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荤的男人食髓知味。
被温柔贴近的一瞬,就已是唤起躁动。
再听她缓声诉出关怀时,躁意便彻底汹涌。
谢聿下意识想否认眼下的失控。
但香软在怀,他又旋即将其抛之脑后。
直到身姿躺下,抬眸看见了江绾坐立在自己身上。
一簇燎原之火霎时被点燃。
江绾视线慌乱得不知要往何处放才好。
腰身被紧箍的力道令她退不开也逃不掉。
她原想提醒的腿部伤处,因调转的姿势,再无提及的必要。
分明是她坐立上方居于上位,却又丝毫没能得到掌控局势的机会。
与昨日好似相同,又另有不同的感触上涌。
灯火明亮,视野清晰。
江绾晃眼往下一瞥。
谢聿衣衫未褪,仅有衣襟松散。
胸膛一片肌肤若隐若现,染上引人遐想的绯红。
偏偏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仍是没有太多表情,只眸光晦暗不明,缓缓抬眸,便向她看了过来。
就此一眼对视,热意陡然攀升。
月色当窗,晚风轻拂过窗台。
江绾早没了力气,后半段几乎是完全趴在谢聿身上。
直到这会,她面颊微红,贴着谢聿的胸膛,耳边阵阵听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声,才将她放空的思绪逐渐唤回。
但江绾没动,仍旧维持着这个姿势。
一来是身子软绵得厉害。
二来是多少有些羞于面对热烈褪去后的平静。
她索性逃避,总归拖上片刻,谢聿自会出声退离。
但屋内静了许久。
久到江绾身上的绵软都差不多完全恢复过来了。
谢聿却一直没动,任由她趴着贴着,也不说话,更未
退离。
江绾完全清醒过来,甚以为谢聿累极,就这么睡了过去。
但结束后还未沐浴,他们身上皆有粘腻。
江绾微动了下手臂,撑着一侧床榻就要起身。
还未能完全撑起。
谢聿忽的抱着她的腰有了动作。
江绾撑身的动作霎时变为抱住他的脖颈。
整个人就这么被他抱着坐了起来。
谢聿抬腿坐在了床榻边,稍稍后仰些许,视线微垂就看见了怀里那张略有惊讶,又染着绯红的俏脸。
谢聿眸光一暗,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他面上神情没怎么变化,但掌着她后腰的手掌明显压得重了些。
方才江绾算是坐在谢聿的胯骨上,现在却是直接坐上了他的大腿。
她从头到尾也没瞧见谢聿腿上肿痛情况如何了,更也没听他提及分毫。
江绾下意识就想抬起身来,不自觉转着头想往后看。
才转头半分,就被谢聿捏住了下巴:“缓过来了吗,我唤人抬水了?”
江绾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瘫着身子不动弹,叫谢聿以为她起不了身了。
她赶紧伸手推了下谢聿的肩,脚尖落地后,往后一跨就站了起来:“我没事了。”
双腿还有些虚软,但也不至于站不住脚。
其实更累的是腰肢。
江绾总觉得,自己昨日才被掐出的红印,今日怕是又加深了些。
谢聿坐在床边抬眸看了她一眼,也不知看出什么异样没,但也没再多言,抬手稍加整理了一下衣襟,便也起身迈步去了门前。
相继沐浴收整好,已是时过子时。
身子舒软后,一躺下便有困意来袭。
江绾此前还觉得,谢聿这人无情无欲,他们之间但行房事,应该是冷淡无味,也不会太过频繁,更不会叫人招架不住。
但这才第二回。
江绾回想起热浪中晃眼出现在视线中的脸庞。
她心口一紧,总觉得像是自己看错了似的,难以和印象中原有的谢聿结合在一起。
*
次日,江绾一如既往独自从榻上醒来。
下人进屋向她禀报谢聿有事外出,她便没再多问,收拾妥当后去了德宗院请安。
江绾来得不算早,但正好碰见前来请安还未离去的二夫人。
云夫人见她前来,也温和邀她入屋一同坐下。
江绾闲来无事,不着急离开,便也没有推辞。
刚坐下,正见云夫人的丫鬟呈上一件绣着虎头像的肚兜。
那一看就是年幼孩童穿着的物件。
但国公府内可没有年幼到还穿这般大小肚兜的孩童。
二夫人一见那漂亮的小肚兜,脸上掩不住欢喜:“真漂亮啊,夫人有心了。”
云夫人笑了笑,拿起肚兜递给二夫人:“这位绣娘技艺精湛,这几年我手头绣帕几乎都是交由她来绣制,只是她近来手头忙碌,这件肚兜倒是拖了些日子,我担心着孩子长得快,可别因此穿不着了,便临时命人改大了些尺寸。”
“不会不会,那娃生来个头小,这会虽是稍长了些,但也比寻常小孩显得瘦弱,这肚兜定是能穿得着,还能穿好长一段时间呢。”
