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的沉默在庭院内蔓延开来。
江绾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由又问:“世子方才说什么?”
谢聿绷着唇角沉默地看着她。
他眸底似有暗色翻涌,那副被伤到自尊颜面扫地的样子,显然不愿再重复一次方才的话。
江绾默了好一会,才开口:“……世子原本也打算参加中秋节灯会?”
这完全在江绾的预料之外。
谁人能想到谢聿还会有闲情参加民间这等闹腾的活动。
江绾不免露出几分为难之色。
若谢聿愿意参加,于情于理,她自当同自己的丈夫一起。
可江黎邀约在先,她也先入为主的未加思索,便已答应了去。
谢聿看着江绾的神情,眉心更加紧蹙,压着嗓音沉声问:“
你与谁有约了?”
许令舟?
她打算要在中秋节的灯会上与许令舟见面相谈?
那是要谈什么?
总不可能是在这种日子谈论她将对他放下情感吧。
可她此前还与他说并不打算再将许令舟放在心里。
骗他?
搪塞他?
还是……
“我与阿黎约好了。”
谢聿:“……”
内心上演过大半的丰富戏码戛然而止。
谢聿愣了愣,但眉心仍未舒展。
半晌后,他道:“仅你们二人吗,无其余人与他同道了?”
江家其他人也好,江黎的各方友人也好。
他是谁人都找不到了,这般年纪了,还在这种时候粘着自家阿姐。
江绾原本脸上正色不由有些松动。
但她还是忍住脸上笑意,维持此时的严肃:“他好像是有要事要办,让我同行或许能帮上一些忙吧。”
毕竟是江黎的私事,且八字还没一撇,江绾也未打算透露有关江黎喜欢的姑娘家的事。
谢聿又神色意味不明地沉默半晌。
就在江绾打算开口结束这个话题时。
谢聿忽的道:“那便一起,带他同行也无妨。”
江黎总不能如此不知趣地真跟一晚上吧。
岂料。
话音刚落,江绾当即就道:“不行。”
谢聿微眯了下眼:“我不介意。”
江绾:“……”
是江黎介意。
她方才就想说,谢聿既是有意参加此番灯会,那她便早些同江黎那头结束,然后再来找谢聿。
但谢聿又开了口:“同行便可,无妨。”
江绾:“……”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
谢聿怎有点没脸没皮的。
这等好说歹说都要硬跟着同道的做法,全然不像谢聿会做的事。
“世子,是有何要事吗?”
这下轮到谢聿语塞了。
她这是问的什么话,他们共游中秋灯会,不就已经是重要之事了。
更何况……
谢聿面上有一瞬不自然。
他别过脸去,淡声道:“没什么要事。”
江绾看着谢聿这副模样,还是未再如此前一样擅做决定,思来想去,便道:“那世子待我明日回江府再问问阿黎,若是可以,那我们就……”
“我要与你同游中秋灯会,还需得经过江黎的许可?”
谢聿不可理喻地哼笑了一声:“你我是夫妻。”
江绾:“不是,是因我已先答应过阿黎了。”
“我也说了,可以带他同行。”
不是,谁带谁啊。
是江黎不愿带谢聿同行。
江绾真是没曾料想如此一件小事,竟莫名弄得令她这般为难。
江黎莫名其妙,谢聿也一反常态。
那种感觉又来了。
江绾盯着谢聿明显不悦的模样。
又觉谢聿有种她不知如何描述的粘人。
江绾抿了抿唇,还是敛目道:“总归还是让我先问问阿黎吧,明日我便去问。”
谢聿呼吸一顿,脸色又难看几分。
开口之前认为江绾绝不会拒绝的自信,在一刻荡然无存。
不过还不待谢聿继续将杂乱的思绪蔓延。
江绾已接着道:“本也已是答应阿黎在先,他应是当真有要事要办的,无论如何我都得先随他去一趟,待我去过后,我再来寻你,带你好好逛逛襄州的中秋灯会,可好?”
话音顿住一瞬,江绾又有轻声补充:“很快的,不叫你等太久。”
正在交谈的二人,无一注意到周围起先纷纷低下头的下人们,在这时又都不由探直了脖颈,眉眼未抬,耳朵先竖。
片刻后,谢聿开口:“好,那你可要早些过来。”
江绾看着谢聿平静的面色眨了眨眼。
明明看上去没什么变化,却又觉得好似阴雨转晴了一般。
江绾温声应下。
谢聿转而看向桌上已经见底的茶壶:“可要再喝一会?”
