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的沉默氛围令江绾有些心慌。
慌着再不出发怕是要误了时辰,也慌着避免谢聿有可能又一次的烦人追问。
但很快,谢聿开口:“我与你一同去。”
江绾愣了愣:“世子去做什么?”
谢聿:“我不能去?”
江绾还是拒绝:“世子在外忙碌多日,舟车劳顿,还是先回府休息一下吧,我独自去为许大哥送行便可。”
就算不是因此缘由,江绾也不觉得谢聿有必要同她一起去为许令舟送行。
他们应当不相熟吧。
谢聿怎还会专为不相熟之人动身奔波一趟。
但谢聿闻言,脸色却是又难看了几分。
不是说是字画先生,怎又以兄长相称。
但谢聿没有问出口,他已是自觉自己竟有无理取闹之意。
许令舟如今已不再是江绾的老师,他这般年纪,两人本也相识已久,以兄长相称也并无不可。
只是他接连在外奔波数日,刚回到府上,就遇正要为旁人出府的妻子,心里怎也是不舒坦的。
谢聿感到烦躁,又觉自己生出这等莫名的占有欲有些可笑。
他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板着脸“嗯”了一声,几乎是连藏都不藏了,明摆着这般不悦的情绪,径直转身入了府。
徒留江绾怔然站在原地。
江绾与谢聿成婚有段时日了,她对他古怪无常的情绪也算是习以为常了。
谢聿寡言,大多冷淡的面色令人难猜他心中所想。
江绾静静地又看了片刻谢聿离开的方向,这才收回视线,对凝霜吩咐道:“唤马车来吧,该出发了。”
凝霜有些担忧,迅速唤来马车后,又凑到江绾跟前,低声道:“世子妃,世子爷方才好像很不满的样子,咱们就这么走了,真的可以吗?”
“可以。”江绾想也不想就回答。
她又未被限制人身自由,要出府要回府,哪有什么可以与否。
只是谢聿方才神情十足不满倒是实话。
可江绾不知他在不满什么。
江绾记得,最初她与谢聿成婚时,新婚之日的婚房中,谢聿便清晰明了地告诉过她,他们之间不需有别的其他心思。
她一直保持着以平常心对待这桩婚事。
可要想经营好一段婚姻,显然并非易事。
江绾微微叹息一瞬,又补充道:“待会回来再看世子的情况吧。”
眼下,她自应当先去为许令舟送行。
*
谢聿一路阔步走回临风院。
院子里的下人被突然回来的主子都惊了一下,很快又回过神来,纷纷向谢聿行礼。
下人们皆是明显地感觉到谢聿的不悦,没敢多言,全都低头屏息,直至谢聿走进东屋后,才微松了口气。
入到东屋,一室墨香。
谢聿下意识侧头,往江绾的书案方向看去。
那里自是空无一人,但书案上放着一本合上的书册。
谢聿走近书案,垂眸便见书册封面上赫然写着《俏寡妇》的书册名。
他眉心突突一跳,微眯着眼抬手翻动了书册。
果不其然,这又是一
本死了丈夫的话本子,毕竟书册名就已是说明。
话本内容并无不可,谢聿只草草看了几行字就没了兴趣,就此合上了书册。
谢聿沉默地绕过桌角,走到了江绾书案前的椅子旁,拉开椅子径直坐下。
他并未再有别的举动,只是静坐着,神情冷淡地看着窗外,思绪飘散。
*
江绾并未离府太久的时间。
本也只是为许令舟启程回襄州送行。
人来人往的城门口,他们相视片刻,互道一声“保重”后,便就此分别了。
江绾一直站在原地看着许令舟骑着马渐行渐远的身影。
她心里意外的平静。
与以往眼睁睁看着许令舟远去时的感觉有许多不同。
江绾不知是因此番与许令舟的相遇本也在预料之外,还是因为过不了多久她也将回去襄州。
不过到头来,她仍是没有告诉许令舟她也要回襄州的事情。
就像是为放平心态,逐渐真正将他当作一位相识许久的友人,不再有更多别的心思。
前后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江绾便回到了国公府。
走在回临风院的道上,江绾便先行询问:“世子还在府上吗?”
“在的,世子爷回府后便没有外出了。”
“他在静思堂?”
“不,世子爷在临风院。”
江绾有一瞬诧异。
虽说谢聿以往的行径不能被称之为使性子闹情绪,但他们之间的确是稍有僵持他便要扭头就走。
不是离府,就是去静思堂待着。
这回他仍在临风院,哪儿也没去,看来此事也没有凝霜想的那么严重嘛。
江绾脚下步子加快了些,没多会便走回了临风院。
或许是因着谢聿在,院子里的下人都不自觉放轻了声响,连江绾回来,大多也都压低声问安。
江绾问:“世子在何处?”
