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绾做过吩咐后,便去了东屋。
没等多久,门外便传来凝霜的声音:“世子妃,钦羽找来了。”
“进来吧。”
钦羽有些摸不着头脑,提着心弦推门进到了东屋里。
江绾挥退凝霜,只留了钦羽一人在屋中。
钦羽行礼:“小的见过世子妃,不知世子妃有何吩咐?”
江绾:“不必紧张,唤你来,是想问问你,近来可有襄州的消息,你可知我家中情况如何?”
钦羽一愣。
今日谢聿自是未曾对他做过交代。
但看谢聿方才听闻江绾寻人的消息,就直接让他过来了,想必也是知晓江绾要问什么。
钦羽这便没有隐瞒,直接开口道:“小的知晓一些,近来世子将江三少爷进京一事安排得差不多了,还需最后一点流程,需得花上一些时间,再然后便是江大少爷……”
江绾出声打断他:“我不是问这个,我是想知晓,我家里人的近况,他们身边可有发生什么事,我爹身子可还好,我大哥与大嫂可有吵嘴,还有府上其余夫人们……”
江绾自顾自说着,又不由逐渐止了声。
她想问的,并非那些冰冷的公事。
而是家中人真正的情况。
就像她在襄州时那样。
闲着几日窝在院子里,一时想起好几日不见江黎闹腾,随口一问,就能知晓他又上哪儿闯了祸。
某日突发奇想去父亲院中寻他一起用午膳,还没进门就听见一阵剧烈的咳嗽,和父亲沙哑隐忍的声音:“一点小风寒罢了,别叫绾绾知晓了,否则她又得念叨我了。”
亦或是,单宁秋深夜气呼呼地来她院中打搅,含泪控诉她大哥,最后事情大多都以大哥不要脸面,半夜站在自家妹妹院中大声认错结尾。
还有府上的其余夫人们,心情好时个个情同姐妹,嘴比蜂蜜甜,能把人夸上天。
哪天一个不乐意又吵嚷得险些把把后院都炸翻天,最后一问,才知晓事情的起因不过是一颗漂亮的宝珠,遭手头宽裕的二夫人拿下,其余几人气急败坏,但吵吵嚷嚷又过了。
这些以往曾发生在家中的鸡毛蒜皮的小事,在那时显得稀疏平常,不足珍贵。
如今她却是想要知晓分毫,也不知该从何问起。
谢聿所说的细节,应当也不是她想知晓的细节。
钦羽不过跟在谢聿身边办事,真正发生在襄州的事,他又怎会知晓。
开口发问前她未曾细想,当真问出了口,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她好像没法问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江绾敛目,眸底泛起几分落寞,掩于浓长眼睫下。
她抬了抬手,心下已是打消继续问下的想法。
还未开口,钦羽忽的试探道:“世子妃,是想问家中人平日近况吗?小的知晓不多,但也听闻一二。”
江绾蓦地抬眸:“你都知晓些什么?”
钦羽并非愚钝,大抵猜到了江绾真正想知晓的是什么,便回想了一下后,道:“上次世子爷离京,在外和江大少爷见了一面,他们倒是大多谈及公事,但闲下来时,江大少爷把小的唤去一旁问了问世子妃的情况。”
“大哥过问我了?你如何告知的?”
钦羽挠挠头:“小的不常伺候在世子妃身边,知晓的也不多,便只道世子妃一切安好。”
江绾微微颔首,这样说也好,免得说得多了,无论好坏总可能叫江毅胡思乱想,平白担忧。
钦羽又道:“不过江大少爷问过小的世子妃的情况后,临走前交代了小的几句。”
“何事?”
“江大少爷称自己要去一趟济生堂耽搁些时辰,要劳世子爷稍等他片刻,小的多嘴问了一句,便见江大少爷心情甚好地告诉小的,家中需得几幅安胎药,今日来此正好临近济生堂,他便亲自去一趟,小的猜,江家这是有位夫人有喜了。”
江绾随之惊喜道:“是嫂嫂有身孕了?!”
