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绾怔然更甚,显然没料到谢聿会将这样的话问出口。
他在说什么不好?
昨日的不好,还是过往所有的不好。
江绾看着谢聿,对此的确认真地思索了一番。
但眼下并非细谈所有的好时候,她赶着要走,一时间也不知要往哪一方面说。
况且,好与不好,似乎也并非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就能定论的。
若谢聿仍是在问昨日她无法答应对他有情一事。
那答案便更无关好与不好了。
江绾开口回答他:“没有,世子一切都好。”
谢聿蓦地瞪大眼。
这怎可能!
一切都好她能不喜欢他?!
他咬着牙,却是没将此言追问出口。
那无异于再在他脸上扇几个巴掌,让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偏偏江绾还一本正经地又重复道:“是真的,我真心如此所想。”
谢聿:“……”
他就此松了手,微微敛目,没再与江绾对视。
门前的下人又出声催促了一遍。
江绾道:“世子,那我就先过去了,你若忙完,便自己先回外宅吧。”
江绾离开了雅间。
雅间内顿时更静了。
江绾似乎连同她的下人也都一起带离了雅间外。
独留的钦羽见状,便躬着身轻手轻脚地走进了雅间内。
屋内的空气似乎都显得压抑。
钦羽都不必过多揣摩,就能察觉自家主子的低沉情绪。
从昨日开始,事情就已是不对劲了。
钦羽眼睁睁看着主子一路接连奔波赶回襄州,又见他独自一人脸色沉冷前去江府外宅。
今晨一大早就找来,这会又被独自落在这里了。
钦羽自是不知具体缘由,更也不敢多问。
他甚至有些后悔进雅间内候着,早知屋内是这般情况,他就该继续在门前站着的。
“钦羽。”
突然一道沉声,着实把钦羽吓了个激灵。
“是,世子爷,小的在。”
“过来,听着。”谢聿面无表情,说着这话时,像是平时有事务要吩咐的模样。
钦羽如是觉得,正迈步朝谢聿走去。
还未走近到跟前,谢聿便已先一步开口:“那位字画先生,是她过往的心上人。”
钦羽脚下步子一顿,霎时僵在原地。
他甚至因为太震惊,脑子里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什么字画先生,什
么她。
“要维系好这桩婚事,就不应拘泥于这等过往之事,你觉得呢?”
若是严正等人同在,谢聿或许是会透露自己此时心中所想,让他们给出一些建议和帮助。
即使那会使那几人目瞪口呆,也使他颜面扫地。
但眼下他们不在,他身边唯一信得过的便是钦羽。
不过这也正好。
相比严正等人,钦羽对江绾更为熟悉。
江绾与他不同,她对身边的下人大都温和亲近,就连他的侍从钦羽,也常得她照拂。
谢聿不止一次听见钦羽满心感慨地说着:“世子妃当真是极好的女子,世子爷得此婚事当真是太好了。”
当然,此话自是背着他说的。
谢聿从最初听得颇为不满,到后来权当没听见。
再到不知从何时起,再听此言,他唇角也会有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心下不知是欣喜还是得意。
只是如今,哪还能再得如此情绪。
最多只能是庆幸。
庆幸还好他有了这桩婚事。
庆幸还好江绾是他的妻子。
谢聿撇去思绪,在钦羽几近凝滞的面色下,再度开口:“所以,她会喜欢怎样的男子?”
钦羽后背冷汗直流。
他哪能想到谢聿冷着一张脸,要同他说的竟然是这样的话。
他都不知自己今日该算是走大运了,还是倒大霉了,竟会突然得知如此重大的消息。
更甚至,他的主子,他一向不可一世的世子爷,竟要向他寻求建议。
可这显然不是个好差事。
因为谢聿一来问出的问题,答案就显而易见。
但他不敢回答。
江绾喜欢怎样的男子。
世子爷自己不都说了吗。
世子妃喜欢的人是……
钦羽脸色一白,顿时低头捏住了微颤的手。
谢聿紧蹙着眉头看着钦羽这副鬼样子。
他想说什么?
想说许令舟?
那个即将被她从心里扔出去的人?
