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赋税全部为其所得,广东境内全部州县及相邻郡属都被其所煽动,我监国的诏书还没向全国下达,而他们登基的诏书已先颁于天下。先着已失,以后,凡是征钱粮、募兵马,全被他们所牵制和阻碍。”不过,永历政权毕竟有血统上的优势,有过硬的法理依据,底气还在,永历帝听从了群臣的建议,决定先礼后兵,派遣官员让他们退位,等他们明确表示拒绝时,再发兵征讨。
永历帝派兵科给事中彭燿、兵部职方司郎中陈嘉谟前往广州,劝说朱聿取消帝号,退位归藩。
彭燿算得上一个优秀的演讲家,到了广州,他就对苏观生展开了苦口婆心的劝说:“监国乃是神宗皇帝的嫡系子孙,有帝王的德泽庇佑,神采奕奕,而且大统已定,谁还敢和他争位?现在闽州、虔州已经失陷,强敌侵逼,犹如身体遭受到剥肤之痛。你不思协心戮力共保社稷,而同室操戈,这就是当年袁尚、袁谭兄弟死于曹操之手的原因。你受国家厚恩,因为贪一时之利,不顾大计,天下万世,会怎么评论你的为人?”
另立山头、搞分裂主义这种事,从来都不可能回头的,回头就只能是死路一条。
何况彪悍如苏观生。
对苏观生而言,已经决定好的事,绝无商量余地。他让人把彭燿、陈嘉谟推出处斩,随即调动军队向肇庆进攻。
广州方面既已毁书斩使,又发兵相向,永历政权也只好调兵相对,一场内战就此爆发。
统率永历政权大军的是兵部右侍郎林佳鼎,他在广东三水县城西一击得手,打败了绍武政权发来的军队。
看来,苏观生虽然蛮横嚣张,但他手下的军队不过如此!
得到捷报,永历帝放下心了。
他觉得,自己完全有能力把广州新成立的伪政府扼杀在摇篮中,遂命令林佳鼎乘胜追击,直取广州。
然而,永历帝上当了。
他并不知道,广州方面的军事力量远强于林佳鼎所带领的军队。
试想想,苏观生敢在赣州已失的情况下组建广州朝廷,就已经有了和随后入粤清军打硬仗的打算,并且,要和朱由榔政权争立,肯定会在军事上持有相当的优势。
这优势,就来源于广东总兵林察的部队。
除了林察的部队,苏观生还招来了石壁、马玄生、徐贵相、郑廷球四姓海盗,大大地增强绍武政权实力。
正是在这种实力的支撑下,他才会有恃无恐地毁书斩使、率先挑起战端。
苏观生听说先头部队在三水县败了,就派林察率部前去迎战。
林察和带兵前来攻打广州的林佳鼎乃是同族兄弟,并且,两人过去都同在郑芝龙手下共事,关系好、感情深。
凭这两点,林察轻而易举地把林佳鼎给骗了。
他写信给林佳鼎,说自己打算归附永历政府。
所谓:“兵者,诡道也。”
林佳鼎还嫩了点,他轻信了老大哥林察,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在成功麻痹了林佳鼎之后,林察带领四姓兵突如其来地向林佳鼎发起攻击,林佳鼎部全军覆没,林佳鼎本人死于乱军之中。
林佳鼎身死师败的消息传到肇庆,永历朝廷上下震骇莫名,永历和丁魁楚两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危难之中,大学士瞿式耜临时抓瞎,招募了几千义兵,挺身而出,前往迎敌。
不过,瞿式耜并没有机会和绍武政权的林察一军一较高低。
因为,清兵已经由闽入粤,并在十二月十五日占领了广州。
也就是说,成立不足两个月的绍武政权也突然死亡!
这变故实在太快了!
刚听到这个消息,瞿式耜等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且说,苏观生成功摧毁了永历政权可以依仗的核心部队后,不免扬扬自得。
绍武帝也高兴得在短短十几天时间内举行了幸学、大阅、郊天、祭地等数番大典。
清军就是在绍武政权上下沉浸在这一派欢庆气氛中悄悄入粤的。
统兵的是由明降清的杀人狂魔李成栋。
这李成栋,除凶狠之外,还特别狡猾。
他选择在唐、桂交战的时机入粤,潮、惠两府毫无防备,等黑压压的清军出现在城头时,已战无可战,只好乖乖开城降附。
接着,李成栋利用这两府的印文向广州伪报无警,从而神不知、鬼不觉地袭至广州城下。
毫不设防的广州城很快告陷。
听到满城惊呼喧哗之声,绍武帝朱聿反应奇快,扯下龙袍,披了一条破被絮,化装成乞丐混在难民之中向城外逃去。
可是,李成栋这次全力奔袭广州,就是冲着朱聿和苏观生而来的,他牢牢把守在城门,成功把朱聿揪出,关入东察院。
李成栋在汀州射杀了隆武帝,错失了向清廷头子献俘的机会,这次抓到了绍武帝,就让人好生喂着养着,准备押解京师讨一份丰厚的封赏。
绍武帝的骨气不在崇祯帝和兄长隆武帝之下,傲然说道:“吾若饮汝一勺水,何以见先帝于地下。”从容自缢而死。
苏观生的表现也不比绍武帝逊色,听说清军已经入城,他既不躲也不逃,闭门大书“大明忠臣义士,固当死”于墙,投缳而死。
50 逃还是不逃
广州既下,李成栋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永历政权。
其于广州短暂休整了一个月,于顺治四年正月十六日提师向肇庆进发。
永历政府的军事武装在和绍武争锋时已耗损殆尽,哪敢与李成栋的狼虎之师相抗?
