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绾脸色不太好看。
这几日本就叫她不得闲细思的问题,落到此时谢聿的这般态度上,让她觉得更烦闷了。
或是因江绾亲眼看过谢聿伤处肿痛的模样,也或是她完全了解了他曾负伤的全部经过。
江绾很难对此不在意。
但谢聿的避而不答让她也少见的生了气恼。
伤在他身,他若不管,她也懒得管了。
谢聿敛下眉目没看见江绾的脸色,只余光瞧见她沉默地动了筷。
头一次做这等事难免令他心虚。
他便也不再多言,随之动了筷。
夫妻俩久违的同桌用膳,气氛安静得沉闷。
两人各怀心事,在毫无言语和视线交流
下吃完了这顿饭。
谢聿的腿在吃饭的后半段时间就已是开始隐隐作痛了。
痛感明显,针扎似的,让他有些难以维持面上冷静。
可江绾从头到尾都没多看他一眼,自也注意不到他的神情变化。
用过膳后,下人入屋收拾了碗筷。
本就暗沉的天色也随着阴雨天气彻底消散了光亮。
屋内点燃烛火,氛围好似要被这道摇曳的黄光笼罩起温暖柔和的氛围。
谢聿静静等待着,就等江绾再度过问他的伤势。
可江绾忽的起身,迈步朝着厅堂另一侧走去。
谢聿眼睁睁地看着她从随行带来的包袱里取出一本书册,拿上书册后,就到书案前坐下了。
屋内不时传来翻动书页的轻微声响。
谢聿腿伤疼痛更甚,但已是不再得江绾关怀。
他咬着后槽牙,隐忍着疼痛,却忍不下眼下惨遭漠视的凄凉。
屋内响起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混杂着屋外的雨声,听上去甚是可怜。
江绾闻声也就此抬起头来,正好对上谢聿眼巴巴看着她的目光。
“我……”谢聿张了张嘴,声色生硬道,“我腿上有些不适。”
“方才不是说并无大碍吗?”
“我没……”
他哪说了,他方才压根就没回答江绾的问话。
没回答……
谢聿眸光一颤,连带着膝盖处都跟着抽疼了一下。
“现在好像开始疼起来了。”
谢聿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更将可笑的模样无法遮蔽地展露在人前。
他感觉有些脸热,但也只得硬着头皮再道:“疼得厉害。”
江绾沉沉呼吸一瞬,随后放下手中书册,起身朝门前走去。
她开门唤来了银心。
没多会,银心便带着另几名丫鬟,将早就准备好的药材送进了屋中。
药材的气味很快在屋内弥漫开来。
谢聿闻着这股其实本该讨厌的味道,但心下却是微微松了口气。
屋内下人都退了出去。
江绾站在桌前摆弄药材,像谢聿此前做过的那般,一一添加药材制成药包。
谢聿缓步走去,视线扫过一眼桌面,好似随意道:“不必劳烦,我手上没事,我可以自己整理药包。”
话音刚落,谢聿就不由咬了下自己的舌尖。
不仅自己意识到这话好像不太对,也同时看见了江绾微蹙黛眉的模样。
江绾闻言,就要放下药包。
谢聿很快又出声找补:“但可能需得麻烦你帮我敷药。”
他顿了一下,声色渐弱:“因为,疼得很厉害。”
其实谢聿此时都感觉不到有多疼了。
不自然的话语,不想被江绾漠视的担忧。
还有隐隐期盼着从她眼眸中再见她温柔关怀的目光。
谢聿心中复杂情绪来回交织,垂落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还不待他等待一瞬,江绾想也不想就开了口:“世子在一旁坐着吧,我这儿很快就弄好了。”
江绾神情自然,与谢聿的紧绷形成鲜明的对比。
谢聿看着她手上恢复动作,饶是唇边又有了下意识的话语,也硬生生憋着没再说出口。
他喉间因此而感到干涩,转而拿起桌上水壶倒水。
“你要喝水吗?”
“不了,我不渴。”
谢聿面色微僵,沉默地仰头将杯中水一饮而尽。
他喝完水,江绾这头也已制好了药包。
“世子,过来坐下吧。”
谢聿这会倒是听话,被唤到了,便立刻朝椅子走了去,乖乖坐下。
江绾拿着药包在他跟前同样坐下时,谢聿忽的有一瞬紧张。
他本该撩起裤腿的动作顿住。
他想起自己那丑陋的伤疤,甚至因此时的疼痛也能想象出其红肿之后的模样,更是狰狞可怖。
上一次江绾就已是见过了他的伤处。
那时他丝毫未有此时这般退却的想法。
如此丑陋,如此狰狞。
他突然不想让她看到。
本就不得她心,她可会因此而对他生出厌恶。
谢聿左腿无意识地往回缩了一下。
“别动。”江绾轻柔的嗓音又带着几分不容置否。
她未拿药包的另一只手按住了谢聿的大腿。
谢聿腿上肌肉蓦地紧绷起来。
其实江绾压根就没使多大劲,或者说她那点力道,于谢聿而言几乎毫无压制力可言。
但谢聿却动弹不得了。
她只是碰了他一下,压根就算不上撩拨,却令他生出些许躁动。
在这不合时宜之时,未免显得有些丢人。
江绾自也感觉到指腹下肌肉紧实,她抬眸看向谢聿:“疼得这么厉害?”