谢聿冷哼一声,换了个问法:“她会希望,我是怎样的丈夫。”
“这……”钦羽动了动唇,这个问题也并不比上一个问题好回答。
他只能转而试探着道:“世子爷若想知晓确切的答案,其实……可以直接问世子妃的。”
话音刚落。
谢聿一记冷眼射来。
钦羽当即闭了嘴,也不知自己这话有何不对。
谢聿凌厉的眼神持续片刻后。
他才移开眼,道:“问过了,她说我一切都好。”
钦羽:“……”
难怪呢。
其实在钦羽看来,江绾这回答并不敷衍,反倒已经是最真的真话了。
世子爷本就哪哪都好,长得好,身材好,家世好,能力好。
换了旁人哪能有他们家世子爷这般优秀。
可那仅是作为丈夫的人选。
若要论喜欢……
那么问题又回到了前面同样的问题上。
不也还是得问世子妃喜欢怎样的男子吗。
可世子妃喜欢的男子,不是已经有了答案吗。
钦羽为难道:“可是世子爷,小的认为,若小的前去询问世子妃,得到的也大抵是与您同样的回答吧。”
江绾又不傻,难不成还不能不知他莫名询问这等问题,都是世子爷的意思吗。
“所以你就不会去问她身边的人?”
“……啊,您是说,问世子妃身边的下人吗?”
谢聿微动双唇,正要接着开口。
雅间门前传来店小二的声音。
店小二前来上菜,谢聿这便止了声。
几道热腾腾的菜端上桌来。
一眼看去,的确都是按照谢聿的口味来点的。
甚至有一道红烧鱼。
谢聿不常吃鱼,甚至不喜欢吃鱼。
但唯独红烧鱼,他莫名能吃得惯那味道。
可红烧鱼于他平日的口味而言,既是他不喜的鱼,又不是他所喜的清淡口味。
但江绾记住了。
谢聿有些想不起自己与江绾同桌用膳时何时上过红烧鱼这道菜。
她是何时发现的,还是向旁人询问的。
谢聿觉得自己或许是又要自作多情了。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只江绾惦记着他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足以令他心尖悦动。
他应该不是在她心里完全没有存在的吧。
“……世子爷,那您觉得小的应当从谁问起呢?”
谢聿脸上柔色敛去,冷冷地看了钦羽一眼:“要不我给你列个名单,你挨个儿一一去问?”
“……啊?不不不,小的明白了,小的会自行斟酌的。”
*
这份差事于钦羽而言当真是太过难办了。
且不说这等问题怎也不便莫名问出,更何况如今他随谢聿来了江府外宅,外宅里一个江府的下人都没有,他若要找人打探,还得去到江府。
谢聿都不曾前去的地方,他一个小小侍从莫名前去,岂不怪异。
“钦羽?”
一声呼唤,惊得钦羽霎时僵直了背脊。
他蓦地站住脚,生硬地转过头去。
原来是银心。
“银心,是你啊,吓我一跳。”
“什么吓你一跳,你怎来了,世子爷也来江府了吗?”
此时正是钦羽接下这份差事的第二日。
前一日谢聿独自在酒楼用过膳后,便回了江府外宅。
直到今晨,谢聿未曾外出,就坐在宅中书房内,只一双沉淡的眸子静静看着他。
钦羽到这哪能还瞧不懂主子的心思。
交代他的事,现在立刻马上就得去办,一刻都不得拖延。
于是乎,钦羽只得硬着头皮单独来了江府。
他正愁不知怎么不惊动江绾,就能先寻到她身边的下人。
银心自己就找上门来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世子爷没来,我今日自个儿来的。”
“你怎么自己……”
“银心,先别问那么多,我有些事想向你打听,你现在方便吗?”
银心狐疑地上下打量钦羽片刻:“你要打听什么?”
钦羽眼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拽着银心就往小道旁隐蔽的灌木丛去。
“是这样的,咱俩都伺候主子左右,也自是都盼着咱们主子好,今日我来,是想问问你,你觉着世子妃与世子爷可是相配?”
银心闻言,顿时更警惕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把我拉到这儿来,就是为了让我同你一起在背后妄议主子?”
