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快脱身,置之不答,率兵飞帆回了安平。
群臣见大势已去,纷纷以迎降书暗通清朝。
七月二十五日,巡闽使搜得众臣迎降书二百余封,隆武并不追查,向自己的偶像光武帝刘秀学习,将迎降书全部烧掉,说:“朕本来并没有登位称帝之心,是众勋辅诸臣热情拥戴这才勉为其难在位。朕穿的是粗布衣、吃的是粗食粮,日夜焦心操劳,何尝有过人君之乐?不过,上为祖宗,下为百姓,惶恐不安,急切匆忙,生怕辜负众大臣拥戴的好意。但如今从众位大臣的表现来看,当初拥戴朕的心意已改。昨日关上主事从关内搜得二百余封迎降书,该迎降书全部在这里。朕并不想知道这些信都是谁写的,命锦衣卫检阅查明小部分,捧至午门前当众焚掉。班中诸臣也有写信的,朕俱不追查。曾写过信的,请从今日起改心易虑;没有写过信的,请更加矢志竭力,千万不要改变拥戴的初衷。特谕。”
再说江西那边的局势。
清军前锋已于六月初八日抵赣州城下。
由于赣南地区东连福建,西接湖南,又是广东的屏障,战略地位重要至极,隆武朝廷为挽救危局,将因丁忧离任的江西巡抚李永茂、现任巡抚刘广胤(后来改名刘远生)、武英殿大学士杨廷麟分调入江西,协助江西总督万元吉等加强守御,并命各地出军火速增援。
兵力的调度上,除原有赣州守将吴之蕃、张国祚统领的江西兵外,有御史陈荩从云南征来滇将赵印选、胡一清所部三千云南兵;两广总督丁魁楚派来的童以振、陈课部四千广西兵;大学士苏观生遣发的三千广东兵;湖广总督何腾蛟发来总兵曹志建所领的两千两湖兵,明军在赣州的总兵力即达到四万人以上。
为振作士气,隆武帝特意将赣州更名为忠诚府。
在江西明军强大军威的震慑下,清江西提督金声桓部、总兵柯永盛并不敢对赣州贸然发起进攻。
明江西督师万元吉也持稳重,下令各军扎牢营寨,养精蓄锐,静待时机,予清军以致命一击。
万元吉所等的时机,其实指广东罗明受海军到来之日。
万元吉的意思是:一旦罗明受的海军来到,就可以水陆并举,力创清军。
所以,赣州方面尚处于敌我相持阶段,一时还打不起来。
不过,从双方实力对比上看,明军的赢面比较大。
可是,福州的形势已岌岌可危。
仙霞关既已空无一军,郑芝龙又避敌遁去,隆武帝只得从延平出奔,取道汀州,进入江西。
八月十三日,贝勒博洛率领满、汉大军从衢州出发,恶狠狠地扑向福建。
在这兵荒马乱的日子里,百姓相率逃亡,这就给清军搜刮粮食造成了极大困难。
但每当清将蹙眉不展之际,阮大铖总能挺身而出,像变戏法一样罗列出一桌桌鲜肥美肴,邀军中诸将大快朵颐。
清将清兵惊讶不已。
阮大铖不以为然地笑笑,说:“这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一些日用应酬罢了,我这人最大的优点,是用兵打仗。在排兵布阵上,常人根本无法测度。”
众人耳闻其有《燕子笺》、《春灯谜》等剧本,问能自度曲否?阮大铖二话不说,命人打鼓,自己执板,顿足而唱。
不过,清兵清将多为北人,不省吴音,阮大铖便改唱弋阳腔,以北方戏取悦清兵清将。
果然,一曲唱罢,赢来满堂喝彩:“阮君真才子也!”
