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赐将军这样的英才帮助大明恢复宗社,只是孙可望心怀叵测,未敢深信,一旦其做出渝盟的举动,谁又能奈之何?”
李定国慨然答道:“孙可望扶明,我则与之共事,若其渝盟,我则杀之也不难,恢复中原之责,有李定国在,诸公不必担心。”
明威清道黄应运也劝他:“名不正,则人人都会图谋他所做出的事业。如若将军能借助大明三百年天子的名号,加以自己的神威,统率罴虎之师,扫荡东虏,必定得到天下义士络绎交助,彼时,天下还有谁是将军您的敌手?他日分茅胙土,传之奕世,即使是中山王徐达、开平王常遇春也不能相比。”
李定国欣然答道:“贵道所言极是。”
随即,李定国便与黄应运等人歃血为盟,誓扶明室。
在云南,李定国立志“荡清海内”,终日操演兵马,制造盔甲,一年练就精兵三万人。
现在,这三万精兵大开杀戒的时候到了。
永历六年(顺治九年,公元1652年)三月,李定国率师东出,不一月,便连下沅州、遂卫、蓝田,兵锋直指湖南军事重镇靖州。
负责镇守湖南的清续顺公沈永忠急派总兵张国柱领兵八千名往援。
来得好!
正靖州城外组织攻城的李定国掉头与张国柱部开打,才一顿饭工夫,张国柱部便抵挡不住,大败,损失兵将五千一百六十三名(其中满洲兵一百零三名)、战马八百零九匹,几乎全军覆没,张国柱仅以身免,踉跄奔回。
好一个李定国,既败张国柱,毫不停顿,回头再攻靖州。
明军大胜之余,斗志正盛,气势如虹,一举克城,龟缩在靖州城内的清军发一声惊呼,四散溃逃。
取下靖州,李定国复挥军驰行两昼夜,走马取武冈,进逼宝庆,真可谓势如破竹,所向披靡。
驻守在宝庆的沈永忠大呼“风紧”,赶紧派使者前往广西桂林请求定南王孔有德发兵来援。
孔有德与沈永忠有隙,见死不救。
没办法,沈永忠只好弃宝庆北遁,先奔至省会长沙,但在长沙找不到应有的安全感,便继续逃命,逃往岳州。
湖南最大的清朝官员沈永忠狼奔豚突、逃命逃得这么夸张、这么抢眼,则清朝在湖南设置的许许多多道、府、州、县官就再也没有什么心理障碍了,有样学样,一窝蜂跟着逃窜。
于是,永州、衡州、长沙、郴州、道州、茶陵,以及新化、城步、新宁、零陵、祁阳、东安、宁远、永明、江华、衡阳、衡山、常宁、安仁、宜章、桂阳、攸县、长沙、善化、宁乡、益阳、湘乡、桃源、邵阳、浏阳、酃县等地的官员都逃了个干干净净。
仅仅半个月多一点的工夫,偌大湖南,清廷所踞有的不过岳州、常德、辰州(府治在沅陵)三地而已。
李定国跃马横刀,于俯拾之间就几乎遍复湖南全境,可谓英雄盖世,豪气冲天。
但他并不满足于此,湖南既得,则清定南王孔有德部便与湖广清军分隔,攫取孔有德狗命的时候到了。
六月,李定国兵出祁阳,直取广西门户全州。
不过,孔有德也非泛泛之辈,他早年跟随毛文龙在海上起兵,转战几千里,虽然身为汉奸,为人所不齿,但用兵方面,堪称奇才。
在李定国南下前的五月二十七日,他已派悍将孙龙、李养性增援全州,力保城池不失。
然而,当李定国大军飚然而至,举手投足间,便尽歼李养性之众,清军只蹄片甲不返。
两员清朝悍将孙龙、李养性横尸阵前。
这、这……这太出意料之外了!
