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南秀容在今忻州北,土地肥沃程度超过北秀容。尔朱羽健却拒绝,理由:北秀容虽然贫瘠,可我们不能因为土地好坏远离家乡。
尔朱羽健非常有眼光。此时正值北魏将都城由位于草原的盛乐迁到平城。北秀容正好靠近都城,他怎么肯走,再说北秀容是山地,适合放牧。
依托都城优势,尔朱家产业越滚越大。传到尔朱荣父亲尔朱新兴时,家世豪擅,财贸丰盈。牛羊驼马弥漫川谷,以毛色分群,不可胜数。尔朱家和北魏朝廷打得火热。魏军出征,尔朱家必定献马备粮,以助军用。帝国皇帝一再嘉奖。尔朱新兴被任命为散骑常侍、平北将军,秀容第一领民酋长。尔朱新兴死后,尔朱荣接过诺大家业。
“河阴惨案”使尔朱荣成为凶神恶煞,人们喜欢把他和东汉末年的枭雄董卓相提并论。尔朱荣成功与失败的命运与董卓相仿,以勤王为名率兵入京城洛阳,从此把持朝廷大权,最终被谋杀,死于宫廷政变。两人有最大的一点区别,不同于脑满肠肥的董卓,尔朱荣是美男子。
尔朱荣容貌俊美,留有中亚人的某些特征,皮肤洁白,身体强健。更为难得,作为契胡贵族子弟的尔朱荣有着对国家兴盛衰亡的强烈使命感。
这种使命感来源于父亲尔朱新兴。对于已经汉化的元魏皇族来说,契胡和高车相同,属于落后的野蛮部落,他们的部落甚至没有离散。据《魏书》记载,迁都洛阳后的北魏朝廷特许尔朱新兴“冬朝京师,夏归部落”。这种特权只有高车诸部享有。尔朱新兴每次进京总要带些塞上名马送给王公朝贵,贵族们往往回赠珍玩宝物。凭借融洽关系,尔朱荣娶南安王元桢之女(北乡长公主)为妻,成了中山王元英的妹夫。尔朱荣的女儿入宫做了孝明帝元诩的嫔妃。
尔朱新兴为儿子铺下一条路,一条裙带之路。秀容川有个传说,高山之上有天池,如果有人行走天池间能听到箫鼓之音则大贵。有一次,父子二人游天池听到天籁之音。
“鼓角凌天籁,关山倚月轮。”英雄自此而生,尔朱新兴显得相当高兴,对尔朱荣道:“我老了,此曲非为我奏,那是为你而鸣,你要努力啊!”
尔朱荣没有辜负老父亲的希望和勉励。苦练武功,精于骑射,倾心读书研究军事,而且根据自己的理念拉起一支队伍。
秀容第一领民酋长的头衔及家族财富使得尔朱荣名正言顺拥有足够的财力组建军队。他运用当时最先进的成建制骑兵机动作战的军事理念,演练各种阵法,配合高强度训练,打造出一支无敌之师。
实战是检验军队战斗力的真正标准,没有战争,只能靠军事演习。围猎是尔朱荣的军演,骑兵布阵及战法正是在一次次围猎中得到检验。尔朱荣对部下要求严格,每次围猎,号令严肃,众莫敢犯。哪怕有一只鹿逃出去,必定有失职的人被处死。如果有人看到老虎吓得躲开,尔朱荣会问:“你怕死吗?”随即挥手一刀,把胆小鬼砍落马下。每逢打猎,士兵们如登战场。
只有严格残酷的魔鬼训练才有所向无敌的士兵。尔朱荣走在时代的前面,塞上豪族财富超过尔朱家族的并非没有,像高欢的妻家娄氏,但他们缺乏尔朱荣的眼光和志向。
