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牛同志,我是今天刚刚上岗,我吃的这份午餐,不会给其他人造成影响吧?”
听着卞布衣的询问,牛大川才恍然明白过来,自己送的这两份饭菜,原本是王春光和曲医生的。
“奥,对不起对不起,卞科长,我还不知道您过来了,没有给您准备干部餐,这个......”牛大川一脸为难。
要知道机械厂不同的岗位,吃饭补贴是不一样的,像科长、车间主任等吃的都是干部餐,归小食堂负责,每个人每个月都会多几两肉。
卞布衣听了,连连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如果给你们的工作造成了麻烦的话,我可以自己去食堂吃饭。”
牛大川听完,赶忙摆着手:“不麻烦不麻烦,我这去给我们大厨打声招呼!很快的!”
牛大川说完,赶忙一鞠躬,转身就往小食堂去。
而这个时候,小刘秘书把楚厂长的饭菜端到楚厂长办公室的时候,楚厂长才一拍脑袋,想了起来。
“医疗科的卞科长今天中午可有安排?”
小刘秘书眼皮一抬,心想,卞布衣可真受厂长器重,居然连吃饭这么小的事情都还惦记着。
“这件事都怪我,没有做到位,领导,我这就去通知小食堂。”
小刘秘书转身就要走,不想被楚厂长叫住了,只见他直接拨了内部电话给食堂主任办公室:“你不用去了,我现在就交待他们。”
食堂主任安排好午饭后,正在食堂主任办公室里吃自己的午饭,这时候电话铃声响起,他赶忙接了起来。
一般这个时候会来电话,都是有紧急接待事宜,他可不敢怠慢。
“喂,你好!奥,楚厂长您好,是咱们这边有紧急接待任务吗?”
“奥奥奥,是医疗科卞科长是吗?我这就交待下去。”
“奥奥奥,用您存在小食堂的食材?好的好的,那您看,一个卤菜炒鸡,一个菜花炒肉丝,这样可以吗?”
“好,我这就交待下去,厂长请放心!”
食堂主任一点也不敢怠慢,一放下电话,自己顾不得吃饭,赶忙交代下去。
他都想好了,饭菜好的第一时间,他就亲自端过去给卞科长。
想来,竟然能让楚厂长特意交待吃饭问题的科长,背景一定深厚,自己一定要提前交好才对。
卞布衣不知道楚厂长那里的一系列安排,这边,曲医生已经打开了饭盒,只见里面一个白菜炖肉里只有两片大肥肉,一个酱油豆腐。
曲医生给卞布衣递了双筷子:“这会趁着没有工友过来,咱们赶紧先凑合一下吧。”
卞布衣听了,只能接过来筷子,准备夹一块豆腐。
曲医生说道:“往常都是我和王医生两人吃饭,这饭盒还是王医生的呢。”
此话一出,卞布衣便把准备夹菜的筷子撂了下来。
“我还不饿,要不,曲医生你先吃吧。”
这个时候,王春光正好冲了进来。
“好啊你卞布衣,你竟然吃我的饭!”
一上午的劳动让王春光又累又饿,等他随着大溜上食堂的时候,两手空空的他才想起来,自己的饭盒一直都是在小食堂放着。
自己压根就没有装饭菜的铝盒,而大锅饭哪里有小食堂的小锅小灶好吃?
再说,王春光也没有收到让他去大食堂吃饭的通知,想到这里,他赶忙匆匆往医疗科赶来,结果正好看见卞布衣拿着筷子要吃自己的饭菜。
所以一声怒吼脱口而出。
这一声怒吼差点让曲医生咬着了自己的舌头。
“喊什么喊?”卞布衣拧着眉头,“我这不是还没碰么?”
“你自己过来吃。”卞布衣给王春光让出了位置。
对于自己用王春光的饭盒来吃饭这点,卞布衣一点兴趣也没有,更何况那大肥肉看着更是一点胃口。
卞布衣不知道的是,这两片他不乐意吃的大肥肉在王春光和曲医生看来都可是好东西。
曲医生看着王春光过来,眼疾手快,赶紧把两片肥肉都夹到了自己的饭盆里。
“姓曲的,干什么呢你?那大肥肉可是有我一片!”王春光看见了,更是怒不可遏。
他大步走了过去,直接拿起来筷子,就从曲医生碗里把肥肉啪啪夺了过来。
他一身刺鼻的机油味让曲医生变了脸色。
曲医生用食指堵着鼻子,瓮声瓮气的说道:“你就不能换身衣裳再过来吗?这脏兮兮的,一点卫生都不讲。”
“我还换一身衣裳?有气味怎么了?工人阶级的味道!再说我要有那时间,饭菜不早被你们吃光啦?”