“不是不是。”钦羽连连摆手,“怎会是妄议,只是盼着主子们好而已,好银心,你就同我说说吧,你跟在世子妃身边这么多年,可知世子妃心中对丈夫有怎样的期盼吗?”
银心:“……”
饶是钦羽一脸真诚,银心还是觉得他好生古怪。
且不说他莫名前来直接就问这等问题。
就算是她愿意告诉他,她也并不知晓答案。
江绾不过才是个将满十八岁的年轻少女,谢聿便是她的第一任丈夫。
在此之前,谁人能知自己未来丈夫是怎么样的。
若要说期盼……
世子妃心善,自也希望自己的丈夫正直善良,世子妃性格好,那也不当希望丈夫是个脾气火爆一点就炸的炮仗,世子妃细心体贴,那也希望丈夫能回以同样的温情,怎也不能冷淡漠然。
最重要的是,世子妃恋家,最好能是襄州人士,出嫁后夫家与娘家只隔一条街,想何时回家,不过几步路的事情。
可这些话,银心哪敢说。
说出来就无异于在说,是个和世子爷截然相反之人。
眼看银心不说话,钦羽更急了,连忙又追问:“银心,你就告诉我吧。”
银心蹙着眉头看着钦羽,半晌后终是开了口。
……
“世子妃貌美,自希望自己的丈夫也是俊朗夺目,世子妃多才,丈夫也要有足够出众的才能与之匹配,世子妃高贵,自也希望丈夫同样家世优越门当户对,世子妃纤
瘦,便希望丈夫能够高大强壮,让人心安让人有安全感,世子妃柔弱,所以……”
“够了。”谢聿面若寒霜,忍无可忍地出声打断了钦羽。
“你就去问了这些?”
钦羽:“……是、是啊,世子妃身边的丫鬟是这样和小的说的。”
谢聿眉心突突直跳。
这都什么和什么!
莫不是当他没脑子!
若江绾想要的真是这等肤浅的表面,那她至于与他相处大半年时间还对他毫无情意吗!
还有这些荒谬的描述。
无异于又在向谢聿陈述,即使他拥有这些看似华丽的外表,却仍是没能走进江绾的心。
江绾若心中如此作想,又怎会对许令舟……
谢聿拳头一紧,面色沉得骇人。
“世、世子爷,那、那小的,再、再去问问别人?”
“闭嘴。”谢聿压着心头恼怒,“不必问了。”
谢聿觉得自己甚是可笑。
暗自打探这种再令他挫败之事,还不若老老实实与人相敬如宾。
……
而另一头,江绾颇为诧异:“你这样同他说了?”
银心连连点头:“是啊,奴婢照着世子爷说的,应当不会出错吧。”
江绾:“……”
她好笑又无奈。
她很意外谢聿在莫名向她问出那样的话后,竟还让钦羽再来询问。
她不知谢聿究竟想知晓怎样的答案,但自然不会是银心所说的这些。
银心倒也真敢说,这般说了去,能叫人相信才怪了。
不过银心一心向着江绾,她又道:“钦羽临走前还想让我将此事对您保密呢,可奴婢怎会将这些事瞒着您,定是会一字不漏全部告诉您的。”
江绾闻言,这下倒是当真笑出声了。
她笑着打趣道:“那你便不怕世子事后怪罪于你?”
银心一听,原本还在为主子示忠的得意之色霎时僵住了。
“世、世子爷,世子爷会怪罪奴婢吗?奴婢、奴婢……”
江绾更觉好笑了。
都大半年时间了,银心还是这么害怕谢聿。
不忍再看银心慌神,她很快道:“好了,别担心,我随口说说罢了,他应当不会的。”
银心的慌乱卸下些许。
她看了看江绾,又有担忧浮上心头:“世子妃,您与世子爷近来又闹矛盾了吗?”
又?
