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大部分的人脸色都很难看,都有些忧心忡忡,就连许茂成都拽住了自己的衣角,恨不得把自己的衣角攥成一个疙瘩,手背青筋暴露。
这些人中,唯独卞布衣一脸轻松的站在那里。
“好,现在念到名字的考生可以留下,其余考生可以退场,当然了也可在旁观摩学习。”就看着方院长说完便低头看向手中的名单,开始念起来名字。
“王峰、李霞、赵刚、许茂成、孙建国、马全才、卞布衣。请念到名字的考生站到前面来。”
随着名单公布,这些人一个个走了出来,直到最后,卞布衣走了出来的时候,全场哗然,其他六人,众人没有异议,但是冷不丁冒出一个小年轻来,尤其是年纪都可以当自己儿子的小年轻,众人有些不满。
这么年轻,能有什么医术?众人心里想着,这人就是从娘胎里开始学习,也不可能达到医工五级啊。
瞬间,整个考场都开始议论纷纷,你一句我一句,表现出自己的不满和疑问,就差指着卞布衣的鼻子说他作弊了。
眼瞅着考场里就要哗变,常御手一拍桌子,“难道你们的师父没有告诉你们,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达者为师吗?你们怎么就敢因为年龄就瞧不起人家?!”
常御手也是少年成名,对于倚老卖老的人特别讨厌,这番话可以说是说得很不客气了,因为常御手的发怒,倒是让大家都安静下来了,
“常老师,我们知道达者为师,但是中医之难,大家都知道,这人这么年轻能答出来题确实让我们有些疑虑,希望卞同志能给我们解答解答。”
这个人把话一说,获得了很多人的赞同。
“如果心里有疑虑,可以留下来观摩学习啊,正好你们可以看看,这位卞小友不仅答题精妙令我三人汗颜,他本人更是中西医结合,让我等开阔了视野,没有故步自封。”方院长对卞布衣不吝赞美。
“您老真是过誉了。”卞布衣连忙站出来说道。
“说到这里,我有几点不明白,不知道卞小友能否给我解释一下?你是如何知道病例中小孩子的肠子是比其他正常孩子的肠子长了几段呢?”
卞布衣知道,这就是开始考核了,连忙提起精神,认真回答。
“题目上已经说明了,小儿喂养精细,已经排除了母乳喂养异常的情况,那肠梗阻只能是肠道异常,而开塞等灌肠试用只能解决暂时的问题,后期无用,说明他直肠部位必然异于常人,如果是短促,则不会是肠梗阻,而是易拉稀,所以我敢断言是肠子长了几节,不过,具体得通过西医拍片查看。”
听完卞布衣的解释,常御手不由得对着卞布衣伸出大拇指,“确实是小孩子的直肠长了两公分,如果大于一岁能够跑动的话,这点问题不大,但是小孩子小于一周岁,不能跑动,而且体质虚弱,不宜动手术,所以才是疑难问题。”
卞布衣点点头,继续说道:“那就对了,我考虑到这种情况,在以开塞露灌肠等已经不太适宜的情况下,认为需要温和些,所以后期我采用蜂蜜丸栓剂润肠,口服我独制山楂开胃丸配合流食补汤剂让孩童内润外润齐治,以致迅速达到疗效,后期再配合母亲饮食,改善母乳,应当一周左右见效。”
卞布衣侃侃而谈,甚至连流食补的药材和母亲所吃的食材药方都说了出来,一经说出,在场的考生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甚至还有人一拍脑门,感慨道:“如此简单,我怎么就不知道呢?”
常御手摸摸自己的胡子,赞叹道:“这就是所说的会而不难,难而不会,明明说开,你们大伙都知道,但是放在一起,就不会了。切记,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想要提高自己的医学水准,一定要在临床上多下功夫,不要死抠着老医方!尤其是卞小友的流食补、母亲给药、小儿推拿等更是显示了他的功力。评级五级可谓是实至名归,你们还有异议吗?”