王春光说着,便满不在乎的坐在板凳上,狼吞虎咽的吃起了午饭,丝毫不顾及卞布衣和曲医生的感受。
这让卞布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时,牛大川去而复返,端来一盘青椒炒肉,这是今天的主厨给所有领导的配菜。
只是,牛大川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饿得饥肠辘辘的王春光看着了,连忙站起来就夺了过去,不由分说的就要吃了起来。
牛大川吓得赶紧把菜夺了回来,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护着,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刺耳的说道:“王医生,这可是给卞科长的领导餐!你怎么能随便抢菜呢?”
“胡说!他今天刚刚过来,哪来的餐?明明就是我们的!你是不是看见他是科长,就想着拿我的饭菜巴结他?你小心我告诉你们食堂主任去,你这小小学徒胆子真肥,非要给你踢出去不可!”
王春光依旧如同往日一样霸道,对小学徒们都看不上眼。
牛大川听着这话,有些担心得罪了王春光,自己这小小学徒工作不保。
要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学徒,还没有转正呢。
只是一个临时工而已,厂里芝麻绿豆大的错事可能就会清退自己。
“王医生,这真是卞科长的工作餐呀。”
“胡说,让你们主任来跟我说!”王春光翘起了二郎腿,直接对着牛大川伸出食指指着,说道,“你小子现在把东西放下来我就饶过你,要知道,我和你们食堂主任可是好兄弟!”
“什么好兄弟?!”食堂主任赵主任满头大汗的出现在医疗科的门口。
要知道,他在楼道里面就听见了王春光的大嗓门,他生怕王春光替自己得罪了新科长。
赵主任往医疗科办公室一看,只看见卞布衣一张生面孔,心中了然的他,赶忙快步走到卞布衣跟前,把手中的饭菜递了过去。
“您就是卞科长吧?我是食堂主任,你喊我老赵就行了,这是咱们楚厂长亲自交代下来,我亲自监督做的您的工作餐。不知道您今天到岗,真是我的失误。”
卞布衣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食堂主任,伸手接过来饭盒,说道:“是我报道得有些仓促了,给您工作增添了麻烦才对,赵主任。”
听见卞布衣这么说,赵主任才松了一口气,他侧头看向一旁还翘着二郎腿的王春光,心中有些不满。
还好自己来得及时,要不然自己怎么得罪了医疗科科长都不知道。
“王医生,领导的工作餐你怎么能随便吃呢?再说,咱们根本不熟。”
王春光听完,脸色大变:“赵老兄,你怎么也能够人走茶凉呢,我不就是被下放到车间——”
说到这里,王春光才反应过来自己说吐露嘴了,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明明广播还没有通知的事情,自己为什么要说得这么快呢?
自己找找陈副厂长,万一明天就能调回来呢?这不是给自己脸上抹黑么?
食堂赵主任听了王春光所说,眼中闪过一道幽光,转头面向卞布衣说道:“卞科长,因为咱们食堂定量,现在粮食也是紧缺,我现在需要向您核实一下,咱们医疗科现在用餐总共几人?”
卞布衣看看王春光,又看看赵主任,心中觉得赵主任倒是知情识趣的很,这个橄榄枝,他怎么能不接过来呢?
“现在我们医疗科总共我和曲医生两个人,所以食堂准备两人份用餐就可以。”卞布衣不紧不慢的说道。
王春光听了这话,从凳子蹦了起来,要知道他囊中羞涩,中午医疗科那一餐午饭是他能坚持下来的原因之一。
王春□□急败坏的说道:“卞布衣,我是咱们厂里在编的厂医,你有什么权力把我从医疗科抹掉?!”
不想卞布衣压根都不接他的茬,只是跟食堂主任说话:“赵主任,王春光被下放到车间,是楚厂长下的决定,这关系到人的改造问题,我想,同工同酬应该是咱们厂里的惯例吧?”