江绾神色微顿,回想起与谢聿成婚以来的一些过往。
她性子温和,不爱与人计较,从小到大都未曾与人红过脸,闹过太大的争执。
如今她与谢聿成婚才不过半年时间,竟叫身边的丫鬟都用上了“又”这个字眼。
江绾无法否认,她好像的确已与谢聿有过好几次争执或冷战了。
一次是为他腿上的伤,一次是为她想回襄州。
好像还有些别的讲述不清的事,再到如今这事。
件件细数来,有大有小,有严重有微不足道。
江绾想起这些,会觉得有些奇妙。
这便是夫妻吗?
不同于与别人关系,是独一份的存在,令她在其中也生出原本少有的表现。
这对于江绾而言,已经足够证明她的确有对这桩婚事上心,有在认真对待这段夫妻关系了。
至于谢聿向她要求的情意。
江绾又认真想了想。
归根结底,人都各有喜好,但谢聿并非她的喜好。
初见他,她便觉得他眉眼凌厉,棱角分明,是好看,却并非她喜欢的。
后相处,谢聿寡言,脾性古怪,是江绾可有耐心包容,却并不会为之倾心的存在。
如若谢聿不要向她强求这些她对他没有的情感,他们应当也能正常地相处良好的吧。
可是谢聿不愿如此。
江绾微微叹息一瞬,低声承认道:“是矛盾,是我暂且还不知要如何处理的矛盾。”
*
七日了。
谢聿独自住在江府外宅已经过去七日了。
那日江绾说,要再在江府待个三五日。
如今三日也过了,五日也过了,就连他原本预计回襄州的第七日也要过了。
天色渐暗,江府外宅门前的道路上并无任何马车经过。
此处本就僻静,待到这会连过往的行人都许久看不见一个。
谢聿第三日的时候便又去了江府。
但他并没能见到江绾,只得到她前脚刚走的消息。
第五日谢聿也去了,提早了时辰,见到了又要出行的江绾。
江绾甚至不得闲与他多说几句,只道今日友人相约,她快要来不及了,便匆匆离去了。
第七日,谢聿便不再前去江府。
他觉得自己像个等不到妻子回家的怨夫,实在有失颜面。
可到了黄昏之时,他还是没忍住,派了人前去江府询问,得到了江绾今日也不会来外宅住的消息。
事出有因,并非刻意,就如他以往突有公务需得忙碌时一样。
但谢聿心里闷着上不去下不来的失落难以言喻。
他在想,以往他忙碌在外时,江绾也是这样一直等着他回家的吗?
如果是以前,他自然毫无怀疑地确信江绾当然会有这样的情绪。
可如今,他却只能被迫认清现实。
或许没有吧。
毕竟江绾不喜欢他。
可是谢聿也是如今才初次体会到等待的寂寥。
期盼不得回应,等待不知尽头。
他又想,还好江绾此前没有这样的情绪。
这样的感觉,每过分毫都令人觉得煎熬。
又是一个难眠之夜。
谢聿几乎是天不亮就从榻上起了身。
“收拾些随身之物,仅你跟着我便可。”谢聿走到门前吩咐钦羽。
钦羽不明所以,但自不会多问。
他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了东西,便随谢聿一同离开了江府外宅。
钦羽以为谢聿这是又要去江府了,但没曾想他走的却是另一个方向。
直到他随谢聿来到城西码头。
钦羽讶异:“世子爷,我们这是要回京城吗?”
