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相色谱仪上比对一下。”
库柏打开了气相色谱仪,放入了那些碎片样本。几分钟后,结果便显示在屏幕上了。
“嗯,我们找到什么了,梅尔?”
技术专家将鼻梁上的眼镜往上推了推。他探身向前说:“有机物……看起来像是百分之七十三的氮系烷烃,还有多环芳香族碳氢化合物以及噻芳香烃。”
“啊,那是铺设屋顶用的沥青。”莱姆眯起眼睛说。
凯瑟琳·丹斯笑着问:“你连那玩意儿都知道?”
塞利托说:“嗯,林肯曾经满大街地闲逛,收集所有能找到的东西来建立他的证据库……和你一起外出吃饭肯定很有意思,林肯。你是不是随身带着试管和塑料袋?”
“我前妻会告诉你的,”莱姆开玩笑地咕哝了一声。他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些黑色的沥青斑点上。“我敢打赌,他一定是在另一处地方打探下一个受害人,而这个地方正在翻修房顶。”
“或者,他可能住在这样的地方。”库柏说。
“我不相信他会在这样的天气花时间爬上自家的屋顶,边享用鸡尾酒,边欣赏日落。”莱姆答道,“我们可以假定这东西来自别人的房子。我想查出,目前有多少楼房在翻修房顶。”
“可能会有几百栋,甚至上千栋。”塞利托说。
“这种天气里可能不会有那么多。”
“那我们到底怎么才能找得出来呢?”不修边幅的警探问。
“通过ASTER来查找。”
“那是什么方法?”丹斯问。
莱姆漫不经心地解释了一下:“高级太空热排放与热反射辐射测量仪。这是配置在Terra卫星上的一种仪器与数据工具包——属于美国宇航局与日本政府合资的项目。它能从太空捕捉地球的热感影像资料。其轨道周期是……梅尔,多长时间?”
“大约九十八分钟,但却要花十六天时间才能覆盖整个地球。”
“查一下它最近什么时候曾经过纽约上空。告诉他们我需要热感影像资料,看看他们能否测绘出两百度以上的热量——我想,涂抹沥青时,至少应该是这个温度。这样我们就可以缩小搜索范围。”
“需要整座城市的资料吗?”库柏问。
“看起来,他只在曼哈顿寻找目标。我们就从这里开始。”
库柏打完电话说:“他们正在找,会尽力的。”
汤姆把丹尼斯·贝克尔带进莱姆的市区住所里来。“花房周围没有发现其他的目击者,”这个警督一边通报情况,一边脱下外套,然后感激地接过汤姆递来的咖啡。“我们搜索了一个小时。要么是真的没人看见——要么是他们不敢说出看见的情景。这家伙把所有人都吓坏了。”
“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莱姆看着萨克斯绘制的犯罪现场图。“当时那辆运动休闲车停在哪里?”他问。
“花房的对面。”萨克斯答道。
“你搜查过停车地点了。”他的语气不像是在提问。莱姆知道她会这么做的。“这辆车的前后有别的车吗?”
“没有。”
“好吧,他跑向车子,驶向最近的路口,然后拐弯,希望能消失在车流中。他不想触犯交规,所以转弯十分谨慎——虽然转得幅度很大。”遇到路面上的缓速块时,驾车人的急刹车会留下刹车痕迹;同样,大幅度的缓速转弯常常会使轮胎留下重要的痕迹。“那条街道一被封锁,我需要犯罪现场调查科派出一队人马去彻底搜查十字路口。虽然发现可疑物的机会很小,但我想我们还得去试试。”他转向贝克尔,“你刚从现场回来,是吗?十分钟或是十五分钟以前才离开的吧?”
“差不多吧。”贝克尔答道。他坐在原处,伸手过来加了些咖啡。他看起来疲惫不堪。
“街道还是封锁的吗?”
