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光的医术虽然不精,但是兽医的摸骨他还是学的不错,毕竟他爹王铁柱可是兽医出身。
“不是闪着那是咋了?”谷大爷看着唯一的儿子这般受苦,也是心焦的很。
“这骨头好像是钝折了,得赶紧送到医院拍片看看。”
听着王春光的判断,披着衣服赶过来的苟全不由得笑出了声。
“这床塌了肯定就闪着腰了呗,王春光你这个庸医,你说,我都能说,你不会是想说,他的腰是被人给坐折的吧?”
听了苟全的话,谷春来嚎叫的嗓门戛然而止,他有些惊恐的看着苟全,瞬间脸上露出来悲愤,嗷嗷喊疼的声音更大了起来,两只未曾流泪的眼睛,此时流下了屈辱的泪水。
谷春来一下一转头就把头埋在了自己的衣领里,他觉得自己没脸再见人了。
而全场的议论声此时也为之一静。
苟全后知后觉的脸色一变,“怎么了?唉呀妈呀,不会被我说着了吧?”
然后就看着那些老娘们对着苟全啐了一口口水,而在外围的卞布衣和庄兰兰听了也是一头雾水。
想了一下,卞布衣便明白过来,他看向旁边的庄兰兰,莫名其妙的揉了揉自己的腰。
不想让庄兰兰听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虎狼之词,他拉着庄兰兰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听着外面的纷纷扰扰,应该是谷春来被送去了医院。
庄兰兰一脸的惊奇,“布衣,你说这谷春来他犯了什么冲?刚结婚怎么就闪了腰呢?”
卞布衣咳嗽几声,“咱们管别人干什么?休息吧。”
不想庄兰兰脸上露出笑容对卞布衣邀功道:“先别忙睡,你快谢谢我吧,你看谷春来就是睡破床才闪了腰,你想想你要是再睡那瘸了腿的单人床,是不是也会闪了腰?”
卞布衣一听,脸色有些发绿。
“哎呀,你别说了,谷春来那腰啊,不是因为床,是因为他有个胖媳妇。”
“啥?关她媳妇什么事?”
眼看着庄兰兰就要喋喋不休的问个不停,卞布衣便往前一凑,瞬间封住了她的嘴。
半晌才松开已经羞红木讷住的庄兰兰,“想知道,就这样。”
庄兰兰的眼珠游动起来,“你怎么,你怎么这样?“
“哪样?这样么?”看着庄兰兰羞红着脸的样子,卞布衣逗趣着。
“布衣,你还没关灯。”庄兰兰转过来头,有些羞涩的说着。
卞布衣脑袋一扬,便斜了庄兰兰一眼,“睡觉有风险,容易闪着腰。”
说着,屋里的灯便暗了下去,卞布衣和庄兰兰开始研究不折腰的办法。
这一研究,就到了天亮。
——
一直到早上睁开眼睛,卞布衣便心中感慨,食髓知味,难怪说做个好皇帝难啊。
而庄兰兰在卞布衣醒来前就做好了早饭,只是今天的早饭略微有那么些丰盛。
庄兰兰罕见的竟然动用了礼物里面的奶粉,卞布衣坐在饭桌前,看着一碗冲开的奶粉里,还冲着两个鸡蛋,不由得对庄兰兰打趣道。
“哎呀呀,我家特别能持家的管家婆竟然舍得用东西了!”