钱秉镫在《藏山阁集》一书中作《髯绝篇》诗讽刺其人其事,诗云:
次第度闽峤,所过无草茎。
群酋罕肉食,髯至必大烹。
相顾笑且骇,每夜盘飧盈。
作歌劝酋酒,群酋饮必酲。
争言梨园技,南来平髯名。
髯起顿足唱,仿佛昔家伶。
阮大铖不知自己的丑行丑态已成为别人的谈资笑柄,行事乖张突兀,更胜从前。他每晚精神焕发,蹿入诸将营中拽人剧谈,直谈到人家哈欠连连,甚至睡着了,才悻悻告辞。但次日天尚未明,又复蹿入,聒聒饶舌,让人头痛不已。
众清将不堪其扰,委婉相劝道:“阮先生精神硕健,不同凡响。不过,鞍马劳累,是否也稍稍休息一下,不要太过费神。”
阮大铖愈加得意,掀髯长笑:“吾生平不知倦,六十年来如一日。”
等众清将洗漱完毕,阮大铖又已经罗列了肥肉美酒伺候着。
清兵准备翻越东南天险仙霞岭,阮大铖突然面目浮肿,两目深陷,众人看了害怕,悄悄对阮大铖的仆人说:“阮先生恐怕得什么病了,你们想办法劝他暂住衢州,等我们平定闽地,再派人来迎。”
阮大铖惊恐万状,像疯狗一样狂叫道:“我能有什么病?我虽然已经六十岁了,却还能挽强弓、骑烈马。我能有什么病?我视取福建之举容易如反掌。你们赶快回去给各位军爷禀报,说我有病的,一定是我的仇人。我仇人多,必定是东林党奸人背后散布我坏话,不让我随军!你们去跟众位军大爷说,千万不要听信东林奸人的话。”
众人听了仆人的汇报,忍俊不禁,一齐大笑,说:“此老亦太多心!既如此,仍请同进。”
翻山之日,清军官将虽多青壮年,但为了保持良好体力,都骑马上山,按辔徐行。
阮大铖逞能,弃马不骑,一路雀跃腾跳,精神抖擞。
有人劝他上马,他反倒叉腰大笑,指着一个骑马的年轻将官说:“看,我精力十倍于此少年!”
一句话说完,又鼓勇而先,一溜烟消失在前面回环崎岖的山路中了。
众人在马背上越岭,缓缓而行,到了五通岭,才看见阮大铖倚坐在一块大石上,双眼突出,一动不动。
众人呼之不应,有人以马鞭挑其辫,亦不动,等下马细看,竟已死去多时了。
清军过岭后,随即占领浦城,明巡按御史郑为虹不屈被杀。
时有民谣讽刺郑芝龙,云:
峻峭仙霞路,逍遥军马过。
将军爱百姓,拱手奉山河。
嗜书如命的隆武帝于八月二十一日载着十余簏的书籍匆匆起驾,宫眷随行,文武官员仅有辅臣何吾驺、朱继祚等数人而已。
清兵于二十四日下延平。
而二十四日这日,隆武帝才行抵顺昌。
清贝勒博洛自统大兵取福州,另遣总兵李成栋率轻骑追往顺昌。
隆武在顺昌得侦骑飞报延平消息,赶紧仓皇上道。
沿途,许多随行官员悄悄溜掉,只有忠诚伯周之藩、给事中熊纬及三两个文臣率领五百士兵坚持护驾。
八月二十七日,终于到达汀州(今福建长汀),但长汀知县吴德操接待能力有限,且在清军追杀的精神压力下,汀州百姓忙于逃命,顾不上隆武一行。
八月二十八日(1646年10月6日)五更,李成栋的追兵进城,一齐发声群呼:“谁是隆武?”呼声惊天动地、震撼于夜空。
周之藩为了让隆武帝赢得逃脱时间,应声而答:“我即是也。”
清军随即朝周之藩应答之处涌去,周之藩拔刀而起,从府门中冲出,手杀数人,中箭身亡。熊纬带领二十几个士兵保驾,边战边逃,也不敌身亡。
隆武帝、后逃入汀州府堂,李成栋领兵追到,挥兵齐射,帝、后与诸妃嫔全都惨死。