江绾静静听着两人谈话,却是有些不明所以。
二夫人见她迷茫,转过头来,解释道:“是我的孙儿,快满周岁了,劳云夫人惦记着了。”
江绾一怔,多有讶异。
但随之又回过神来。
二夫人是国公爷头婚时就跟在身边的妾。
她膝下仅有一子,年纪比谢聿小上几岁,但大抵也已及冠。
算着年岁,二夫人的儿子若是成婚早,那也的确是该孕育子嗣了。
江绾了然点了点头:“是男孩还是女孩?回头我也命人备一份礼,还望二夫人定要收下。”
二夫人难为情道:“这怎好意思,我……”
云夫人先一步把话接了过来:“是个男孩,娃娃新生是喜事,你也莫同小绾推拒了,她与晏循也早晚生儿育女,就当提前沾沾喜气了。”
江绾一燥,她可不是这意思。
但这话又似乎没什么不对,便也没再开口反驳。
二夫人静静地看了江绾一眼,似是有话想说,但话到嘴边也还是没有多言,只温声道:“那我便先替我孙儿多谢世子妃了。”
江绾在德宗院又待了一会后,时过巳时便告辞回了临风院。
回去的路上,江绾不住想起云夫人提及的生儿育女一事。
结亲成家后,家中长辈不可避免总会逐渐提到这些事。
从此前的老夫人,到家中上次来信时,再到今日云夫人。
在之前,江绾对此并没有什么实质感,且听谢聿一句不必放在心上,她还当真觉着不必思虑此事。
但如今,她自己的心绪却已逐渐有了改变。
不是因为谢聿,也或是因为谢聿。
成亲之事已成定事,她也逐渐适应了在国公府的日子。
没有想象的辛苦,也没有原以为的不可接受。
谢聿与她圆房,应当也是如此想的。
不是每一段夫妻关系都一定有着深厚不移的感情。
若是凑在一起过日子,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是要生活在一起很长一段时间的。
*
谢聿直到入夜才归。
江绾刚沐浴过,还未来得及上榻。
谢聿脸上明显带有几分疲色。
江绾瞧见的第一反应便是心下微松了口气,想来今日应是不必折腾了。
但还未来得及思虑更多。
却有丫鬟拿着药材进了屋。
丫鬟们未在屋内久留,一一将药材放置桌上后便转身出去了。
江绾本欲询问,但又旋即反应过来。
谢聿应是要在屋中敷药。
屋内逐渐弥漫起药材的气味,不算浓郁,但也暂且不会消散。
江绾不禁想到,昨夜一丝药味都未曾闻到过,说明谢聿昨夜当真未曾用药。
可昨夜未用,今日却用上了。
莫不是伤处又出问题了。
江绾思绪无果,但见谢聿已是在一旁坐下,就要处理伤势。
她赶紧收回视线,迈步要去取衣架上的外衣,回避意味明显。
谢聿没抬眼,开口道:“既是沐浴过了,就在屋里待着吧,不必出去。”
江绾动作一顿,又收回了取衣的手。
谢聿熟练地用纱布包裹碾磨过的药材,直至纱布合成一个鼓鼓囊囊的药包。
他这才忽的抬眼,江绾站立原地飘来的视线,被他逮了个正着。
“还站着干什么,去屋里。”
谢聿朝寝屋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江绾却仍是站着不动,微蹙了下眉:“很严重吗?”
谢聿说得云淡风轻:“不严重。”
俨然等同于在说废话。
若是不严重何需用药。
这让江绾不由想起谢聿上次负伤的情形。
鲜血满地,是因她在屋中住着,才因此瞧见这一幕。
若非不是,那之后谢聿一切照常,伤痛掩于冷淡的外表下,叫人压根就察觉不了分毫,更不知严重与否。
江绾短暂思索间,谢聿一直静静地看着她。
直到江绾随之回神,谢聿还在等她离开,她却迈步朝他走了去。
“你干什么?”
“我弟弟也总在人前藏着伤,说是伤疤难看,说是吃痛丢人,但把自己折腾一番,最后一点小伤弄得久未痊愈,反倒愈发严重,吃苦的还是他自己。”
谢聿看着她越走越近,微眯起眼来:“你拿我同江黎比?”
江绾在谢聿跟前站住脚。
因他坐着,她站立的高度令视线略有俯视。
看起来该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但因那张清丽温柔的面容,又丝毫显不出强势的压迫感。
江绾也只是轻轻开口:“我是想说,世子若是伤痛,不必一人忍着,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谢聿原本提防的心绪松懈一瞬,不由哼笑了一声:“上次不让你说,是因公务需要。”
江绾此时有些明白此前长公主一
听谢聿提起公务,就一副烦他烦得不行的样子是为何了。
江绾垂眸看向谢聿被长裤遮挡的膝盖处,缓声问:“那这次呢?”