“没太注意,我想是的吧。”
“去查查,”莱姆对塞利托说,“如果是的话,立即派一队人马。”
但是警探打了电话后得到的消息是,车辆已经可以通行了。那么杀手的探路者留下的痕迹很可能已经被第一辆或第二辆在同样地点拐弯的车辆所破坏了。
“该死!”莱姆咕哝着说,目光又回到证据表上,想着已经很久没遇到这样棘手的案子了。
汤姆敲了敲门框,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那是个中年女子,穿着昂贵的黑色外套。莱姆觉得她很面熟。
“你好,林肯。”
他想起来了:“高级警监。”
玛里琳·弗莱厄蒂比莱姆年长些,但他们同时当上警监,并一起执行过几起特殊任务。他记得她很聪明,而且很有抱负——另外,她比那些男性同事更强硬,更有紧迫感,当然这也是必须的。他们花了几分钟时间谈论过去和现在共同认识的熟人和同事。她也问及了钟表匠的案子。
然后高级警监把萨克斯拉到一边,问她案件调查的进展情况——当然指的是“另一件案子”。不过莱姆仍能听到她们的谈话。萨克斯告诉她,还没有发现什么决定性的线索。118分局的证据室里没有发生重大毒品失窃案。克里莱的合伙人及其员工证实,他最近确实有些精神抑郁,并说他近来常酗酒。而且,他最近还去过拉斯韦加斯和大西洋城。
“可能与有组织犯罪有关联。”弗莱厄蒂指出。
“我也是这么想的。”萨克斯说。接着她又说,看起来没有客户对克里莱心怀怨恨,不过他们还在等待客户名单,以便亲自审查所有人员。
但苏珊娜·克里莱坚信,自己的丈夫与毒品和犯罪行为毫无关系,而且他不是自杀的。
“还有,”萨克斯说,“我们还发现另一名死者。”
“另一名死者?”
“一个曾去过圣詹姆斯酒吧几次的男子。可能和克里莱一样,在酒吧里见的是同一个人。”
另一名死者?莱姆思索着。他必须承认,“另一件案子”的进展开始变得有意思了。
“死者是谁?”弗莱厄蒂问。
“也是个商人,弗兰克·萨克斯基,住在曼哈顿。”
弗莱厄蒂看看实验室、证据表和仪器,皱起了眉头,“是谁杀了他,有线索吗?”
“我想他死于一起抢劫案,但在拿到档案之前,还不敢确定。”
莱姆可以看出弗莱厄蒂脸上失望的表情。
萨克斯也很紧张。她清楚个中缘由。弗莱厄蒂说:“我现在就让内部事务部别管这个案子了。”一听这话,萨克斯立即放松了下来。他们不会夺走她的案子了。林肯·莱姆当然为萨克斯感到高兴,但从他内心来说,他却更希望她把这“另一件案子”转交给内部事务部,然后来帮他处理“他的案子”。
弗莱厄蒂问:“那个年轻的警官呢?罗恩·普拉斯基呢?他干得还不错吧?”
“他干得很好!”
“我会对华莱士汇报的,警探小姐。”高级警监向莱姆点点头,“林肯,见到你真高兴。多保重。”
“再见,高级警监。”
弗莱厄蒂走到门口,自己开门走了出去,那神态就像是阅兵场上的将军。
艾米莉亚·萨克斯正要打电话给普拉斯基,想了解一下关于萨克斯基的案情,这时她听到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就像是罗马的大判官。”
萨克斯一转头,看见塞利托站在旁边,他正往咖啡里加糖。“嗨,到我办公室来一下。”他指了指莱姆住所的前走廊。
这两名警探于是从莱姆、丹斯和库柏身边走开,来到灯光昏暗的门厅。
“大判官。人们就这么称呼弗莱厄蒂吗?”萨克斯问。
“是啊。这样说并不意味着她为人不好。”
“我知道,我知道她的为人。”
“嗯。”大个子警探哼了一声,呷了一口咖啡,吃了一块丹麦曲奇饼干。
他低声说:“你瞧,我一直拼命地调查这个变态的钟表匠的案子,所以我不知道圣詹姆斯酒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如果你发现有警察收受贿赂,那为什么是你,而不是内部事务部来处理这个案子?”
“弗莱厄蒂还不想把他们卷进来,华莱士想让内务部接手,但被她回绝了。”
“华莱士?”
“就是那个罗伯特·华莱士。副市长。”
“是他啊,我认识他。是个堂堂正正的人。不过,让内务部来处理,这一点并没有错,她为什么反对呢?”
“她想将案子交给某个她能掌控的人来办理。她说118分局跟警察总部关系太近了。他们会发现内务部正在调查此案,因此就会收手不干,躲避风头。”
塞利托撇了撇下嘴唇,表示同意:“也有可能。”然后他把声音降得更低,“而且,你也没怎么反对,因为你很想办这件案子。”
她直视他的双眼说:“没错。”
“所以你要求办这个案子,于是就到手了。”他冷冷地笑了笑。
“什么?”
“你现在得小心为好。”
“有什么问题?”
“我只是提醒你,你该知道其中的道理。现在,如果有什么不妙的事,任何事情——好人遭到诬陷,坏人逍遥法外——即使你每件事情都做对了,这些烂摊子都要落在你的肩上。弗莱厄蒂是有保护伞的,内务部也处处吃香。另一方面,就算你抓对了人,他们也会接管过去,转眼之间,大家就会忘记你的名字。”
“你是说,我被算计了?”萨克斯摇摇头,“但是弗莱厄蒂本来并不想让我接手这件案子。她曾想把这案子交给别人。”
“得了吧,艾米莉亚。就像到了约会结束时,男孩会说:‘嗨,跟你在一起挺开心的,不过最好还是不要叫你跟我一起上楼去。’这时,女孩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我们还是上楼吧。’其实,这就是男孩一直想做的。你是说弗莱厄蒂在耍我?”