当绍武政权败亡的消息传到肇庆,百官皆忙着逃窜。
永历帝领着他的政治班子于一六四六年(顺治三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恓恓惶惶地离开肇庆,遁入广西。
永历元年正月初一日,永历到达梧州,但在梧州无兵可调,只好经平乐府逃往桂林。
也幸亏永历见机得快,肇庆、梧州两地兵力的确不足以阻挡李成栋军的进攻,坐守这两地,只能是死路一条。
顺治四年正月十九日,李成栋部尚未到达高明,留守肇庆的明两广总督朱治涧已经弃城而逃。
李成栋留下部分兵力镇守肇庆,自己领主力继续追往梧州。
梧州明军守将陈邦傅心胆丧裂,也于二十八日夜间弃城奔走。
苍梧知县万思夔大为气愤,为了激励士气、鞭挞有投降逃跑思想的人,他用木头制作了一个大乌龟,命人拖着沿街大喊:“降敌者似此!”
然而没有用。
二十九日,李成栋兵迫梧州,明广西巡抚曹烨早早打开城门,伏降道旁。
清军不费吹灰之力而进驻梧州。
万思夔气得直吐血,离城出逃之际,不忘在悬挂在县衙门口的木龟上以朱墨写上“曹烨”二字。
不过,李成栋这时候无暇理会万思夔这种小虾米,在梧州休整期间,他的目光瞄准了一条大鱼。
这条大鱼就是永历朝廷的首席大学士丁魁楚。
当林佳鼎大军被绍武军队消灭时,丁魁楚就已经对永历政权失去了信心,觉得在这个流亡朝廷里混,其结果只有一个——陪葬。
所以,当永历帝从梧州出逃,丁魁楚没有跟随同逃,他指挥亲军护卫着自己的家眷和多年搜刮得来的大批金银财宝驾船避往岑溪。
凭着这些家财和自己在永历朝的身份和地位,丁魁楚准备和李成栋做一笔交易:献宝且投降,希望能保存一家老少,并在清朝任一官半职。
李成栋是个痛快人,答复简单明了:许以丁魁楚两广总督的职位。
虽说丁魁楚原先在弘光朝就是担任两广总督,但档次不一样,两广总督可是目前清廷设置在两广地区最大的官儿。
这个价位,远远地超出了丁魁楚的期望值。
丁魁楚的头脑一热,就傻乎乎地出来向李成栋投降了。
可是,他也不想想,李成栋本人不过是清广东提督,在他上头,还压着一个两广总督佟养甲,别说他的话不能作准,就算能作准,他又怎么可以让投降在他膝下的丁魁楚反居在他之上呢?
丁魁楚,真是愚不可及呀!
他刚一探头,李成栋的副将杜永和就把他斩杀了,没收了他的全部家产,该家产,据说仅白银一项就多达八十余万两。
曾一度在永历朝作威作福的丁魁楚就落了这么一个可耻、可怜、可笑的下场。
再说永历帝那边。
永历帝已经逃到了桂林,但桂林的防护情况并没好到哪儿去。
除了继续逃,永历帝别无选择。
问题是,往哪个方向逃?