“江大少爷并未细说,这事小的也就是自己瞎猜猜,或许是江少夫人,也或许是江家后宅其余夫人。”
江绾方才眸中的落寞早已一扫而空,此时眼眸亮灿灿的,即使是下人不经意间得到的小道消息,还未有定论也不知其确切,她也仍是好生欣喜。
如此想来,或许还真是单宁秋有了身孕。
若是府上其他夫人,她大哥又怎会乐呵到在下人面前都显摆此事,还在办公之时抽空亲自前去拿药。
江绾心头怦怦跳着,或许再过些时日,下次收到家中来信,就能确切知道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了。
“你还知晓些别的什么事吗?”
钦羽点点头,偷摸看了江绾一眼。
不难看出,这位远嫁来京的世子妃思家万分。
这些不足为奇甚至无关要紧的消息才是世子妃真正想知晓的。
世子爷自然是不会过多注意到这些消息的。
也难怪世子爷会让他来告知世子妃这些事。
钦羽动了动唇,努力回想自己所知晓的每个细节,而后缓缓开口,继续向江绾讲述了起来。
*
谢聿腿上的情况并不严重,也正是府医所推测的那样。
伤处肿痛是因酸胀之时用了冷水沐浴。
至于究竟是用了多久的冷水,冰冷浸骨了多久,那就只有谢聿自己才知晓了。
府医为谢聿开了些止疼药,又准备了外敷消肿的药包。
谢聿花了些时辰在静思堂为伤处敷药。
敷过一次后,腿上红肿明显有了些消退。
下人端来刚煎好的汤药。
谢聿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做完这一切,被江绾唤去问话的钦羽却是还没回来。
谢聿坐在屋中静待了一会。
他并不介意江绾打探娘家的消息,那于他而言无关紧要。
他无法理解那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有何可在意的,但也知晓那正是江绾想要的。
所以他对此知之甚少,便让钦羽前去告诉她。
但他不知,就这短短两个月时间,他带着钦羽与江家人寥寥几次交集,能让钦羽编出什么花儿来,说这么长时间,还未把知晓的消息掏空。
谢聿面色冷淡地坐在书案前,一手落在桌面,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就这样不知又过了多久。
谢聿眉心微蹙,眸底闪过一丝不耐,就此起身往外走了去。
他刚走出静思堂,就正好碰到了这时返回的钦羽。
钦羽一愣,连忙行礼:“见过世子爷,世子爷要外出吗?”
钦羽刚说完,又很快反应过来。
别说阴雨天还未完全放晴,今日谢聿腿上本也不适,怎会外出。
他连忙改口:“世子爷,那您是要回临风院吗?”
谢聿:“……”
这话好似没错,他原本的确是打算前去临风院,但是为查看钦羽时久未归的情况。
现在钦羽已经回来了,谢聿站在原地半晌没开口。
“……世子爷?”
“世子妃唤你去做什么?”
钦羽错愕抬眸,这话对于谢聿来说,俨然等同于明知故问。
他动了动唇,不知主子为何突然说废话,还是如实答道:“世子妃向小的询问了一番襄州江家的情况,小的知晓的不多,便只将知晓的事告知了世子妃,并无太大要事。”
谢聿微眯了下眼。
知晓的不多,还说了这么久。
钦羽小心翼翼地观察谢聿的神情,心下揣摩着主子的意图。
但谢聿很快抬手:“不必跟着了,你退下吧。”
“……啊?世子爷,您去……”
钦羽话音未落,谢聿已是迈步走出了静思堂。
看这方向,谢聿的确是朝着临风院去了。
可是他还未来得及禀报,这会世子妃不在临风院。
谢聿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
钦羽抿了抿唇,也随之转身往反方向走了。
世子爷大抵不会乐意叫下人道明他回院中是为寻世子妃的吧。
明明是夫妻关系,想见着人,怎这么别扭呢。
*
谢聿回到临风院发现院子里没什么下人,零散几人在角落各自忙碌,见他来了微微行礼,也没发出太大动静。
谢聿四下扫视了一周,率先走回主屋,果真没见江绾身影。
他转而又朝着东屋的方向走了去。
东屋房门虚掩着,周围静悄悄的,却也听不见屋内动静。
谢聿在门前站立一瞬,抬手欲要敲门时,手上力道未注意,径直便推开了房门。
“啊!”屋内一声惊叫。
银心被猝不及防的声响吓得全身一抖,一回头,瞧见谢聿,连忙跪身,“奴婢见过世子爷。”
谢聿轻蹙了下眉。
屋内只有银心一人,看着她手上的抹布,显然是正在屋内打扫。
但江绾不在这里。
谢聿:“世子妃呢?”