“世子爷在东屋。”
江绾点了点头,径直又朝东屋去。
东屋房门紧闭,江绾站定门前欲要抬手敲门。
但她动作一顿,握拳的手悬停在半空。
她想了想,转而直接推门,就此走进屋中。
谢聿仍坐江绾的书案前,一听声响,赫然抬眸。
江绾也随之转头看来,只一瞬怔然,便很快开了口:“世子,我回来了。”
只此一句,简单而又温和的话语,谢聿脸上沉冷之色便有了缓和。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理所当然地坐在江绾的书案前。
江绾迈步朝他走去,走近时,不可避免的就看见了自己此前随手放在书案上还未收起来的话本。
她面上镇定,不动声色地缓缓伸手,欲要先将书册拿走。
她指尖才刚碰到书册一角,就蓦地被谢聿一把攥住了手。
谢聿宽厚的大掌轻而易举将她整只手包裹住。
“他走了?”
江绾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谢聿问的是许令舟。
眼看抽手无望,即使这会拿走书案上的书册也等同于掩耳盗铃,江绾索性作罢,放松手指,任由谢聿攥着她。
“嗯,已经启程了,行的陆路。”
谢聿:“……”
下一句想问的竟被先一步回答了。
谢聿短暂沉默的一瞬,江绾便先将话头抢了去,接连又问道:“世子今日回来,怎不提前叫人传个信?”
谢聿微眯了下眼:“你这是想倒打一耙?”
“怎么会?”江绾好笑地扬起唇角,声色渐柔,“因着全然不知,才会有今日的不巧啊。”
谢聿伸出另一只手,手臂自然而然环到江绾腰后,揽着她便把她拢到了跟前。
江绾身形随之踉跄了一下,垂下的目光对上谢聿的眸子。
本也不是第一次了,但还是叫人有些脸热。
不过她也没太多矫情,就此顺着这股力道坐到了谢聿腿上。
谢聿:“不巧?所以若是提前知晓了,你今日便会在府门前等我了?”
江绾:“……”
就不能在院中等吗,非得去府门前。
她想起许久以前,父亲外出时,母亲也会等他,但顶多就到院门,哪会去到府门前那么远。
江绾不多与他争辩此事,只垂眸低声道:“总归,会等你的。”
她又不是天天都需要为许令舟送行。
谢聿没再开口,紧握着她腰肢的手臂暂且收回。
江绾看着他从怀里拿出一只锦盒。
又是锦盒,但与上次不同,此番不似饰品锦盒。
方方正正,巴掌大小,盒身纹路较为间接。
“给我的?”
谢聿:“打开看看。”
这倒是江绾完全意料之外的事。
上回收到谢聿给她的一只翡翠玉镯,她觉着贵重也觉着不明所以,就一直存放着,并未再戴过。
谢聿见此也未多问,便叫江绾觉着,那或许是他路途中谁人给予,或是本也不重要之物。
总归不会是他专门花心思为她挑选的礼物。
但今次竟然又有。
江绾接过锦盒缓缓打开。
盒子里是一颗光滑圆润的白玉珠子。
江绾知晓这种玉珠,其名为月光珠。
因通体亮白,但白日不见其光芒,入夜却会有浅淡的白光。
好似晚间月色,所以得此命名。
江绾怔怔地伸出指尖轻触了一下珠壁,触及一片冰凉后,才将珠子完全从盒中拿出来。
“好漂亮。”
江绾此时也不知是该想这又是谢聿不知因何缘由而正巧获得的,还是想这有可能真是他专程挑选带回来送给她的。
她将月光珠拿在手里,难掩喜色,甚比上次收到翡翠玉镯时。
江绾抬起眼眸,正欲对谢聿说什么。
下巴忽的一紧。
腰间重新环来结实的臂膀,力道又重又急。
熟悉的气息将江绾包裹,唇舌霎时被侵占。
谢聿似乎早想这样做了。
或是还板着脸时,亦或是她刚坐到他腿上时。
上一次的十多日不见,谢聿尚能在心中强行道,不过区区十日。
这一回,他拉不下脸面让任何人知晓。
他初尝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思念,整整十日竟是每一日都在想她。
此时的亲吻自然无法温柔。
更有一些别的情绪,在压抑过度后放肆宣泄。
江绾很快被吻得面颊通红,呼吸不畅。
也随之察觉危险的威胁近在身前。
她赫然睁眼,眸子一颤,本该是不敢置信,却又觉得谢聿或许当真做得出这等事。
才刚这么想着,她便被抓着双腿腾高身姿,坐上了书案。
江绾攀着谢聿的肩,气息不匀地轻斥:“这是在书房。”
谢聿动作微顿,眸光晦暗不明,却是扬唇笑了一下:“你想在这儿弄?”