谢聿唇角本就不深的笑意霎时消散,略有僵硬地绷着唇角,一时间没说话。
狰狞可怖之处总是令人害怕或嫌恶的。
谢聿虽是对此不甚在意。
他并不需要旁人喜欢他,也不在乎谁人厌恶他。
他腿上有伤一事,未曾刻意隐瞒过,只是也没必要随意展露在人前。
但他并不喜看到旁人脸上见到伤处时,出现的那些神情。
或好奇,或同情,或惊恐,或讶异。
最好应该是漠视的,没有任何表情。
但这一瞬,他却不希望江绾会有这样的神情。
谢聿沉默着,没有说话,像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也或许是不想回答。
“如今屋中不同以往,不止世子一人,难道往后世子每每伤痛,我一辈子都得避在一旁,明知却不闻不问吗?”
谢聿心头一跳,耳边嗡嗡作响。
他错愕抬眸,一眼撞进江绾十分认真的神色中。
江绾原是当真一本正经在说着此事,却还是不免被他看来的目光引得耳后阵阵发热。
但饶是如此,她也并未移开目光。
她不觉自己说错了什么。
事实本就是这样。
她不想如此冷待谢聿,也更不愿谢聿同样漠视她往后的苦痛。
夫妻之间,就算没有感情,也总该互有扶持吧。
但说完这些,谢聿却仍在沉默。
江绾眸中正色的眸光逐渐黯淡,不免涌上一股失望和无力感。
殊不知,谢聿未能回过神来,耳边嗡鸣声褪去后,就只剩“一辈子”三个字来回徘徊。
直至江绾微动身形,欲要转身走开。
谢聿眸光一怔,忽的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世子?”
谢聿薄唇微动,但还是没说出话来。
他转而动手将另一只手上的药包放到了江绾手上,等江绾收住手指拿稳药包,他才松了手,静静看着她。
江绾怔然一瞬后,微松了口气。
她弯身拉来一旁的圆凳,就此在谢聿身边坐下。
谢聿想要放松姿态靠上椅背,却觉腰身僵硬得厉害,怎也靠不下去。
他索性就着直立的身姿伸出左腿来,缓缓拉起了自己的裤腿。
这一瞬,谢聿下意识屏息。
但随之是江绾重重深吸一口气的声音:“这么长的疤……”
他眉心一蹙,还来不及说话,眼睫就轻颤了一下。
膝盖处贴来一瞬柔软微凉的触感。
是江绾下意识伸手,想触及那道伤疤时的触碰。
但转瞬即逝,她迅速收手,只道:“如今伤疤还会疼?”
谢聿觉得心口很紧,稍有走神就像是没听见她说话一样。
他直勾勾地看着她,并未瞧见他原不想要的漠视神情,却也仍未让他放松下来。
谢聿缓声道:“阴雨天护理不周,伤疤就会肿痛。”
其实谢聿此时,因前两日用了冷水而导致的肿痛已经消了大半了,今日用药,是为白日奔波一日,担心肿痛反复。
江绾不知缘由,只见伤处仍有微肿。
但好在情况比她预想的要好上不少,这回谢聿所说的不严重,竟还真是不严重。
她缓缓将手中药包往伤处贴了去,力道很轻,却还是问:“会重吗?”
“不会。”他甚至有些失去知觉。
江绾又问:“这回为何会肿,是何时护理不周了?”
谢聿:“……”
无人回答,江绾也有一瞬尴尬。
尴尬的是,她不由往那事上想了去。
脸颊不自觉蔓上些许红热。
江绾垂下眼帘,稍微往伤处上按压了些力道后,微不可闻提醒他:“往后这种时候不可再那样了。”
谢聿:“哪样?”
江绾:“……”
眼看把人说得抿紧双唇,脸颊微微鼓起一团软肉,谢聿反倒因此心绪逐渐放松了下来。
连带着腰身也松缓了,他便保持着左腿伸出,身体往后靠上了身后的椅背。
腿上药包逐渐发热,温和力道像是一泉温水,轻抚着那道丑陋的伤疤,也浸润着内里千疮百孔的伤疼。
谢聿静静看着江绾。
看她微微低下的脸庞,看她脸上绯红缓缓消散。
目光从她泛着光点的瞳眸中,捕捉那一丝显而易见的忧色。
他听见她轻声道:“世子若不是总有事无事都说无碍,那我也不必如此叨扰你了。”
这话说得,好似带上几分没什么力道的抱怨。
但谢聿却是心情莫名有几分愉悦。
担心他,还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在他面前倒是不似背地里那般坦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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