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朕的士兵带出来。”
这场战役,崔慧景最逍遥,他和张欣泰站在楼船最高层悠哉悠哉地渡过战争中最激烈的时刻。崔慧景所部齐军兵围邵阳洲,魏军大部队撤走,洲上仍有一万多人的队伍。魏将拓跋衍致信萧慧景,求战马五百匹,借道返归。
崔慧景一阵冷笑,借马回家想得美,下令将敌军包围,休得放走一人。张欣泰摆手道:“马不能借,人可以走。”崔慧景一脸疑惑:“为何?”张欣泰轻松道:“归师勿遏,古人畏之,兵在死地,不可轻视。打败这些残兵败将,不足以显示武功,一旦不胜,白白丧失前面的功劳。不如让他们赶快滚蛋。”
萧慧景同意,萧坦之生气了,心想我浴血奋战,你们两个坐收战功,不行,回去打小报告。回京之后,萧坦之在齐明帝萧鸾耳边嘀咕:“邵阳洲有死贼万人,慧景、欣泰纵而不取。”萧鸾半晌无语,既然放跑敌人,那么我没理由赏你们。
激战贤首山
魏军四路南征,钟离打败仗,向襄阳方向进兵的薛真度、卢渊、李佐等将领互不配合,各打各的,也遭到失败。义阳一路更惨,贤首山之战,二十万大军败于一人之手,为萧衍唱响一首军歌。
贤首山,险而峻。乘岘凭,临胡阵。骋奇谋奋卒徒。断白马,塞飞狐。殪日逐,歼骨都。刃谷蠡,馘林胡。草既润,原亦涂。轮无反,幕有乌。扫残孽,震戎逋。扬凯奏,展欢酺。咏《杕杜》,旋京吴。
这是梁朝一首雄浑壮气的战歌,歌曲的作者是中国历史著名的史学家、文学家、诗人沈约。
“酒杯千古思陶令,腰带三围恨沈郎。”在崇尚婉约风流的南朝,沈约是一颗耀眼的明星。南唐后主李煜那首著名的《破阵子》“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几曾识干戈。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沈腰便是指沈约。
沈约,江东门阀,吴姓大族,祖父沈林子,刘裕时代的北伐名将。作为竟陵八友之一,政治上的沈约是个投机客。文章写得好、诗做得好,未必是真丈夫。《贤首山》军歌便是讨好梁朝皇帝萧衍之作,贤首山之战是萧衍赖以成名之仗。
贤首山位于义阳城南,即今河南信阳西南,临义阳三关。义阳处大别山隘口,地当南北要冲,南襟江南,北蔽中原,自古为南北兵争的首夺城市。
魏将刘昶、王肃率大军进攻义阳,号称二十万。刘昶、王肃均为南朝降将,北魏有重用南方降人的传统,和北方骑兵不习水战、不了解南方地形有很大关系。孝文帝汉化,更是将南方人倚为重臣。
魏军仰仗兵力众多,挖堑立栅三重,日夜爬城进攻,摆出一副不取义阳誓不罢休的架子。负责救援义阳的南齐将领为江州刺史王广之。王广之年已七旬,正儿八经的老帅。他参与萧鸾夺位的阴谋,为萧鸾所倚重。毕竟年纪大了,义阳一旦有失,则武昌震动。萧鸾给王广之配了副手,黄门侍郎萧衍。萧鸾篡位,萧衍屡出奇谋,立有大功,成为新皇帝亲信。