大动乱来了,多少豪强的财富在战乱中一夜消失。尔朱荣靠四千训练有素的精锐骑兵队伍外拒柔然、内平叛乱,先后镇压匈奴、敕勒人的武装起义。契胡骑兵成为当时北魏国最勇猛的军队,尔朱荣化身国家英雄。朝廷为笼络他,不断加官,升任车骑将军、并、肆、汾、广、恒、云六州大都督,俨然一方诸侯。
尔朱荣信佛,他的长子叫菩提,三子叫文殊。尔朱荣不是温和的菩萨,而是凶狠的罗刹。跟尔朱荣做事万分小心,此人兵器不离手,愤怒时刀剑随时可能离鞘。但是,跟他的人非但没有减少,反而与日俱增。
抛开外在凶狠,尔朱荣是性情中人。他的心中自有善恶标准,从不伪装做作,故而有感召力。尔朱荣见到贺拔胜之时,高兴得像一个孩子,握住贺拔胜的手道:“我得到你们兄弟,天下不足平。”
北镇豪杰纷纷投奔,贺拔兄弟、慕容绍宗、侯景、斛律金、司马子如、孙腾、刘贵、窦泰等人齐聚帐下。最后,乱世大英雄高欢来到秀容川。
测试
魏末两位大英雄聚首,起初并未碰撞出火花。尔朱荣印象中高欢不过是个吃软饭的主儿。没有贺拔兄弟的武功,没有斛律金的敕勒部落酋长身份,普普通通军官而已。
我们有必要介绍一下二人相会时的年龄,公元528年尔朱荣35岁,年长高欢三岁,两个人正值人生好年华。
尔朱荣之所以亲自接见高欢,因为有一个人始终在耳边吹捧。那个人就是刘贵,高欢年青时代的
刘贵纯粹一个帮闲,金瓶梅中应伯爵的角色,红楼梦中詹光、单聘仁之流。主人流氓,他是痞子;主人名流,他是清客;主人英雄,他是打手。刘贵就是尔朱荣的打手。尔朱荣性情严猛急暴,刘贵更上层楼,做事严酷冷峻、铁血无情。
人若想千古不朽,永远被后人铭记。钱再多,官再大,无用。要么有伟大的发明,要么有伟大的功绩,要么有伟大的作品,要么说一句精辟的名言。反之,犯过巨大的罪过,带来无尽的灾难,讲一句惊世骇俗的恶语。
刘贵说过一句话,一句伤人的话:“一钱汉,随他死!”当时黄河水涨淹死许多民工,校尉向将军们汇报时刘贵的答复。这句话说给汉人大将高敖曹听的,因为人称项羽的猛将高敖曹一天前无缘无故杀了刘贵的使者。刘贵不敢和跋扈将军理论,把气撒到汉人头上。后人之所以记住刘贵,因为他伤害了一个民族。其实不过是断章取义,当时鲜卑贵族成为汉人者不可胜数。所谓“一钱汉”真正指穷人,打工的穷人,无论哪一个国家哪一个民族。
这又是后话,待我们讲高敖曹之死时再详说。刘贵有一双锐利眼睛,识人于发迹之初。做到尔朱荣骑兵参军的刘贵在尔朱荣面前百般夸赞哥们高欢。
高欢一路风尘,辗转逃难千里,翻越太行山来到秀容,一身疲惫,形貌憔悴。尔朱荣左看右瞧,没看出高欢有什么出奇的地方。高欢虽说仪表堂堂,比起尔朱荣帅哥级的猛男逊色得多。
第一次面试,零分。还好有刘贵在,高欢有了第二次面试的机会。
刘贵给高欢换了行头。人的衣服马的鞍。某些人之所以在家省吃俭用,出门穿一身名牌,坐豪华名车,为的就是让别人瞧得起。
尔朱荣没有惊艳的感觉。瞧了瞧高欢身上那套新衣,心道:“换了行头就成英雄好汉?”
上次没出题,看在刘贵辛苦推荐份上,尔朱荣出了一道试题。
一行三人来到马厩中,里面拴着一匹性情暴烈的悍马。没驯服的马就是野马,鬃毛杂乱拂体。尔朱荣努努嘴,对高欢说:“去给马修剪一下!”