谢聿冷淡地斜了他一眼:“去客栈开间客房,要那时世子妃待过的那间。”
钦羽愣了愣,很快明白了什么,连忙动身去了码头旁的来方客栈。
谢聿站在城西码头,看着码头旁的街道,他想起此前带江绾去参加画舫宴时,江绾说千泉湖边的那条街与城西码头前的这条街道相似。
不过此时再看,谢聿也仍觉没多大相同之处。
江河旁与湖水旁怎能是一样的。
近来天气不算太好,去年他差不多也是这时候来的襄州,而后便遇上了大雨,还阻碍了水路。
不过眼下并无雨水,码头前热闹一片。
有商贩在吆喝着,有船夫在四处拉客。
谢聿视线扫去,并未见到贩卖茶叶的摊位。
后来他命人前去打探过。
那种名为云青毛尖的茶叶不过是一个小地方的普通茶叶,甚至他当时买下的价钱也算是被商贩狠宰了一笔,压根不值那个价。
如今想再重买一次,大抵也只有当真去到那个产茶叶的地方,否则外面实在少有。
不过谢聿这次前去西江办事,倒是为江绾挑选了一种他尝过后觉得她或许会喜欢的茶叶。
谢聿原是想,以此作为由头,他便能再问一次,他此前问她要的香囊是否做好了。
但如今看来,他不仅不得机会询问,就算问了,大抵也得不到他想要的。
谢聿初尝情事的苦涩,他不想如此怨念,却又想到哪哪都觉得落寞。
这时,钦羽已经办好吩咐的事折返了回来。
“世子爷,客房备好了,现在就能进去。”
谢聿微微颔首,收了思绪迈步朝来方客栈走了去。
那时因着气候原因,他暂不得行水路回京,便耽搁在了这里。
为图清净,他包下了整个客栈,却又因交接与江家关联的事务,真正宿在此处的时候少之又少。
谢聿踏上通往二楼的台阶。
江
绾那时便是被钦羽带到了走廊尽头的那间客房。
谢聿走进客房,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内里摆设与去年来时并无变化。
客房的窗户大敞,有秋日的凉风吹来,带着几分萧瑟,显得屋子里冷冷清清的。
他本就只带了钦羽一人随行,空荡的屋子里又怎会不冷清。
谢聿想到,那时江绾也是仅带着一名丫鬟。
她在这间屋子里待了一整日,直到夜深才离开。
她那时,在屋中做什么呢?
总归不是为了等他。
谢聿已是认清了这个事实。
但仅是喝茶,就真能闲得住,待那么久吗?
她或许带了她爱看的话本子吧。
想到这,谢聿不禁微蹙了下眉。
她该不会还未嫁人,就已经开始看那等死了丈夫的话本了吧。
但他很快又舒展了眉心。
他也到此时才发现,过去许久的往事,他自以为不在意,竟是件件都记得清晰。
客房内传来咕噜噜的水沸声。
茶香飘散,正是谢聿此番在西江购入的茶叶。
今日也专让钦羽带上,在此沏茶。
钦羽躬身替谢聿桌上的茶盏斟满茶。
谢聿便也迈步走去,坐到了窗边。
他抬手执起茶盏饮茶,视线随意一扫,忽的从身侧窗户看到了窗外的草屋。
谢聿定睛看去。
那是他初见江绾的地方。
那日江绾就是站在这间草屋门前,她的丫鬟替她撑着伞,她们站的位置距来方客栈不过一条街道的距离。
谢聿没曾想这间屋子竟是正好正对这间草屋,能完全清晰地看见草屋全貌。
他的视线落在草屋门前的屋檐下,便有些移不开眼了。
他甚至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完全走到了窗户前。
初见的地方,再见也仍能勾起当时的回忆。
惊鸿一瞥,他没曾想江绾从此后走进他的生活,也走进了他心里。
这时他又不觉得在这间屋子里待上一整日是什么难熬的日子了。
或许这就是喜欢。
因为喜欢她,所以只是看着与她初见的地方,也能让原本难熬的等待变得让人稍微缓和些。
谢聿就这么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
直到那间小屋忽的房门微动。
谢聿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既是屋宅,自会有人居住。
他这样直勾勾地盯着看被人撞见了大抵会觉得奇怪。
他正欲移开目光。
突然。
宅门打开。
许令舟一身白衣,神情温淡,从草屋内走了出来。
谢聿瞳孔紧缩,背脊攀上一股彻骨的凉意。
这一刻,有什么他不想知晓,却又无比清楚的意识冲上脑海。
因为喜欢,所以只是看着一间茅草屋也能待上一整日。
喜欢……
是因为喜欢……
谢聿捏紧的拳头在袖口下隐隐发颤。
眸底骤生寒意,眼眶却热得灼人。
谢聿从未如此时这般厌恶感同身受一词。
此时,他站在客房的窗户前,看着对街的草屋,眼里看到的是他心中的江绾。
那时的江绾,如他此时一样,看着窗外的草屋。
可她看的,是她心中的另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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