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聿遍体生寒,怎也没想到,已是足够令他心碎之事,还能再生重创。
他站在原地,脚下生了根似的挪不开脚步。
眼前情景明明已是确定许令舟并非造访此处,而是当真居住在此,他却仍然没有移开视线,只紧紧盯着那道身影。
突然,许令舟毫无征兆地抬眼。
两人霎时对上了视线。
许令舟微怔了一下,眸底生出些许复杂不明的神情。
而后,他缓缓抬手作揖,算是向谢聿行去问候。
谢聿冷眼睨视,敌意尽显,毫无风度地转身离开了窗前。
雅间内静谧一片,窗台外是何情况已不得而知。
谢聿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是为他前一刻在此撞破的又一真相。
可他明明来此是为了缓解不见江绾的煎熬,岂料更让人心堵了。
也是为自己全然控制不住情绪外露。
连对许令舟那等小角色也能失了仪态。
小角色吗?
谢聿脸更黑了。
在江绾眼里,许令舟才不是什么小角色!
他才是。
钦羽:“……”
他方才顺着谢聿看出去的方向也瞥了一眼。
现在更不敢呼吸了。
怎么会是这样,老天爷,谁来救救他……
“钦羽。”
“……啊?是,世子爷,小的在。”
“斟茶。”
“啊……哦,是。”
*
这些日子江绾并非是在逃避和刻意冷落谢聿,她是当真好生忙碌,连她自己都烦闷不堪。
落在以往,她一年到头也不会有这么多宴席需得参加。
也更无接连递到府上的帖子邀约她这那。
她近来的忙碌大多归结于她离开了襄州大半年,和如今她不同以往的谢国公府世子妃的身份。
莫说谢聿或许会不满于她失约一事,她自己也烦闷这些日子几乎不得机会好好待在家中。
直至今日,终是清闲了下来,可不巧天气不佳,阴云沉沉。
江绾难得偷懒多睡了会,起身时,便听见了院子里的吵嚷声。
银心入屋,向江绾禀报是江黎找来了院中。
江绾很快梳洗收整,推开房门走出来时,江黎正在她院中池塘边喂鱼。
“阿姐。”江黎闻声转头,一边唤着她,一边放下了手中鱼食朝她走来。
“怎一大早就过来了?”
“什么一大早,这会时辰不早了,已经巳时过半了。”
江绾一愣,她方才并未询问时辰,还想着此时顶多不过才辰时,没曾想都巳时过半了。
“这么晚了……”
看来她这些日子真是累坏了,难得一日清闲就睡过了头。
江绾:“所以你来干什么?”
江黎想起正事:“是为中秋节的准备事宜,因着按照惯例,家中每人都会得一礼物以贺中秋,我列好清单,准备好了爹和大哥,弟弟妹妹还有一些下人们的,但几位姨娘实在令我头疼,若没能选到她们心尖上,只怕是又不得安宁了,所以便来请教你嘛,你总能哄得她们开心。”
江绾诧异地挑了挑眉:“这事是谁交由你办的?”
“……二娘啊,以往不都是二娘在办此事。”
“是你硬找二娘要来的事儿吧。”
江黎一噎,但很快又挺直胸膛:“要来的又如何,如今我已年过十六,又不是小孩了,家中大小事自也可以帮扶着做,况且我中秋之后不就要与你一同进京了,若是这点小事儿我都办不好,还谈何朝堂事务。”
江绾闻言哭笑不得。
他可不就是没能办得好吗,否则怎会找到她这儿来。
这事本也一向都是二夫人在操持。
不过江绾自也不会吝啬教授江黎。
她接过江黎递来的清单扫视了一遍,而后微蹙了下黛眉:“不还有世子的礼物未曾挑选,你怎不说?”