谢聿:“……”
他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这会也更无心思去自卑自己伤处丑陋了。
江绾抿了抿唇,更加放柔力道,小心翼翼地撩起谢聿的裤腿。
一股凉意顺着小腿往上窜来时,谢聿听见江绾小声地倒吸一口气。
“何时弄的,怎比上次还严重!”
谢聿木着脸色垂眸看去,看到自己腿上伤疤红肿的样子,几乎与他预料的情形相差无几,但懊恼也随之而来。
他是疯了才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再展露给江绾看。
真是太丑了。
其实这不算严重,看起来比上次更狰狞也是因为,上次他本就恢复了大半,这会却是刚肿痛的初期。
但还是很丑。
谢聿又想缩回腿。
江绾紧接着又道:“你这几日干什么去了?”
带着些质问的语气,活像要教训人似的。
谢聿喉结一滚,有些受不了她这样看着他。
“没干什么,就去了几趟江府,你知道的。”
这话是实话,谢聿隔三岔五往江府去,或是见到了江绾,或是没见到。
除此之外,他不得别的事可做,不就只得在外宅待着。
江绾神情微变,但还有几分怀疑。
若谢聿就只是去了几趟江府的路途,能让他的腿伤肿成这样?
“……今日还去了一趟来方客栈。”
谢聿低声又开口。
江绾已将目光从谢聿脸上移开。
她拿着药包轻轻地敷上那狰狞的伤口,怕压疼了他,动作十分小心。
谢聿视线追随江绾逐渐低下,为替他敷药而往他膝盖的方向靠近的脸庞。
她身前秀发垂落,几缕发丝扫在他小腿近处。
明明没有碰到,却令他不知从何生出绵密的痒意。
她手背白皙光滑的肌肤和他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与那丑陋的伤疤更是不相匹配。
谢聿呼吸渐沉,身体的紧绷已从左腿蔓延到了全身。
这时,江绾又问:“你去来方客栈做什么?”
谢聿刚刚才喝过满满一大杯水,此时却又觉口干舌燥。
他滚动喉结,平稳呼吸,开口嗓音却有些沙哑:“你可还记得,你我是在那里初次相见的。”
江绾一愣,手上动作险些失了控制,但她又很稳住,仍旧轻轻地支撑着药包。
“记得。”
就像今日一般,下着雨,蒙着密集的雨帘。
他们隔着一段距离,遥遥望见了对方。
谢聿道完这句,便没了下文。
两人之间弥漫开来的沉默有些耐人寻味。
江绾当然知道自己那时去往来方客栈是为何,或者说她原本要去的地方根本就不是来方客栈。
但谢聿这话,好像是知晓了其中缘由。
他不再提,她便也不再继续问了。
沉默持续良久。
久到药包的热意令谢聿后背渗出细汗,久到江绾拿着药包的手有些发酸。
但其实敷药该有的时辰还未结束。
江绾忍不住换了只手,动作仍旧轻柔,只是换手的动作不免轻微挪动了一下药包。
“其实可以再用力一点。”
江绾闻声抬眸,却并未对上谢聿的视线。
他别过头,目光朝向别处,不知在看什么。
江绾:“不是很疼吗,再用力会压到伤疤的。”
“轻了没效果,而且……很痒。”
从伤口处一直痒到他心尖。
谢聿有些难耐,更有些唾弃自己。
他想,江绾对着他那丑陋狰狞的伤疤绝对生不出半点对他的好感,但他却是在心猿意马。
最初他认清自己对江绾生出了感情之后。
亲吻和欢。爱都成了难以节制之事,越要越多,贪婪且不知足。
但如今他认清的是江绾对他没有感情。
他的贪婪却根本没被压制。
渴望她似乎本是身体的本能,心中的情感又驱使其变
得强烈。
更莫说他此番和江绾分开前去西江办事至今,已是素了半月有余。
谢聿感觉到膝盖上按压的力道稍重了一些。
江绾轻声应着:“那我重一些,若是弄疼你了,就告诉我。”
谢聿全程绷紧着身体,也不再转回头看向江绾。
以往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落到现在,居然需要在心里不断地告诫自己才能压抑隐忍。
又过一段时间后,敷药终于结束了。
谢聿趁着江绾转身的空隙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出了一身的汗,显然需得要再沐浴一回了。
江绾回过头来时,谢聿便也开口:“我出了些汗,再去清洗一下。”
江绾知晓疼痛自会容易发汗,没做多想,只担忧道:“你才刚敷过药,腿上没问题吗?”