庄兰兰不由得白了他一眼,“这不是你告诉我的吗?牛奶配蛋,补嘛。”
庄兰兰那大眼睛一撇,卞布衣便赶忙捂了捂自己的鼻子。
“春燥夏热呀。”卞布衣心生感慨。
眼瞅着庄兰兰那边的碗里头只有杂粮粥,卞布衣便去橱柜拿回来了个碗,把自己碗里的牛奶和鸡蛋匀了一半给庄兰兰。
“我身体好着呢,倒是你应该多补补。”
听着卞布衣的话,庄兰兰闷声就喝了起来,想着卞布衣的一些话,她不由得羞红了脸。
等吃完饭,卞布衣就打算骑车送庄兰兰去上班,结果一出门就看着被抬回来的谷春来。
“这是怎么啦?”卞布衣开口问道,顺便把自行车往旁边挪了挪,让抬着谷春来的门板子进来。
钱光明钱光亮两兄弟一前一后的抬着谷春来进来,两人都是一脸的不情愿。
“慢点慢点!”旁边的刘春花既是担心又是嫌弃的在旁边让钱家兄弟抬得小心一点。
听着卞布衣问话,刘春花脸上一黑。
“腰折了。”
庄兰兰一听,惊呼一声,“看来这床真不能省钱呀,旧床真得换,还好我家布衣买了新床。”
卞布衣一听就想要捂住庄兰兰的嘴,但是已经迟了,刘春花闻言看向庄兰兰,又瞥了一眼卞布衣,幽幽开口。
“还是你运气好啊。”
卞布衣望天,不打算搭理这稀里糊涂的对话。
那边钱光明愤愤的说道:“春华嫂子,快点吧,我们两兄弟还打算去街道办接零工呢。”
卞布衣一听这话,便想起来王瓦匠那边还在忙,说道:“你们为什么不去机械厂那边接零工呢?那边正在建新厂房,正是缺人要人的时候。”
听着卞布衣的话,钱光明两兄弟脸上一喜:“是吗?那谷大爷也没说啊。”
说完反应过来,两兄弟连忙加快了速度,把谷春来送了回去。
谁知道,忽扇忽扇晃悠的门板颠来颠去的让谷春来嗷嗷直叫:“慢点慢点!”
刘春花也顾不得和庄兰兰寒暄,连忙追上去叫着两兄弟慢点。
卞布衣嘴角微微一笑,跨上自行车,对着庄兰兰一摆头:“走吧,兰兰。”
等钱光明和钱光亮放好谷春来,想要跟卞布衣打听机械厂的事情的时候,卞布衣已经带着庄兰兰出了胡同口。
卞布衣把庄兰兰送到了街道办门口,原本打算就此离开,没想到被街道办主任刘大娘叫住了。
“卞小子你来得正好,我正好要跟你谈谈你的工作问题。”刘大娘站在办公室门口对着卞布衣招手。
卞布衣一喜:“婶子,我工作有着落了?”
“可不是嘛,恭喜你,昨天晚上你的工作就落实了,就是你妈原来工作的机械厂,那边楚厂长来信,你直接去那边领四级医工工资,因为等级高,所以那边给你挂了一个医疗科代理科长的职务,领八级行政工资,八十八元一个月呢。”
刘大娘说着,一脸的羡慕,看向庄兰兰,欣慰的说道:“以后我就放心了,你俩双职工,这以后的日子肯定是红红火火的,再来一对好,那就更好了,努力吧!”
听着刘大娘的话,卞布衣立正,给她行了个军礼:“是,领导。”
刘大娘用手拍了一下卞布衣的肩膀:“你个小猴,可别在我面前耍嘴皮子,你现在行政级别比我还高呢。”
三人其乐融融。
很快,刘大娘就开出来街道办的介绍信。
“楚厂长那边说了,你随时可以去报名,最迟的话不要超过三天,因为那边狠抓生产安全,正好需要你去坐镇。”
听着刘大娘的嘱咐,卞布衣连连答应下来。
虽然说有稿费,卞布衣并不急于赚钱,但是在这个大环境下,人人都为了国家建设做贡献,正是腾飞起步的时候。
卞布衣虽然没有特别崇高的理想,但也想尽自己所能的利用自己的知识改变一些医疗现状,尤其是和方院长喝酒以后,这个目标更加清晰明确了。
而此时机械厂里,被处罚了两天休息的王春光也是刚刚到岗,本来想坐下来喝杯茶水,不想广播这时响了起来。
“勤劳的工友们,现在播报一则通知:医务室的王春光同志因为不积极治疗还阻拦热心群众帮忙,阻挠群众医疗、诬陷群众,对我厂的名声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有鉴于他岗位特殊,经楚厂长等领导开会研究决定,处罚如下,处罚罚没一个月工资,上午十点之前,下厂房搬运器械一个月。希望广大工友们引以为戒,团结互助,不得造谣,特此通知。”
这时候的隔音效果很差,广播声音无处不在。
王春光一听,瞬间冒了一身冷汗。
停工两天还不算?这搬运器械什么的,他觉得没所谓,但是罚没一个月的工资,他怎么活?
本来就欠着老太太的钱,现在还罚没一个月的工资,王春光只觉得原本阴暗的生活上更加乌云密布起来。
自己拿什么去接济吴寡妇家啊?难道以后绕着吴寡妇走?