齐军走到离义阳百里之处,久经战阵的王广之不敢前进。萧衍提议道:“义阳西南有贤首山,占据贤首山,居高临下,出其不意,发兵突袭,必定大获全胜。”众将不敢冒险,谁也不去。王广之见萧衍态度坚决,赞许道:“我老了,该你们年轻人建功立业,手下精兵任你挑选。”
萧衍连夜带领精甲部队,人衔枚,马束口,偷偷潜上贤首山,将战旗遍插山头。拂晓时分,萧衍登上山头,俯视魏营。魏军大营波浪相仿,连绵数里。魏军主将刘昶望见贤首山旗帜,大惊失色,不清楚齐人来了多少人马,提兵十万列阵淮水之北。
义阳城中的齐兵远远望见漫山遍野的本方旗帜,以为大军到来,士气振奋,争先恐后杀出城来,顺风放火,焚烧魏军栅栏,攻入魏营。萧衍见时机已到,下令冲锋,亲自擂鼓吹角,摇旗助威。齐军由贤首山冲杀而下,敢死队手持短刀,在长戟兵护卫下猛冲敌阵。
孙子讲:“善战人之势,如转圆石于千仞之山者,势也。”兵势已成,怯懦的人会变成勇士。战场之上烟焰冲天,齐兵居高临下,内外夹攻,形势有利于齐军。人人奋勇,个个争先,斩杀敌兵数以千计。魏军大败,流血染红原野,王肃、刘昶单骑遁逃。
齐军在魏军丢失的物件中搜得魏国皇帝拓跋宏给王肃的一封信,上面写道:“闻萧衍善用兵,勿与争锋,待吾至,若能擒此人,则江东吾有也。”
此时的拓跋宏正在指挥钟离战役,此信真伪未必可知。萧衍从此名动大江南北却是事实,英雄兴于楚汉之地。
笛声满汉中
四路南征,三路惨败,唯有汉中一路得胜而返。胜利的主角非主将刘藻,而是副将拓跋英。汉中之战一年后,拓跋英改姓元。从此,元英的名字留在南北战争的史册。
拓跋英,皇族子弟,景穆太子拓跋晃一系,他的父亲便是跪在洛阳霖雨中,首赞迁都之议的南安王拓跋祯。拓跋英聪明有才,弓马娴熟。像他这种皇族难得人才自然安排在最前线。拓跋英任武川镇都大将、平北将军。随着北魏军事战略由北向南转移,拓跋英调到南方,任仇池镇都大将、安南将军。
仇池即今陇南地区,昔日的镇所大致在甘肃西和县一带。三国蜀相诸葛亮出祁山北伐便从此路经过。拓跋英主动请缨,担任汉中讨伐军副将,率军队由武都西进,第一个攻入齐境。
汉中地区南北朝时属梁州,齐国梁州刺史是萧衍的大哥萧懿。永明末年叔侄争位,萧懿与萧衍一同背叛竟陵王萧子良,深得萧鸾器重,委任为封疆大吏。得到魏军进军的消息,萧懿派出两万军队据险守关,抗击魏军。
汉中北依秦岭,南有大巴山脉,曹操攻掠汉中时说:“南郑直为天狱,中斜谷道为五百里石穴耳。”足见汉中地势险阻,易守难攻。
齐国诸将分成五营,依托山地扎下营寨,居高临下,互为呼应。营前有一条河流,避免三国蜀将马谡山头安营得不到水源的窘迫。
如此精妙的军事布局,拓跋英还是瞧出破绽:“兵分势散,敌军没有大将统一指挥,不能协调作战。如果攻下一营,四营自拔。”
魏军三面合围第一营,其余四营果然没有一营出兵相救。魏军攻破营寨,生擒主将,斩首三千级,俘七百人。四营齐军胆破,争先撤退。汉中重要关隘白马戍守将弃关逃跑,魏军兵锋直指汉中治所南郑。
