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无弃遗者。”(张怡《闻续笔》卷二)
陈聂恒也记:“定国智勇冠其曹,且严纪律,民皆安之。或传定国兵当以夜至,比晓则已过尽矣。故所至有功。”(陈聂恒《边州闻见录》卷十《李定国》条)
清军统帅定南王孔有德、敬谨亲王尼堪兵败身死,无论是对清还是对明,都是划时代的大事。其所产生的影响,远远超过了战役本身。
孔有德连败之下,自杀身亡,清廷满朝文武闻之均“号天大恸,自国家开创以来,未有如今日之挫辱者也”。
亲王尼堪统率满洲八旗精锐,陈尸荒野,清廷上下,大出意料,顺治皇帝涕下狂号:“我朝用兵,从无此失。”
试想想,满人能以一隅之地,举区区数十万之众,就敢与幅员数千里,拥众二千万的大明帝国为敌,其所依仗者,不过这支无敌雄师而已。
时至今日,学术界还流传着这样一种声音,说满清的八旗兵为同期世界上最为强大的骑兵部队。
往细里分析,事实也确是如此。
然而,现在李定国挥军转战千里,连杀清廷二王,如果说,孔有德所部的“辽八旗”属于假八旗,败亡还情有可原,但亲王尼堪所率却是不折不扣的满洲真八旗,这支真八旗竟然被一击而溃,那……李定国的军队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
总之,满洲八旗无敌的神话被打破,满清上下大受打击,心理承受能力不好的,直接精神崩溃。
满清很多人,采取敬而远之的原则,有多远走多远,不敢到李定国可能出现的地方任职。
据《清世祖实录》卷八十七记,李定国收复桂林时,清广西巡抚王一品在京养病,幸免于难。顺治十一年他大病痊愈,吏部要他复任广西巡抚,他死活不干,不惜以重金行贿托人题免,顺治帝后来觉察,恼怒之下,将之处以绞刑。
谈迁在《北游录》中也记:顺治十年有三个人赴吏部谒选,抽签抽到广西任职,竟吓得辞官不做了。
震惧之中,清廷甚至有放弃川、滇、黔、粤、桂、赣、湘等七省之议。
反观明朝一方,天下无数忠于明室的官绅百姓精神大振,交口同称大明中兴有望。
黄宗羲就曾神采飞扬地说:“逮夫李定国桂林、衡州之捷,两蹶名王,天下震动,此万历以来全盛之天下所不能有,功垂成而物败之,可望之肉其足食乎!屈原所以呵笔而问天也!”
时在江南秘密从事反清复明活动的顾炎武也欣然赋诗云:
传闻西极马,新已下湘东。
五岭遮天雾,三苗落木风。
问关行幸日,瘴疠百蛮中。
不有三王礼,谁收一战功?
廿载河桥贼
吴桥贼指孔有德,盖因其早年在吴桥县鼓兵众发起哗变之故。
,于今伏斧碪。
国威方一震,兵势已遥临。
张楚三军令,尊周四海心。
书生筹往略,不觉泪痕深。
71 走火入魔的孙可望
然而,就在李定国在前线浴血奋战之时,坐镇贵阳的孙可望却做出了一系列让亲者痛、仇者快的倒施逆行之举来。
孙可望把永历帝软禁在安龙以后,就开始加快了篡位称帝的步伐。
他在贵阳大造宫殿,公开宣称:“九五之尊舍我其谁!”
他还铸新印、设宰相、置九卿,令一切文武皆署秦衔,又令云、贵、川文武大臣数百余员,刻期至贵阳秦府朝见。
称帝之举,已经如箭在弦。
孙可望这么做,是和李定国背道相驰的。
李定国志在扶明,诚心辅佐,他听人讲《三国演义》,不止一次说:“我的才能虽然远比不上诸葛孔明,但还可以效仿关羽、张飞的忠义,大丈夫绝不能像董卓、曹操那样徒招千古骂名!”
与人纵谈曹操、司马懿、文天祥、陆秀夫、张世杰等英雄人物,李定国更称:“曹操、司马懿本来有戡乱大才,他们喋血百战,屡摧大敌,扶助弱主,要垂大名于后世如同探囊取物,偏偏他们置此功业于不顾而一心窃权篡国,最终落得个万世唾骂的下场,这是种拿黄金换死铁的白痴行为,农夫樵子犹不屑为,曹操、司马懿却乐于为,不是利令智昏又是什么?”