车间里头的谷大爷本来就因为儿子受伤有些糟心,此时又听见自己大院里的王春光受到通报批评,此时更觉脸上无光。
恰恰这个时候吴寡妇趁着休息的空档又过来问谷大爷,更是引起工友们的关注。
“谷大爷,王春光怎么搞的?怎么还能被扣一个月工资呢?”
吴寡妇的手都要拧成麻花了,王春光这一个月的工资能给自己家买多少大米白面啊?这半年以来的接济,已经把吴寡妇的胃口养大了。
她甚至觉得王春光手里的钱就和自己家里的钱差不多,如今王春光被罚没一个月的工资,那感觉就好像是罚没了自己的钱一样。
心里生疼生疼的。
“我怎么知道这小子怎么搞的?等晚上回去问一问。”
——
卞布衣拿着刘大娘给的介绍信,本来想多休息几天,可是转念一想,这个年月也没有什么能玩能乐的,还不如索性去报道,正好看看这个时代的工作是什么样子的。
想了一下,卞布衣便骑车往机械厂赶去。
这个时候都已经上班了,机械厂的厂门都落了锁,除了几个迟到的人在路大爷那边登记以外,门前这会儿倒是十分安静。
“路大爷,我又来了。”卞布衣从自己包里头拿出来一包大前门烟,给在门房登记的路大爷扔了过去。
路大爷抬头,正好接住。
“呀,大前门的烟!你小子今天怎么想起来给我老头子买烟了?”
路大爷拆开烟,抽出来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便吸了起来,眼睛盯着卞布衣。
“当然是喜事啦。”
“你小子不是刚结婚吗?难道这么快就有娃了?”路大爷一脸好奇,这话直接让卞布衣红了脸。
“咳咳,哪能那么快呀?这不是我来厂里报道嘛,以后咱们可是工友了,路大爷。”卞布衣拿着介绍信给路大爷挥了挥,说出来的话让路大爷十分开心。
“真的假的?前俩天还说你小子没接你妈的班可惜了,你这是过来接班吗?对了,我刚刚还听着王春光那小子受了处分,莫不是要把他开了,让你接班?”
旁边迟到的人听见他们的谈话,一脸八卦的看向了他们。
卞布衣一脸讪笑:“不是不是,我是正儿八经的过来报道的,不是接班。不过,王春光是怎么回事?”
路大爷一脸幸灾乐祸的说道:“我说什么来着,王春光这小子滑不溜就但是傻了吧唧,不出事才怪,你看这不就出事了?让他损你。”
俩人寒暄了几句,路大爷把王春光的事跟卞布衣说了,让卞布衣原本就很好的心情好上加好。
“那成,咱不说他了,路大爷,我这边先去找厂长报道了,得空再和您老聊。”
路大爷闻言,赶忙给卞布衣开了门:“成,你过去吧,有事没事的可以过来和我小老头聊聊天,有你在我就放心了,以后我这老寒腿啊,就找你了。”
“您老说话,自然是没二话,且放心吧。”
卞布衣挥挥手便骑车往厂长办公室去。
作为机械厂子弟,卞布衣有原身的记忆,对路途十分熟悉,三两下就到了厂办。
略微整理了一下吹乱的头发,卞布衣便往厂长办公室走去。
这二层几个办公室都是厂领导的办公室,只见门上分别挂着“第一厂长办公室”“第二厂长办公室”“第三厂长办公室”......
