几声,她明白燕一说的意思,其实怀春也被抓到那里,而抓她的人正是岳临。
只是她因长得像林氏,被献给了皇帝,而皇帝和岳临定在裴寂到时,就已走了,又或是有个不为人知的密道。
总之,那承云寺被端,可幕后之人却没抓到。
而第二日,皇帝就封了个民女为妃,也便不难猜到,皇帝干了什么勾当。
燕娇抓着头发,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挫败,若她再强大一些,怀春或许也不会遇险,她应该保护他们所有人的。
她狠狠咬着手腕,不让自己哭出声。
燕一又道:“那承云寺有个别名,叫‘金庙’。”
金院,金庙,他们变得更加肆无忌惮,将那佛门之地沾污至此!
众人看着燕娇的模样,扯了扯他的衣袖,让他别再说,他垂下头,半跪在地,只道:“殿下,你已经做了很多了,殿下无需自责,如今我们还要为那些女子、那些孩童做我们该做的,诛杀岳临,然后……然后……”
燕一说着,却怎么也没将后半句说出口,燕娇看着他,却明白他的意思。
然后,要了这天下!
……
因燕娇养着伤,一直在东宫未曾出去。
她翻看手中的书本,那上面有一句“强者绥之以德,弱者抚之以人”【注】。
她摩挲着谢央写的小注,上面道:强者不为恶,方可以德胜之,弱者不取巧,方可以慈抚之。
燕娇眼中有些模糊,但脑子却无比清明。
谢央为何会出现在那儿?
而岳临又为何绕路去承云寺,先引她前去詹法寺呢?是因为他知道燕茁早已布好陷阱,也早早知道她会走那条通往詹法寺的路吗?
那谢央呢?谢央是要做什么?
从那日杨依依跟着他去詹法寺,他就再不会去詹法寺,那谢央是知道岳临和燕茁勾结的事吗?
她看向窗外,缓缓眯起眸子,所以,岳临选择的人并非是杨忠义所选择的余王,而是六皇子燕茁。
她狠狠捏皱那纸张,紧紧咬着下唇,这一次她败了,她会要岳临、燕茁拿命来偿!
“太子殿下。”
燕娇身子一僵,回身看去,只见怀春立在门边,笑看着她:“我来看看表姐,陛下知道壶珠是我表姐,殿下。”
燕娇看着她的眼睛,再没有当初初见时的灵动,她起身,唤了一声:“怀春。”
怀春笑了笑,擦了擦眼角的泪,“殿下可唤我如妃,其实,我成了皇妃也没什么不好的,不是吗?”
“我……”燕娇只觉肩膀处一疼,一阵温热袭来,她不由微微弯下身子。
“殿下不必自责,殿下应该高兴才是,如今哥哥成了国舅,我也可以在宫中帮殿下了。”
她想过要杀了那人的,可那个是陛下啊,是谁都无可奈何之人。
可是……
“所以,我会帮殿下你夺得大位。”
燕娇看着眼前的怀春,心中一疼,摇头道:“不,怀春,你无需为我这般委屈。”
她见怀春摇头,又急急道:“我有法子送你出宫……”
“不!”怀春敛了笑,大喊了一声,打断她道:“不,我燕怀春可以做到,可以。”
燕娇看着她眼中的那抹坚定,心中一惊,“怀春,你不必……”
“我说了,是我愿意的。”她轻轻笑了一声,紧紧看着燕娇,问道:“若不嫁给皇帝,那殿下……”会娶我吗?
她摇摇头,“无事,殿下好生歇息吧。”
说罢,她转身离开,燕娇看着她的背影,眼中湿润,她万万没想到,怀春竟然喜欢她。
她看着窗外摇曳的树枝枝条,一滴泪砸落在手指上,她该怎么做?
壶珠一进来,就见她后背染红,大惊地松开手中的木盆,快步上前,“殿下,你这伤怎么又裂开了?”
院中的怀春听到这一句,脚下一顿,收回望着那枝条的目光,低头看着自己这身华服,看着那镶了玉的银靴,蓦地一笑。
她真的好羡慕壶珠,这是一直会在殿下身边的女子,而她永远也不可能了。
有那么一刻,她竟有些讨厌壶珠了。
她甩甩头,深吸了口气,扬唇一笑,往东宫外走去,任由东宫里那些好奇的眼睛打量。
……
四月十五,殿试放榜,状元钦定为岳成安,乃是岳临之侄,岳临更受天子宠信,风头更盛。
四月二十,皇帝为新科进士设樱桃宴,岳临舞弊一事被曝出,怀安王裴寂下令捉拿。
燕娇看着皇帝陡然变了的脸,心下一笑,她其实并无实证指认岳成安偷了题,但她让卢清、魏北安他们在那些落了榜的学子聚集的地方,有意无意透露岳成安的叔父是礼部员外郎。
而岳成安在考前久居岳府,那考题十有八九是被岳临泄露给他侄子的,那些学子一听,将此事上报,本来皇帝要压下去,却没想到裴寂偶然去了刑部,得知此事,直接闯了樱桃宴,下令捉拿岳临和岳成安。
皇帝看着这一幕,心里一惊,但裴寂说,外面学子聚众闹事,此事发生了几天,仍不见审岳氏叔侄,都围在了顺天府。
皇帝无法,只得压抑心下怒气,着刑部收监岳临。
燕娇微微垂下眸子,细细品了品樱桃酒,她不过是想以舞弊案,查出岳临金庙一事,却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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