赵主任闻音知雅意,连忙配合道:“是的是的,卞科长说得对,咱们厂里一向是什么位置吃什么饭,有功就赏有错就罚,既然王春光已经被下放到了车间,那在车间一天,就应该跟着车间里的工友们一起吃饭,您放心,这个问题,我会给厂领导反映的。”
说完,赵主任看向王春光:“王春光,我们工作有疏忽,要马上补救,你吃了小食堂的两份菜,我们会向领导反映,让财务扣除你这顿午饭的钱和饭票。以后希望王同志你自己和工友们要团结友爱,一起去大食堂打饭吃饭。”
王春光一听,脸都绿了,自己本身就负债累累,如今还要给自己扣一笔,真是欺人太甚!
他双目含刺,瞪视着赵主任,握起了铁拳,恨不得一拳砸在赵主任那张老脸上。
只是,等了一会儿,王春光想到自己这一拳打下去的后果,含恨放开了拳头。
“王春光,你吃完就赶紧离开医疗科,对了,你给小牛同志道个歉。”
卞布衣冷下脸来驱逐着王春光,让王春光只觉得满心都是仇恨。
食堂主任看见事情都已经解决了,便含笑告辞,而牛大川的那份青椒炒肉丝也被留了下来。
卞布衣的这顿午饭不可谓不丰盛,但是他低头看见青椒肉丝盘子上的黑爪印,嫌弃的皱了皱眉头,他转头看了一眼,委委屈屈没菜可吃的曲医生。
对曲医生招了招手。
直接把青椒肉丝倒进了曲医生的饭盒里。
“曲医生,我吃这些就够了,这个给你吃。”
王春光眼睁睁的看着那么一大盘青椒肉丝进了曲医生的饭盒里,嫉妒得眼睛都冒火了。
“好你个卞布衣,我还是你大哥呢,你竟然胳膊肘往外拐!”
王春光生气的喊道。
曲医生听见王春光竟然是卞科长的大哥,不由得露出了惊讶的目光。
卞布衣微微一笑:“我姓卞,你姓王,以后可别随便在厂里攀关系,说你是我大哥。”
旁边的曲医生恍然大悟,对啊,如果是兄弟的话怎么会不一个姓呢?
等到有病人过来,三人也吃好了午饭,曲医生和卞布衣开始进入工作状态,让晾在一旁的王春光无所适从,要知道往常这个时候他可是可以躺在安置床上休息一会儿的。
王春光看自己没有立锥之地,想要去车间找个地方眯一会儿,不想卞布衣叫住了他。
“王春光,把你的饭盒带走,省的你明天没法打饭。”卞布衣状似提醒道。
曲医生在旁边一脸的赞同之色:“还好卞科长您心善,提醒了他,不然他明天恐怕就吃不上饭了。”
说着,曲医生直接一脸嫌弃的把王春光的饭盒递到了他面前。
“王同志拿好,这可是你吃饭的家伙事。”
王春光瞪了曲医生一眼,恨恨地说道:“姓曲的,你也别得意,我会回来的!”
说完,便灰溜溜的溜出了医疗科。
只是走出医疗科后,王春光心里空落落的,他觉得自己在厂里突然变成了一个流浪的人,什么人都能过来踩他两脚。
他从来没有想过,曾几何时,他不就是这样欺负别人的么?
见风使舵、卸磨杀驴这不是他的拿手好戏么?
他抬头挺胸,想要自己不落了气势,不想这时,远处走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就看见吴寡妇如同往常一样,拿着两个窝窝头朝这边走来。
王春光一看见吴寡妇,脸色大变,刚才生气光顾着吃了,却忘记了给这吴寡妇留菜了。
而且现在自己浑身漆黑,一身机油味,这样狼狈的样子,让她看见了会怎么样?
王春光赶忙撇头,希望吴寡妇看不见自己,眼看着两人就要擦肩而过,王春光提起来的担心就要落了下来。
不想这个时候吴寡妇陡然停了下来,满脸惊疑。
“春光兄弟?”
王春光身形一抖,瞬间愣住了,想要赶紧离去,不想自己的袖子已经被吴寡妇拉住了。
“哎呀呀,春光老弟,你怎么造成这样?你这是下车间体验生活去了?不对呀,我怎么没有在车间看到你?”