孔有德再也坐不住了,慌忙带领桂林留守军队亲往扼险拒守兴安县严关。
然而没有用,李定国不管你是镇南王还是镇北王,不由分说,上来就是一阵痛打,结果,清兵大败,横尸遍野。
孔有德不服,再挑清锐部队在榕江排下阵势,要与李定国决一死战。
然而,兵未交,李定国的象阵前列,劲卒山拥,尘沙蔽日,孔有德的清兵便心胆俱裂,马匹听到象鸣更是颠厥乱跳。
孔有德压不住阵脚,部众遂奔。
李定国挥军掩杀,大获全胜。
孔有德在亲从的死护下狼狈不堪地奔回桂林,下令紧闭城门。
六月三十日午后,李定国大军进抵桂林城郊。
孔有德已被彻底打怕,深感桂林难守,急飞檄镇守南宁的提督线国安、镇守梧州一带的左翼总兵马雄、镇守柳州一带的右翼总兵全节放弃守地,领兵回援省会。
然而,李定国军攻击力之强、攻势之猛,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根本等不到援军到来,桂林城已经易主。
七月初四,李定国以强弩压制城上火力,派大象队抬巨木撞击城门,桂林城武胜门大门被撞得粉碎,明军欢声雷动,一拥而进。
孔有德仓皇计穷,遁走无路,急还旧邸,将搜刮来的奇珍异宝全部堆积在一室,手刃爱姬,闭户自焚而死。
孔有德妻白氏自缢前把儿子孔庭训托付给侍卫白云龙,嘱咐道:“如果逃得一命,可入寺为僧,不要像他父亲那样做贼一生,下场有如今日。”
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孔庭训根本逃不了,还没出府门,就被明军逮了个正着。
非但孔庭训,原投降孔有德的一大票明朝降臣陈邦傅、陈曾禹、王荃可、张星光等,全都被活捉,一个都逃不了。
李定国进城,下令士兵不得妄杀,并出榜文安抚百姓。
次日,李定国发兵分取柳州、平乐、梧州诸郡县。
民间纷起响应,明将之留粤西者,如胡一青、赵应选、马宝、曹志建等,相率来归。
清定南王藩下提督线国安、总兵马雄、全节及各府、州、县官看势头不对,齐刷刷地窜往广东逃生去也。
八月十五日,随着广西最后一座坚城梧州被收复,广西全省宣告平定。
壮哉!李定国!
其自五月底出兵,到了八月中旬,攻无不克、战无不捷,横扫湖南、广西两省清军,真正的雷霆万钧、气吞山河,震撼天地。
这是南明抗清斗争史上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虽说在1648年永历政府也曾在短时间内收复了江西、广东两省的控制权,但,那是依靠金声桓和李成栋的反正得来的。
现在,李定国所凭借的,全是一刀一枪的拼杀,由扎扎实实的战功,在力歼强敌、大获全胜的情况下得来的,其意义自不可同日而语。
广西及湖南大部的收复,对天下大明遗民起到了难以估量的鼓励和鼓舞作用。
甚至,在李定国兵威的震慑下,清朝镇守广东的尚、耿二奸食不知味、睡不安寝,遍发号令,要与广西接境的广东各州县文武官员相机退入肇庆,以保存力量。
广东德庆州属开建县(在今封开县东北)协守副将谢继元就早早响应尚、耿二奸的号召,弃城逃入了肇庆。
不难想象,如果李定国能在这个时候稳固广西,兵发广东,则两广便可重归大明之手。
可是,在李定国如入无人之境地冲杀于湖南各州县时,清廷已经发动八旗精骑南下以挽救局势了。
70 李定国蹶名王
这一次,顺治皇帝玩儿了一局大的。他出手阔绰,令洪承畴经略湖广、云贵、两广,自江宁移赴长沙,另派敬谨亲王尼堪,统十万之众,南下增援湖广。
尼堪,努尔哈赤长子褚英第三子,亦即多尔衮的侄子、顺治帝的堂兄。此人很早就领军打仗了。天命年间,他就曾跟随努尔哈赤女真伐多罗特、董夔诸部。天聪年间,也多次跟随多铎进扰明朝锦州、宁远等地。此后,清军攻朝鲜、明清双方间的松锦大战、山海关外一片石狂扫李自成等大战、恶战,无不闪现着他的身影,可谓身经百战、谙于战阵。
清军入关后,生活中的无节制享受、政治圈里的争斗倾轧,许多如阿济格、豪格、多铎、博洛、勒克德浑、满达海、瓦克达等骁勇善战的统帅英年早逝、未老先亡。
尼堪便成了清廷现存为数不多的宿将之一。
尼堪原计划是经湖南入贵州,会同吴三桂、李国翰所统四川清军合攻贵阳。
但计划赶不上形势,孔有德兵败身死,尼堪只得改变了进军方向,先占湖南宝庆府(府治在今湖南邵阳市),然后进军广西。
尼堪所部为女真八旗军。
自努尔哈赤起兵与明廷叫板起,女真八旗军与明军相斗,几乎是无往而不利。
明朝的多少牛人、猛人,都倒在这支军队的铁蹄之下。
杨镐、刘綎、袁应泰、熊廷弼、孙承宗、袁崇焕、毛文龙、高第……一代又一代人,前赴后继,屡战屡败,却又屡败屡战,始终不能阻挡女真八旗军入关的脚步。
还有,号称晚明的第一猛将曹文诏够猛的了,他在讨伐李自成、张献忠等人的战斗中追亡逐北,大显神威,可是,在大同城下,被女真八旗军打得没半点脾气。
能使一百二十斤铁柄大刀,训有五万天雄军的牛人卢象升够牛了,但就偏偏死在女真八旗军的刀下。