江绾回过神来:“暂且不了,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先进屋,我想看看你腿上伤处。”
谢聿抬手欲要沏茶的动作一顿。
他很快收手,淡声应下:“好,那先进屋吧。”
谢聿从石桌前离开并未再要江绾搀扶。
他步伐有些缓慢,明显还受腿伤牵扰,但转身又极快,叫人没能看清他脸上神情。
江绾随之站起身来,沉默地抬头看了看天。
阴云沉沉,明显压抑。
但方才好像有种阳光灿烂的错觉是怎么回事?
*
江绾进屋后看过了谢聿腿上伤处。
其实的确没什么可操心的,毕竟这处伤已有好些年头了。
谢聿当年伤重落下病根,至今无法痊愈,也不是她此时担忧一瞬就能得以解决的。
谢聿此次又因阴雨天引发了腿伤复发,伤处看上去与上次红肿的迹象相似,想来便只是需要以药包敷上伤疤,好生休养,待阴雨日过去便能好起来了。
下午过半,天又下起了小雨。
雨水将地面浸湿,空气中也弥漫起潮湿的气味。
如此天气不如阳光明媚时那般令人振奋,但却会令闲来无事之人待在屋中感到惬意。
襄州一年到头这样的气候不少。
江绾以往便最喜在这般阴雨天闲坐屋中,等同于虚度光阴。
看话本的习惯是去了京城才有的。
但如今江绾又将在京城打发时间的话本带回了襄州。
屋内静谧,偶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不远处传来的另外的声响。
翻书声自然是江绾发出的,而另外的声响则是来自屋内的另一人。
先有挪动椅子的轻微响动,后是走动的脚步声,随后倒水的咕噜声响起,伴随着喉间吞咽,因着屋中安静,连杯子放回桌上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但江绾看入了迷,对外界的干扰充耳不闻。
此次的新故事很有趣,且也终是如了谢聿所愿,话本中女主人公的丈夫健在,一直到故事结尾也没死。
又有走动的声响,且声响渐近,显然是在朝江绾靠近而来。
脚步声在距江绾几步之外又停下。
谢聿沉默地看着书案前垂眸看书的身影。
他不记得自己已经莫名其妙走动几次了,他只知晓,江绾未有任何一次抬眸看过他一眼。
他在原地绷着唇角站定片刻。
直至江绾又抬手翻过一页。
谢聿蓦地转身,阔步走向门前,打开房门就此离去。
随着关门声响,这回江绾终是抬了眼,但眼前只剩紧闭的房门,自不再见谢聿身影。
江绾方才其实一直有听见谢聿的动静。
他们共处一屋,活人又非死物,怎会完全悄无声息。
可谢聿没说话,也未呼唤她,她正看得起劲,自不会有更多别的反应了。
江绾只觉,谢聿若有话要说,早就开口了,不说话那就是没事。
如此想着,江绾便又垂眸,继续方才正看的地方又看了起来。
谢聿从屋里出来后便是沉着脸色,哪似最初进屋时那般还让人隐隐觉得阳光灿烂。
钦羽候在门前,瞧见主子这副模样不禁提紧心弦。
这是进屋待了一阵又吵架了?
事实自然不是,谢聿只是自己怄气罢了。
他开口吩咐:“沏茶,去侧屋。”
钦羽没有多言,忙应声迅速前去准备。
江府外宅的侧屋离主屋有一段距离,屋内任一窗户都是无
法瞧见主屋那头动静的。
此处更为僻静,只听雨水滴滴答答落在屋檐。
屋内燃着烛火,微微摇曳,其实待着也丝毫不比主屋差。
但此处不见江绾,谢聿又哪能有好脸色。
如此情绪连带着屋内气氛也持续压抑。
钦羽多次观察谢聿神情后,终是忍不住开口:“不知世子爷是为何事烦心,小的愿为世子爷分忧解难。”
谢聿闻言,像是被人从思绪中唤醒一般。
他抬眸朝钦羽看去一眼。
片刻沉默后,他琢磨着问:“那你可知如何引人注意?”