“我上午去了第七车间......”王春光目光闪烁。
不想,吴寡妇愣住了,“第七车间?那不都是临时工干的地方吗?你去那里干什么?哦,我知道了,王大医生这是发扬艰苦朴素的精神,为人民服务去了!”
王春光讷讷的说不出来话,毕竟以前他是体面的医生。
“哈哈哈!”王春光后面传来哄笑声,“你以为他还在医疗科啊?上午早就被下放到我们车间了,你知道我们车间主任说什么吗?”
“说什么?”听着王春光被下放到车间,吴寡妇心里一咯噔。
这半年来自己从王春光这边看病可是没花过钱,今天过来这边也是想给自家孩子拿点打虫药,哪里想到王春光竟然不在医疗科了!
对于这几个工人的话,吴寡妇自然是十分关注,毕竟关乎到自己的利益。
这几个临时工看看王春光又看看吴寡妇不由得嘻嘻笑道:“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车间任务重,他王春光过来就跟占着茅坑不拉屎一样,尽拖后腿,我们车间主任说了,他要是再不好好干,就让他扫厕所去!”
这些年轻的临时工们干的是最累的工作,所以难免有些腰肌劳损的,以前找王春光看,拿些止疼药还要说上好话,更别说那些更好用的膏药了。
如今看着王春光成为落水狗,这时不打,更待何时?
王春光没想到,当着吴寡妇的面就有人敢排挤自己,这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的状况。
都说得罪什么都不要得罪医生,他们怎么敢这么对自己?
“你!你们几个小兔崽子给我记着,你们以后生病不要落到我的手上!”
王春光等人距离医科室并不远,这话正好让卞布衣听了个正着。
卞布衣心想,这样的医德根本不是原身的母亲能教导出来的,想到卞胜男信中对王春光父子的只言片语,没什么好的评价,他觉得,还是让王春光在车间多待几天吧。
医疗科的工作在卞布衣看来并不是十分繁重,一般都是一些小毛病,比起他前世在急诊科做主任时,可是轻松了不少,所有病情都信手拈来。
不管是曲医生还是来问诊的其他工友,都不由得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卞医生,您是这个!都说太过年轻的医生嘴上无毛,看病不牢,但是现在我们都知道卞科长您的医术比我们见过的老大夫都强百倍!”几根银针让犯着风湿疼的工友瞬间减轻了痛苦,这说出去,都有些玄乎。
“可不敢这么说,你看你膝盖这里鼓了一个包,那是痛风石,你这个等五天后再过来,我给你弄一些治疗痛风石的膏药,只有把这个痛风石□□才能治愈。”
卞布衣并不因为病人的夸赞而摇尾巴,十分严谨的说着。
一听卞布衣能让自己这病好起来,这工友更是感恩戴德的,连连作揖,说着好话。
不过半天的功夫,医疗科来了一位医术很好,对人也很好的卞科长,这个消息很快在机械厂内部传开。
等下午上工的时候,上工铃声响过之后,厂广播里传来了新的公告。
“京城第一机械厂各位亲爱的工友们,现在宣布关于卞布衣同志的任职通知,经过厂领导班子决定,根据医疗工作的需要,现委任卞布衣同志任京城第一机械厂医疗科科长,享八级科员待遇,四级医工基础工资。”
“前段时间在我们车间发生了危险的生产事故,卞布衣同志不顾个人安危,不惧流言,拯救工友们的生命,厂里决定对卞布衣同志进行奖励,希望广大工友们在生产过程中注意安全,厂子是我家,大家都爱它!”
“另,有鉴于王春光同志对待工作消极怠工,对待工友态度恶劣,对待上级领导不敬造谣,现免去王春光同志医疗科科员的身份,下放到第七车间进行劳动改造,望广大工友引以为戒,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
听到两则通知,机械厂上班的工人们都开始议论纷纷。
“哇,这个卞科长就是你们说的卞科长吧?”
“对,就是他,医术非常厉害的!”
“对呀,我听说那车间当时血流了一地,就这样人都没事,我猜就是这个卞科长救的!”
而那些和卞布衣王春光住在一个院里的人,此时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谷大爷连连感慨,“这卞家小子是了不得啊!”