又说:“现在世上的形势,一如南宋末年的残局!”“文天祥、陆秀夫、张世杰等英雄人物的精忠浩气,本来就称得上是光照青史,为天地生色,但我对于国家实不愿出现这种结果。”
李定国以关、张、文、陆等人自勉,又连创抗清奇功,孙可望大起疑忌之心。
桂林大捷时,孙可望就开始不遗余力地对李定国进行打压。他先是扣发李定国部队的犒师银,后来又销毁了永历帝封李定国为西宁王的封册,最为可恨的是,他将李定国部队的犒师银由八万削减至四万。
衡州大战前夕,孙可望还密令冯双礼违反事先议定的作战部署,撤兵宝庆,企图陷李定国于孤军绝境,败死于清军之手。
虽然这条恶毒的奸计随着李定国作战取胜未能得逞,但也使李定国阵斩尼堪之后无力对败逃的清军补刀,丧失了进一步扩大战果的大好机会,早早班师屯武冈。
如果事情单单这样就算了,但孙可望恶念一起,就走火入魔,在邪路上越走越远,再也回不来了。
永历七年(顺治十年,公元1653年)二月,为了除掉李定国,孙可望亲自率“驾前军”东进湖南,在短短三天的时间内写了七封信,力邀李定国到沅州相会,准备像当年刘邦擒韩信一样,施“伪游云梦”之计斩杀李定国。
单纯的李定国并不知道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已经成魔,如约而来。
所幸,刘文秀派人在沅州紫阳渡口相候,将内情和盘托出,李定国才如梦初醒,赶紧折回。
原本,李定国准备在这次约会中催促孙可望率部由辰州东进,配合自己合击湖南清军,一旦得手,便可收复湖南全境,进而会合夔东十三家北取湖北,东攻江西,天下局势则可大为改观。
现在,清楚了孙可望为了满足个人野心而置大局于不顾,甚至蓄意要谋害自己,不由得悲愤交加,慨叹道:“我自小不幸陷落军营之中,备尝险艰,也想过建立尺寸之功,匡扶王室,垂名青史。如今才初有些功绩就猜忌四起。想我那义弟刘文秀,稍有些小隙,便遭到废弃。孙可望忌恨我,肯定更加厉害,我的老婆孩子全在云南,我又怎么可以一走了之!”
回到武冈,他修书一封,规劝孙可望说:“如今大局虽然稍有转机,但敌人军势方张,成败尚为未知数,正是我们同心协力、共策兴复的关键时刻,你不应该妄听谗言,自相残害,从而败坏国家,希望你能三思而行!耿耿寸心,指天为誓!”
孙、李不和的消息被清贝勒屯齐侦知,其遂将兵乘李定国远走广西之机再攻湖南,连取岳州、益阳、衡州等地,大败孙可望于宝庆。
由此,衡州、永州、武冈、靖州、辰州、沅州、黎平诸郡皆失,无辜死于战火的百姓将近百万,李定国精锐也挫丧殆半。
八月,李定国入广西,准备攻桂林。
外战外行、内战内行的孙可望无心与清军作战,一意要以李定国为敌,他派大将冯双礼率兵蹑踪袭击李定国。
李定国只好弃桂林不攻,还驻柳州。
时人张怡对孙可望一意孤行的做法大为愤慨,写道:“使无此内衅,大功成矣。”
孙可望既然这样苦苦相逼,李定国以大局为重,不愿因为内讧而耗损过多,他决定由广西向东发展,自广东沿福建另外开辟战场。
李定国想,如果孙可望能守住滇、黔不失,甚至再乐观一点,孙可望能开拓大湖南战果的话,而自己又能收复广东,则两广和滇、黔、湖湘便连成一片,南明可望中兴。
现在,明朝的另一支劲旅——郑成功部正活跃在福建厦门一带,自己由广东入闽,与郑军会师,则夺取福建、江西、浙江、江苏等省并不是什么难事。
届时,明军就可以控制整个江南,再分路向北推进,这大好河山,属明还是属清,尚未可知。
实际上,李定国能否顺利收复广东进而从广东入闽,很大程度上要看郑成功的态度。
72 任性的郑成功
郑成功,本名森,字明俨,为郑芝龙与日本女子田川氏(或作翁氏)所生,在南京国子监读书期间,得钱谦益执贽为弟子,并赠字“大木”。
隆武政权在福州建立,封郑芝龙平虏侯,加太师,接着晋封平国公。郑鸿逵则受封定虏侯,后改封定国公;郑芝龙五弟芝豹、族侄彩等都封伯。
郑森时年十七岁,丰采掩映,奕奕耀人,随父入朝面圣,隆武帝奇其貌,殿前问答,对答如流。
隆武帝因此抚其背,慨叹说:“恨朕无一女许配与卿。卿当尽忠吾家,毋相忘也。”
当日,赐他姓名为朱成功,封御营中军都督,仪同驸马,协理宗人府事。
从此中外都称郑森为“国姓”,或称国姓成功、赐姓成功、朱成功,郑芝龙兄弟虽执掌军政大权,却无意抗清。
郑成功感念隆武知遇之恩,一心以身许国,对父叔的行为非常不满。
黄宗羲在《郑成功传》中记:某日,郑成功看见隆武帝愁眉不展,不由得悲从中来,跪奏道:“陛下郁郁不乐,是不是臣父有异志的原因?臣受国厚恩,义无反顾,臣以死捍陛下。”