幸好,永历政权得到许多实权人物的支持,诸如何腾蛟、堵胤锡等。
何腾蛟听说李成栋已经入粤,永历帝性命攸关,便早早安排了部将刘承胤南下迎驾。
这次迎驾,跟上次迎隆武帝不同,这次是真心的。
隆武帝死后,何腾蛟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懊悔不已。
负责迎驾的刘承胤是湖南的一个大军阀,在武冈经营多年,手下有一支近十万人的军队。
见到了刘承胤派来的使者,永历帝不啻喜从天降,迅速将逃亡的地点定在了武冈。
对永历帝的这个决定,大学士瞿式耜持反对意见。
瞿式耜是一个真正的猛士,在他的字典里,从来都不会存在“怕”字。
当初,永历帝从肇庆往西逃走时,他就极力反对过。
原本,瞿式耜屯兵峡口,想阻清兵西进,但永历帝不同意。
瞿式耜退而求其次,请求留守肇庆,永历帝也不允许。
瞿式耜只好跟随永历帝由梧州逃到桂林。此时永历朝廷的许多大臣,不是弃职而逃,就是投降清军,追随在永历左右的就只有瞿式耜一名重臣。
在桂林,瞿式耜力主建立一个稳固的抗清基地,他分析形势说:“广西地处山川上游,敌人明显难以开展仰攻。我军兵士大量屯驻在湖南、湖北,而且道路四通八达,可从南宁、太平出云南;也可从柳州、庆远往贵州。另外,左、右江有四十五洞土狼标勇,他们久享国家恩德,三百年来忠心事明,已经足以据守。”
瞿式耜还准备施行“修纪纲,布威武,抑权阉,招俊杰”等系列方针,可是时间太仓促,未能实施。
现在,永历帝不但要往西逃走,还拉上了他一起走。
要知道,永历帝身边已经没有可供驱使的军队了,为了保障逃亡路上的平安,只能指望瞿式耜手中那支新募不久的杂牌军。
而事后也证明,逃跑的确是唯一的选择,如果不是逃得及时,永历帝可能已经成为李成栋的阶下之囚了,说不定,也像绍武帝一样,魂归阴间地府去了。
不怕死,虽说是一项让人钦佩的品质,但只是一味不怕死,那也成不了大事。
崇祯帝不怕死,结果怎么样?魂断煤山。
弘光帝也不怕死,逃得太晚,被清廷擒杀。
隆武帝更不怕死,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死是死得壮烈,却极其不值。
正是因为这些大明帝国灵魂人物的相继死去,才使大明王朝的军心、民心一次次瓦解。
并且,因为他们的死去,大明的文武官员在拥立新君问题上总会引发一场场旷日持久的内讧,劳神费力。
所以说,要成大事,不能单凭一时血气之勇,要灵活,审时度势,因时而变。
楚汉相争时,汉高祖刘邦逃命的次数还少吗?为了逃命,他甚至不惜将自己的骨肉从车子上推下来,可谓狼狈至极,可是,终于成就了两汉泱泱四百年的光华。
最不济,看看南宋高宗赵构,是个历史上最具知名度的“逃跑皇帝”,虽然逃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但,最后不也延长了宋祚两百年吗?
话说回来,瞿式耜反对逃跑也有他的理由。
他的理由是:“中兴之主身负中兴重任,海内万民也都看着您恢复旧疆、报仇雪恨,可谓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无数人的视线,您又怎么可以总是想着如何逃跑、如何躲避敌人,而不思自强自立呢?”
他谆谆告诫永历帝说:“半年之内,三四播迁,兵民无不惶惑。上留则粤留,上去则粤去。今日之势,我进一步,人亦进一步,我退速一日,人来亦速一日。故楚不可遽往,粤不可轻弃。”最后,瞿式耜不无遗恨地叹息道:“今移跸者再四,每移一次,则人心涣散一次。人心涣而事尚可为乎?”
可是,不逃,巴巴等死啊?
等死就等死,瞿式耜下了决心不再跟永历一起逃了。
他认为,一旦自己离去,便将省城拱手送人了,恳求留守桂林,以稳定广西局势。
这次,永历帝有将军焦琏护驾,同意了他的申请,传旨:“准卿以兵部尚书特进太子太傅,留镇西土。”
事实再一次证明永历帝的逃跑是非常有必要的。
三月,李成栋手下的一股清军经平乐推进,陈邦傅拔营而去,逃往柳州。
到了柳州还不算,陈邦傅还开始着手办理降清事宜了,他屡派使者与佟养甲、李成栋联络,洽谈投降细节。
桂林城内外,一片风声鹤唳。
三月十一日,数百名清军前锋士兵数百人突然冲入城中,桂林大乱。
危急之际,焦琏护送永历到了武冈,又率军返回了。
焦琏,字瑞庭,陕西人。行伍出身,勇猛善战,平蛮将军杨国威中军官。
焦琏回来时,清兵已杀入文昌门。
焦琏二话不说,立刻与清军展巷战,他本人一马当先,提刀搏杀,阵斩了清兵中冲锋者数十骑,终于把这股清军击退。
焦琏也因此得加太子少师、左都督,封新兴伯。
小股清军暂时退去了,李成栋的主力大军很快就会到来。
瞿式耜和焦琏静静地等待着暴风雨的到来。
然而,一直等到五月下旬,迎来的只是一小股由平乐、阳朔方向袭来的清军。
瞿式耜命士兵充分利用司礼监太监庞天寿主持铸造的西洋大炮,连续轰了几十炮,这股清军在炮火的震慑下,悻悻而退。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出现清军的踪影,真是奇哉怪哉。
实际上,只要查阅一下《明清史料》丙编第七本关于顺治四年春夏之交这段时间的相关材料,就不难发现,在这段时间内,进行广西境内的清兵,只有李成栋一部而已。而李成栋这一部的总兵力有多少呢?根据李成栋在顺治四年五月二十五日向清廷所作的报告:“职所统原部北来官兵吴淞旧额四千一百三十一员名。”就是这样人数有限的四千一百人中,步兵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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