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过急切的推进,令本就久未亲密的身体本能地抗拒。
过程不算顺利,却又带起以前少有感受到的别样感觉,激得人浑身发颤。
江绾微躬着身子,有些受不住他的鲁莽。
用这等形容词形容谢聿实在有些荒谬。
但他就像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一般,更想要把之前缺失的一股脑全补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
窗外风停了,屋内的动静也停了。
江绾脱力地躺在床榻上,偏头看着枕边花纹。
前半段的折腾到了后半段便成了他熟悉的掌控。
江绾目光呆滞片刻,思绪突然想到刚才耳边的叫声。
她扯动嘴唇,嗓子还觉得有些干痒:“我刚才,声音很大吗?”
“不大。”
谢聿没有即刻穿上外衣,就着他滚烫的体温,又从身侧抱住了江绾。
江绾:“骗人,好像真的很大声。”
“夫妻敦伦,人之常情,没什么可害羞的。”
其实谢聿是担心自己方才弄得过火了,就真得吃了上顿没下顿了。
可是江绾道:“不是的,我觉得嗓子很疼。”
谢聿闻言又松了手臂坐起身来:“喝水吗?”
江绾轻轻点头:“嗯,要喝一点。”
江绾以为谢聿多少会披上一件外衣。
岂料眼前一道黑影晃过,他径直便起身越过她下了床榻。
江绾眸光一怔,明明看着的是他精壮的背影,却下意识拉动被褥遮挡自己的身躯。
谢聿倒上一杯水,一回头便见江绾一副防贼似的模样,目光直勾勾盯着他,手上却又死死拽着被子。
谢聿:“……你要躺着喝吗?”
躺着当然不能喝了。
但江绾没松手,还是裹着被子从床榻上半撑起身来,唇边嗓音哑哑的:“谢谢。”
谢聿情绪不明地哼笑了一声,直到江绾喝完水把杯子递回给他后,他才放了水杯开始穿衣。
“我唤人备水了?”
江绾缩在被窝里轻轻点头,目光从谢聿穿好衣衫后,才缓缓移开。
若问她为何要盯着他看,她想,应该是要回答谢聿那个问题,就得多看看他,或许看得越多,便能越快找到答案。
至于为何他穿了衣衫便不看了。
江绾敛下眉目,被褥下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动腿边的床铺。
想不出理由,那便没有为何。
重新将身子清洗干净后,有种劳累之后的放松感。
明明他们回来时走了那么远的路都不觉累,折腾这事竟还叫人娇气了。
屋内熄了灯,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身体的干爽和酥软让人很容易便来了困意。
谢聿安分地躺在身旁,似乎也要打算就此入眠了。
江绾没做多想,安心地欲要闭眼。
才刚闭上眼,身边就传来一声低唤:“小绾……”
“嗯?”
“你嗓子还疼吗?”
江绾当真来了困意,尤其是闭上眼后。
她听见了问话,但回答明显很敷衍:“不疼了。”
“……哦。”谢聿顿了一下,又道:“明日可有什么安排?”
如果记得没错,她今日在茶楼才向他说过,明日清闲,正好可在院中练习投壶。
可后来呢。
后来谢聿让她在茶楼便先行练习了,以竹筷投入水壶,还投空了一支。
所以他干嘛明知故问。
“没有。”
身旁只安静了一瞬,又有低声唤她:“绾绾……”
江绾闭着眼眸,眉心不禁微蹙了一下。
她有些想不起谢聿是从何时开始这么唤她的。
从小绾,到绾绾,唤得越发亲昵。
在外不显,在只与她在一起时,还将尾音拖长。
方才在榻上更是如此。
黏黏糊糊的,好生肉麻。
江绾的声音更模糊了些:“嗯?”
“回门宴可有何需要我准备的?”
这事也在之前就清楚地同谢聿说过了。
即使江绾此时因将要入睡而思绪不清,但也能明显感觉到,他这是在没话找话。
江绾眼睫微动,在一瞬沉默后,终是挪动身子,翻身朝谢聿的方向转了过去。
“世子,你不困吗?”
