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论不允。
贺九仪、张胜、张明志等将心中焦躁,先后将这些人治罪处死。
至此,永历帝被迫正式承认了陈邦傅、胡执恭矫封孙可望为秦王的敕书,同时,也为“敬酒不吃吃罚酒”一语做出了完美的诠释。
尽管已经得到了秦王之封,但孙可望并不快乐。
不是说了吗?强扭的瓜不甜。
他觉得,这个“秦王”的封号既然来得这么勉强,永历君臣这么心不甘情不愿,不如自己做皇帝算了。
于是,他在名义上尊奉永历年号,暗地里却在贵阳建立行营六部,以范鑛、马兆羲、任僎、万年策等为吏、户、礼、兵部尚书,阴萌异志。
严起恒死后,永历帝打算破格授予杨畏知礼部侍郎兼东阁大学士的官衔入朝辅政。
孙可望为了震慑永历君臣,玩儿了一手敲山震虎,将杨畏知处死。
面对孙可望的示威之举,永历政府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多话。
同年冬,尚可喜、耿继茂和孔有德合击南宁,永历政权岌岌可危。
孙可望疏请永历帝移跸云南。
当下形势,似乎只有移跸云南一途可行了。
廷臣朱天麟就奏道:“云南山川险阻,雄师百万,北通川、陕,南控荆、楚,亟宜移跸,以坚可望推戴之心,以慰中外臣民之望。”
可是,首辅吴贞毓因为曾反对过封孙可望为秦王,顾虑重重,不敢决策,而永历帝有过刘承胤的前车之鉴,也担心入了云南会被孙可望所控制,移跸之举,迟迟未成。
孙可望派来的护卫将领贺九仪见朝廷心存疑虑,一副宁死也不肯靠近原大西军的模样,不由愤然说道:“秦王为请移跸滇黔,特命我扈驾。今诸臣既各疑贰,我岂能担此重任乎?”
改日,不辞而别,率军拔营而去。
十二月初十日,清军线国安部已近逼近南宁。
改日,南宁失陷,永历君臣仓皇出奔,经新宁州(今广西扶绥)乘船溯左江逃至濑湍(今广西崇左县东)。
到了濑湍,水位低浅,舟船难行。永历只好下令尽焚龙舟重器,由禁兵抬辇走陆路经龙英(今广西大新西)、归顺(今广西靖西)、镇安(今广西德保)窜往桂滇交界处。
长途跋涉下来,从官大部逃散。
永历帝在云南东边一个名叫皈朝的村子里度过了1652年(永历六年,顺治九年)的新年。
转年正月,迁到了广南府(今云南省广南)。
孙可望接到报告,经过反复考虑,决定把永历迎往贵州安隆千户所城居住。
他派副总兵王爱秀带兵护送,在呈上的奏疏中写道:“臣认为圣上的行在处于偏僻的广东显得太过孤助无援,曾再三迎请,却未奉允行。今年正月初三日接到外后营总兵狄三品等人塘报,说皇上圣驾已经抵达皈朝,准备移跸广南,臣不胜欣喜。臣先前考虑到圣驾必定有移跸的时候,所以先派遣各营兵马肃清沿路清军、流寇,确保道路安全。广南虽说是内地,但与交趾交界,人情叵测。臣反复思量,觉得安隆所一地最适合皇上安居。安隆所是滇黔粤三省会区,城郭完整坚固,行宫只需略加修葺,就巩固无虞。考虑到皇上屡历艰危,应该从长远眼光出发,不能再出现任何惊忧。现在皇上既然已经到达了安隆,就可暂劳永逸,一切御用粮储,从贵阳输运,朝发夕至,虽然比广南接近交夷,但安全系数远胜广南。臣现在特别派遣副总臣王爱秀前来奉迎。如果日后恢复了中原,往东南迁都,也减少许多艰难纡折之苦。临奏不胜激切。”
这时的孙可望打造两个政治中心:一个是云南省会昆明;另一个是贵州省会贵阳,他本人就坐镇于贵阳。
论理说,永历帝既已进入了云南境内,孙可望应该将他迎至昆明。但孙可望却担心永历帝到了昆明后会得到李定国、刘文秀等人的拥护,明祚复振,自己帝业难成。于是,派人把永历帝从云南境内迎入贵州。虽迎入贵州,却又不愿迎至贵阳。在贵阳,孙可望已隐有国主气象,一旦永历来了,孙可望就得时时朝见称臣,威信大减,且以后重大的军国要务都必须在形式上取得永历帝的认可才能施行,在孙可望看来,这简直是一种作茧自缚的行为,万不能行。
于是,经过再三斟酌,他把永历移跸的地点定在了安隆。
安隆只是明代的一个千户所城,地处偏僻,城小民稀,虽然号称千户所城,城中居民实不过百户。
孙可望认为,把永历安排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既可以隔绝永历朝廷和李定国等人的联系,又避免二龙(指他自己和永历帝)同时出现在贵阳的尴尬局面,同时,自己又可以对永历政府实施很好的监控。