“我想说的是,她没有把这案子从你手里拿走,对吧?其实,她完全可以拿走的,嗯,只需五秒钟就能办到。”
萨克斯的指甲无意地挠疼了自己的头皮。一想到这些高层部门之间的政治斗争,她就觉得心中堵得慌——这对她来说根本就是未知的领地。
“现在,我的意思就是,希望你别管这类案子,尤其是刚入行的阶段。可你却接到了一个这样的案子。所以你必须记住——一定要低调,我是说,最好他妈的变成隐身人。”
“我——”
“让我说完。隐身有两个原因。首先,如果有人发现你在追查行为不端的警察,那么就会谣言四起——比如说这个警察收受现金,或那个警察充当贿赂的中间人等等。这些都是谎言,但谁会在乎呢?谣言就像流感一样。你不可能用意念将它们赶走。它们有自己的发展方式,它们会毁了一个人的职业生涯。”
“第二个原因是什么?”
“不要因为你是警察,就认为自己不会犯错。如果118分局真有败类,的确,他不会伤害你。他不会拿你怎么样。但是那些跟他作交易的街头坏蛋可不会听他的。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你的尸体扔进肯尼迪机场长期停车场的汽车后备箱里……上帝保佑你,孩子。去抓他们吧,但要小心点。我可不想将任何坏消息告诉莱姆。他永远都不会原谅我的。”
***
罗恩·普拉斯基回到莱姆家,和萨克斯在前廊碰了面。她当时正站在那里看着厨房,心里回想着塞利托跟她说的话。
她简要地把钟表匠案子的最新进展告诉他,接着又问:“萨克斯基的案子怎么样了?”
他翻开记录本说:“我已经找到他的妻子,和她谈过了。我掌握的情况是,死者五十七岁,白人男性,在曼哈顿经商,没有犯罪记录。他于今年11月4日被杀,留下妻子和两个十几岁的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他因枪击而亡。他——”
“罗恩?”她用明白无误的口气打断了他。
他顿了一下说:“哦,对不起。简洁一些,当然。”
萨克斯决定要打破他这种记流水账的习惯。
新手普拉斯基放松了一下心情,然后继续说:“他在曼哈顿西区拥有一座大楼,他就住在那儿。他还拥有一家公司,为城里各家大公司和公用事业公司提供维修养护和垃圾处理的业务。”他的经营行为没有犯罪记录——无论是联邦记录、纽约市记录或是州记录。他与有组织犯罪没有任何联系,也没有接受过针对他的犯罪调查。除了去年有一张超速罚单以外,他自己没有被搜查或逮捕过。
“他的死亡有什么可疑之处吗?”
“没有。”
“哪个分局负责这个案子?”
“131分局。”
“他的死亡发生在皇后区,而不是曼哈顿?”
“是的。”
“具体什么地方?”
“他妻子也不确定。罪犯抢了他的钱包和现金,然后朝他胸部连开三枪。”
“圣詹姆斯酒吧呢?他妻子有没有听他提起过?”
“没有。”
“他认识克里莱吗?”
“他妻子不确定,觉得应该是不认识的。我把照片给她看,她说不认得这个人。”他沉默一会,然后说,“还有一件事。我想我又看到它了,就是那辆奔驰车。”
“你看见了?”
“从你车上下来之后,我趁绿灯还没变,很快地过了街,这时我回头看看身后是否有车。我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我觉得又看见那辆车了。看不清牌照,我觉得应该跟你说一下。”
萨克斯摇摇头:“我也遇到了不速之客。”她告诉他有人闯进她的车,而且她确信自己也看见了那辆奔驰车。“这个司机可真忙啊。”然后她看看他的手——发现他只拿着厚厚的笔记本。“案件的卷宗在哪里?”
“问题就出在这里。没有档案,没有证据。我查了131分局的所有档案柜,什么都没发现。”
“哎呀,这真见鬼了。当真没有证据吗?”
“没有。”
“是被借出去了吗?”
“有可能,但电脑里没有记录。如果有人拿走档案或者把它送到别的地方,电脑里应该有记录。但我知道处理这起案子的侦探是谁了,他住在皇后区,刚刚退休,名叫阿尔特·施奈德。”普拉斯基递给她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那位警探的名字和住址。“你要我去和他谈谈吗?”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我要你呆在这里,把我们的这些记录写在白板上。我想看看案情的整体关系。但是别在实验室里做。那里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