江绾一边问,一边缓缓睁眼,欲要看看谢聿此时是个怎样精神样。
他若真睡不着,她不介意让他点灯,或许他愿意接着方才的话本再继续看下去,她便借给他看好了。
岂料,一睁眼,江绾却是看见谢聿微蹙着眉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但也的确是毫无困意的样子。
江绾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什么。
谢聿已先一步开口回答她:“我舍不得睡。”
“可是我困了。”
“……嗯。”谢聿好似了然答应,又忽的伸臂抱住她。
像是酝酿半晌,就等着这一刻。
借着夜色,借着黑暗,也借着轻而易举将江绾包裹住的体温。
谢聿埋头在江绾颈间,低低地道:“那你睡,我不吵你了。”
江绾呼吸微沉,被热意包裹着有一瞬不适应。
他们不常这样相拥而眠,即使同处一个被窝稍有接触,也很少像这样完全紧密地抱着。
鼻尖完全充斥着谢聿的味道,身体也被裹得热烘烘的。
江绾以为,这样会令她难眠。
但没曾想,耳边听着谢聿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他不再开口唤她,她竟也保持着这个姿势很快睡着了。
*
翌日天晴,自窗边吹来凉爽的晨风。
原是的确没有任何安排,但江绾想着既是就要离开襄州了,她心下也有很多事想在离开之前去做,便也不打算虚度光阴,收整完毕后就要外出。
谢聿用早膳时接到自京城寄来的信,似是有公务需得去办。
谢聿问:“你今日打算去何处,我办完事来找你。”
“你大抵多久办完事?”
“午时吧。”
江绾想了想,道:“那你还是别来找我了,我也差不多那时回来,我们在宅里见就好,一同用午膳?”
本就是要一同用午膳的。
谢聿很快道:“那你也告诉我你去何处,万一我结束得早呢。”
江绾愣了愣,看着谢聿这副与以往好似无异的平静模样,但又听着他说这般话语。
她不由笑了笑:“世子,你现在这样好像……”
“像什么?”
江绾抿了抿唇,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她转而道:“我想去一趟书院,我出嫁前借阅的书籍一直还未归还,如今都将快要一年时间了,虽是可以唤府上下人前去归还,但我还是想亲自前去,向老先生聊表歉意,也在临走前再见见他。”
“东街半山上那间书院吗?我也正巧在那附近办事,那结束后更该去找你,然后我们一同回来。”
至此,江绾也没什么可再推拒的,点头应下
了。
夫妻俩在晨间同坐一桌用早膳,说着平凡普通的小事,难得的很是和睦。
不过很快,江绾又想到什么,道:“我的书籍都在江府,我待会得先回去一趟,我想阿黎这会可能也在府上,他若知晓我要去书院,或许会想要和我一同上山。”
谢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理所当然道:“他想一起便一起,无妨。”
说完,谢聿察觉江绾沉默,这才抬眼看她。
他好似一眼洞悉江绾心中所想,不由微眯了下眼:“他不想见我,你又要为他丢下我?”
江绾一怔,很快轻笑一声:“怎是丢下这等用词。”
“怎么不是?”
昨日的中秋灯会不就是丢下。
虽然江绾很快就被他主动出击带走了,但最初他的确是一个人待在茶楼,就因为江黎那点幼稚的小心思。
江绾没与他辩论此事。
她开口道:“你莫与阿黎置气,我想他应是在昭昭那儿听了昭昭对你的仰慕,从而吃味吧。”
谢聿轻哼了一声:“我何需与他置气。”
“不想着如何以自身行动打动心仪之人,反倒与不该在意的人吃味,他还不够成熟。”
江绾闻言,唇角上扬得更翘了。
谢聿还颇有几分年长者对年少者的教导意味,好似他很在行这等事一般。
不过谢聿说得在理,江绾想,她作为姐姐,也该将姐夫的教诲讲给江黎听才是。
“你不在意就好,我会同他说的,那到时我们就先送他回江府,再一同回外宅,可好?”
“好。”
*
正如江绾所料,她刚回江府就碰见了江黎。
不知他昨晚后来与徐昭昭相处得可好,难得的中秋佳节,他的少男心事可有何进展。
江绾在江黎主动找来后,也直言向他询问。
江黎撇了撇嘴:“能有何进展,她还未及笄,难不成我还能与她共度一个中秋,就将她娶回家吗?”
江绾“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难道你认为的进展,就是要将她娶回家才算有进展吗?”
“是……也不是。”江黎想了想,认真道,“总归,我已经认定她了,我是一定要娶她为妻的!阿姐觉得昭昭怎样,可是与我十分相配!”
“昭昭是个很可爱的女孩,我很喜欢她。”江绾如是说着,但也转而道,“不过你不能只顾自己心中所想,也要尊重姑娘家的心情,并非你心中有她,就能坐享其成,等着昭昭及笄便能娶她过门,那也要问过昭昭的想法,更要她也同样对你倾心。”
江黎蓦地瞪大眼,情绪激动起来:“她当然对我……”
他话语一顿,又咬牙切齿道:“她对谢世子不是那样的,阿姐你不知晓,是因为谢世子此前帮过徐家一点点,所以她心怀感恩,才不是像我与她那样的男女之情呢。”
江绾已是知晓了这事,那哪能是一点点而已。
不过显然江黎自己也知晓,徐昭昭对谢聿,心中就只是一个小姑娘对家中的大恩人的感恩之情。
“你知晓是感恩之情,还与世子吃味?”