钦羽愣了愣,显然没料到所谓烦心事竟只是这么个事。
他还以为是怎样天大的不得了的难题。
于谢聿而言,这本是不曾有过的问题。
他从来无意专程引起旁人注意,但他本就是备受瞩目的存在。
可眼下的问题与那些事无关。
他知晓自己行为反常,情绪反复。
他控制不住自己,他只是想要得到江绾的关注而已。
她念及他的伤势,他心下不可避免地雀跃。
她同他说话,嗓音温温柔柔,好似一汪温水浸入胸腔,令他浑身舒畅。
她抬眸注视他时,即使眸底平平淡淡的没有更多情绪,那双漂亮的眸子也会将他的模样映入,只是看着,就令人心神荡漾。
可谢聿怎会知晓自己竟是如此贪得无厌之人。
还想拥有,还想要更多。
但他在屋内来回数次,都没法让江绾从区区一本话本中分神半分。
他还不如一本话本有吸引力?
这让谢聿感到有些挫败。
但江绾看得实在认真,他也的确没有要紧事要同她说。
不舍打扰,他只得闷着情绪自己离开了屋中。
其实这事最初就有过端倪。
东屋初建时,他和江绾各处一屋,一整日都不见对方就已是令他难忍不愿。
他为此还故作镇定,压下情绪转而离了府与友人相聚。
但今时不同往日,已经明了的心情,哪是任人想压就能压得下去的。
谢聿不擅于此,所剩无几的颜面也令他怯于被拒绝或无视。
钦羽这头不过片刻,也以自己对主子的了解,把他心中所想猜了个七七八八。
钦羽有些后悔自己没事找事做。
早知是这等不便解答之事,他就不问了。
“不是分忧解难?说话。”
钦羽:“……”
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小的斗胆提议,其实世子爷心中所想,不妨直接向世子妃道明,世子妃温婉体贴,善解人意,怎也是会给予您回应的。”
钦羽七弯八绕,极力让自己的话语听上去不像在说:舔着脸去求,多少能得有一点回应的。
谢聿微蹙着眉,拢着沉色的面容看上去不知是严肃沉思,还是将要恼怒。
钦羽一瞬屏息。
竟闻谢聿开口:“然后呢?”
“……啊?”
“接着说。”
钦羽:“……”
这是提议被采纳了?
钦羽偷摸又打量谢聿一眼,大着胆子再开口道:“除此之外,世子爷也可利用自身吸引力。”
“何为自身吸引力?”
钦羽胆大包天地将视线从谢聿的脸上,又一路下移,扫过肩颈,扫过胸膛,最终终是缩着脖子在谢聿腹部止住目光,没敢再多看别处。
这样提醒,已是明了了吧?
谢聿愣了愣,不确定地也将自己从上看到下,直至看到脚尖,瞳孔蓦地紧缩了一下。
这是要让他以色事人?
谢聿忽的想起自己此前曾唾弃过的摇尾乞怜的作为。
如今自己竟是沦落更甚。
居然会觉得,此计可行……
*
闲散的时光总是度过得很快。
用过晚膳,替谢聿敷过一次药包,江绾好像只又看了没几页话本,就已是到了就寝之时。
江绾明日依旧要再去江府准备中秋宴事宜。
且今日与谢聿谈及了中秋灯会一事,她也得再同江黎商讨此事。
明日将要早起,江绾并未过多磨蹭,在谢聿沐浴之后,也很快收了书册前去沐浴。
谢聿独坐在屋中,静静看着紧闭的房门。
心下有不为人知的紧张,牵连着思绪不自觉地向外飘散。
江绾沐浴很慢,他已是等过她好几次,每次都等了很长时间。
今日的等待同样难熬。
谢聿手上拿着书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在书页上。
他当然也知道,自己每次看似看书,实则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过。
谢聿也曾不着边际的想过要尝试与江绾共浴。
但念及他榻上几句直白的话语都能让她浑身躁得通红,若要共浴,只怕她得羞得再不抬眸看他一眼。
不过谢聿并未因此而打消这个念头。
情到浓时之事,本不必过多计划。
谢聿又想,江绾沐浴后的身子总是馨香四溢,勾得他口干舌燥,失去理智的思考。
她肌肤白皙,光滑柔嫩,上榻前总会在梳妆台前涂涂抹抹捣鼓半晌。
谢聿在她身上尝到过香膏的味道。
坦言说,那味道只适嗅闻,不适入口,所以他大多还是转而去吃她别的地方。
在发生那件事之前,谢聿从未品过爱而不得的难耐。
如今表面好似将那件事一笔带过,但实则内里却压根没能解开那个结。
谢聿也不禁担忧,她还会愿意与他亲密吗?