高欢迈步上前,既没套马笼头,也没捆绑马腿,径直修剪起来,三下五除二,把鬃毛修理得整整齐齐。平时又踢又咬的悍马竟然老老实实,可见生长在大草原的高欢和马有感情,熟悉马匹性情,不懂马的人,无论如何做不到。
高欢站起身,拍拍手,对尔朱荣道:“制服恶人,道理相同!”
诶?尔朱荣一听,说得好,有志气!懂策略!人才!
马和弓箭是鲜卑人的武器。高欢轻松制服悍马,如同现代军人对坦克性能了如指掌,背后必定下过无数功夫。同时,能将某一事物的道理上升到理论高度,这种人难道不是人才。
胡床之上,胡床之下,二人相对而坐。偌大的房子里空荡荡,只有他们两个人,仿佛天地间只剩他们两个人。
尔朱荣又问了一个问题,一个他非常渴望得到答案的问题,一个古今英雄必问的问题:“天下事如何?”
高欢没有回答,反问道:“听闻尔朱公有马十二山谷,色别为群,养这么多马有什么用向?”
尔朱荣当然明白,小小秀容川容纳不下如此多的骏马,万马终要奔腾于万里山河间。尔朱荣心领神会,眼中精光流动:“我要听实在话。”
高欢侃侃而言:“如今四海烽烟,天下百姓渴望英雄。皇上柔弱,太后淫乱,奸佞小人当权,天下人不服,不服则政令不行,政令不行则天下难平。以明公雄武,乘此良机发兵讨郑俨等人之罪以清帝侧,霸业可举鞭而成,此贺六浑之意也。”
又一篇隆中对。诸葛亮居草庐之中知天下三分,高欢秀容川一席话成尔朱荣霸业。高欢说得明明白白,不需要战争,不需要流血,霸业举鞭可成。只要尔朱荣兵发京城,洛阳会敞开大门。
大话?事实证明这不是大话。
英雄之间,心有灵犀。高欢一语中的,尔朱荣极为佩服,两人从日中正午谈到月挂中天。高欢迎着冷风走出尔朱荣的寝室,长长吁了一口气,仰望长空,明月生辉,属于他高欢的时代不远了。
英雄际遇,惺惺相惜,尔朱荣对高欢越来越看重,凡军国大计高欢无不参与。尔朱荣曾问左右亲信说:“一日无我,谁可主军?”众人异口同声推荐尔朱荣骁猛勇武的侄子尔朱兆。尔朱荣摇摇头:“尔朱兆只能带三千骑兵,能够代替我成为主帅的人,唯有贺六浑!”又警戒尔朱兆说:“你绝非贺六浑的敌手,早晚被他穿了鼻子!”
高欢与尔朱荣谁更强?曹操青梅煮酒论英雄之时说过一句话:“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把刘备列前绝非客套话,曹操向来自负,视天下人如草芥,怎么会恭维人!尔朱荣凭什么成为英雄?凭什么引得天下豪杰齐来归附?除了自身因素之外,和曹操一样,凭借祖辈的威望和财富,很容易拉起一支队伍。而高欢?家徒四壁,背负吃软饭之名,却胸怀天下,终成大业。仅凭这一点,足以列在尔朱荣之前。
天上不会白白掉馅饼,当命运女神来到你身边的时候,证明你已经准备好了。如何兵不血刃进入洛阳?历史长河沿着高欢的预言滚滚向前。
兵败
北魏帝国的大厦摇摇欲坠,河北、关中、江淮战局不断恶化。镇压破六韩拔陵起义有功的北魏名帅广阳王元深领兵进剿河北起义军。博野白牛逻一战,葛荣率义军斩杀章武王元融,生擒元深。元深虽是击败六镇义军的将领,但六镇鲜卑人对元深充满好感和敬畏,有人意图拥立皇族元深为首领,引起葛荣不满,痛下杀手。
元深被杀,震惊朝野。元深并非死于葛荣之手,而是死在情敌手中。元深率大军讨葛荣,绿帽子乌龟元徽暗中折腾元深。说元深父子手握重兵,居心叵测,图谋不轨。元徽官居尚书令,与郑俨等人狼狈一气,不由得胡太后不信。胡太后密令副帅元融暗中监视。
那位背绢崴了脚的章武王和元深特别好,竟然把太后密诏给他看了。元深吃了一惊,什么事也不做主,你们看着办吧!