江黎一口气噎在胸腔,憋红了脸,又重重泄气下来:“我知晓啊,可我怎能不在意,你还未与谢世子成婚之前,她就在我面前多次夸赞谢世子,把他夸得天花乱坠的,你与谢世子成婚后,她更是万分期盼还想亲眼见到你,所以我中秋灯会才……”
徐昭昭想见谢聿,也想见到江绾。
就像她心中仰慕已久的大英雄,终得找到幸福,她由衷的祝福。
可江黎心里吃味,又不舍拒绝她,只能退而求其次,求着江绾同他一起参加灯会。
最后可好,徐昭昭是如愿两人都见到了,他却听了一晚上她激动谈论谢聿的英雄事迹。
更气人了呢。
少男心事总有其不成熟之处。
情窦初开,还无法游刃有余地应对男女之事中各种小情绪。
江绾虽然也没有懂得很多,但今日谢聿所言她倒也很是认同。
于是,她也借此讲此言向江黎复述了一遍。
江黎一听,顿时脸就黑了。
“他、他、他……他居然这么说我!”
江绾笑了笑:“世子的意思是,你既知晓昭昭心中所想,就更不应将无关的情绪放在他身上了,阿姐也如此认为,你若想赢得昭昭芳心,就更应以自身行动打动昭昭才是。”
“我、我知道啊……”
道理他都懂,但他有他的占有欲,他就是在意嘛。
江黎不服气地撇了撇嘴,但也找不到反驳的话语了。
这事好似暂且就这么说通了。
姐弟俩也一同乘着马车去了东街山上的书院。
江绾年少时,大多时间都泡在这间书院里。
书院的老先生一生育人无数,许令舟就曾是他的学生。
不过江绾倒未曾受教于老先生,只是她喜欢在这间书院翻看许令舟曾看过的书。
一来二去,老先生也熟悉了她。
乖巧懂事的小女孩也引得老先生喜爱。
江绾虽未有正式拜于老先生门下,但或多或少也受了不少老先生的教诲。
至于江黎,便是打小爱跟在姐姐身后的小跟班。
那时候江绾去哪儿,他便要跟到哪。
以至于,让江家长辈以为,江黎这是好学,是好事。
二话不说,便将他送入书院,竟还真成了老先生的学生。
姐弟俩对这间书院都有诸多回忆。
不过两人的回忆大不相同。
到了书院,江黎便主动道:“阿姐,我去替你还书,你且先去见老先生吧,待你把他哄好了,我再去就不会挨骂了。”
江绾笑了笑,都还没应声,江黎那头就已是抱起了她沉甸甸的书册。
她自也只能道:“好吧,不过你快些过来,可别磨蹭。”
“知晓了,我在藏书阁能有什么磨蹭的。”
反倒是江绾,若是让她去还书,说不定一个不注意,她就泡进了书堆里,令他只得一人长时间承受老先生的唠叨。
于是江绾独自朝着老先生的屋舍而去。
小道静谧,书院里的学子此时大多正在学堂念书。
路过有几名书院内的小厮,见了江绾,都纷纷欣喜行礼。
江绾在老先生的屋舍里见到许令舟时多有惊讶。
但随后又想起来,自己以往会经常来此,正是因为许令舟会时常出现在这里,如今在这儿见到他,似乎也不是什么令人意外只是。
许令舟愣了愣,率先回神:“小绾,你怎么来了?”
江绾视线在屋舍中扫视一周,未见老先生的身影。
她道:“我今日来书院还书,顺道见见老先生,他此时不在吗?”
江绾问完,才发现许令舟身前的棋盘上棋局未定。
“他有事暂且离去了,我正在此等他完成这局棋,你来见他,那也得等一会了。”
屋内没有别的人。
房门大敞,但仅有江绾与许令舟共处一室。
似有上次的心绪坦明再见后的尴尬在屋内蔓延。
江绾迈步走到一旁坐下。
两人一时间都没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
许令舟还是开口打破了沉默:“算着时日,你应是快要随谢世子启程回京了吧。”
“嗯。”江绾估摸了一下日子,“大抵七日左右吧。”
许令舟只问了这一句,便沉默了下来。
就像是只是想知晓她何时离开襄州,离开这个带给他们共同回忆的地方。
即使江绾不曾离开,在那之后,他们也不会有似以往一样的见面。
但至少,还有可能会像此时这般,无意间在何处偶遇。
可江绾去了京城就不会了。
江绾问:“许大哥呢,近来可有什么打算,要出行游历吗?”