想到自己家里那个软脚虾一般的儿子,谷大爷觉得真心不能比,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谷大爷的徒弟曹大钢十分惊讶地问着谷大爷:“师傅,你说这王春光和卞科长是亲兄弟吗?这王春光几年都没有当上科长,人家卞科长一来就是科长了,听说年纪还挺小。”
“好好的干你的活,领导是你能够议论的吗?”
现在谷大爷心里也犯起来嘀咕,他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卞布衣可是满了十一个多月才出生的,并且,王春光的老子五大三粗的,和卞布衣的母亲站在一块,那真是美女和野兽,怎么看怎么不般配。
当时虽然有流言传过一段,但是卞胜男对大家都有恩,流言很快就销声匿迹了。
谷大爷有心再想,但还是摇摇头,毕竟死者为大,再这么想似乎就有些不太合适了。
而吴寡妇听着广播里的消息也是目瞪口呆,她不敢相信王春光真的就这么被下放到车间了,还是第七车间!
那天晚上王春光还说要好好整治卞布衣呢,此时想想,王春光也和自己没什么两样,也是个工人,并且还只是个学徒工人。
以前带有几分敬意的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生百态,随着广播通知,在机械厂的各个角落里头上演。
虽说有些人捧高踩低,但是也与王春光平素为人不尽人意有很大的关系。
而对于机械厂的大多数的年轻未婚女工来说,当听说卞布衣很年轻的时候,瞬间卞布衣就成为了个香饽饽。
以至于两天以后,来医疗科就诊的人中,女工友变得多了起来。
这让在医疗科工作好多年的曲医生既羡慕又无奈。
“曲医生,你别给我看啦,我要卞科长给我看。”
曲医生不知道这是第几个这么说了,他有气无力的再次解释道:“卞科长这两天要去采购药材,你要是想要等卞科长看,那就得多等两天。”
这让一众排着看病的女工友们十分失望。
“为啥不是曲医生你去采购呀?
“对呀,曲医生你去采购多好啊,卞科长的脸蛋那么白净,要是晒坏了可就可惜了。”
曲医生待人一向温和,女工也时不时跟他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是是是,我这脸皮呀,又黑又厚,确实应该我去跑!但是架不住这是科长的任务啊。”
曲医生话中意思就是告诉她们,你们是想让我当科长吗?
这些女工赶忙摇头:“那算了,这是工作需要,我们也得支持卞科长的工作不是,那我们过几天再过来。”
曲医生看着队伍的人一下少了一大半,也跟着感慨,难怪这些小姑娘像是蜜蜂一样,闻着花香就要往上扑,毕竟这卞科长人家是有钱有地位,最主要还年轻俊秀,和自己这样一个油腻的中年人站在一起,想选谁那还不是一目了然么?
说真的,让他妒忌都妒忌不起来,只有满满的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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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卞布衣具体在干什么,这就要从他就任科长那一天开始说起。
下班回来,卞布衣任职为医疗科科长的消息很快就在四合院中传了起来,羡慕的、恭贺的人是络绎不绝,卞布衣和庄兰兰送走了一批又一批恭贺的人群。
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计老根罕见的登门了。
对于计老根,通过原身的记忆,卞布衣清楚得很,他是有着丰富打猎经验的,据说他长期外出打猎,家里是少见的时不时能吃到肉的人家。
而让卞布衣疑惑的是,往日里,原身和计老根家里的关系十分疏淡,也就是个见面打声招呼的情面。
如今大晚上的过来,让卞布衣有些奇怪,又是锦上添花的?
“计大叔,您请坐,兰兰,给计大叔倒杯茶。”如今当了科长,卞布衣招待人的东西也变得更体面起来。
今天来贺喜的人基本上都混到了一杯高沫泡出来的茶水,让道贺的人都喜出望外,以为占到了便宜。
“谢谢谢谢,别忙活了。”庄兰兰把茶水递过来的时候,计老根忙接过来说道。
那有几分恭敬的样子让卞布衣有些疑惑,“计大叔,您这么晚过来肯定不只是为了恭贺吧?”
此时计大叔的样子和卞布衣往常见到的样子都不太一样。
“小少爷,你可是长大了。”
计老根的这一声称呼让卞布衣很是诧异,“计大叔,您这是怎么了?现在可不兴少爷这样的称呼了。”
“我这么称呼是应该的。”此时,计老根看向卞布衣的眼神尽显慈祥,“不知道小姐是否跟你提过齐计这个名字呢?”
