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乱中迁入四川重庆,全家被张献忠处斩。
惠王朱常润原封荆州,战乱时和桂王一起逃入广西,弘光在位时迁往浙江嘉兴。监国潞王朱常淓投清时,惠王和周王、崇王等人均随同做出降清之举,不久被处死。
这样,明神宗子孙就只剩下桂藩一支了。
桂王朱常瀛是明神宗第七子,原封湖南衡州,崇祯十六年(公元1643年)八月,张献忠部进军湖南,桂王朱常瀛逃往广西。
乱世汹汹,兵匪当道,朱常瀛第四子永明王朱由榔在永州被大西军俘获。
好不容易到了广西梧州,朱常瀛身边只剩下第三子安仁王朱由楥。
不过永明王朱由榔福大命大,被囚道州时,得明征蛮将军杨国威的部将焦琏救出,历经磨难,终于辗转到广西梧州与父兄团聚。
甲申年(公元1644年)十一月初四日,朱常瀛在梧州病死,安仁王朱由楥掌府事。
次年,隆武政权建立,朱由楥袭封桂王。
朱由楥极为敬重瞿式耜,其袭封后不久便病倒了,在病危之际嘱咐弟弟朱由榔说:“国家事,一听瞿先生处分。”回头又拉着瞿式耜的手哀请说:“先生好辅之!”
朱由楥病逝,永明王朱由榔即被册封为桂王。
隆武帝也知自己是明室疏宗,名不正、言不顺,为争取民心,不止一次放话说:“永明,神宗之孙,正统所系,朕无子,后当属之。”
所以,隆武帝既死,瞿式耜毫无顾忌,一句话咬实:“叙亲叙贤,应承大统。”
“叙亲”不必多说了,朱由榔目前就是大家能找得到的万历皇帝的唯一亲孙子了;而要说“叙贤”,朱由榔确实也可称得上一个贤人,至少,他心地善良,时时能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瞿式耜对他有比较深入的了解,称赞他“质地甚好,真是可以为尧、舜”。
另外,朱由榔还有一个可以看得到的优势,即相貌堂堂,面如满月,须长过脐,日角龙颜,顾盼伟如,极具人君之相。
很多万历朝的老臣见了他,都觉得他的骨子里透着万历皇帝当年的神韵。
但他的缺点也很明显。
跟弘光、隆武二帝一样,他同样是在风霜漂泊中蓦然得到大家的拥戴,毫无政治班底,更没有属于自己的军队,前景堪忧。
而且,又诚如瞿式耜所说,“所苦自幼失学,全未读书”。
想想人家弘光刚到南京那会儿,对迎立的大臣说话举止都颇为得体,而且,在人事任免、政事安排各方面,也都井井有条;隆武帝就更不必说了,博览群书、熟读儒学经典,即位之初,就有自己的施政方针和军事设想。
可怜的朱由榔,因为读的书少,不要说没有治国思想,就连做皇帝最基本的言谈举止都一窍不通。
所幸的是,崇祯朝一个名叫王坤(又名王弘祖)的小宦官适时出现,投入他的府中,在旁边不断指点纠正,才使他不至于现场出丑。
王坤也因此得到了朱由榔的宠信,从而成了朱由榔政府的幕后决策者。
王坤虽说略懂宫中礼仪,做上了司礼监太监,但说到底,毕竟也是个不学无术的小人。
小人得志,尾巴就容易翘。
也甭说,这一翘,就有人来捧臭脚。
最先来捧王坤臭脚的,竟然是朱由榔新政府中手掌最大实权的两广总督丁魁楚。
疯了,绝对是疯了。
之所以出现这种世界颠倒的现象,是因为丁魁楚在拥立活动犹犹豫豫、观望不决,错失了首立之功。而丁魁楚又不肯正视现实,觉得自己在两广的实权最大,应该做入阁大学士,而且是首席大学士,为了能实现这个目标,他便动了歪心思,与王坤深相结纳。
这么一来,不但朝廷的用人决策大权被王坤执掌,大部分军政大权也同样为王坤所得。
王坤的个人权力骤然坐大,就更加忘乎所以、为所欲为了。
这样,朱由榔的草头班子才刚搭好,就处于极不正常状态了。
在王坤的运作下,丁魁楚如愿以偿地入阁,当上了首席大学士兼兵部尚书。
首立功臣瞿式耜则为东阁大学士兼吏部左侍郎管尚书事。
按明朝成例,入阁大学士应该由吏部尚书会同其他高级官员会议推举,再由皇帝钦点;而大学士的地位通常都是按入阁先后次序进行排列。
朱由榔政府以丁魁楚为首辅,则是无视崇祯时期已入阁的何吾驺、隆武时入阁的陈子壮等人的存在了。
何吾驺、陈子壮等人都在广州,一致认为朱由榔政府举措不公,有违成例,宁赋闲家中也不愿来肇庆做官。
而就在这样的一片不和谐中,江西的万元吉等人迎来了决定赣州生死存亡的恶战。
话说,万元吉一心等候罗明受的水师,八月二十三日,罗明受的水师终于到来。