“回世子爷,世子妃去素安堂给老夫人请安去了。”
谢聿闻言,蹙起的眉头不仅没有舒展,反倒皱得更深了些。
他沉默片刻,静静地又扫了一眼东屋屋内,便欲迈步离开。
刚要走,他视线忽的落到了书案一旁的墙上。
那是昨日江绾画的那幅画,是窗外的池塘假山一角,此时已经完全完成,因是为了晾干墨迹,便挂在了这里。
谢聿脚尖方向一转,迈步朝着那幅画走了去。
如他昨日初见这幅画的半成品时所想的一样。
庭院中随意一角,提笔描绘间,画卷上便落下一幅令人赏心悦目的画作。
谢聿驻足欣赏片刻,忽的出声:“你可知世子妃以往在襄州师从何人?”
这话问的是一旁候着的银心。
银心自幼就跟在江绾身边,于江绾在襄州的情况自当了解。
被问及江绾师从何人,饶是江绾自小到大受过好几位不同的教书先生的教导,但率先能被银心想起的仅有一人。
“回世子爷,世子妃曾受许先生教导书画。”
“哪位许先生,你可知名讳?”
“许先生名唤令舟。”
许令舟?
谢聿将这个陌生的名字在唇边碾过一瞬,确定自己并不知晓有这样一位叫此名的才人。
不过普天之下,能人众多,他身在京城,自也不是谁人都能知晓的。
谢聿:“他现在还在襄州当教书先生吗?”
银心不知谢聿为何会突然问起有关许令舟的事,但主子询问,她只得如实回答。
“许先生这两年并不常在襄州,奴婢也不知他是否还在教书育人。”
谢聿默了默,这个话题似乎就要就此打住了。
但片刻后,他又问:“他既是科考数十载未果,可还有别的理想抱负?”
银心一愣:“数十载?”
银心并不知许令舟具体年岁,但也知晓他年纪较轻。
十年前他来到江家教导江绾时,还不过是个青年公子,如今十年过去,大抵还未到而立年,怎也是不会有科考数十载这样的经历。
“怎么?”
“世子爷是问曾教过世子妃的先生中,科考已有数十年之久的人吗,那此人便不会是许先生,是奴婢说错了。”
谢聿皱了下眉:“不是他?”
大抵是刻板印象,为人师者,到学生已是这般岁数,自身也大多上了些年纪。
谢聿见江绾如今仍在为自己的书画先生求取高中符,便以为那位先生为科考数十载而不得高中了。
不是这位名唤许令舟的先生,又是何人。
以及这个许令舟……
谢聿方才只是随口一问,但这会却不知道怎的,明明没有问到什么,却莫名有些在意。
这时,院外传来些许动静。
谢聿侧头朝外看去,便从东屋未紧闭的房门缝隙,看到了江绾回来的身影。
问话至此结束。
谢聿迈步走出了东屋。
江绾抬眸就看见了从东屋走出来的男人,她怔了怔,很快福身:“见过世子。”
“去看祖母了?”