卞布衣走到第一厂长办公室停顿了一下,就看着楚厂长的秘书拿着文件从里面走了出来。
“呀,卞同志,说曹操曹操就到,刚刚楚厂长还提起来你,你赶紧进去吧。”小刘秘书十分热情的对卞布衣说道。
要知道昨天和今天他可是对卞布衣三个字如雷贯耳,如今看着本人来了,更是不敢怠慢。
“好,谢谢。”卞布衣朝小刘秘书点了点头,便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听见里面传来的“进来”,卞布衣便和小刘秘书说了声“回见”,便进了厂长办公室。
只见楚厂长正在办公位上写写画画着什么。
“楚厂长您好,卞布衣向您报道来了。”
一听见卞布衣的声音,楚厂长连忙抬头,就看着卞布衣微笑着站在他面前。
楚厂长连忙站了起来,伸出右手,指着办公桌旁的位子说道:“不是让你叫我楚叔么?怎么又客气了?坐坐坐。”
听了楚厂长的话,卞布衣几步上前,双手把介绍信递给了他。
“私下怎么称呼都好,这不是过来报道么?楚叔,这是街道办开的介绍信,请您过目。”
卞布衣态度十分恭敬,又有几分不卑不亢,让见惯了许多小年轻对自己卑躬屈膝的楚厂长看得十分赞赏。
“行,你坐,我先看一下。流程咱们走一下。”
虽然已经和街道办通过气了,但是楚厂长面对工作还是一丝不苟。
楚厂长约莫看了有一分钟,便把介绍信放在了桌子上,对卞布衣说道:“刘主任应该都和你说了,你来咱们这边呢,主要是主持医疗科的工作,尽快把我们紧急医疗事故救治的方案落实下来,另一个就是关于咱们医疗科的药物采购问题,也需要你把关。咱们厂里采购物料有经验,但是对药物的话,采购部那边没有专业知识,都是一筹莫展,此前都是由医疗科的两个大夫帮忙去采购,但是效果有些不尽人意。”
楚厂长严肃的给卞布衣交代着工作,等一说完,严肃的脸就变成了一张和蔼可亲的脸。
“都说大恩不言谢,但是咱们机械厂一向都是有功就赏有错就罚,经厂组织决定,培养青年干部,你入职后直接进入组织培养,记得交一份材料上来。第二个,厂里决定奖励你一张自行车票、五斤肉票、三张工业券、两斤红糖票,希望你能再接再厉。”
说完,楚厂长便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来一个信封,“所有的奖励都在里面,你看看。”
听着楚厂长这么说,卞布衣就把信封接了过来,看也没看直接塞进了挎包里。
“楚厂长楚叔我还能不相信您吗?感谢厂里,也感谢您能给我这个工作的机会,我一定秉承我母亲的遗志,好好工作。”
听完卞布衣的保证,楚厂长便哈哈大笑:“好好好!我是知道你有本事的,能从方老那边把你抢过来,我真是太开心了!这样,我领你去办理入职。”
省的夜长梦多,楚厂长心里想着。
卞布衣听了楚厂长的话,只觉得受宠若惊,原来在酒桌上,他还以为楚厂长说的是客气话,没想到真的落实下来。
虽然再三推辞,但是也阻挡不了楚厂长的热情,只能让楚厂长带着去入职。
卞布衣哪里知道这个时候人对工作的实诚,又是对人才多么的求知若渴。
毕竟原身不过十八岁,不是在学校,就是在中医馆,哪里了解大环境。
楚厂长心里想的是自己能够从方院长那里夺过来人,而且是对生产医疗有突出贡献的人,让他心里十分得劲和兴奋。
楚厂长恨不得拿个大喇叭,通知所有的工友,是他把卞布衣这个医学人才给挖过来的。
——
自从广播之后,王春光就被人事部的人押着去厂房里搬运器械。
要知道这个时候机械厂任务重,各种器械都不轻,最轻的也就是那些钢管,一根根的,最小的也有五斤重。
可是把一向坐办公室的王春光累个够呛。
等车间主任告诉他十点到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累得趴在钢管上休息。
等他挪着艰难的脚步到了医疗科的时候,就看着医疗科已经排起了长队,而同办公室的曲医生看见王春光,赶忙招呼他。
“王医生你赶紧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水质有问题,今天腹泻的工友有点多。”
机械厂是万人大厂,平时医疗室就很忙,不仅要接诊生病的工友,还要接诊工友的家属,毕竟工厂的工人全数额报销医疗费用,而工人家属也能得到百分之五十报销的比例。
所以一般身体有什么情况这些工厂的工人们首先都到医疗室来检查,医疗室解决不了才去医院。
“等等。”王春光说道,“我先洗个脸,等等又不会死。”
那边工人肚子实在疼得厉害,只能催促道:“王医生您能不能快点?给我先开点药也行啊。肚子疼啊!”
“开开开开个屁,没看见我累成啥样了?有意见,找领导,不是他们让我搬器械,我能累成这样?”本来就一肚子恼火的王春光更是没有好气。
往常他对普通工人的态度就有些恶劣,更何况这个时候?
在现在这个时候,卫生员普遍缺少的情况下,工人对于医生还是有些畏惧,都是敢怒不敢言。
王春光说着就从自己的办公桌里拿出毛巾,往外走去,“让让!”
话音刚落,一堵人墙就堵在了他面前。
王春光头也没抬,直接开口:“好狗不挡道!没看着我要洗脸去么?”