可是,罗明受还来不及喘口气,就遭到了清军在夜间的偷袭,八十余艘巨舟全被焚毁,船中所载火攻器械付之一炬。
可怜这支水师费饷巨万,一旦毁尽。
罗明受寸功未立,狼狈不堪地带领残兵逃回广东。
败讯传入赣州城内,万元吉等人彻底傻眼。
清军乘胜进击,于八月二十八日冲破广营,二十九日击败滇军。
其他各路援军见势不妙,纷纷拔营而走,东南城外,再无一兵一卒。
赣州城内只有大学士杨廷麟、督师万元吉、兵部尚书郭维经和一批地方官,守城兵卒不过六千名。
清军在九月初九日占领南康县,十五日攻占上犹县,十九日起包围赣州城。
双方相持十余日。
十月初三日,清军大举攻城,攻势如潮,一直持续到初四日午时,明军终于抵挡不住,赣州失守。
清军入城,尽情发泄兽性,血腥屠杀,并纵火烧城三日,阖城百姓全部成灰。
杨廷麟不愿落在清军之手受辱,投清水塘自尽。
万元吉在亲从的死护下虽夺门而出,但回望满城火光,满腔悽怆,愧叹道:“为我谢赣人,使阖城涂炭者我也,我何可独生!”投江而死。
吏部尚书郭维经入嵯峨寺自焚死,同时遇难者有翰林院兼兵科给事中万发祥、太常寺卿兼守道彭期生(即彭孙贻之父)、御史杨文荐、吏部主事龚棻、兵部主事王其宖、黎遂球等官绅三十余人。
广大参加守城义士和无辜百姓,不死于兵刀,即死于水火,全城池井积尸几满,皆义士烈女。
十月十六日,赣州失守的消息传到肇庆,王坤建议逃难,毫无宰相之才的丁魁楚也连声附和。
瞿式耜极力反对,他说:“朝廷新立,要为祖宗报仇雪恨,就应该奋勇迎敌以号召远近义师。现在对外放弃门户,对内滋生出不安,何以立国?!”
瞿式耜还刻意强调:“广东的民心尚未完全归附,广东的粮饷尚开始未征,就这么匆匆走了,将来百分百要后悔!”
可是,经过短暂几天的思想挣扎,小朝廷最终还是逃往了广西梧州。
“就这么匆匆走了,将来百分百要后悔!”瞿式耜说得不错,朱由榔很快就为自己这一轻率的逃跑行为感到后悔莫及。
要知道,赣州虽说是粤北的门户,但全粤毕竟还在明朝管辖之下,你朱由榔听说清军来了,就领着朝臣往广西逃命,这不是丢下我们广东不管了吗?
广东士民对朱由榔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无比愤怒,极度鄙视。
不过,广东士民也不用太过愤懑和失望,因为很快就有人来为他们做主了。
这个人,就是原隆武朝大学士苏观生。
49 另类忠臣苏观生
苏观生,原名时泽,字宇霖(一作汝临),广东东莞人。
苏观生的家底不好,平民出身,为改变自己的家庭成分,他也曾像万千读书人一样,寒窗苦读,希望通过科举考取功名。无奈资质有限,到了三十岁,才勉强成为诸生。
按照这种速度,要中进士,悬。
所幸崇祯六年(公元1634年),三十六岁的苏观生得到了提学曾化龙的青睐,得擢为拔贡。到了崇祯十年(公元1637年),又得同乡工部郎中张一凤的特疏保举,出任无极知县。
苏观生读书虽然不够优秀,但却是个干劲十足、敢作敢为的实干家。
在无极,他的工作卓有成效,得迁永平同知;不久,因为政绩斐然,又升黄州知府、改授山东登莱道管天津水师,俨然成为一个地方大员。
崇祯十七年(公元1644年),他还发挥了狠人作风,做了一件很有名的狠事。
这一年,李自成进北京,在天津安置了大量官员。
苏观生根本不把李自成放在眼里,将这些大顺官员杀得干干净净,然后拍拍屁股,率轻锐数百人航海飘然南下。
苏观生这种表现,很得后来的弘光帝所喜,得授南直隶督粮道,不久,又以太监高起潜疏荐,授监军副使。
南京失陷后,苏观生和黄道周等人一起拥戴隆武帝登位,超拜吏部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参机务,并赐号“奉天翊运中兴宣猷守正文臣”。
苏观生读书成绩不好,不是科班出身,骤然入阁成为大学士,不免让某些人眼热。
这些人指指点点,甚至恶言中伤,说苏观生生活作风有问题、贪污腐败,收受他人行贿,等等。
苏观生不是一个完人,确实有许多缺点,但着实是一个清正廉明的好官。
面对这些人别有用心的诬陷,兵科给事中张家玉实在看不过眼,上疏力证其冤,说:“辅臣苏观生从基层干部做起,先为一边远落后地区的小县令,这是边境百姓所共知,从事海外运输工作,也近十多年,家中空存四壁,一点绵薄的薪水,连八旬老母也奉养不起,微臣兄张一凤之子,每月都买一点鱼肉菜蔬替他孝敬老母亲。”称苏观生“清也千古”,“忠也千古”。
