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员,马步兵共计二十三万八千三百名。
这近二十四万人的军队,在人数上远远超过了受降一方多铎、阿济格两路兵力的总和。
此外,左良玉之子左梦庚带领麾下十五员总兵全军降清,清军人数陡然猛增,累然已有五六十万兵力!
重兵摧城,南京守备勋臣忻城伯赵之龙为首的众多勋戚大臣心惊胆战,力排众议,献城降清。
赵之龙说:“扬州已破,若不迎之、又不能守,徒杀百姓耳!唯竖了降旗,方可保全。”
形势不由人,众人大多默认了此议。
十五日,清军兵不血刃,耀武扬威地从洪武门进入大明故都南京。
十六日清晨,豫王多铎受南明百官朝贺。
一时间,往多铎营中递职名参谒的南明官员密繁如蚁。
时人张怡慨叹道:“清兵入城,百官争投职名求用,前定北来诸臣之罪喙长三尺者,至是膝软于绵,面厚于铁,不自觉矣。”
在这大是大非、忠佞之分、生死之间的关头,作为东林党领袖的礼部尚书钱谦益会做出怎么样的选择,是时人所关注的焦点。
坊间传闻,钱谦益原拟效法屈原投水殉国,然而到了湖边,却以“水冷”退缩。
还有人揶揄记述说:“豫王下江南,下令剃头,众皆汹汹。钱牧斋忽曰:‘头皮痒甚。’遽起,人犹谓其篦头也。须臾,则髡辫而人矣!”
比较真实可靠的情形却是弘光朝兵科右给事中吴适所记,据吴适所记,他在五月十三日晚往少司马梁云构家商议应对当前形势的策略时,知文武大臣已修降表赴清营投降了。十四日大雨,两人一同拜访钱谦益,没能见到,但钱谦益派人递话,说:“你们两人应该赶紧逃往浙中另择明主拥戴,以图兴复大明。”这说明钱谦益虽已附众降清,却仍寄希望于兴复明朝。
为使江南免遭屠杀,钱谦益违心地“称北兵为夏商周三代之师,谆谆劝邑中归顺”,他以赵之龙的名义发檄四方,谕命降顺,云:“自辽、金、元以来,由沙漠入主中国者,即使以有道代替无道,国人无不拒绝友好而兴兵敌对。试想想,自古以来,可有以讨贼兴师、以拯救援助奋义逐我中国不共天之贼,报我先帝不瞑目之仇,雪耻除凶,高出千古如大清者乎?可有肃清京阙盗贼、修治山陵,安先帝地下之英魂、臣子狱中之哀痛如大清者乎?又可有护持我累朝陵寝、修复我十朝宗庙,恤怜大明诸藩、安顿大明残民、重用大明遗臣、施行大明旧政,恩深谊重、仁至义尽如大清者乎?堪叹我大明权奸当国,大权旁落,大清派遣陈洪范回来传达通好之意,陈洪范却隐而不报,使得大清不得不兴师问罪。但大清兵到了淮、泗,犹自屯兵不进,其意不过要等待一名两国通好的使者。自古未有以仁礼雍容揖让如大清者也。所谓助信佑顺,天与人归。现在大清渡长江而风伯效灵,入金陵而天日开朗。千军万马寂无人声,白叟黄童聚于朝市。夏商周三代仁义之师,不过如此。凡我大明藩镇督抚,谁非忠臣?谁非孝子?现在当识天命之有归,知大事之已去;投诚归命,以保亿万百姓性命。此乃仁人志士之所为,大丈夫以之自决。请诸位三思而尽快行动!所言不虚,有如皎日。”
虽然绝大多数臣民迫于形势选择了降清,但仍然涌现出了一些舍生死取大义的英雄好汉。
这其中,南京镇守太监韩赞周就以自己一介刑余之躯为“男子汉”三个字做出了诠释!