其余的洪承畴、吴三桂、祖大寿等辈,更在女真八旗军面前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
大明王朝的每支部队,都无一例外地患上了“恐满症”。
就连把大明江山掀得天翻地覆的李自成,也被女真八旗军在山海关外的一片石杀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现在,女真八旗军再现战场,会有意外发生吗?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战事刚刚开始,就出现了一边倒的局面,没有半点悬念。
在湖南湘潭,女真八旗军与明将马进忠列阵相对,两军刚接,明军便阵脚大乱,溃不成军。
马进忠心慌意乱,望风而走,仓皇退往宝庆。
女真八旗军的下一个对手是集军政大权于一身的南明大当家孙可望。
孙可望这时驻军于贵阳。
八月初二日,李定国派人把由明降清的陈邦傅父子、清广西巡按王荃可、署布政使张星光等战俘解赴贵阳。孙可望把陈邦傅父子押赴市曹剥皮抽筋,王荃可、张星光处斩。然后将剥皮揎草的陈邦傅尸体送往安龙等地示众,“大书于牌曰:逆犯陈邦傅先经肆劫皇杠,掳掠宫人,罪已漏网。不思建功赎罪,辄行背主反叛。今已拿获,解赴军前,立将邦傅父子剥皮,传示滇、黔,云云”。
彼时的孙可望很是威风了一把,现在,满洲兵来了,他竟然方寸大乱,不敢领兵抵挡,火速征调李定国入湘迎战。
本来,孙可望拥兵十余万,兵力远在李定国之上,又有白文选、冯双礼等部从旁策应,完全可以与尼堪放手一搏,但因胆小怯懦,竟然求援于千里之外,这就使得李定国疲于奔命,异常被动。
前文提到,如果天假其时,李定国稳定巩固好广西的战斗成果,提师东向,广东将唾手可得。
可是,因为孙可望的无能,非但广东已成画饼,广西也难以守住。
事实上,侦知李定国率领主力北上湖南,清平南王尚可喜便率线国安、马雄、全节挑选甲兵从广东封川出发,水陆并进,直扑广西。
留守广西的明军兵力太过单薄,根本抵挡不住清军的来势。
九月初五日,清军重占梧州;十一月二十八日,重占平乐;次年(公元1653年)正月十五日,重占阳朔;正月十九日,重占桂林。
广西全省得而复失,李定国此前的战功化为乌有。
先不提广西的丢失,且看李定国在湖南的表现。
一六五三年八月,李定国跃马横刀,取全州、永州。九月,克衡州,同时分兵北取长沙,攻占常德、岳州,并东进江西,连下永新、安福、龙泉,兵威锐利如昔,神威不减半分。出兵七月,十六复郡、二州、辟地三千里。
难得的是,其军所到之处,对百姓秋毫无犯。
时人李寄记述云:“予至长沙,人皆言定国兵律极严,驻师半载,居民不知有兵。定国所部。半为倮、儸、傜、佬,虽其土官极难铃束,何定国御之有法也。”又说:李定国攻桂林时,“军营城下,寂然无声,师尽撤矣,城中犹不知”,“纪律如此,可称节制之师。故能以三万之众,出入两广,长驱千里。”
听说李定国来了,尼堪便领大军从湘潭动身,要与李定国决一雌雄。
十一月二十二日,尼堪大军于距离衡州府(今衡阳市)三十余里处与李定国军相遇。
但这只是李定国军的先头部队,仅两千余人,厮杀了一阵,很快败退。
尼堪也知这只是小股明军,胜不足恃,但他并不把李定国放在眼里,明知李定国军主力就在前面,仍兼程而行。
这样,两军在衡州城北之草桥、香水庵接战。
这一接战,高下立分。
李定国军一触即溃,士兵四散奔走。
尼堪立马高岗,放声大笑。
谁才是真正的名将?
谁的军队才是天下第一雄兵?
尼堪顾盼自雄,挥军乘胜连追二十余里,意在全歼李定国军。
但尼堪高兴得太早了。
李定国之所以没有一开始施展杀着,是生怕惊吓了尼堪,他在放长线,准备钓大鱼。
尼堪不知死活,追得兴起,毫无知觉地进入了李定国预先设下的埋伏圈。
突然,四面炮声大作,炮火如雷电,弩箭如飞雨,明军一齐杀出,吼声震天,地动山摇,清军霎时被吓蒙。
尼堪当场被乱箭击毙。
这一仗,明军还猎杀了清廷一等伯程尼及尼堪随身护卫多人。
明军遍地争寻尼堪的尸体,以割首级献功。
“东珠璀璨嵌兜鍪,千金竟购大王头”!
当尼堪的首级终于被割下,全军欢声雷动。
曾经不可一世、纵横天下的女真八旗兵就这样被打蔫了,胆子被吓缩成细胞干。
侥幸逃得一命的一等公多罗贝勒屯齐(或译作吞齐)就率领着这支狼狈不堪的队伍垂头丧气地退往长沙。
李定国在不到半年的时间内,攻城城下、野战战捷,仅以少量的兵力就挫败强敌,并取敌帅首级于股掌之间,可谓用兵如神,堪称明末第一名将。
时人张怡根据李定国委任的桂林知县李楚章的话记述道:“公用兵如神,有小诸葛之称。纪律严明,秋毫无犯,所至人争归之。军中室家老弱各为一营,皆有职事,凡士伍破衣敝絮,皆送入后营,纫织为衬甲、快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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