“……嗯,是去了一趟,不过祖母歇息着,我便没有过多打扰。”
这话显然没说完,但江绾很快止了声,连口型都只有一瞬,似是没打算交代自己随之又去了何处。
谢聿一眼捕捉到这微小的细节,但只静静看了她一瞬,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屋。
这会还不到用午膳的时候。
谢聿去了书房,江绾则在寝屋中坐了下来。
她方才有偷摸观察过谢聿的状态,看上去似是并无异样。
此前她就在前去公主府那次乘坐马车时发现了些许端倪。
但她与谢聿的相处,并不到要事无巨细谈及自身过往的地步。
所以她那时什么也没问,也有意避及这或许私密之事。
可她方才去了素安堂,才无意间从老夫人口中得知了谢聿腿上旧伤一事。
那是他多年前随军剿匪时落下的伤势。
数支箭刃刺中膝盖和小腿,情况危急之下,他不得处理伤势,硬生生将箭直接从伤处拔出,又带着伤势接连奋战许久。
最后剿匪行动告捷,他左腿上也因此落下了病根,如今天阴下雨时,伤处都会隐隐作痛,时而轻缓时而严重。
但谢聿显然不是个爱谈及自己难处的人,以国公府上下这般不怎亲近的关系,也无人过多关注过他这表面上看上去没什么大碍的旧伤。
方才老夫人随口一提,说着今晨府医来替她问诊时,另有一直为谢聿看诊的府医被谢聿传唤了去,不知是不是因着阴雨天他腿又疼了。
江绾从素安堂离开后,思索片刻,还是往府上医馆去了一趟。
为谢聿看诊的府医正这时回来,她询问过后,便知晓了谢聿今日腿伤肿痛的情况。
府医告诉她,谢聿腿上只是因着阴雨天护理不周而肿痛,只需按时敷药,不过多时便能消退,不必太过担忧。
江绾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如此隐秘的旧疾,谢聿或许并不想叫人知晓,更不喜人在他面前提起。
所以方才,江绾本是欲要提及此事,又转而作罢了。
*
昨夜圆房,这段夫妻关系似乎在悄然间有了微小的变化。
但还无人察觉,表面看来也似乎并无任何改变。
白日用过午膳,谢聿便在书房办公,江绾则去了东屋。
两人一人一处地方,直到用晚膳时,才又在桌上碰了面。
或许是傍晚柔色缓和了桌上冷淡疏离的氛围,也或许是今日膳食正好有几道合口味的菜。
江绾吃过一半后,莫名生了想与谢聿交谈的想法。
其实也并非是只有这会才有的。
寻常人家,夫妻或是亲人同坐一桌吃饭,怎会有从不与对方说半句话的。
江绾曾经在襄州家中时,遇上与家人同桌吃饭的时候,都是热热闹闹的。
可在国公府,谢聿因忙碌不常在便罢了,整个国公府从她嫁进来两个月时间,也从未有过一次齐聚用膳。
江绾抬眸看了谢聿一眼,见他神色淡然,不喜不怒,一如既往安静用膳。
她没太多想,试探着开口:“世子此次还要在家中待几日?”
这话一出,江绾又霎时懊恼垂眸。
这问的什么话,听着像是催人走似的,实在不友好。
但谢聿却是少有的给了反应,回答她:“大抵三日。”
江绾还因自己起了个不算好的头儿没缓过神来,只低低地“哦”了一声。
这副模样看进谢聿眼里,似是失落。
谢聿夹菜的动作一顿:“嫌短?”
江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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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见得?
江绾尴尬地吃了口菜,才稍微缓和了些。
她没回答谢聿的话,转而拙劣地转移话题:“下月参加画舫宴有何我提前需要准备的吗?”
说完这话,江绾再次懊恼地咬了咬唇。
谢聿本就不愿多提这场宴席,她又问得如此生硬,能得回应就奇怪了。
怎一对上谢聿,她连谈天都谈不好了。
江绾缓缓挪动了一下筷子,就要就此打消与谢聿闲聊的意图。
或许她与谢聿还是莫要过多交谈的好。
但谢聿沉默片刻后,竟是没有再回避这事。
“此次画舫宴由礼部刘大人举办,我为一些公事不得推拒必须出席此宴,听闻宴席上设有歌舞、烟火表演,以及这位刘大人好收集各地珍稀名画,届时也会在画舫上进行展出。”
江绾讶异谢聿终是告知了有关这次画舫宴的事,便安静地看着他,认真倾听。
谢聿看似云淡风轻的表面下,多少有些不自然。
但他说得随意,被江绾这么一看,话到嘴边,便成了:“你闲着也是闲着,就随我一起去。”
江绾听完,轻轻地点了点头:“好,我知晓了。”
看上去并无勉强,愿意随同,但也无惊喜。
话题就此打住,两人简短的一段对话也落了下来,饭桌上又安静了。
谢聿眉心微动,意识到自己方才最后的话略有隐藏本意。
但带上江绾一同去参加画舫宴的本意,他已是以另一种方式解决了。
此时,就没必要再提了。
谢聿莫名抬眸看了江绾一眼。
她微垂眼帘,正安静地小口吃饭。
谢聿收回目光,欲要伸筷夹菜,但又看一桌丰盛的菜品,忽的就觉得没了胃口。
用过晚膳。
江绾思及谢聿应是要在睡前为腿伤敷药,而他也或许不想叫旁人瞧见。
她便去了东屋待着,一直到谢聿去过湢室,回屋一段时间后,才动身前去沐浴。
江绾沐浴多有繁琐,花了些时间,待到她要回房,应是怎也不会意外撞见谢聿不想外露的一面。
果不其然。
江绾进屋时,屋内静悄悄的。
和此前将要上榻歇息时一样,厅堂和书房都熄了灯,倒是寝屋的烛灯还有些明亮。
江绾迈步走去,走动间鼻息并未闻到任何药物的气味。
她未多想,绕过屏风便看见了谢聿坐在寝屋的小桌前正翻看着一本书册。
不同于他平日处理的那些公务,这本看上去只是解乏消磨时间的册子。
但谢聿似乎看得很认真,江绾的脚步声都到了近处,也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与谢聿平时并无太大区别,一样冷淡,一样漠视。
江绾留心多看了他一眼,不知怎的,就敏锐察觉到他好似情绪不佳。
为何?