永历朝廷实在走投无路了,只好接受了孙可望的安排,在王爱秀护送下搬到了安隆千户所。
启程之前,永历帝下令将安隆改为安龙府。
由“隆”改“龙”,这一字之变,大含寓意——永历希望这是一个足以让自己安心休养的福地。
永历六年(顺治九年,公元1652)二月初六日,永历帝抵安龙,扈随的廷臣、文武官员,止五十余人,再无一卒一民为朝廷所有。
永历帝居住的千户所公署低矮简陋、使用器物奇缺,景况凄凉。
当然,孙可望也并非不管永历帝的死活。他任命亲信范应旭为安隆府知府,张应科为总理提塘官,负责监督永历君臣,并定量供应少量银两、粮米(每岁银八千两,米百石)。
永历帝初到安龙,李定国、刘文秀自称孙可望之弟,曾派人前来问候,并奉进银币、食物等物。
孙可望得知,对李、刘二人大为忌恶。
为防万一,孙可望明确下令,李定国、刘文秀等人未经自己许可,一律不得到安龙探望永历帝。
永历帝实际上成了一只金丝笼里面的鸟雀,所有“大小战争,诛斩封奏”之权全部落入了孙可望之手。
一时间,“孙可望欲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传言遍布黔、滇两地。
孙可望冷笑着给永历帝上疏嘲讽说:“挟天子令诸侯,是因为天下还有诸侯,诸侯还有天子;现在的天子已经是泥菩萨过江了,我挟天子之令以令于何地,令于何人?”
永历帝览疏自愧,无地自容。
此年三月,清廷命定南王孔有德由桂林出河池攻取贵州;命平西王吴三桂由嘉定出叙州攻取川南。
孙可望乃部署两路出兵:一路由刘文秀率领,王复臣为副帅,由滇东出四川叙州,下重庆,包围成都;一路由李定国率领,冯双礼为副帅,以八万步骑,经黔东,出湖南,由武冈趋全州,直逼桂林。
孙可望自为主帅,居中策应。
68 刘文秀战四川
刘文秀与孙可望、李定国、艾能奇同为张献忠四大义子。刘文秀在张献忠时代最出彩的表现是:崇祯十六年(公元1643)冬,大西军由湖广入川,刘文秀时任平南先锋,曾发布有一道惩治明督师阁部杨嗣昌家族的檄文,文中说:“照得朱贼杨某,昔年曾调天下兵马敢抗天兵,某幸早死于吾刃矣。今过武陵,乃彼房屋、土田、坟墓在此。只不归顺足矣,焉何拴同乡绅士庶到处立团,合将九族尽诛,坟墓尽掘,房屋尽行烧毁,霸占土田,查还小民。”
该檄文是大西军流传至今为数不多的珍贵文献,文中充分地表达了大西军除暴救民的起义宗旨。
张献忠在四川建立大西国,刘文秀即被任为抚南将军,曾率部攻克绵竹、绵州(今绵阳)、邛州(今邛崃)、丹棱、洪雅、夹江、峨眉等地,多有战功。
永历五年(顺治八年,公元1652年),刘文秀受孙可望派遣,以抚南元帅的名义率军入川。其在八月到十月的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就迅速扫清了川东各种形形色色的割据势力,结束了四川地区军阀林立、互相杀伐、蹂躏百姓的混乱局面,让百姓过上稍微安定的生活。
时人赞道:“自此三川之阻兵者皆尽,虽杀运犹未尽,民难犹未弥,而回视向之日月捋虎,霜雪衣裘,倾耳戴目,东窜西奔,以欠赊须臾之死者,已不啻水火衽席之不侔矣。”
这一年(永历六年,顺治八年,公元1652年),孙可望疏请封刘文秀为抚南王,让刘文秀为主帅,王复臣为副帅,由滇东出四川叙州,下重庆,进围成都。
孙可望这么部署的原因是清平西王吴三桂、定西将军李国翰已经占领了成都、重庆、叙州(今宜宾)、马湖(今屏山)、邛州、雅州、嘉定、眉州等府县,渐对云南、贵州形成侵逼之势。
刘文秀大军于八月初进抵叙州,突然发力,一举克城,俘清总兵南一魁。
该战,清军方面败得很惨,他们发回清政府的报告是:“全军覆没,南总兵(南一魁)不知下落,马总兵(马化豹)只身逃回,甲喇、牛录死难者数十余人。”
既得叙州,刘文秀又一鼓作气,强攻重庆,将据守重庆的清军打得落花流水,生擒清梅勒章京白含真。
重庆之战,清军支离削弱,只有百人逃回保宁。
据守在成都的吴三桂、李国翰等人被大西军的凌厉杀气所慑,于八月十九日奔往夹江县与四川总督李国英紧急会商,准备放弃整个四川,全师北撤,以保万全。
清四川总督李国英、巡按御史郝浴等人极力反对,不得已,吴三桂、李国翰等人率军进入清朝在四川设置的临时省会保宁(今四川阆中),准备据守保宁。
清军在绵州、广元等处遭到刘文秀大军的掩杀,伤亡惨重。
十月初,大西军进抵保宁城下。
听说吴三桂、李国翰等人就龟缩在城内,那么,该怎么处置这帮狗汉奸呢?