隆武帝也毫不为流言所动,一如既往地倚重苏观生,说:“苏观生心系重任、肩挑重担,志向宏大,忠心耿耿,朕唯贤是任,其他人请不要再说三道四了。”
苏观生感激之余,慨然有澄复天下之志。
杨廷麟、万元吉等人劝隆武移跸赣州,苏观生也是极力赞成的,并请命先赴南安,联络江楚。隆武二年,隆武汀州死难,九月,赣州破,苏观生度岭返回广州,准备另立新主。
十月,瞿式耜等人倡议立桂王朱由榔,苏观生欣然致书,准备加入参拥立之列,继续为新政府效力。
但,诚如前文所说,朱由榔政府以丁魁楚为首辅已经让苏观生及陈子壮等前朝大学士感到不痛快,而丁魁楚又与苏观生有因有隙,生怕苏观生这个前朝旧相入朝会对自己形成压制,竟然拒书不受。
除丁魁楚之外,还有一些诸如吕大器之类喜欢认死理的人,这些人一口咬定苏观生不是两榜进士出身,不具备入阁资格,对苏观生大行人身攻击之能事,让苏观生颜面丢尽。
俗话说,树怕剥皮,人怕撕脸。
苏观生为人强势,不爱财,不好色,不怕死,一向行事利利落落,从不肯向恶势力低头。
但有一件事,始终让他耿耿于怀,在别人面前总觉得抬不起头。
这件事就是:自己未能考取进士。
丁魁楚的排斥倒也罢了,吕大器等人的羞辱,让苏观生对新生的朱由榔政府颇感遗憾。
但苏观生还没有对朱由榔政权完全失望,在朱由榔监国之初,他还是派出了兵部职方司主事陈邦彦前往梧州劝进,请朱由榔正式称帝,并恳请圣驾移跸广州,以安人心。
现在,朱由榔非但不肯移跸广州,反而弃肇庆往广西而去。
苏观生遂生另觅明主之心。
明主?还能有什么样的明主呢?
上天很快就把苏观生理想中的明主送到广东。
这人就是隆武帝的弟弟,唐王朱聿。
十月二十九日,唐王朱聿同邓王、周王、益王、辽王在总兵林察的护送下由闽出海,乘船到了广州。
虽说唐王朱聿本人在这乱世只求逃得一命,不敢别有奢想,但他的到来,让苏观生脑洞大开。
按照礼制,不是有“兄终弟及”这一条吗?
想起隆武帝明断果决、志存恢复,而且又对自己情深义重,再看看朱由榔落荒奔命、丁魁楚的小人得志、吕大器之流的刻薄无情,苏观生登时热血上涌,高呼道:“我蒙先帝(指隆武帝)厚爱,即使到死也报答不了,现在他的亲弟弟还在,为什么不立他而立别人?”
这样,在苏观生的热心操作下,布政使顾元镜、侍郎王应华、曾道唯等人于十一月初二日奉拥戴朱聿监国,并且抢在朱由榔之前,在同月初五日正式称帝,就都司署为行宫,改明年为绍武元年。
三日之后,朱聿在广州即位的消息传至梧州,朱由榔和廷臣丁魁楚等人傻眼了。
朱由榔本人手足无措,丁魁楚则是计无所出。
两人大眼小眼互瞪,过了许久,才想起苏观生派来劝进的陈邦彦还在梧州,此人对苏观生极为了解,不如问问他,这事怎么处置。
于是,连夜召见陈邦彦。
朱由榔搓着手,问:“听传闻,邓、周、益、辽四王已经平安到达广州了,这是喜事。只是,孤王既已经出任监国了,辅臣苏观生也已奉表入朝,怎么还会发生唐王称帝之事?”
陈邦彦其实也未料到苏观生会玩儿这一出,呆住了,回答说可能是民间的讹传。
丁魁楚一旁肯定地说,广州称帝之事已确凿无疑。
朱由榔苦着脸问:“看如今肇庆和广州之间的形势,非战则和,战与和之间我等应如何取舍?”
事已至此,陈邦彦建议“速返肇庆,正大位以属人心”,让绍武政权“代吾受虏,从而乘其蔽”,强调万不可主动进兵广州。
也只好这样了。
朱由榔也知道是自己轻率逃跑所铸成的错,为了重新争取广东民心,只好在十一月十二日东返肇庆,十八日宣布即皇帝位,祭告天地、社稷、祖宗,改明年为永历元年。同时,为隆武上尊号称思文皇帝,追尊其父朱常瀛为端皇帝,兄朱由楥为桂恭王;嫡母王氏为慈圣皇太后,生母马氏为昭圣皇太后。
这样,在广东一省之内,一下子就出现了两个南明政权,“百里之内,两君抗拒”。
前年闽、浙相争的故事又开始重演。
瞿式耜在给友人的信中慨叹道:“自从唐王僭号称帝之后,则广东全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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