他得知清军入城,当即上吊自杀,以身殉国。
说起来,弘光朝对韩赞周是很不公的。
弘光登位,为了报答自己的恩人“胎里红”卢九德,就把韩赞周的地位夺下交给了卢九德。
而卢九德小人早已剃头投降了清朝。
在这次南都失陷中死节最早者当为钦天监挈壶官陈于阶,其看见国势已经堕地,早于五月十二日自缢。
刑部尚书高倬是六部中殉国的最高级官员,忠州人,服毒自杀。
户部郎中刘成治字广如,汉阳人,崇祯朝进士,他看见赵之龙入户部封库以迎降大清,愤怒至极,对赵之龙伺以老拳,但赵之龙挣脱,逃了。刘成治看着赵之龙远去的身影,索笔题壁:“钟山之气,赫赫洋洋;归于帝侧,保此冠裳。”从容自缢。
吴可箕,字豹生,南京人,国子监生,其眼望清军如流入城,自投鸡鸣山关帝庙缢死。
中书舍人陈爊及和他的举人儿子陈伯俞也自尽报国,数日后才被家人发现。
户部主事吴嘉胤起初曾到方孝孺祠投缳,为家人所阻,后冠带谒孝陵、登雨花台,自绝于宋杨忠襄墓松树下。留书上清豫王多铎:一请善待故君,一请禁伐孝陵木,一请封太祖后人。
王赞明,邳州人,国子生,亲自到相山挖掘自己的墓穴,与亲友作别,说:“此地当往来之冲,吾不死于家而死于此,使过而见者有动心焉!天下事未可知也!”
中书龚廷祥,南都陷,廷祥具衣冠,别文庙;登武定桥,睹秦淮河叹:“大丈夫当洁白光明,置身天壤;勿泛若水中凫,与波上下。”慷慨投水死。
秦淮河百川桥下行乞的一个不知名乞儿,也悲愤于国亡,在桥上题诗:“三百年来养士朝,如何文武尽皆逃。纲常留在卑田院,乞丐羞存命一条。”也投淮河自杀。
相较赵之龙之类高官的贪生怕死,时人叹息道:“嗟夫!国家无事,公卿大臣享其尊荣;不幸有变,儒生小臣奋其义烈。时势使然,曷足怪哉!”
死难忠臣烈士中,最值后人敬仰的是建昌新城人黄端伯。
黄端伯,字元公,别号海岸,崇祯朝进士,初授宁波推官,后改任杭州,曾有一段弃官遁入庐山雪桥为僧的经历,因朝廷一再促请,才不得已束发复出。
弘光在南京登位,黄端伯授主事。清兵渡江之日,弘光出走、廷臣潜遁,黄端伯端坐府门,岿然不动。
赵之龙和朱国弼等人召集群僚开会讨论应对之计,人怀异心,日中不决。黄端伯抗声道:“今日之事,从驾为轻,保国为重,吾辈当图其重。”众皆默然。
次日,赵之龙等人率群臣大开洪武门伏谒迎多铎入宫。黄端伯大怒,提笔在自己家门书一行大字,云:“大明礼部仪制司主事黄端伯不降!”
多铎大感惊奇,派人前来邀见,黄端伯坚卧不起,来人便来横的,将黄端伯捆送多铎。
见了多铎,黄端伯死活不跪,面南趺坐。
多铎责问道:“尔以弘光为何如主,而欲为之死?”
黄端伯头也不回,傲然答道:“天王明圣。”
多铎冷笑,又问:“马士英何如?”
黄端伯语气不变,答:“马士英忠臣也。”
多铎大笑,说:“士英何得为忠臣?”
黄端伯大声答道:“不降而护太后入浙,何谓不忠?”一句话说完,扭头指着站在多铎身边的赵之龙等人说:“此则不忠之大者。”
多铎耸然动容,说:“素闻先生耿介、孤直,今欲相荐何如?”
黄端伯哼了一声,将头扭回不答。
多铎又说:“闻尔好佛,若以善知识礼相待何如?”