隆武死时年四十五岁。
47 永历政权的成立
隆武帝遇害的消息传到湖广和广东、广西等地,残明官员无不震惊,震惊之余,急需解决的就是皇室继统问题。
似乎,这又是个令人头痛的问题。
但在当时很多人看来,这其实并不是个问题。
至少,在广西巡抚瞿式耜看来,这就根本不是个问题。
瞿式耜,字伯略,又字起田,号稼轩,祖籍江苏常熟,生于一个“四代甲科,鼎鼎名家”,其四世祖、曾祖父皆为通议大夫,礼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祖父瞿景淳,嘉靖甲辰会试会元、殿试榜眼,官至礼部侍郎,赠礼部尚书,谥文懿。父亲瞿汝说,万历辛丑进士,任工部营缮清吏司主事,湖广学政,广东布政司参议等职。
瞿式耜自小就深受传统儒家文化熏陶,九岁熟诵“四书五经”,十五岁补郡生员,十六岁拜在同乡东林党魁钱谦益门下,十八参加岁试,名列第一,二十五岁中举人,二十六入京应试,成进士,二十八岁任江西吉安府永丰县令。
从读书到步入仕途,瞿式耜可谓一帆风顺。
但在宦海中,他却历经风浪和波澜。
天启三年(公元1623年)瞿式耜丁忧回乡守制,专心整理其父撰写的《皇明臣略》和《兵略纂闻》两部遗著。待到他重新出仕,已经物是人非。因触忤了礼部尚书温体仁,被罢归常熟。
崇祯六年(公元1633年),温体仁入阁任首辅,为置瞿式耜于死地,温体仁指使手下凭空罗织五十六条罪状诬陷上瞿式耜是钱谦益的同党,“侵国帑,谤朝廷,危社稷”。
瞿式耜因此被扭解到京治罪下狱,直到崇祯十年温体仁下台才得出狱回乡。
此后,虽许多言官请允瞿式耜入朝任职,但温体仁的党羽周延儒在朝掌权,屡请不纳。
直到甲申年(公元1644年)弘光在南京称帝,瞿式耜才得授为应天府丞,不久擢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广西。
然而,瞿式耜才抵达梧州,弘光朝已经败灭。
当时的瞿式耜,最先闪现的念头就是立桂王朱常瀛的第三子安仁王朱由楥为帝。他在给友人的信件中说:“小弟的心意片刻不离神宗的孙子桂王。”
可是,他刚到广西,话语权还不是很大,黄道周等人又已奉唐王朱聿键在福州监国,此事只好作罢。
但瞿式耜始终认为唐王世系太远,伦序不当立,拒绝奉表劝进。
瞿式耜的表现,让一个人异常高兴。
这个人,即为分封于广西桂林的靖江王朱亨嘉。
朱亨嘉并不属于明太祖朱元璋的后代。
朱亨嘉的祖上,乃是朱元璋的侄儿朱文正。
朱文正有过造反行为,事泄,被朱元璋囚死。
朱元璋虽然处死了朱文正,但念及其有开国之功,并未赶尽杀绝,封朱文正仅七岁的儿子朱守谦为靖江王。
朱亨嘉属于第十四代靖江王。
在这大明山河破碎之际,朱亨嘉又萌生了类似于先祖朱文正谋取大位的野心。
弘光元年(顺治二年,公元1645年)五月,清军占领南京,弘光帝被俘,七月间消息传到广西,朱亨嘉便有了自立为主的心思。
朱亨嘉对左右亲信孙金鼎等人强词夺理地说:“现在天下无主,想当年,我祖上不愿就封到广西荒芜瘴厉之地,马皇后再三劝慰,以东宫太子规格的仪卫相赐,如今太子朱慈烺不知下落,那我岂不就俨然为东宫太子了?!太子监国乃是祖宗成例,我当作监国,有什么不可以的?!”