一听到这个名字,卞布衣脑中就闪过了卞胜男给他留下的那一份人员名册,那是在钟老爷子床底下那个箱子里发现的。
卞布衣试探的说了一句:“风吹雨急骤。”
计老根脸上一脸潮红,颤抖的回答道:“计忠齐风雨。”
听到计老根的回答,卞布衣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除了钟老爷子,卞布衣这还是第一次知道,卞胜男给原身留下的人原来一直就在自己身边。
“计大叔......”
卞布衣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只觉得既激动又有几分悲凉。
“小少爷你受苦了。小姐曾经交待过,如果你资质平平就让你踏踏实实在我们的保护下过日子,如果你有天赋,那就让你正式接手我们这些暗药。”
卞布衣听见“暗药”二字,有些不明白的问道:“暗药?”
计老根哈哈一笑,“你不会以为卞家中医世家的药材都只能通过药材市场采购吧?这个可是钟老哥他们明药那边的能力。”
说到这里,计老根神秘一笑:“你想想看,我平素都是干什么的?”
卞布衣想起庄兰兰从计老根家买的药酒,眼睛一亮。
“十几年之前,我还在草原中跑马、山林中溜山,东北参客手里参宝,南方海船上接海物,明药暗药结合才有了中医世家的长盛昌荣。”
说到这里,平素有些微躬着身体的计老根瞬间挺直了身板,竟然有了几分睥睨天下的姿态。
这些是计老根的骄傲,也是他压在心底的秘密,更是他的成就。
卞布衣听后,脸上一肃。
别看计老根说的简单,但是想想这个时候的交通,就知道很不简单,于是卞布衣拱拱手:“这几年委屈计大叔了。”
听到这里,卞布衣心中替原身高兴,毕竟钟老爷子和计老根一看就是一明一暗的在保护着这个少年的成长。
但是想到这里,他又不免替原身感到悲哀。
虽然有这样的保护,但他们还是错估了王春光和卞老姑奶奶对卞布衣的残忍。
想到这里,卞布衣又有些心灰意冷,那今天计大叔过来的意思是?
计老根看着卞布衣有些颓废的样子,倒是有些不以为意,毕竟谁受到这样的冲击都会有些不舒服。
这几年卞布衣在大院过得是什么日子,他也是一清二楚。
在中医馆里面当学徒,那可是个苦力活。
“对不起了,小少爷,我们只是遵守和小姐的约定。”
卞布衣摆摆手,让计老根不要说下去。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计大叔,您就说说您今晚的来意吧。”
雏鸟腾飞,锦上添花的行为在卞布衣看来,一点意义也没有,他甚至不期待计老根能够给予自己什么。
莫不是和钟老爷子那里一样,又给自己留下了珠宝金砖?
这些东西对于原身来说反而有些危险,甚至影响到卞胜男苦心给他弄来的贫农身份。
“小少爷,这把钥匙物归原主。”
只见计老根拿出来一个巴掌大的钥匙,递给了卞布衣。
看着和钟老爷子留下的十分相仿的铜钥匙,卞布衣无奈一笑,真是老套的剧情,莫非这些人就只能弄一个宝库或者宝箱?
卞布衣点点头,从计老根手里接过来,打量了一下便说道:“一把钥匙开一把锁,不知道计大叔这把钥匙开哪把锁?”
计老根露出自己灰黄的大牙,十分自得的说道:“十品珍生。”
此话一出,卞布衣陡然站了起来:“什么?你再说一遍?”
而那边,庄兰兰则是被卞布衣吓了一跳,这俩人怎么聊着聊着就出现自己听不懂的东西。
计老根转头看了一眼庄兰兰。
卞布衣醒悟,便对着庄兰兰点点头:“兰兰,你先去厨房再炒几个菜,我跟计大叔好好喝几杯聊一聊。”
听到卞布衣这么说,庄兰兰乖巧的应了一声,便出门去厨房了。
而看着庄兰兰离开之后,计老根赶忙把大门关了起来,这让还没有走到厨房的庄兰兰身形一顿,内心有几分复杂。
“现在可以说了吧?”卞布衣看着计老根行动,心知接下来计老根所说的事情不适宜让庄兰兰知道。
“小少爷,曾经咱们卞家医馆在全国都有分号,您可知为什么现在没有了呢?”