江黎别过眼去,心虚地摸了摸鼻头,语气含糊道:“这不是正在问你吗,你就一并添上不就成了。”
江绾默了默,举着清单扇了一下江黎的肩膀:“你是故意的,你究竟为何对世子如此有成见,你们才不过见过一次。”
“什么成见,我哪有成见,我只是一心向着你,你既是不喜欢他,那我也不要喜欢他。”
江绾更好笑了:“这是什么歪理,我的不喜欢与你的不喜欢能相提并论吗?”
别说不喜欢不能相提并论。
就是喜欢也不能啊。
江绾:“你这都称得上是讨厌了,我可不讨厌世子。”
“你把他一个人丢在外宅避而不见,不是讨厌他是什么?”江黎想了想,又问,“阿姐,你
难道是在暗自打算要与谢世子和离了?”
江绾霎时有一瞬被说中真相的心虚。
但这真相的由头可与事实大有不符。
江绾抬手又往江黎肩膀上扇了一下:“别胡说,我是因近来几日实在太忙才没能去外宅,我也不讨厌世子,更没打算要与他和离。”
江黎所言全数被否定,他竟也没任何泄气。
“……哦,不离就不离。”
江黎话语顿了一下,转而又问:“阿姐,那你会逐渐喜欢上谢世子吗?”
江绾:“……”
他今日这是哪根筋搭错了,究竟是来求助的,还是来胡言乱语的。
江绾不想搭理他。
江黎却还有一肚子话要说似的,紧接着又道:“如果朝夕相处都不能让你喜欢上他,我看他也没什么厉害的,哪值得旁人将他吹捧至那般高位。”
“谁吹捧他了?”江绾似是抓住了可疑点。
江黎脸色一僵,顿时止了声。
江绾狐疑地看着他:“为何不回答,方才不是还振振有词?”
江黎:“……”
“哦对了,上次我问你的话你也还未回答我,你可是有喜欢的姑娘了,她……”
“阿姐!不是说帮我看清单吗,此番中秋究竟要给姨娘们准备什么礼物,对,还有谢世子,你的丈夫,你看着办,可好?”
实在古怪。
江绾盯着他又审视了半晌,直至江黎耳根都被她看红了,她才移开眼:“行了,余下的我帮你办,你走吧,别在这儿待着了。”
江黎如释重负,一刻也不迟疑,点着头就转身:“好,那我先走了。”
江黎一溜烟跑没了影,江绾看着空荡荡的院门无奈地笑了笑。
待她缓过一瞬心绪后,便重新垂眸看向了手中清单。
如今只差三位夫人们的礼物,以及谢聿的。
仅此今日白日应当就能办好。
江绾思索过后,便吩咐了银心备马车。
银心提醒:“世子妃,天色看着不佳,恐会下雨,奴婢先去多取些伞备上。”
“好,去吧。”
一切准备妥当后,江绾动身离了府,着手开始办手头的事。
为几位夫人们的礼物并不难挑选,江黎无从下手只是因着他本为男子,又是个半大的小子,向来都只有被夫人们逗弄得面红耳赤毫无招架之力的地步,但江绾则不同。
江绾因着心中有数,很快走过几个地方就将为三位夫人准备的礼物备齐了。
最后只剩谢聿。
江绾命马车驶向了民安堂。
银心疑惑询问:“世子妃打算为世子爷准备的中秋礼物是药草?”
这好像很贴心,但又实在叫人惊喜不起来。
难不成生了矛盾,就要苛待世子爷至此。
江绾闻言轻笑了一声:“不是的,他的中秋礼物我另有准备,去民生堂取药是为别的事。”
其实早就应当送给他了。
是谢聿此前就问她要过不止一次的香囊。
但江绾因着拖延,实在没能完成。
如今时隔这么久,才终是到了收尾之时,想来中秋之时怎也是能够完工了。
此番回襄州前,江绾没想过他们会因此而面临一件波及他们夫妻关系的事情发生。
但也正是因着此事的发生,她才开始对这桩婚事有了更多的思考。
她不知晓往后的日子会如何,但谁人会不希望日子越过越好。
她亦如此。
江绾到了民生堂便径直去了药房,她向大夫递出提前写好的药房,一一取了药。
“去大哥府上。”
“世子妃是要去看大少夫人吗?”