刘献廷也在《广阳杂记》中记:郑成功为了劝慰隆武帝,指天发誓道:“此头此血,总之已许陛下矣。”
隆武二年(公元1646年),隆武帝封郑成功为忠孝伯,赐尚方剑,挂招讨大将军印,委派他镇守闽赣界上的大定、大安等关。
六月,郑成功请假回安平探视母病。
不久,清招抚江南经略洪承畴以三省总督、王爵为饵诱降郑芝龙。
郑芝龙为保一己之富贵,决意投降,命守将施福撤守浙闽界上的仙霞关,自己领兵缩入安平。
郑成功在家苦劝父亲不要投降,遭到拒绝后,毅然离家出走,悄悄带一支军队遁入金门。
郑芝龙向清军呈献降表之日,数番派人招引郑成功同行。
郑成功复书道:“自古以来,只有父教子以忠,未听说过教子以贰。今吾父不听儿言,后倘有不测,儿只有缟素而已。”
八月,清军自仙霞关长驱直下福建,杀隆武帝、后诸人。
郑成功惊悉隆武遇难,令军民挂孝,设位望北哭祭。
清军将跪拜在马前的郑芝龙挟持北去后,随即在安平展开了肆无忌惮的淫掠。郑成功之母田川氏竟不能幸免,遭到清士兵的强暴,愤而自杀。
郑成功闻报,悲愤莫名,将自己过去穿戴的儒服儒冠携至文庙跪哭焚化,出家资犒师,自称“罪臣国姓成功勤王”,文移用“招讨大将军”印,誓师称:“本藩乃明朝之臣子,缟素应然;实中兴之将佐,披肝无地!冀诸英杰,共伸大义。”
从此,郑成功独树一帜,在福建东南一带与清军展开了殊死搏杀。
顺治四年(公元1647年)初,永历在肇庆即位的消息传入福建,郑成功以手加额道:“吾有君矣!”当日,便恭设香案,望南遥拜,奉永历正朔。
顺治五年(公元1648年)秋,郑成功遣使奉表行在称贺,得封为威远侯,不久又晋封漳国公。
自顺治四年至顺治九年间,郑成功接连攻取了同安、海澄(今龙海)、泉州、漳浦、云霄、诏安以及广东潮阳、揭阳、碣石卫(在今陆丰东南海滨)、厦门、金门等地,并招抚迤南铜山(今福建东山)、南澳(今广东南澳)诸岛,势力越来越大,军队分中、左、右、前、后五军,兵威赫赫,明宗室、遗臣纷来依附,海上群雄也俯首听命,其中,明兵部侍郎张煌言、定西侯张名振、平夷侯周鹤芝等人也扈从亡命海上的监国鲁王来奔。
顺治九年(公元1652年)九月,清廷的注意力主要放在永历政权身上,为了避免两线作战,开始对郑成功采取招抚政策。
郑成功考虑父亲郑芝龙在清廷手中为人质,同时,为了争取时间补充兵员、军械、粮饷,对部队进行训练和休整,也同意与清廷和谈。
清廷最初开出的价码是:郑成功若肯归顺,则“许以赦罪授官”。
赦罪授官,受何种官?出价太低,免谈!
郑成功把清廷派来的使者逐走,一下子就关闭了和谈大门。
清廷还来不及变脸,这年十一月,李定国斩杀定南王孔有德,收复广西。
清廷只好强忍怒气,赔着笑脸,继续和郑成功讨价还价,并指使郑芝龙派家人南下,劝训郑成功接受议和。
郑成功受李定国桂林大捷的鼓舞,复书称:“今骑虎难下,兵集难散。”
不日,挥水师北上,进入长江,恢复浙、直。
清廷也派兵攻打海澄,却被郑成功打得落花流水。
清廷遭此重创,只好再次放低姿态,继续招抚,封郑芝龙为同安侯,郑成功为海澄公,并许诺把福建沿海地方的一切事宜全部交给海澄公掌管。
郑成功复书谴责清廷妄启战端,袭破我中左地盘,称自己时已聚集了数十万兵力,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散的,要求清方划足三个省份的地方作为自己的边区,才能做到“山海无窃发之虞,清朝无南顾之忧”。
郑成功还提出,清兵必须退出漳泉、龙岩、惠安、仙游等地,让自己在这几个地方征饷一百万,才有和谈的可能。
这年十一月,李定国又取得了震惊天下的衡阳大捷,震骇莫名的清政府只好对郑成功做出让步,同意将泉、漳、惠、潮四府让出,任由郑成功驻军及筹饷,并真的封郑成功为海澄公,赐予靖海将军印。
郑成功一听,乐了,胃口更大,在派兵到福、兴、泉、漳四府属邑征派粮饷,备办船料的同时,又提出自己的兵马繁多,也许三个省份的地盘尚不足安插,要求清廷同意自己效仿高丽、朝鲜的成例独立建国。
就是在这种背景下,李定国派人来邀请郑成功联兵合击广东了。
永历七年(顺治十年,公元1653年)二月,李定国率部从广西贺县出发,沿路占领了梧州等战略要地,于三月初正式进入广东。
在广东,李定国继续发扬其逢战必胜的凶狠作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