南郑百姓纷纷投奔魏军,拓跋英派出一支部队去接应,夜晚遭遇梁军。魏军向大军告急,拓跋英令部将率兵正面增援,自己带领一千骑兵以急行军速度迂回到齐军背后,进行合围,俘虏全部敌人。不料萧懿大军赶到。魏军激战一昼夜,人困马乏,兵力又少,人人想撒丫子。眼见前功尽弃,拓跋英神色自若,缓辔徐行,登上高地,左指右点,指挥魏军列队向前行进。魏兵硬着脑皮子前进,如果齐军一个冲锋,肯定一哄而散。
齐军将领远远望见敌军主帅从容不迫、指手画脚的模样,以为有埋伏,纷纷撤退。魏军士气大振,追到南郑城下。
拓跋英兵围南郑九十余日,战无不胜,逼得萧懿指着一座座用封条紧封、空空如也的粮仓,对将士们撒谎:“我南郑粮食满仓,足够支持两年之久,你等只需努力守城,永远饿不着。”
南阳、义阳、钟离三路魏军退兵,皇帝拓跋宏指示攻围汉中的军队立即撤退。拓跋英让老弱军队先撤,自己率精兵与萧懿告别。
南郑温暖的气候一如拓跋英平和性格。一曲悠扬清脆的笛声回荡在军营与坚城之上,那优美的旋律令将士们连月以来紧张心情得以缓解,人们似乎忘却了战争的残酷。
守城的齐军战士们突然发现,吹笛之人竟是与他们搏杀九十多天的魏军大将拓跋英。拓跋英一身戎装,马上身姿从容优雅,身后是精甲耀日的鲜卑骑兵。
一曲吹罢,余音袅袅。拓跋英冲高城缓缓道:“萧使君可在?我拓跋英来汉中数月,蒙使君盛情,今日欲归中原,特来告别。”说罢,拓跋英掉转马头率魏军扬长而去。
望着高锐的尘土,萧懿冷笑道:“此索虏奸计,你等不准出城,违令者斩!”
拓跋英走了,吝啬得连一顶帐篷也没给汉中人留下。南郑城门紧紧关闭了一天一夜。萧懿突然明白过来,他上当了。自己不是这个人的对手,却不能让他这么容易溜走,汉中是天狱,不是游乐场。
齐军终于追上撤退的魏军。拓跋英仍是那般从容,潇洒地跃下马来,指挥士兵们列队迎击。在齐军眼里,拓跋英像神,没有人敢于和心中崇拜的神灵交战,齐军用敬畏的眼光注视着,一动不动。
拓跋英笑得让人着迷,萧懿怒得让人窒息。数万人马跟了魏军四天四夜,如此高规格的欢送仪式古今战史少有。萧懿恶狠狠地握紧拳头,咬着牙道:“拓跋英,你不要高兴得太早!”萧懿有最后一招杀手锏。陇南是谁的天下?不是鲜卑人,不是汉人,而是氐人。他早已花重金买通仇池氐人,“拓跋英,你的家换人了。”
幽幽斜谷,阴云密布。魏军刚进山谷,大雨不期而至。雷霆电闪,骤雨滂沱。魏兵斩截竹子,把米装入竹筒之中,跨骑战马,手举火把烧烤竹筒做成米饭。艰难穿越五百里斜谷道的魏兵,发现他们中了氐人的埋伏。
箭如雨下,射中拓跋英面颊。拓跋英若无其事,拔掉箭矢,统领军队奋力反击,边战边进,战士们竟无人知道主帅负伤。回到仇池,拓跋英被告知,他的姓氏改了,从此世间没有拓跋英其人,只有元英。
唯茶不中,与酪作奴
公元495年夏季,南征失败的孝文帝拓跋宏回师洛阳。官员们发现皇帝倦容满面,军旅生活在他身上留下明显痕迹。拓跋宏回到新都第一件事,便是责问洛阳留守任城王拓跋澄:“为何城中仍有穿夹领小袖衣服的女子?”