只听那人墙传来一句:“好啊,王春光,你真是好大的脸,好大的威风!”
王春光闻声抬头,只看见这眼前哪里是普通工人,这明明就是楚厂长站在自己面前。
王春光恼怒的脸色马上变成了恭敬,只是这突然的转换有些仓促,一张五大三粗的脸变得有些扭曲。
楚厂长现在看着王春光那张脸就心生厌恶,转头对着身后的人事科科长说道:“老军,把王春光下放到车间!既然他这么不愿意给工友们治病,那就别治了!工资按照学徒给,反正他也没有车间工作经验。”
王春光一听,吓得手里的毛巾都掉到了地上,众目睽睽之下,他朝楚厂长走了两步,好在他想起了自己的面子,生生忍住了想要跪下的冲动!
“楚厂长,我治我治,我现在就治!对不起,刚刚是我脾气不好!别把我下放到车间好不好?”
“来,那个谁,你刚刚说你肚子疼是吧?我现在就给你看看,你说你这个是什么毛病来着,我瞅瞅......”
可是工友此时看见厂长在,还训斥了王春光,自然是拒不配合,王春光问什么他都不回答,可是把王春光急的团团转。
“你,你这人咋不配合?”王春光看看脸上更没有好样子的楚厂长,又气又急,恨不得拿鞭子抽一顿这个工友。
“哎呀,楚厂长,我肚子疼。”工友捂着肚子,艰难出口。
本来他就难受,又被耽搁了这么久,此时更是翻江倒海,只觉得胃肠被搅了个翻天覆地。
“你肚子疼还不说话?我怎么给你治疗?”王春光的声音有些拔高,也有了几分不耐烦。
“别折腾他了,我来吧。”一直站在楚厂长旁边的卞布衣这时候忍不住说道。
卞布衣把王春光扒拉到一边,快速出手,手指间微光闪过,那工人只觉得自己鼻头和胃部微微一疼后,那翻江倒海的疼痛竟然瞬间就消失了!
而此时王春光才注意到扒拉自己的人是谁,他瞬间暴怒:“好啊,你个卞布衣,你裹什么乱?你给我滚开!”
不想那工人拍拍自己的肚子,一脸欣喜后便对着王春光生气的说道:“我好了,不许说这位小医生,明明该滚的就是你!”
“各位工友们,我肚子疼好啦!也不知道这位小医生怎么给我治的,我竟然一下就好了,要知道我可是已经疼了两天了!”
一听这话,所有排队的工友们都齐刷刷的看向了卞布衣。
眼瞅着所有人都向卞布衣涌去,嗡嗡的议论声四起。
“这人是谁啊?”
“这么神奇的吗?”
“这可是神医啊!”
“我知道王大炮他肚子可是疼了好久了,每个月都会疼个几次,从来没听说马上就好的!”
楚厂长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脸上笑开了花,他拍拍掌,说道:“各位工友们,这是咱们医疗科新任的科长,以后呢,就在咱们医疗科坐诊,你们也都看到了,咱们这个卞科长医术了得,那可是连第一医院都要抢的人呐!”
楚厂长高兴,连代理两个字都去掉了,在他想来,就凭刚刚卞布衣这一手医术,还要什么代理啊,直接上任科长就行了。
至于说采购药物,怕他不行,大不了自己再给他配个采购员呗。
“楚厂长真是慧眼识英才啊!”曲医生那边对着楚厂长恭维着,正好挠到了楚厂长的痒痒处。
自己这不只是慧眼识英才,更是虎口夺食呢!
要不是自己坚持,卞布衣怎么会来厂里工作呢?
“卞科长给我看看!”
“卞科长给我看看!”
眼看着卞布衣如此受欢迎,楚厂长放下心。
这时候,一个声音反对道:“不可能!卞布衣才刚刚高中毕业,他就能当什么科长啦?”
此时,嫉妒已经让王春光面目全非口不择言了,要知道他可是花了老姑奶奶的金条钱,到处送礼,想要自己当科长,结果连个信还没有,科长居然落到了卞布衣的头上。
这让王春光情何以堪?
“他有什么能力当科长?!他有什么能力进医疗科?!”
王春光反对的声音让楚厂长变了脸色,而卞布衣不慌不忙的打开针灸袋,拿过来一张椅子,便让一个个病人坐在了椅子上。
一个病人治疗下来,也不过两三秒,只看见原来不管是胳膊疼、脚疼、头疼的病人疼痛立减,每个脸上带有不舒服神色的病人们瞬间变了表情。
那样子看起来舒服多了。
“我好了!”