江绾:“……当然不是。”
难道她说的不是拒绝的话吗。
谢聿站立着挤进她身前,倾身又吻了下来。
如此姿态正好叫他略微高她一点,亲吻自然而然也要轻松更多。
谢聿贴着她的唇,含糊不清地哑声道:“只是吻你,不做别的。”
换过姿态的亲吻在急切之后又逐渐温缓下来。
他像是在品尝她似的。
含着她的唇瓣,挑动她的舌尖。
江绾有些受不了谢聿这样的亲吻。
不是不喜欢,而是粘腻得令她浑身发颤,甚比他蛮横又强势地侵占时,更难以招架。
谢聿这样吻着她,总是让人心绪混乱。
他们好似被包裹进暧昧的稠液中。
流转着他们之间平日所没有的温情热意。
江绾撑不住身姿得不断后仰,好似要被谢聿就此压倒在书案上。
她抓紧他,唇边无意识有了回应。
这个吻也因此而失控。
谢聿前一刻才说过的话,后一刻就被他恬不知耻地就地推翻。
江绾一声呜咽后,迅速抬手捂住了嘴,只把低声压在掌心里,不知
是羞还是恼:“……骗子。”
一阵荒唐的热烈后。
谢聿道貌岸然地站在书案边整理衣襟。
江绾被他放在屋内的美人榻上。
她在定制这张美人榻时,压根就没想过有朝一日它会被用以这等用途。
江绾缩着身子,一动不动。
明明外面天光大亮,此处更非寝屋,她浑身上下却透着无法忽略的酸软,不断提醒她方才她一瞬走神就纵容了怎样的荒唐事。
偏偏餍足后的男人神清气爽,还毫不避讳地问:“我去唤人备水?”
“不行!”江绾急促拒绝,连声音都拔高了些。
谢聿愣了一下,视线顺着她完好的衣衫下移:“不弄出来吗?”
江绾咬着下唇红着脸瞪他。
此时真该叫人看看他这副面不改色说着下。流话的样子。
他怎好意思的!
江绾声色低微:“唤人备水就会被知晓了。”
知晓他们白日宣淫,知晓他们竟在东屋就开始了。
更甚至,方才院子里的下人都瞧见了,她一回临风院径直就来了东屋。
本是为查看一番谢聿是否当真不满置气。
哪能想不过片刻,情况就转变成了这样。
这会备水,岂不叫人觉得,她入屋就是为了……
江绾脸上登时更热了,红彤彤一片,像是一颗熟透的果儿。
谢聿看着她,喉结不自觉滚了一下。
他微动双唇,无意识地接话:“那你要一直含着吗?”
“谢聿!”
“……”
江绾到底还是让人备了水,但是偷摸唤的银心,没叫其余人知晓。
而谢聿,竟也在她原本不抱希望的要求下,欲盖弥彰地去了一趟练武场,才继而去了湢室。
谢聿沐浴完回屋时,江绾已收拾整着坐在厅堂内了。
谢聿抬眸看见她,察觉她似有话要说的样子。
还不待他开口询问,江绾已先一步起身迈步向他走来,道:“世子,我此前命人制了几套新衣,快要换季了,你且试试是否合尺寸。”
江绾嗓音轻柔,语气自然。
一旁的丫鬟顺势呈上了叠好的几套新衣。
谢聿却立在原处眸光怔然。
江绾:“怎么了,可是还有事要忙?”
“没有。”谢聿回过神来,抬手就开始解腰带,“何时制的新衣?”
“就在世子离京这几日。”
话语间,谢聿已自己脱去了外衣,江绾拿着其中一件新衣走到他跟前,自然而然替他穿上。
屋内短暂地静了片刻。
江绾就站在谢聿跟前,谢聿也静静地垂眸看着她。
江绾是因即将启程回襄州,也正是天气变化之时。
她在为自己定制新的衣裙时,自也按照妻子本分,为谢聿制了新衣。
说起来,这还是江绾头一次参管他的生活琐事。
此前大多是不得机会,她也不够上心。
谢聿远不似表面上显露的那般平静。
他心尖发软,泛着绵密的痒意,垂眸将江绾为他穿衣的模样尽收眼底。
方才回府时那点可笑的患得患失,在此时已是完全消失殆尽。
江绾心里装着他,明里暗里都已表露得极其明显,他又何需为一点无关紧要的小事而置气。
但被她牵动情绪似乎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没有缘由的,失去理性的。
这在谢聿以往看来,十分可笑且愚蠢。
但如今,他成了这个可笑之人。
偏偏仍然还有贪婪的不知足在心底蔓延。
他离开的这十日,她可有同他一样想念着他。
谢聿以往不觉如此肉麻的话需要挂在嘴边,但如今他却止不住想要听她亲口说出来。
“好了,世子瞧瞧可还合身?”