在广西总兵杨国威、桂林府推官顾奕等人拥戴下,八月初三日,朱亨嘉身穿黄袍,南面而坐,自称监国,纪年用洪武二百八十七年,改广西省会桂林为西京。
为了扩大影响,争取多方支持,朱亨嘉还派使者前往湖南、贵州等地颁诏授官,檄调柳州、庆远、左江、右江四十五洞“土狼标勇”,以增加自身兵力。
考虑到广西土地贫瘠、文化落后,兵马钱粮件件有限,难以为守,朱亨嘉提师广东,拟到肇庆会同两广商议而行,以观天下形势,以为保守之资。
他命杨国威留守桂林,自己带领兵马御驾亲征,由水路出平乐、梧州。
朱亨嘉听说瞿式耜不肯向隆武帝奉表劝进,以为瞿式耜是不认同隆武帝的人品,便许以官爵,刻意拉拢瞿式耜。
岂料,瞿式耜看重的只是血统,对朱亨嘉这个非太祖后裔的人并不放在眼里,怒斥道:“两京相继沦陷,国家命悬于一线,天下纷争、群雄逐鹿,福建唐王既已颁诏登位,你又怎么可以胡乱起哄自乱而让别人坐收渔翁之利!”
朱亨嘉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派人劫持瞿式耜到桂林听命。
瞿式耜毫不妥协,暗中写信给两广总督丁魁楚,要他发兵平定朱亨嘉。
两广总督丁魁楚早已接到隆武的即位诏书,并得隆武帝加封为大学士,但他和瞿式耜一样,接到隆武即位诏书后,并没有向隆武帝上疏表态。
当然,他不表态的原因跟瞿式耜是有差别的。
瞿式耜是认为隆武帝的血统太疏。而丁魁楚纯粹是在隆武和鲁监国之间摇摆,拿不定主意。
对于在隆武和鲁监国之间出现的第三者朱亨嘉,在瞿式耜的提醒下,他先是高举“恭迎睿驾”的大旗率兵进至广西梧州迎接朱亨嘉,等朱亨嘉被彻底麻痹住了,蓦然发起进攻,把朱亨嘉带来的兵马打败,将朱亨嘉逐回桂林。
被拘禁在桂林的瞿式耜则极其漂亮地策反了朱亨嘉的留守部队,与丁魁楚军里应外合,很快平定朱亨嘉的僭乱。
事后,隆武帝加封丁魁楚为平粤伯,而因瞿式耜曾经拥立桂藩的立场问题,隆武帝解除了其广西巡抚职务,调任行在兵部添注左侍郎。
面对这种不公平待遇,瞿式耜心平气和,他自己也说:“我之所以不肯服从靖江王而甘受其逼辱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唐王,而是为桂王。”他拒绝到行在任职,赋闲于广西梧州、广东肇庆一带。
现在,隆武朝即已灭亡,瞿式耜立刻向两广总督丁魁楚建议,拥立桂王朱由榔承继大统。
丁魁楚为人懦弱,缺乏主见,在没有获悉隆武帝确切死亡的消息前,心怀观望,拖延不决,迟迟不敢做出应有的表态。
瞿式耜没有受他的影响,于当年十月初十奉桂王(即永明王)朱由榔监国于广东肇庆,颁诏楚、滇、黔、蜀。
48 动荡不安的小朝廷
事实上,在这个非常时期,从血统上考虑,桂藩朱由榔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前文提到过,崇祯皇帝已死,崇祯皇帝的三个儿子生死不明,按照“兄终弟及”的宗法礼制,帝位就应该往崇祯帝的堂兄弟(崇祯帝只有一个亲兄弟,即哥哥天启帝)传了。
崇祯帝最亲的堂兄弟,当然得是祖父明神宗的孙子了。
而崇祯帝的堂叔父为福、瑞、惠、桂四藩王。
老福王朱常洵死于大顺军之手,新福王弘光帝登位后已败亡,不提。
瑞王朱常浩原封陕西汉中,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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