江绾视线从谢聿脸上又缓缓下移向他的膝盖。
是因腿伤疼痛吗?
江绾不确定,也或许只是她多虑了。
踌躇间,再一抬头,就猝不及防对上了谢聿看来的目光。
江绾:“……世子,你要再看一会书册吗?”
书册就此被合上。
谢聿动身:“不了,歇息了。”
屋内气氛弥漫着些许古怪和僵硬。
别扭得让人有些发闷,又找不到由头,只能任由这种不自然继续蔓延下去。
江绾视线微动,余光瞥见一旁的床榻。
突然,她也觉得这股别扭袭上了心头。
比昨日更为明亮的光线令人无法掩藏任何细微的神情举动。
已然发生过的事,因着相处太过生疏,接触又太过亲密,而令人一时无法平衡,不知该以怎样的态度对待。
江绾垂着眼眸,声音很轻:“世子,我替你宽衣。”
谢聿没作声,江绾也没看见他的神情,但垂下的视线已见他微抬了手臂。
江绾上前,做着已是逐渐熟练起来的事,反倒消散了些方才的别扭。
她感觉头顶有一道视线直勾勾地看着她。
这令她消散的别扭又逐渐折返了回来。
她伸手去探谢聿的衣襟。
靠近谢聿后,她闻到了他身上清冽的冷香,但却仍旧未闻药草气味。
难道他并未遵从医嘱按时敷药,还是他腿上的肿痛已经褪去了。
心下分心思索着,思绪就要飘远。
突然,谢聿蓦地抬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不,世子,你的腿……”江绾下意识脱口而出。
她霎时止了声,愕然抬眸,竟也对上谢聿怔然的目光。
他意外地挑了下眉:“你怎知晓?”
江绾手腕被一片热意笼罩着,不轻不重的力道存在感却是极强。
似有拉拽的力道,让她往前又靠近了些。
好似要贴上谢聿的胸膛了,乱了节拍的心跳声岂不就要暴露。
但谢聿仍在看她,也未松手。
一时未得回应,江绾呼吸一顿。
谢聿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又问了一遍:“你怎知晓?”
江绾眼睫紧张地颤了颤,不是为被谢聿问及此事而紧张,是因两人此时几乎完全贴近的距离。
江绾不得不开口回答:“白日听闻你传了府医问诊,便前去询问了一下。”
她不问,无人会平白无故多嘴此事。
只是府医前来问诊,她便特意寻去询问。
所以,白日她回院时,没有说出的后半句话,就是这个。
江绾话音刚落,腕上力道松了,身下却忽的被一只铁臂托起,整个人霎时腾空,一道惊呼声噎在喉间不上不下。
谢聿竟将她抱了起来。
江绾慌乱中只得伸手攀住他。
谢聿只觉臂上压来的重量轻飘飘的,掌心下触感又是一片柔软。
他大步迈开,朝着床榻走了去。
江绾就要被谢聿弯身往床榻上压去时,她再次紧张提醒:“世子,你腿上有伤,不可……”
江绾话未说完,眼前霎时天旋地转。
视线匆忙一晃,连带着身子也被谢聿托着转了个向。
身下终是落实的一瞬。
她惊愕垂眸,自己已然坐到了谢聿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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