其实也没什么可担忧的。
夫妻房事本为义务,江绾也从未推拒过。
谢聿原是想身心皆要。
如今却败倒在关注不足的寂寥中。
不过以色事人。
这好像是他唯一能从她那儿得到的喜欢了。
毕竟以前,她就有过显而易见的沉溺。
谢聿就这么胡思乱想了好长一段时间。
江绾终是沐浴结束,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她一身白色丝绸寝衣,纯洁又素雅。
乌发如瀑般披散身后,更显温婉柔和。
她进屋后也如平时一般迈步直接去了梳妆台前。
她要梳发,还要擦拭香膏,东摸西蹭要捣鼓好半晌。
以往这些时候,谢聿也都继续沉默地坐在不远处,看着手中那本许久都不曾翻动一页的书册。
今日亦然。
谢聿随手翻动一页,余光悄然捕捉江绾的背影。
酝酿片刻,谢聿主动开口:“你明日也是一早去江府吗?”
果不其然,正如钦羽所说,江绾又非古怪的性子,有人同她说话她又怎会不理。
江绾闻言很快回答:“嗯,用过早膳就去。”
“我同你一起。”
“不行,你……”
谢聿打断她:“你方才看过了,伤处已在逐渐消肿,明日应是消散更多了。”
“可那也不算痊愈,你还是在宅中待着休养吧。”
“很闷。”谢聿面不改色地开口,“一个人待着也很无趣。”
江绾诧异地回过头来。
她自然没对上谢聿的目光,因为谢聿在看书。
但这话又哪能像是谢聿会说的。
若照以往,他巴不得一人待着吧。
谢聿却是理直气壮,还接着道:“来去都乘马车,只在江府又算不得奔波。”
江绾手上还拿着梳发的木梳,但目光一直看着谢聿。
她默了默后,不由自主地直言询问:“你是不想一人待着,还是只是想与我待在一起?”
谢聿手指霎时收紧,捏得书册一角都起了褶皱。
真叫人受不了,她总是这样。
叫人毫无准备,就被道破了心思。
江绾也霎时呼吸一窒。
其实她不是有意的,只是她情绪放松之时,总容易话不过脑,心中如何作想,就径直说出了口。
偏偏谢聿又总是让人不得不猜想他的心思。
她就那么胡乱一猜,也就直接胡乱一说了。
江绾尴尬地移开目光,刚
转回身去。
身后传来谢聿好似平稳的低声:“想与你待在一起。”
“……什、什么?”
谢聿声音很轻,让江绾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谢聿好像很忙地摆弄了一下书册。
书册被他翻来覆去一瞬后,他索性合上书册又站起身来。
“不可以吗?”谢聿转而拿起一旁的水杯喝水。
温水被他一饮而尽,却没得江绾回应,他就又重复了一遍:“想与你待在一起。”
屋内陷入一阵沉默。
或许也不算是沉默,好像有人的心跳声很快很响。
江绾下意识抬手捂了下自己的胸口,掌心感触到不是自己的心跳声,她才缓缓回过头去。
“没有不可以,世子若是这样想的话,那你明日就……”
“唔……”谢聿猝不及防一声低呼。
也不知他是怎么弄的,手上水杯忽的一晃,刚倒满的一杯温水全数洒落。
江绾随之惊呼:“世子,你没事吧!”
哗哗声后,又有几声滴答声。
谢聿身前浸湿一片,白色的交领衫失去宽松的力道,湿哒哒地紧贴在了肌肤上。
江绾欲要起身赶去的动作一顿。
谢聿也垂眸看向自己身前。
他抬手好似抹走水露一般,手掌一路从胸膛扫过腹部。
衣衫就此贴得更紧了些,显露出胸膛饱满的轮毂,勾勒腹肌紧实的肌理线条。
若隐若现,随呼吸起伏。
江绾眸光颤了颤,还未从胸口移开的掌心蓦地感受到一阵心跳撞击的力道。
“没拿稳,没事,是温水。”谢聿此时出声。
眼看抹是不能抹掉这片水迹的,他索性道:“换一身便好。”
江绾不知自己直视的目光是否被掩在了屋内昏暗光线下。
她只知,越是朦胧光线,越叫眼前一片因意外而生的光景引人遐想。
她没忍住目光不移地仍在看着,唇边喃喃道:“好,你快换一身吧。”
江绾话音刚落,眼睫一颤。
谢聿抬手解开衣衫腰间系带,没有过多停顿,直接在江绾眼前脱下了上衣。
方才若隐若现的线条此时每分每寸都全数在眼前展现。
他们曾有过数次亲密的贴合。
江绾对这具身躯摸过吻过咬过,但却从未如此全面地直观过。
就像以往夫妻房事在她看来,虽是亲密热火,但也只是义务的一环。
或熄灯,或半遮半掩。
有几次谢聿甚至衣衫整着,只有她满眼迷离地被压在身下。
一声突兀的吞咽声。
江绾蓦地转头,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谢聿的身体很漂亮。
或许用漂亮一词形容他那精壮的体格有些不恰当。
但漂亮即好看,让人无法否认受其吸引。
可谢聿显然只是因不慎弄湿衣衫而不得不将其更换,他们是夫妻,也没必要扭捏回避。
她怎也不该那样意味不明地紧盯着的。
江绾的手早已从自己胸口放下,但此时不必捂着感受,她也能听见自己乱了节拍的心跳声。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方才的一瞬旖旎似乎可以就此被一笔带过。
可谢聿却偏要出声:“我换好了。”
江绾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谢聿又问:“要就寝吗?”