黄端伯闭上双眼,再不说话。
多铎赞道:“南来硬汉,仅见此人。”吩咐收入狱中。
黄端伯在狱中言笑如平常。
有门生入狱探望、劝降,黄端伯怒骂,掷之以砚。
在狱中禁闭一月,多铎派人问:“先生降与不降,决于今日。”
黄端伯笑道:“吾志遂矣!”
清兵押他出通济门,到了水草庵,黄端伯整肃冠履,昂首引颈受刃,说:“愿毕命于此!”
从容就死的神态让行刑的刽子手心惊得手颤刀坠。
黄端伯哈哈大笑,教他说:“何不直刺吾心?!”
随而观者千百人,皆持香哭拜。
25 弘光朝覆灭
弘光帝与马士英等人逃出了南京,本欲一同前往浙江杭州避难,但途经溧水,遭逢乱兵劫掠,君臣失散。
马士英护卫皇太后邹氏继续奔赴杭州。
时任署理勇卫营务的马士英之子马銮忠勇,于混乱中护着弘光帝逃往太平府(府治在当涂)——靖国公黄得功的一家老少就居住在太平府。
由于事出突然,太平府官惊诧莫名,不辨真假,闭城门不纳。
弘光一行露宿郊外,改日天明,转投往芜湖。
黄得功击败左梦庚军后,大军就屯驻在芜湖。
多铎占领南京,取得灭国大功之际,阿济格部也撵着大顺军的屁股打,一直打到江西九江和江北的湖北州县。
败在黄得功手下的左梦庚部尚有总兵十员、兵卒数万,却不敢迎击西来的阿济格军,于五月十三日在九江至东流的长江中率领部下兵马向清军阿济格部投降。
一贯表现得正气凛然的湖广巡按御史黄澍也成了一只摇头摆尾的小狗,乞生求降在清军旗下。
能维持忠臣节气的是被左梦庚武力裹挟变成了清方俘虏的江督袁继咸。
袁继咸被掳入清营,万不肯苟活于世,在绝笔中写道:“臣不即死江州,原欲从中挽救,以纾京师之急,幸已还师(指左军西退),更欲再为联结,以收桑榆之效。不意虏追闯至浔,诸镇甘负国恩,遣使投降,京师之危若累卵矣。臣在坎困中,不能申包生之义,唯有矢文山之节,以一死报二祖列宗,且不敢负所学也。”
六月初三日,袁继咸拒绝了清英亲王阿济格许以“仍做九江总督”的诱降,英勇就义。
这一切变故,驻军于芜湖的黄得功全然不知。
突然间听说皇帝降临芜湖,黄得功久久回不过神来。
当从弘光口中知道了南京已经失陷,黄得功痛呼道:“陛下如果能够死守京城,用一张纸召臣,臣还可以率士卒回京城和清军拼死一战。现在,你听信了奸佞小人的话,轻易丢弃了京城,弄得你我君臣进退无路,臣的军营单薄,又怎么能保护陛下的周全?”