“嗯,为她开了些安胎药,顺道同她谈谈天。”
马车启程,又一路往江毅的府邸而去。
此时正是午膳时间。
单宁秋讶异来迎:“你怎也不派人提前来告知一声。”
“算是临时想起吧,便也没来得及派人先过来了。”
“临时?”单宁秋笑了笑,转而问,“那你原本是打算去何处?”
江绾避而未答,自顾自地动筷开始用膳。
用过膳后,两人一同在偏厅坐了下来。
“你今日可是终于闲下来了,前几日我还问过毅郎,何时得闲唤你来陪陪我,他说近来你怕是都不得闲。”
“是啊,可把我忙坏了,不然我不也不会这么多日都不来看你的。”江绾问,“这些日子身子可舒坦些了,孩子没再多折腾你吧?”
“本也算不上折腾,且这几日胃口也好起来了。”
“嗯,看你脸色不错,方才吃得也好,我也就放心了,不过我今日带给你的安胎药可得按时喝着,别亏了身子。”
单宁秋如今怀有身孕,江府上下都对她关怀有加。
除了欣喜孩子的到来,自也担心她本就不怎好的身子会因生育而亏损。
除了江绾今日前来送安胎药,别的人前前后后送的各类补品也是接连不断。
单宁秋真是哭笑不得,又不好辜负大家的心意,只得温声应下:“好,我一定。”
江绾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伸手抚上了单宁秋隆起的小腹。
上次抚摸过孕有小婴儿的腹部后她便觉得很是奇妙,如今再触也仍是如此觉得。
单宁秋放松身子,任由江绾感受。
她轻声道:“我想,绾绾应当会是个非常温柔的母亲,往后你的小孩也会如你身边的所有人一样喜欢你。”
“是吗?”江绾迟疑地抬起另一手抚了抚自己平坦的小腹,“可我还根本不知要如何做一名母亲。”
莫说是母亲的身份,就连要做好一名妻子,她也仍然有许多不知如何做好的地方。
单宁秋:“不过说来,你与谢世子也已成婚大半年时间了,你们……”
她话语微顿了一下,引得江绾抬头看她。
单宁秋有些许不自然,但又很快消散。
她知或许除了自己,再无旁人会与江绾谈及这些事。
她是她的好友,也是长嫂,自当担起此事。
“你与世子大抵多久一次?”
“一次什么?”
单宁秋:“行房事。”
江绾一惊,霎时脸颊热烫。
她怔着眸子,感觉到热意一路从脸颊蔓延至耳后。
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才支支吾吾道:“一次……一次……不到半炷香,一炷香,好像也有……半个时辰吧……”
单宁秋一愣,随即“噗嗤”笑了出来。
“不到半炷香?为何不到半炷香?”
江绾脸上更烫了,她何曾与人说过这等私密之事。
且单宁秋问她为何,她又不是谢聿,她怎会知为何。
她总不能告诉单宁秋是因为她受不住了,所以掐了谢聿的腰,以至于谢聿也……受不住了。
单宁秋看着自己把人说得面红耳赤的,笑过一阵后,还是强行正色了起来:“我是问,平日多久时日会行房事。”
“……哦。”原来是问这个。
江绾好生尴尬,敛下眉目,声色更轻:“世子常会因公务在外许久,此事说不大准。”
其实也没什么准不准的,只是江绾遭了方才那么一回误会,这下是怎也不好意思说她与谢聿在榻上的那些……
说不定别的夫妻不似他们那般,频繁之时每日都……
单宁秋倒未察觉异样,反而是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既是这样,那你肚子暂且还没反应也是情理之中,不过不必担心,或许再过不久就能有好消息了。”
“我也没有想……”江绾低声嘀咕着,后面的话语几乎在唇边消散不见。
她理性地知晓,如今并非她与谢聿孕育孩子的好时候。
他们之间发生的意外本就令夫妻关系生了隔阂。
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诞生的。
曾有过那样过往的谢聿,应该也不想吧。
这个话题没有再继续下去。
江绾又和单宁秋聊了些别的后,才起身告辞离去。
眼下时辰还早,但天色却已是阴沉了下来。
看来是当真要下雨了。
襄州的雨季也将到来。
银心询问:“世子妃,我们是回江府吗?”