“我好了!”
来生病的病人们何时经历过这样的舒服?即使卞布衣在旁边嘱咐只是暂时缓解,还需要有后续治疗,但是生病的工人们却不这么想。
要知道,止疼药的效果也没有这么快。
这时楚厂长才用手指向王春光:“你,不要在这里捣乱,速度下车间!你现在看到了吧,为什么人家能够当科长,你不行?医术不精可以原谅,后续可以学,但是你这样嫉贤妒能、任意造谣、信口胡说,就不是一个医生应该做的!老军,你现在就带着王春光走,下第七号车间!”
听到楚厂长的安排,王春光如遭雷击,如果说之前只是被下放到车间,他还有一些操作的机会,可是第七车间是全场都知道的,最苦最累临时工集结地,多是搬运擦洗任务。
只要在第七车间忙一天,那出来就是小黑人了。
刚刚搬了几个小时就受不了的王春光脸上露出了畏惧的神色。
“楚厂长楚厂长我错了我错了,不要让我去第七车间,实在不行你给我放第六车间也行啊。”
只是,楚厂长这时候不想再听王春光废话。
“你赶紧跟着军科长走,不然的话我就叫保卫科押着你过去。”
旁边已经缓解疼痛的生病工友们跃跃欲试。
“楚厂长,不用叫保卫科的兄弟们,我们来就行!”
“楚厂长,我就是第七车间的,我来带他去就行!”
只见一双双黑油油的手直接伸向了王春光,王春光的白大褂和今天刚换的白衬衫上布满了黑手印。
王春光的脚离地而起,他被众人拖拉拽着往第七车间去。
看着王春光被押走,楚厂长这才出了一口气,对着卞布衣说道:“以后医疗科就交给你了,卞科长,旁边这位是......”
楚厂长话还没说完,曲医生就伸出双手,握向卞布衣:“我姓曲,欢迎卞科长到来!”
说着,曲医生看向楚厂长,恭敬地说道:“感谢楚厂长您的领导,让卞科长分配过来,解决了咱们这里的压力呀。”
曲医生心里了然,看着王春光的下场,他知道,这个年轻的科长不容小觑。
以后自己应该敬着点这位年轻的科长,而且这位科长的医术可是了得。
想到以后能跟在他身边,多学点东西,曲医生心里一片火热。
“你好,曲医生。”人家笑脸相迎,卞布衣自然不能冷眼相待。
“好了,这里就交给卞科长了,有事你可以去办公室找我,或者找小刘。”
楚厂长再次交待了一番,便带着人事科科长离开。
“楚厂长慢走!”
“卞科长,您坐这张桌子吧!”曲医生看着楚厂长走了,便帮着卞布衣收拾了办公桌,坐到了最好的位置。
不等卞布衣坐下来,就看着原本排在曲医生那边的队伍全都往卞布衣这里排去。
“卞科长,您给我看看,我这里好疼啊!”
看着自己这边没有病人了,曲医生也没有生气,反而乐呵呵的主动开口:“卞科长您忙,我在旁边给您打下手,我先去给您沏杯茶。”
“那好,那就麻烦曲医生了。”卞布衣顺势坐了下来,开始问诊。
曲医生找了厂里的茶杯,给卞布衣沏起了茶,更是变成了队伍的维护人员。
医疗科的问诊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起来,卞布衣也很快的融入了进去,这瞬间就显示出了他强大的急诊能力。
排队的人慢慢变少,此时被押到第七车间的王春光正梗着脑袋,拒不配合工作。
第七车间的车间主任胡主任听了王春光为什么被派到这里后,自然对王春光没有好脸色,他直接拿了两条钢砂纸和两条抹布扔给了坐在地上耍赖不乐意动弹的王春光身边。
“王春光,咱们车间可是每天都有任务的,可别因为一个你拖了大家的后腿!你这身板子,让你抬东西估计够呛,给你弄个轻省的活,那边钢铁厂送过来的油气缸内部需要清洗,生锈的地方还要打磨,你就做这个吧。”
说着,胡主任指着两人高的,黑油油的,类似油桶的器械给王春光派着活。
那油气缸使用年限应该很久了,油渍都凝固成了又粘又厚的油团,别说去清洗了,哪怕一靠近就会被油气味熏得想吐。
普通人尚且难受,更何况是一个成日坐在干净整洁的医疗科的医生呢?