弘光也大为后悔,流泪痛泣,以银爵赐酒黄得功,说:“愿仗将军威力。”
黄得功沥觞于地,说:“如果我不能尽犬马之劳相报,有如此酒。”说完痛哭,将士皆感激。
追捕弘光的大批清军已经在刘良佐的率领下风火而至。
黄得功叹道:“天意啊天意!门庭之寇(指左梦庚军)既从西面而逼,清虏又从北面压境,一人蒙尘,有死无二。”率军舍舟上马迎战。
刘良佐远远看见黄得功,大呼道:“勿动,吾有说。”
黄得功不知是计,瞋目怒视刘良佐。
说时迟,那时快,降将张天禄从刘良佐身后张弓搭箭,嗖地一箭,正中黄得功的咽喉。
黄得功大吼一声,虽然还未死,但感呼吸困难,知事不可为,从腰间拔出佩剑自杀殉节。
刘良佐于是挥军进击。
南明将士一见不好,纷纷退回舟中争渡溃退。
黄得功的部将马得功、田雄早有降清之心,看黄得功已死,便奔入舟中抢夺弘光。
田雄见了弘光,不由分说,背起就走。
马得功则在后面抬起弘光的双腿紧紧跟着。
弘光恸哭,哀求二人放过自己。
二人大笑,说:“我之功名在此,不能放你也。”
弘光大恨,张口大啮田雄项肉,流血渍衣。
马得功、田雄外,黄得功部总兵卜从善、丘越、于永绶、杜弘域均率部投清。
弘光的宫女宋蕙湘年方十四岁,激于义愤,在汲县墙壁题诗:“风动江空羯鼓催,降旗飘飐凤城开;将军战死君王系,薄命红颜马上来。”
张岱曾经恨铁不成钢地痛骂弘光,说:“自古亡国之君,无过吾弘光者,汉献之孱弱、刘禅之痴茞、杨广之荒淫,合并而成一人。”
又说:“弘光痴如刘禅,淫过隋炀,更有马士英为之颠覆典型,阮大铖为之掀翻铁案,一年之内贪财好杀,殢酒宣淫,诸凡亡国之事,真能集其大成。”
很多奇闻野史也说弘光昏庸淫乱,不理朝政,将弘光帝定性为荒淫之君。
但弘光帝是不是荒淫无度,张岱、谈迁等人的捕风捉影之说是不能当作定论的。因为,这涉及弘光的私生活,属宫闱隐秘,而张岱这些人并无与弘光宫闱密切接触的机会,他们所记不过是道听途说甚至自心臆测。
史惇所著《恸余杂记》中也记有时人对弘光的评价:“短短一年之中,南京都在流传弘光宫中诸多可笑的荒唐事,人人都说他昏庸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以致落了个国破家亡的下场,真是死不足惜。后来我遇上了宫中内侍林尔亮,林尔亮说,弘光并不昏庸,弘光本人常常自言自语说:‘我本不肯做皇帝,他们要我做,又一事不听我行。我为他们所误。’”
在这方面,比较有发言权的是弘光朝的给事中李清。
李清从弘光朝的建立至灭亡一直生活在南京,目睹弘光主政全过程,对于外界盛传的流言蜚语,不胜愤慨地记载道:“皇上退朝闲居深宫时,往往徘徊诧叹说,众臣都不肯为我用。皇上很少接近声色,只不过读书太少,很多章奏不能亲力亲为进行裁定,致使内阉和外佞相倚为奸,外界不知,全部归咎于皇上。如端午节捕捉蛤蟆,这不过是历朝历代的宫中旧例,别有用心的人却谤以秽语,诬陷皇上喜欢奸淫童男幼女,使淫童男幼女连接夭折,流言传开,内外喧腾莫辨。直到国亡,后宫宫女逃入民家,历吐宫中事由,才知流言可惧。又有吴姓旧辅寓居溧水,曾见一内侍,问及宫府事。该内侍说:‘皇上饮酒宴乐之事倒是有的,但是服春药纵淫之事,绝对是传闻而不是真事。可惜皇上被大学士马士英所挟持,不能有大的作为罢了。马士英曾为御史黄澍扇耳光,因此密疏皇上说:皇上得登帝位,全赖老臣和四镇之力,其余众臣均有意拥戴潞王。今日黄澍弹劾老臣罢官,明日必定拥立潞王了。皇上听信了他的话,泪如雨下。以后,一切朝事都委托给马士英办理了。’又说:‘马士英听从了阮大铖的奸谋,打算以《三朝要典》翻案,大兴党人之狱,皇上坚持不答应。’由此可知皇上为人并不昏庸了。”
其实,用不着李清多辩,且看弘光在出逃南京前所做的一件小事,便知他所被诬的程度之深。
弘光仓皇出逃之前,专门下令将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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