“无碍。”
“不然我……”
“当真无碍。”谢聿说得诚恳,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江绾见状便也没再多言,只道:“好,我命人给你备水。”
谢聿又进了湢室。
不知晓的,还以为两人方才在屋里干了什么,夫妻俩终是和好如初了。
不过事实自然与此不符。
江绾待谢聿去了湢室后又走回了书案前坐下。
重新拿到手里的书册却有些看不进去了。
其实她今日本是打算要与谢聿好好谈谈他们之间的事的。
即使她心里还没能完全想得清楚,但也大抵有了些方向。
岂料谢聿腿伤复发,且她也不知为何,面对谢聿脑子里空荡荡一片。
谈话一事只能暂且作罢。
或者说,待这阵雨季过后,谢聿腿上不再疼痛再说吧。
江绾心下胡思乱想着。
本以为谢聿第二次沐浴应当也花不了太久的时间,她便也没克制自己收回思绪。
但没曾想,待她思绪回炉谢聿也还未从湢室里出来。
他好像已是进去了好一段时间了。
莫说谢聿平时本就沐浴较快,这会也只该是进去擦擦身上出了汗的地方,怎会进去这么长时间。
难道是腿伤不便。
江绾微蹙了下眉。
又等待一阵后,她收了书册站起身来,迈步就要往门前去。
才刚走出两步,房门就被谢聿从外面打开了。
江绾脚下步子一顿,对上谢聿好似如常的面容,这便又止了意图,缓缓转身往回走。
谢聿见状,想也不想就朝江绾的方向走去。
但走到近处,看见江绾又坐下似要看书,便不得开口再说什么,只能安静地在她不远处也坐了下来。
此时虽是天色全暗,但其实时辰还早。
屋内灯火通明,也并不到要就寝之时。
他们此前也曾有过不少时候是这样安静地各自待着,直至到了就寝之时再相继躺上床榻。
谢聿以往并不觉任何不妥,也更不会去思虑别的事。
江绾很安静。
要么自己待在主屋不会来打扰他,要么与他一同待在东屋,连翻书的声音也趋近于无。
但此时谢聿却被这种平常无异的安静弄得很难受。
他想和江绾说话。
随便说点什么也好,只要是他们之间的交谈。
可他又怕她不愿搭理他,或者说了什么又令他心堵的事情。
沉默持续蔓延,谢聿到底是没能寻得机会开口。
直至江绾合上书册,又起身离开了屋中。
她应当是去沐浴了。
江绾沐浴向来很慢,谢聿独坐屋中也等了许久。
待到江绾重新回到屋子里时,两人之间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屋内的烛灯熄灭大半。
谢聿坐在床榻边,眼巴巴地看着江绾绕过屏风走过来。
江绾没多看他,径直去了梳妆台前梳发。
她换下了白日的衣衫,仍如以往一样穿着轻薄宽松的寝衣。
她乌发如瀑般披散下来,姣好的面容在稍显昏暗的光线下,也仍能叫人瞧见每一处娇美。
谢聿有些按耐不住了。
他从床榻边起身,悄然迈步走去。
梳妆台前,江绾看见谢聿的身影出现在铜镜里。
她下意识要回头。
谢聿目光落在江绾手上的木梳上。
他伸手一瞬,握住了她整只手。
江绾还未来得及完全转回头去,就先听见了谢聿的低声从身后传来:“我替你梳。”
江绾指尖微僵,不得反应之时,手中木梳便被谢聿拿走了去。
谢聿哪曾替别人梳过发,仅为自己,力道也自不可能如此轻柔缓慢。
他手上动作生疏地将江绾的长发从上梳到尾端。
她乌发柔顺,带着沁人的香气。
刚解决过一次的躁动似又要窜上。
谢聿开口转移注意力,问:“你接下来还会有忙碌吗?”