谢聿不必多瞧,身上触感自能感受到衣衫合适与否。
但他还是短暂地从江绾脸上移开目光,又低头看了看衣袍。
“嗯,大小合适。”
江绾闻言微松了口气,目光也上下打量在谢聿身上,也不知是在对这件衣衫上身后的效果感到满意,还是对着此衣衫身姿笔挺的谢聿。
谢聿动了动唇,正欲开口。
江绾已是兴冲冲地转身拿起下一件:“世子,再试试这件。”
谢聿到嘴边的话被截住,便也没能再说出口。
他沉默地又任江绾摆弄了一阵。
谢聿本就长得好,身姿颀长,肩宽腰窄,当是穿什么都好看。
江绾本是例行义务一般,却也逐渐得了趣。
瞧着件件衣衫被谢聿的身材撑起,不同衣衫显露不同气质,每一件都好看,每一件都适合他,江绾感到乐此不疲。
谢聿耐心几近告罄,并且方才酝酿到唇边的话语也是停了许久了。
就在江绾又一次拿起一件衣衫要往他身上穿去时。
谢聿忽的抬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江绾一愣,腕上紧箍的力道令她不由抬起头来。
“怎么了,世子?”
“还有几件?”
江绾呼吸微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有些忘乎所以了。
她这便敛了脸上兴致,欲要收手:“没有了,应当都是适合世子的,那我……”
“穿上。”谢聿深吸一口气,哪能瞧不见她的表情变化。
到嘴边的话又一次收了回去。
本就是肉麻腻歪之言,不说也罢。
江绾全然不知谢聿所想,她愣了愣:“什么?”
“接着穿,你定的新衣,今日都试一试。”
江绾:“……哦。”
她总觉得,谢聿方才好似有什么话要说似的,不知是否是她多想了。
最终谢聿到底是没能问出那句“可有想我”。
是因他还是有些不适应如此肉麻。
也是因不必多问,他也自是知晓答案。
自然是有的。
她怎会不想念他。
只是不得气氛亲口说出而已。
*
接下来的日子令江绾感到度日如年。
不过好在终是熬到了随谢聿一同启程回襄州的日子。
前一夜江绾几乎兴奋得一夜未眠。
她偷偷在夜里睁着眼,好似一只即将从笼中飞出的鸟雀。
只是待到第二日,疲乏的困倦就将她淹没。
出行头一日,她几乎都是窝在谢聿怀里睡着的。
此番他们行陆路。
若非江绾同行,谢聿大抵是要直接骑马赶赴的,眼下便换成了马车,路途十来天左右。
进到襄州地界,再往前便要到此行与谢聿分别的交界处。
谢聿还要继续往南边走上一两日,他要去往襄州近郊的一处城镇。
但直至今晨路途启程后谢聿也没提及此事。
眼看着快要抵达驿站,江绾只得主动开口询问:“世子待会便从驿站分道前往西江吗?”
江绾此时是与谢聿并肩而坐。
她转头看来,在马车有限的空间内,那双澄澈的黑眸便离得很近。
她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他,眸底情绪好似很淡,自然平常的,带着几分她本就温和的柔意。
谢聿只望进一眼,就顺势凑近,揽着她低头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唔?”江绾一愣,眸光怔然。
但谢聿只是一触即分,只留着手臂还揽在她腰后。
“不,我先送你到襄州。”
送就送……
为何要吻一下。
谢聿心里揣着江绾对即将与他分别的不舍,又开口道:“既是到了襄州,我也理应先到江府去一趟,今日午时之后我再启程继续出发。”
江绾怔然未散,还未开口回答,又被谢聿低头含住了唇。
不算激烈的亲吻比方才更深入了几分。
饶是江绾已在习惯性地回应谢聿的舌尖,她也仍是没明白这个时候莫名开始的亲吻是为何缘由。
腰上被谢聿不轻不重地揉捏过几下后,这个吻才缓缓结束。
谢聿眸色很暗,身姿贴在她近处,哑声又道:“大抵需得半月时间,事情办完,我便再来襄州接你。”
江绾被谢聿抱着没法动弹,便只轻轻地点了下头。
“好。”
就是再晚些时候来接她也无妨的。
不过江绾自然没将这话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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