刘文秀的胆气很足,他的口号是包饺子、一锅端。
刘文秀下令将城团团围起来,准备全歼吴三桂等部。
为了不让吴三桂一人一马脱逃,刘文秀还抽调军队北塞葭萌关,东塞梁山关,将清军的逃跑之路彻底堵死。
刘文秀的胃口实在太大了。
大得连副帅王复臣也倒吸了一口冷气。
在王复臣看来,刘文秀这种做法是有违常规兵法的。
《孙子兵法·军争篇》中就明确提出:围师必阙。
须知,无论是在野战阵地还是在城寨防守作战中,面临被围境地的敌人,通常只会有三种想法:一是投降,二是死战,三是观望,听命于指挥官。
如果在包围时故意留一个缺口,可能会使敌军指挥官在逃跑还是死战之间摇摆不定,同时也使得敌军士兵斗志涣散。相反,如果围得太紧,将敌人置于必死的境地,就会激发出敌人巨大斗志,围歼敌人的结果可能会适得其反。
因此,王复臣举手反对,说:“毋围城,围则师分而弱!”
王复臣觉得,只要集中兵力攻克了保宁,就算有部分清军溃逃入陕了,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我收复全川的战略目的已经达到了。
但刘文秀不是这么认为的。
刘文秀对自己的作战能力有相当自信,他的着眼点并不在于收取一城一地,而志在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
现在,敌人已成瓮中之鳖,奄奄待毙,为什么还要放他们一条生路?
的确,保宁城三面环水,西、南二面临嘉陵江,东面则为东河,江河对岸是连绵不断的山脉,且外无援兵,已成一座孤城,明军占领了城外各山头,军中又有鸟铳营的优势,延山放铳,据险凭城,隐然已稳操胜劵。
然而,刘文秀的盲目自信最终还是葬送了好前程。
被包围在保宁城中的吴三桂等人发现退路已经完全被断,便不再有他想,一意死拼,作困兽斗。
死拼之前,吴三桂通过周密的侦察,发现了围城队伍的最薄弱的环节——新投入大西军中的张先璧部。
十月十一日黎明,刘文秀麾军攻城,炮声震天,兵马蔽山而下,南自江岸,北至沙沟子,横列十五里,前列战象,次用火炮、鸟铳、挨牌、扁刀、弓箭、长枪,层叠里许,蜂拥攻城。
辰时,吴三桂率部开门出城,直闯张先璧部。
张部抵挡不住,阵形大乱,很快波及相邻的部伍。
清军趁势扩大战果,四下猛攻,大西军几经调整,还是难扭战局,最终全线瓦解,副帅王复臣、总兵姚之贞、张先轸、王继业、杨春普等被清军擒杀,损失士卒大半、战象三只、马骡二千三百余匹,刘文秀的抚南王金印也被清军缴获。
吴三桂虽然侥幸得胜,但回思战斗过程,自觉其间涉险,不啻剃头,不由得抚摸着已经剃得光溜溜的脑门叹息道:“生平未尝见如此劲敌,特欠一着耳。”
孙可望接到败讯,失望加恼怒,以永历帝名义将刘文秀革职解兵,发往云南闲住,另外下令乱棍打死张先璧,以正军法。
刘文秀大军的情况是这样,且看另一路——李定国大军的表现。
69 李定国复广西
李定国,字宇宁,陕西绥德人(乾隆五十年《绥德直隶州志》卷八《杂记》),十岁即入张献忠军中,历经战阵,饱受风沙磨砺。及成年,身长八尺,眉目修阔,躯干洪伟,举动有仪度,在军中以宽厚慈仁著称,每战,骁勇超逸,有“万人敌”、“小尉迟”之称。
崇祯十年(公元1637年),年仅十七岁的李定国率部将二万人,跟随张献忠驰突于豫楚大地。
崇祯十四年(公元1641年),大西军攻湖北重镇襄阳,李定国薄城先登,一举奠定胜局。
崇祯十七年(公元1644年)年底,张献忠在成都称帝,封李定国为安西将军,与孙可望并称千岁,地位仅在张献忠和孙可望之下。
隆武二年(公元1646年),张献忠死,李定国和孙可望、刘文秀、艾能奇一道率大西军余部转入滇、黔,旬月之间即破交水、曲靖,占领昆明。
随后,李定国率师东出,连克呈贡、师宗、通海、河西、蒙自、临安等地,悉平迤东;并于永历二年(顺治五年,公元1648年)破沙定洲所据大小三百余寨,平定全滇。
时逢乱世,天下汹汹,李定国以春秋大义自许,倡议举滇、黔、蜀三地归就明室,诚心辅佐,恢复旧京,荡清海内。
明云贵总督范鑛曾密语李定国:“感谢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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