江绾从铜镜里看到谢聿为她梳发的手法,怎么看怎么别扭。
而且他动作实在太轻了,哪有人梳头是这样梳的。
这会江绾才体会到方才谢聿让她用点力太轻会痒,是什么感觉了。
江绾动了动唇,到底还是没提醒谢聿,只开口回答他的问题:“中秋将至,家中宴席还需提前做准备,应是闲不下来。”
如若当初谢聿未曾向江怀林提及中秋后办回门宴一事,这个时候他应是已经带着江绾启程回京了,又哪有后面的事。
但谢聿听着江绾又道:“一年到头,无论什么节日,家里都是一阵大肆操办,一家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多加忙碌倒也觉得万分幸福。”
谢聿有些吃味。
他在铜镜里又一次看到了江绾脸上不同于平日温淡的别样神情。
温暖的,幸福的。
如那次他说要带她回襄州时一样明媚又耀眼。
勾得他心心痒痒的,却也令他清楚意识到,这份情绪和他没任何关系。
但谢聿很快收起这份思绪。
眼下不是他该自怨自艾之时。
谢聿道:“好,那我明日陪你一起去。”
“不行。”江绾想也不想就拒绝。
谢聿手上动作一顿。
江绾随之也抬手拿走了谢聿手上的木梳。
再叫他这么梳下去,只怕天都要亮了。
江绾自己动作熟练地梳理自己的长发,又开口道:“你腿伤严重,接下来几日都是阴雨日,还是不要随意走动了,明日你就在宅中休息,注意保养。”
“不,我腿伤……”
谢聿话音未落,江绾已梳好发转头看了过来。
一对上江绾那双漆黑的眼眸,谢聿后半句话也就此止住了。
像是他再继续说下去,眼前这双漂亮的眸子就要对他生出无可奈何的失望之色了。
谢聿自不想在江绾眼里看到那样的神情。
他噎了半晌,只得低声应道:“好,我会注意的。”
江绾让谢聿先躺上了床榻,而后她才将屋内最后一盏烛灯熄灭。
屋内再无光线,江绾摸着黑往床榻的方向走去。
走过一半,她似是想起了什么,不由放慢了脚步,更加小心。
直至脚尖在黑暗中抵住了不明阻挡物。
谢聿呼吸一顿,哑声道:“我担心你看不见。”
江绾的确看不见,但若谢聿不在床榻边跟块大石头似的挡着她,她早就安然抵达床榻坐下了。
江绾:“无事,世子上榻吧。”
床榻前传来谢聿窸窸窣窣躺上去的声音。
江绾也在床榻边空出位置后,屈膝坐下脱鞋。
谢聿的声音从身后穿过黑暗传来:“你明日还会回外宅吧。”
“当然。”江绾脱完鞋也躺上了床榻,“忙完就回来。”
床榻上安静了下来。
江绾清晰感觉到被褥里另一人存在的体温,还感觉到自己背对的身后有一道目光一直在看着她。
江绾因此而难生困意,她不知谢聿是还有话要说,还是有什么别的意图。
江绾本是想忽视了去。
但这道目光一直存在,持续好一阵也未移开,或是闭上眼。
江绾有些忍无可忍,更不喜欢这样藏着掖着的感觉。
她
索性翻动身子,蓦地转过身去。
谢聿一怔,漆黑的瞳眸掩藏在暗色里,被江绾突如其来投来的目光弄得不自觉紧缩了一下。
他方才在偷看她。
不,应该说是趁着她背对无法察觉,明目张胆地看她。
可没曾想,这下被逮了个正着。
江绾直言道:“你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谢聿:“……”
谢聿不是擅于闲聊之人。
他一向言简意赅,若要开口谈及,自然是正经要事。
可他哪有正经要事,若真与江绾谈及所谓要事,只怕是没一个字是他爱听的。
但他又不想就这么睡了。
他们这半个月以来,再一次能够同床共枕。
他心里遐想万分,但又碍于中间生出的那等事而只能止步不前。
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
所以他就只剩紧紧盯着她看这一件事可做了。
江绾在谢聿的沉默下微不可闻地蹙了下眉。
见他好像不打算开口,她便也不再多问,动身就要再次转身背回去。
谢聿心口一紧,看着正面哪还想看冰冷的背影。
他薄唇微动,声音低微道:“我这次去西江给你带了礼物。”
谢聿的声音唤停江绾的动作。
她眨了眨眼,盯着谢聿被暗色笼罩的脸庞,问:“带了什么?”
好像展开一个话题并没有谢聿原本所想的那么难。
又或许是江绾足够好。
即使他的话没头没尾,开始得莫名其妙,也不合时宜,她也还是会温声回应他。
“是你喜欢的。”
“我还未看到,你怎知我喜欢?”
“猜的。”谢聿落在被褥里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那你要现在送给我?”
他方才一直盯着她,就是为了这事?
谢聿在江绾毫不冷场的反应下大受鼓舞。
本就舍不得就这么睡了,竟还真想就此起身去点灯。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止了起身的意图,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我明日送给你。”
江绾侧着身子轻轻点了下头:“好。”
睡意来袭,闲谈似乎也该告一段落了。
江绾不知何时闭上了眼,在她意识朦胧之际,好像听见了耳边传来低沉的男声。
“那你明日可要早些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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