江绾摇头:“不,去外宅。”
约定好的几日前就应当去了,只是因突然的忙碌才不得不拖延至此。
江绾今日本也打算要开始住进外宅了,更莫说眼下到来雨季。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朝江府外宅驶去。
直至抵达府邸,门前一片寂寥,几乎没什
么声响。
江绾探头朝外看了看,问:“怎没人守在门前?”
银心:“之前便听其他人说,世子爷来的头一日便让外宅的其余下人回了江府,如今外宅没留几人。”
江绾不禁皱了下眉,这便撑着银心的搀扶下了马车。
待到她走进外宅,这才发现,不仅是因着谢聿没留多少人在外宅,眼下连他自己也不在外宅。
“世子去何处了?”
“这……小的们不知,世子今日临走前未告知小的们。”
江绾默了默,一时间情绪不明。
直至她开口:“嗯,我知晓了,都退下吧。”
江绾说着,似是转身就要走。
引得前来禀报的这名下人登时脸色一变,都顾不得失礼,连忙匆忙道:“世子妃,小的这就去告知世子爷您过来了,这就去,您别走,小的这就去!”
江绾一愣,其实她不是打算走。
但见此状,她又道:“不是说不知世子去了何处吗,那你要上何处告知他?”
“这……”
突然有水滴落下,在青石地上晕开一团渐深的印记。
随后是更多的雨水落下。
一旁另一名侍从眼眸一亮,忙道:“世子妃,下雨了,雨天路滑,您就别走了,小的们这就去寻世子爷,定能寻到的。”
这一路跟随谢聿身边的下人谁人不知,这些日子世子爷独自宿在江府外宅,看似清闲,实则每日都在苦等世子妃。
院门前站过,厅堂内等过。
找去了江府,也停留在院中。
总归,不必谢聿言明,下人们自是都明了情况的。
眼下江绾终是来了外宅,若是叫谢聿回来知晓他们没能留住她,人来了又走了,只怕定是要遭不得了的责罚的。
江绾抬头看向乌云密布的天色,舒展没多会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她这便也不与下人们闲谈了,只道:“我没打算走,下雨了,快去寻世子吧。”
侍从领命,迅速转身离去。
江绾入了厅堂,坐下后便交代银心将今日的晚膳吩咐下去。
宅院到底是没几个下人,银心一走,再加之又有几人外出前去寻找谢聿了,整个院中除了听见滴滴答答落下的雨滴声,便再无别的声响了。
雨水带来秋日的凉意。
江绾侧着头看向淌着水的窗台。
她放空思绪,什么也没想,就这么一直看着逐渐密集的雨滴,不知坐了多久。
院外传来声响时,江绾刚回神不久。
交错急促的脚步声听起来让人有些紧张,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令江绾当即站起来朝着门前走去。
她刚走到门槛处,一抬眼,便在院门前瞧见了一身狼狈的谢聿。
江绾一怔,又上前两步,但还是止步在了屋檐下。
院中下着雨,雨水在地面激起水洼。
谢聿没有停顿,大步朝她走来,缎面黑靴早就被泥水沾污,此时更是毫无顾及,步步踏起水花溅射。
谢聿身上也多有湿泞,连平日一直一丝不苟的发髻此时也稍显凌乱,几缕发丝沾湿后失去了顺直。
但偏偏他脸上神情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冷淡,好似寻常归家时一般,绝无路途淋雨或是紧急赶路的可能。
谢聿来到江绾跟前站定,目光直直地看着她:“你何时来的?”