卞布衣也是觉得奇怪,在他想来,卞家是个中医世家,没有意外状况的话,按理说人丁不应该凋敝到这个程度。
甚至原身的母亲,一个堂堂大家族的大小姐居然还招个倒插门的女婿。
要文采没有文采,要相貌没有相貌,甚至还带了个继子,这怎么说都说不过去。
难道真的只是秘籍的原因么?
秘籍的缘故,也应该是避祸而已,怎么还能影响到原身母亲的婚姻,就是婚姻也可以找个更好的贫农啊!
不想计老根一语惊人。
“小少爷,你可是知道?卞老姑奶奶是被卞家家族除名的。”
计老根所说让卞布衣一下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
虽然原身母亲和卞老姑奶奶的感情疏淡,但是相处起来,没看出来什么异样,难道因为原身年纪小,记忆不太清楚?
只听计老根继续说道:“我所知道的有限,毕竟这是主家的丑闻,都是老太爷秘密处理的,曾经卞家无论是明药和暗药,都给当时的国家队伍给予了支援,甚至队伍受到各路打压的时候,还给突破防线送药。”
卞布衣一听,更是奇怪:“那如果是这样的话,卞家更不可能是如今这个样子啊!”
怎么也应该算是红色家族才对,怎么会零落成了这样?
计老根苦笑:“当时我在跟着师傅在东北收集百年人参,不想回来的时候卞老姑奶奶卞小兰已经回到了卞家,而且奇怪的是,她竟然牵头让大小姐嫁给了王铁柱。”
“大小姐曾经说过,王铁柱非是夫婿而是贼寇。”这句话让卞布衣微微动容。
这原身的亲生父母到底是怎么样一个复杂的关系。
看着卞布衣脸上晦涩不明,计老根小心翼翼的说了一句:“小少爷您足十一月而生,而大小姐曾经有未婚夫,都要结婚了,结果成少爷的在外出事一直没有回,所以我等觉得......”
说到这里,计老根停顿了一下,这其中意思卞布衣自然一听就懂。
难道卞老姑奶奶当年是以此为要挟让王铁柱入了赘?
难道原身的父亲另有其人?
卞布衣再一思量,觉得非常有可能。
想到这里,卞布衣揉揉脑门,这信息量有些大啊!
“计大叔你这说的事情容我想想,但是这个钥匙和这些又有什么关系呢?”
计老根微微一叹:“小少爷,你知道为什么让你这些年忍饥挨饿,而不伸手帮助你吗?”
“为什么?”
计老根有些回忆的说着:“当年大小姐和她的未婚夫订婚的时候,卞家人口有一百九十多人,大爷到七爷总共七房,如今只剩小少爷您一根独苗,这场变故,都是因为家里老太爷寿宴时的一场大火,其中既有土匪参与又有太阳国的影子,还有许多事情,在我去查的时候很多线索都已经被抹掉了。”
“大小姐在那之后一直被人盯着,小少爷啊,不是我们不愿意,是我们怕您遇到危险,大小姐去后我们更不敢露面。”
计老根全盘说完后,卞布衣心有所悟。
就连之前不明白为什么身为继子的王春光住大屋,而自己却只能住那小小的破屋,此时都已经清楚明白了。
一切都只是因为卞胜男想要护原身安全。
等计老根把自己手里头的一张图纸递给卞布衣后,他如同完成了任务般长长舒出一口气。
“如今小少爷也成长起来了,又继承了大小姐医疗科科长的职务,也是我们这帮老人发挥余热的时候啦,现在这个年月虽然说比当年好了很多,但是缺医少药还是存在,小少爷要是觉得我计老根不算太老,就让我继续为卞家鞍前马后。”
说着,计老根眼瞅着就要跪了下去,卞布衣赶忙将他扶了起来。
“计大叔,现在是新时代新气象,可不兴这样。你这来的可是正是时候,要知道我在医疗科就职以后不仅要负责医疗培训、医疗救治,包括厂里的药品采购也是要我去抓。”
“我年纪轻,这方面的经验几乎为零,可不是需要您老帮我参谋吗?”
计老根一听,满足的笑了起来:“那好那好,这个我熟悉,那我就按照大小姐当年的采购清单帮您预备着,咱们其他的老家伙们也该活动活动手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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