“你让我擦那个?!”王春光手指着油气缸,没好气的说道,“我不去,爱谁谁去!”
王春光梗着脖子说着,直接耍起了无赖,这话直接气着了胡主任。
“那行,你既然不乐意干车间里的活,那我去跟厂长说说,正好咱厂里据说需要扫厕所的,你可以上那边试试,那活轻省。”
胡主任话音刚落,王春光就从地上蹿腾起来。
“别别别,胡主任,我干还不行吗?”
王春光耷拉着脑袋,把抹布和钢砂纸都捡了起来
“我这就去干。”王春光垂头丧气的说道。
胡主任眼中厉芒闪过,心想,我还治不了你了?
第七车间的活又苦又累,大家都不想干,要是没有点本事,可做不了第七车间的主任。
王春光无奈的用一块抹布捂住了自己的口鼻,这才进入油气缸里开始清洗,只是这工作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估计是年久失修,里面的油脂层十分厚且牢固,别说是抹布了,就是用钢砂纸往下磨也是费事。
而经常干这些活的第七车间的工人都有些窍门,但是显然他们是不会告诉王春光的。
谁让王春光以前仗着自己是医生,对去他那里看病的病人,尤其是普通工人,满眼瞧不上呢?
以至于,忙活了半个小时,王春光只是清理出来巴掌大的地方,让巡视过来的胡主任一脸嫌弃。
“王春光,你可不能拖咱们车间的后腿啊!”胡主任瞬间开始对王春光批评起来。
这让以前受过王春□□的工人,脸上笑出了一朵花,直到下工广播响起,下班时间到,胡主任这才意犹未尽的停止了对王春光的批评。
“下午你可要给我好好干,要是再这样的话,我就把你上报给领导,把你这个工作不积极,工作懈怠的态度给厂长汇报一下,我们车间就不留你了!”
王春光听了,更是萎靡不振,唯唯诺诺的答应了。
他也想梗着脖子跟胡主任叫板,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生怕分配去扫厕所的王春光只好认命。
一万多人的机械厂一到中午下班点,便如同蚂蚁搬家一般从各个车间涌动出来,汇成了人流,往各个食堂跑去,让站在医疗科门口的卞布衣看得一脸震撼。
这就是工人的力量!
尤其是配着广播里的“咱们工人有力量”更是让卞布衣心潮澎湃!
“壮观吧?”站在卞布衣身旁的曲医生开口问道。
卞布衣点点头,“以前也见过这个场景,只是没有自己成为其中一员来得震撼。”
“哦,对了,到饭点了,曲医生,那咱们也去吃饭吧。”卞布衣提醒着曲医生。
看着这些工人的样子,卞布衣想起一句话,吃饭不积极,脑袋有问题,去晚了,菜可就没有。
听着这话,曲医生哈哈大笑着:“卞科长不用担心,您作为咱们单位的领导,会有专门的小食堂给送餐,再者,咱们医疗科和其他车间不一样,自从前两年扩建后,中午休息的时候有时有很多工友会来看病,所以一般离不开人,饭菜也是由小食堂负责。”
“哎,曲医生!”
就在这时,进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伙子,他手里端着一摞铝制饭盒走了进来。
“你看,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不就给送餐来了么?谢谢你啊,小牛。”曲医生接过来小牛手里的饭盒,嘴里道着谢。
小牛一脸好奇的打量着卞布衣,因为卞布衣看上去,年岁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但是一身白大褂让在食堂打杂的小牛觉得十分意外。
难道医疗科也招收学徒么?
“小牛,你小子打量什么呢?”曲医生清理出来一个桌子,放置好饭盒,发现小牛没有走,竟然打量起来卞布衣,生怕小牛的打量惹得卞布衣不高兴,赶紧解释。
“还不给卞科长问好?这可是咱们医疗科的卞科长!”
“啊?科长?”小牛只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天方夜谭的故事,这小小年纪的能是科长?
不过,他反应也快,赶紧恭敬地叫了一声:“卞科长您好!卞科长您好,我是食堂的学徒牛大川!”
“啊,你好你好,辛苦了小牛同志。”卞布衣和蔼的说道。
卞布衣的轻声慢语既不显得严厉又不显得倨傲,瞬间让牛大川觉得这个科长真是平易近人。
可比之前的王春光王医生好说话多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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