江绾分辨不出此时天色是何时辰,只道:“没多久前。”
谢聿动了动唇,许多话想说,此时落到唇边又陷入斟酌中,唯恐说出口的话有何不妥。
但不待谢聿踌躇措辞,江绾已垂眸朝他膝盖处看了去:“腿上伤势可有疼痛?”
谢聿稍有回神,但身体上的麻木令他哪能感受那点陈年旧伤带来的感触。
他没回答,终是把唇边的话道出:“你这便同我住外宅了,对吗?”
江绾心思也不在他的问题上。
若非此时还站在门前,她倒是想先撩起谢聿的裤腿看看。
本就是雨季,阴天好几日了,今日雨水终是落下,谢聿又这么不知为何淋了雨。
“先进屋吧。”江绾说着,动身往屋里去。
但只走了几步,又见谢聿沾湿的裤腿在地面拖出一条水迹。
江绾脚步一顿,又改口:“世子还是先去沐浴吧。”
“我并未淋雨。”
谢聿的确不知自己身上竟沾湿了这么多处,自也更不知自己此时看上去有多狼狈。
但他的确没有淋雨,一路上撑了伞,但因赶路太急,一把油纸伞又怎能完全遮挡疾驰中的风雨。
江绾却是执意道:“你衣衫都湿了,还是应当先行沐浴更衣,头发也当洗净,莫要染了风寒才是。”
说罢,江绾又垂眸往他左腿膝盖看:“还有你的腿伤,当真没事吗?”
谢聿滚了滚喉结,心跳不由自主地随她明显关怀的话语加速。
“我今日去了一趟民生堂,按照上次你在京中所用的药方备了些药材,你若腿上不适,待会你沐浴后我命人将药材准备一下,你敷上缓和一下。”
江绾温和的嗓音一如既往。
好似他们这些日子都不曾分开,他们之间也没有任何隔阂。
更甚至她此时全然为他着想,关怀他的身体,关怀他的伤势。
谢聿有些口干舌燥,再次滚了下喉结,这才应声:“嗯,那我先去沐浴。”
湢室内很快备上了热水。
谢聿没让人留下伺候,独自走入屏风后。
他脱下衣衫后,看着被雨水沾了不少水迹和泥泞的外衫,今日在来方客栈与许令舟对上视线的不适感没由来的又浮上心头。
许令舟明显与他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从外到内,无一相似。
这也从另一方面说明,他与江绾心中所喜毫不相干。
谢聿无法去细想,江绾究竟是喜欢许令舟哪一点。
可若不想,他便也不能知晓她究竟是不喜欢他哪一点。
江绾终于来了外宅,此时就在厅堂。
她方才似乎还未回答他是否就要住下不走了。
但他不免要心花怒放地认为,是因她满心心思都落在他被雨淋得狼狈的模样上,和或许会因阴雨天而伤痛的腿伤上。
谢聿垂眸看向了自己伤疤盘踞的左腿。
老旧的伤疤稍有狰狞,但安分得毫无存在感,没有任何疼痛,也并未因一点小雨就红肿。
“钦羽。”
“是,世子爷,小的在。”钦羽就候在门前,应答的声音隔着湢室的房门清晰传入。
谢聿沉默片刻,并无旁人的湢室内,他仍旧摆出一副面色坦然,理直气壮的样子,好似在为接下来要做的事提前练习。
片刻后,谢聿淡声道:“水太烫了,抬一桶冷水进来。”
“是,世子爷。”
……
江绾在厅堂听见门前响动,转头看来,便见谢聿已经沐浴完毕,换过了衣衫,重新梳理了发髻,再不见方才的狼狈。
她走上前去,问:“世子方才看过腿上伤处了吗,有无大碍?”
谢聿喉结滚动,沉淡的眸光里,有不易被捕捉的一瞬闪动。
他侧身走到桌前,冷静道:“我有些饿了,先用膳吧。”
用过膳,伤处也该能肿起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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