胡太后得知大军的主帅不主事,那还了得,下诏问他,元深上表,说我和元徽有仇,一向不对付,他在您身边唠唠叨叨嚼舌头,作战计划不批准,将士立了功劳不奖励,和别的部队两种待遇,将士们对我没有信心,怎么打仗。您把元徽调到外任,我就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以死报效朝廷。胡太后不听。
魏军群龙无首,兵败白牛逻(在今河北博野境),章武王元融遇害。元徽抓住小辫子,死命抖落,把兵败责任推到魏军参谋长于谨身上,全国通缉。搞掉智囊,元深必定散架。
朝廷举动引起河北魏军将领们的分裂,定州刺史杨津和元深部将毛谥里应外合抓捕元深,元深出逃慌不择路,跑到葛荣地界,被义军骑兵抓获。六镇兵民许多人喜欢这位名动塞北的帝系皇亲,葛荣怕元深有朝一日替代了自己,便杀了他。
作为优秀的皇族子弟,元深死得可惜。自元深之后元魏皇族再未出名将,兴盛两百多年的拓跋家族开始走下坡路。事业有成的男人最好找单身女人做情妇,否则你的麻烦无法想像,这是元深一生的悔恨。
葛荣连破二王,锋不可当,自称天子,建立齐国政权。义军陆续攻下博陵、信都、定州等河北重镇,火并杜洛周的义军,收编部众,攻占冀、定、沧、瀛、殷五洲之地,人马数十万。
与之同时,关中出现一个新的齐国,萧宝寅的齐国。葛荣建齐国,因为占领区包括齐地。萧宝寅称齐帝,因为他是萧齐的皇子。北魏对待萧宝寅不薄,他光着脚丫子逃过长江的那天恐怕没有想到会在异国他乡封王娶公主,手握强兵。理智经不起名利诱惑,反正天下大乱,何况我是真正的帝室子孙。
“鸾生十子九子殂,一子不殂关中乱。”谣言成真,萧衍杀尽萧鸾的儿子,漏掉的一个竟然成了关中人的皇帝。只可惜曾经为《水经》作注的中国著名地理学家郦道元惨死于兵变之中。萧宝寅称帝不过一年,便狼狈逃到高平义军万俟丑奴那里做太傅去了。随着莫折念生和胡琛先后死掉,万俟丑奴称帝关中。
梁朝北伐的三路大军,除进攻剑阁的西路梁军失利,中路军包围北魏荆州,守将王罴孤军无援,已经死守了两年。东路军主将裴邃病死,各支梁军继续北上,攻取寿阳,兵围涡阳。白袍将军陈庆之以二百轻骑逆击魏朝元绍的五万援军,连破魏军十三处营垒,取得涡阳大战的胜利。魏军伤亡惨重,尸体塞满涡水,北魏孝文帝千辛万苦得来的江淮地区重新被梁朝收复。
内战大败,外战失利,北魏朝廷面临空前的信任危机,洛阳弥漫着动乱的阴云。鲜卑武人集团与汉化大贵族们睁着大大的眼睛搜寻着能够维护自己利益的代理人。
鲜卑武人集团的目光瞄准北魏帝国唯一一块太平的土地-山西,盯住尔朱川。尔朱荣与洛阳禁卫军集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早年担任过禁卫军官,族弟尔朱世隆是现役禁卫军官。早在一年前,云州刺史费穆从云中撤退下来时特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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