元澄回答道:“穿的比不穿的少。”拓跋宏大为不满:“好奇怪呀!任城王是想让全城的人都穿吗?你知不知道,一言可以丧邦!”当下,免去拓跋澄副总理职务。
两年之内,汉化如火如荼地进行,说汉话、改汉姓、与汉人通婚,死后葬于洛阳,籍贯一并更改。
鲜卑及其他各族语言被禁止,以汉话为北魏国官方语言,就是以洛阳话(现在的河南话)作为普通话。鲜卑复姓改为单姓。北魏皇族带头改姓,拓跋氏改姓元,拔拔氏改为长孙氏、丘穆陵改为穆氏、步六孤氏改为陆氏、独孤氏改为刘氏、勿忸于氏改为于氏等等,鲜卑名改为汉名。
汉化赢得汉人衷心拥戴。新都洛阳华林园宴席上,从来不吃北方食物、性情孤傲的琅琊王氏王肃竟然大嚼羊肉,畅饮酪粥。孝文帝元宏奇怪地问道:“你喜欢中原口味,羊肉比鱼汤怎样?饮茶比酪浆如何?”王肃幽默地回答:“羊肉是陆产之最,鱼乃水族之长,所好不同,都是珍品。从味道上讲,各有千秋。羊好比齐、鲁大邦,鱼好比邾、莒小国,唯茶不中,与酪作奴。”孝文帝大笑。从王肃的谈话中不难看出,汉人出自内心认可北魏政权。
元宏对汉文化疯狂崇拜,不惜以毁掉鲜卑民族为代价。对于鲜卑人来说,他确实做得过分,然而,一个民族如果没有学习的勇气,也就丧失前进的机会。
胡汉之分在汉人眼中不复存在。为赢得鲜卑贵族支持汉化,孝文帝恢复魏晋的门阀制度,把鲜卑人分成不同等级,列入门阀士族。除帝室元氏及与帝室同宗的长孙、叔孙、奚氏等以外,穆、陆、贺、刘、楼、于、嵇、尉八姓成为一等的甲族。
鲜卑大贵族满意了,小鲜卑贵族和鲜卑平民仍极为不满,他们由征服者成为地位低下的普通老百姓,这一政策为帝国动乱埋下隐患。门阀制度的恢复成为孝文汉化最大的败笔。
关于门阀制度,北魏朝廷争论激烈,开明的士人纷纷表示质疑。李冲反问孝文帝说:“国家设置官吏,是为安排膏粱子弟呢?还是为了治理国家?”孝文帝回答说:“为治。”李冲又问:“如果这样的话,陛下今日为何专崇门品,而不提拔贤才?”孝文帝说:“如有过人之才,不怕不知。君子之门,即使无治世之才,也会有很好的德行,所以要重用他们。”李冲情绪激动地说:“傅说起于版筑,吕望起于屠钓,这样的贤才岂能按门第得到!”孝文帝随口答道:“非常之人,旷世只有一两个罢了。”
秘书令李彪接口道:“陛下如果专以门第取士,那么对于鲁国的季孙、孟孙、叔孙与孔子的门徒,您选哪家人才呢?”著作佐郎韩显宗带着几分不满的口气说:“陛下岂能以贵袭贵,以贱袭贱?”门阀制度其实就是“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狗熊儿混蛋。”长此以往,如何提拔平民精英?孝文帝不得不分辩道:“真正出类拔萃的人,朕也不拘此制。”
门阀制度不仅激起鲜卑平民的怒火,九品的划分在汉人中间也引起争议。
孝文帝与朝臣们共论海内姓族及人物,许多大臣认为薛氏应为河东大族。孝文帝反对说:“薛氏是蜀人,岂能入郡姓!”
当时担任禁卫统领的直阁将军薛宗起执戟站在旁边,闻听此言,愤愤不平,气冲冲道:“臣的先祖一生在汉朝做官,时人呼为汉臣。九世祖随刘备入蜀,时人呼为蜀臣。而今臣跟随陛下,那是胡人不是蜀人。”说完,把手中长戟狠狠摔在地上,长戟断成数截。
大家吓一大跳,孝文帝拊掌大笑道,“你就说不是蜀人罢了,挖苦朕作甚。”沉吟片刻,想了想,缓缓道:“那么好,朕为甲姓,你为乙姓,怎么样!”孝文帝瞅着涨红脸的薛宗起,不失幽默地道:“你哪里是‘宗起’,分明是‘起宗’嘛!”
可见门第之争有多激烈,恼怒起来竟敢与皇帝顶撞,幸亏薛宗起是孝文帝的近臣。人为制造矛盾,九品中正制又将亡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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