“嗯,确有此打算,这回应是往西边去看看吧,我还未往那边去过,或许会遇见许多想象不出的新鲜风景。”
“听上去是很不错的旅程。”
“但愿如此。”许令舟缓缓抬眸,视线落在江绾的侧颜上。
他不知心下思索了什么,沉默片刻后,还是忍不住问,“你今日独自一人前来的吗?”
“和阿黎一起,他这会替我去藏书阁还书了,说是不想独自面对老先生的唠叨,但没曾想,我先一步来,却也没见着老先生。”
“谢世子未同你一起吗?”
“他有公务要忙。”江绾很快又道,“不过他待会会来接我。”
话音落下。
江绾没有转头,自也没看见许令舟眸中眸光黯淡下去。
或许江绾自己没有感觉到。
但许令舟却是明显察觉。
如今在他眼前的江绾,已与过去任何时候都变得不一样了。
即使是他们前几次见面之时,这种变化的感觉都不似此时这般强烈。
江绾仍是那副温婉柔和的模样。
但她在他面前变得放松,变得自然。
就好像相识已久的友人本该有的样子。
没有再需要藏匿的心思,也不需要刻意维系他们之间的相处。
许令舟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江绾从曾经的情绪中走了出来。
意味着她已经很好地放下了那段感情。
亦或是在人生继续前进
的道路,逐渐认清了过往情感在心中真实的地位。
这好像从各个方面看来,都是极好的转变。
可许令舟却没办法控制自己因此而感到失落。
他也在那日后,心中逐渐想明白江绾心中所想。
就如她未曾说出口的话语一样。
他们之间的必然结局便是如今这副模样。
无论怎样,已经错过的机会,都无法再找回了。
许令舟微不可闻地叹息一瞬,自嘲地笑了笑:“看来你们相处不错。”
她没必要给许令舟模糊不清的回答,
江绾坦然点头:“嗯,的确如此。”
这时,归还了书册的江黎也来到了屋舍。
他在门外就看见了屋内坐着的两人。
江黎怔然道:“许大哥也在这儿啊,真巧。”
许令舟微微颔首。
江绾告诉他:“老先生这会不在,我们想见他得多等一会了。”
江黎皱了皱眉,唇边嘀咕着:“得等多久啊,我中午约了昭昭。”
今日若非江绾要来书院,他指定不会主动前来的。
可既然江绾要上山,若叫老先生只见了江绾不见他,他下次再来定是要遭好一顿说的。
原本时间充裕,但若是多等一会,怕是要耽搁。
江黎当即道:“那我直接去找他,让他快些回来。”
说着,他转身就跑。
江绾一惊,忙要制止他。
可江黎跑得快,一溜烟没了影,叫她都没能来得及唤住。
许令舟轻笑一声,心头落寞在江黎一阵搅合下倒是松缓不少。
“让他早些将老先生找回来也好,我也等着他将棋局决出胜负呢。”
江黎一路寻找老先生可能去的地方。
但寻找一阵,他没能找到老先生,反倒见到了这会抵达了书院的谢聿。
两人在山道上碰面,皆是一顿。
江绾不在,这还是他们头一次单独面对面。
谢聿神色淡然地看着他,虽不显与他过往言行的计较,但也透着令人紧绷的威压。
江黎呼吸一沉,硬着头皮昂首挺胸,像是不想在谢聿面前露怯一般。
谢聿缓声问:“你怎独自在此,小绾呢?”
“她、她……”
到底还是年纪较轻。
江黎对上谢聿沉淡的眸子便有些舌头打结。
他好一会才顺利说出:“我们在老先生的屋舍碰见许大哥了,阿姐这会正与许大哥在屋舍里谈天,老先生不在屋舍,我便出来寻他,但没找着人。”
这话一出,江黎看到谢聿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换作以往,他大抵粗线条地不会对此有所想法。
但此时,却有种感同身受的感觉。
因为徐昭昭在他面前提起谢聿时,他知道自己就是谢聿此时这般表情。
江黎看着谢聿,试探着问:“姐夫知晓许大哥吧,他们认识已久,许大哥是阿姐过往的字画先生。”
谢聿绷着唇角没说话。
这自然完全印证了江黎心中所想。
少年报复心起,顶着谢聿沉郁的脸色,终得再次挺直腰杆,一本正经道:“不想着如何讨得妻子更多喜爱,反倒与不该在意的外人吃味,这样是不够成熟的。”
谢聿彻底黑了脸,唇角扬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好生瘆人。
他冷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此话在理,还真是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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