江绾又“嗯”了一声。
“那你先上榻,我来熄灯。”
明明大多时候都是江绾熄灯,但这会她仍只有单字回应:“好。”
江绾放下木梳起身挪动脚步。
她没再抬眸去看谢聿,但余光也能见他是真穿好衣服了,就算抬眸也不会瞧见那副让她心慌意乱的光景。
可不知为何,江绾竟还有点失望。
江绾脱去鞋袜躺上床榻,触及被窝干燥的凉意后,她也思绪平静了些,逐渐回过味来。
谢聿方才的一举一动有些刻意。
刻意喝水,刻意弄洒水杯。
又刻意更衣,就在她眼前。
遥想最初,谢聿是连沐浴后入屋都要穿着外衫的,他们行过房事后,更是一转眼就见他已经以衣衫遮蔽身体,哪会再让她瞧见更多。
江绾抿着嘴唇,心下有此所想,却是没有开口说什么。
直至屋内烛灯熄灭,谢聿很快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沉默蔓延,方才的插曲之后好似不会再有下文。
江绾缓缓闭上眼。
才刚一瞬呼吸,突然身前有热温逼近。
江绾一怔,蓦地睁眼。
刚一睁眼,腰间同时又有一只手臂环绕而来。
江绾未曾绷紧的身躯被猝不及防往前一带。
她抬起本能阻挡的手却不是碰到谢聿的寝衣,而是衣襟敞开后露出的胸膛。
他方才不是已经穿好衣衫了,怎躺个床榻的功夫,衣襟就敞开了?
扑通、扑通——
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声声撞击着她的掌心。
“我就抱着,不做别的。”
低磁沉声就在耳畔。
江绾不可避免地想到曾有一回,几乎相同的话语。
在临风院的东屋。
谢聿也是这样贴着她,迷人心神地说:“只是吻你,不做别的。”
江绾身体不自觉紧绷起来,她回过神来推他,不愿再次上当。
可谢聿像是好不容易逮到了突进的机会,紧箍着她怎也不松手。
因着越抱越紧,江绾一侧脸颊就此被压着直接贴上了谢聿的胸膛。
耳边心跳声更为响亮,肌肤相触,让人难辨究竟是她的脸颊在发躺,还是那片起伏的饱满胸膛。
江绾其实仍想拒绝。
因为明日需得早起,也因为她与谢聿好像还心存芥蒂。
她不是想矫情,只是不想将此事含糊带过,这会令他们往后的夫妻生活永远存在隔阂。
若是谢聿愿意,她可以现在就与他细谈。
将所有事的谈开了,该有的夫妻义务,她自也不会再拒绝。
夫妻……义务吗?
一想到这,就有方才窥见的赤。裸光景浮现脑海。
江绾脸颊越烧越烫,闭上眼眼睫止不住发颤。
这一刻,她脑子里思绪乱飞,一会被耳边的心跳声扰得险些沉溺,一会又紧急拉回思绪让自己理性对待。
就在这样的情绪交织间。
她撑在谢聿胸膛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相贴太紧,等同于是在捏揉他。
江绾:“……”
她当即回神就要收手,手上还没退离。
谢聿大掌覆来,轻而易举包裹住她的手背,把她的掌心更往他胸膛压去。
又软又硬的触感,混杂着愈发扰人心乱的心跳声。
江绾的耳垂也被含住,包裹进谢聿湿濡热烫的口中。
耳边传来他沙哑的低声:“你也想要我,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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