此时常御手再次问询是否有异议,在场再无人站了出来,毕竟此时卞布衣已经显示出来自己深厚的临床功底,完全可以进行临床治疗,他们没有道理再拦着人家。
许茂成拍着卞布衣的肩膀一脸敬佩,“倒是我肤浅了,井底之蛙,以后卞同学咱们要好好交流交流,你的辩证对我很有启发,希望以后你能不吝赐教。”
卞布衣连忙谦虚道:“哪里哪里?以后许同学也要教我才好,我毕竟年轻,经历很少。”
一时间,花花轿子人人抬,考试现场变得一片和谐。
等考试结束,方院长等人更是对卞布衣递出了橄榄枝。
“卞小友,不知道你拿到了医工证书后是否有意愿来我医院就职?我愿意以中医科主治医生的职位聘用你,工资六十七块八,各种福利补贴不包括在里面,工龄满三年还有职工分房。”
方院长的邀约更是让在场通过考试和没有通过考试的考生一脸羡慕。
要知道五级医工的基础工资也不过是五十块,想来那多出来的十来块是主治医生的岗位津贴,更主要的是,作为医生,能够进入第一医院,更是地位的象征和对他医术的认可。
大家原本以为这么好的条件,卞布衣一定会不假思索的答应,却不想卞布衣的回答惊掉了众人的下巴:“六月份我还要参加高考,所以暂时不考虑参加工作,谢谢方老看重。”
“老方你旁边去。”常御手看着方院长开始招揽人才,也按奈不住了,他对卞布衣也是惜才得很。
听见卞布衣拒绝了方院长,常御手心中暗喜,走了出来。
“卞小友,不知你师承是?”常御手有些紧张的看着卞布衣,他之前看过卞布衣的手,可真是拿针灸的好手,他有心收卞布衣为徒。
“我跟师的是回春堂中医馆的钟老爷子。”
此言一出,常御手脸色微变,“可是钟可成钟老爷子?”
常御手显然认识钟老爷子,这让卞布衣有些诧异,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原来是小师弟啊,我的斗针之术还是源自钟老爷子,不过老爷子没收我为亲传弟子,我是记名弟子,叫你一声小师弟我倒是占了你的便宜。”
常御手的这话一出来,让方院长和清掌柜都惊讶出声:“原来你那手回春万象是从钟老爷子那里学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老常你还瞒着我们这么大的事,居然不告诉我们钟老爷子在哪儿。”清掌柜一脸痛心疾首的训着常御手,也转脸热情的邀请起卞布衣。
“卞小友有空也可以上我店里坐堂啊,我这里扫榻相迎,每日诊金,当日现结!”
清掌柜此话一出,方院长和常御手齐齐骂他无耻,在卞布衣面前显露出三个老顽童的形象。
最终卞布衣还是摇头拒绝了,自己稿费现在还够用,签到物品也逐渐丰富,鸟悄的过自己的小日子不香么?
这三位老人关系网复杂,未来的情况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卞布衣生怕留下情谊颇多,伤及自身。
“小子如果高考不顺利的话,自会求上三位老前辈,到时希望老前辈能收留。”卞布衣没有强硬拒绝,只是婉拒。
三位老者听到卞布衣这么说,只觉有些惋惜,但是他们也知道高考成功后去大学进修也是一条光明大道,三人自然没有理由拦着。
“那我们就祝卞小友高考顺利前程似锦,有空可以来我们的地方坐坐!”
卞布衣和他们告别后,拿到了手写盖章的五级医工证书,心中喜悦不已,有这五级医工证书,自己进可退,退可守。
现在这个时候医工人才缺乏,无论是进厂当厂医还是进医院当医生,五级医工证书完全够用。
卞布衣终于放下了自己那一颗悬着的心。
等出了考场,卞布衣就看见了在烈日下等待着的庄兰兰,他赶忙紧走几步,便说着庄兰兰:“你说你,日头这么大,你也不知道找地方躲躲?”
卞布衣说着便拉着庄兰兰往学校的车棚走去,庄兰兰抿了抿自己有些干涸的嘴唇,柔柔一笑:“那考场外面也没有什么树荫,我怕你出来找不着我着急,所以就站在那里了。”
卞布衣一听,拿手敲了她一个脑瓜崩,“你是傻了吗?我找不到你不会自己四处找找么?不要告诉我,你一直在阳光下等了四个小时?”
庄兰兰有些迷茫的眨眨眼睛,不以为意的说道:“有四个小时吗?我以为就一会儿。只要你出来能看到我就好了。”
卞布衣转头就看着庄兰兰真诚的眼神,那样子结合她的话,让卞布衣瞬间觉得有几分窝心,便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你乖。”
这两个字让庄兰兰瞬间羞得满脸通红,这话也就娘在自己小时候说过,此时由卞布衣说出来,庄兰兰只感觉心中有几分甜蜜,原本被烈日所晒的燥热瞬间如遇甘霖,冲/击得她有几分眩晕。
卞布衣看着摇晃的庄兰兰,赶忙扶住她:“看看看看,我就说嘛,你是傻呢还是蠢呢,你看,中暑了吧?”
卞布衣把庄兰兰扶到了车座上坐下,一边用左手摸摸她的额头,一边号了一下脉,感到没什么问题后才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是有点热着了,这棚子遮阴,你在这里等一会儿。”说完,卞布衣便往别处跑去,倒是让庄兰兰想拦也没有拦住。
过了约莫有十来分钟,卞布衣才呼吸带喘地跑了过来,就看着他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来两瓶微凉的北冰洋,瓶盖互相一磕,他便把其中一瓶递给了庄兰兰。
“快喝,解解暑气!”
“你哪里买的?”庄兰兰很惊讶,因为这里是校区,附近没有看着有供销社啊。
“出了校门往东再右拐,那边有个小卖部,正好有汽水儿,你快喝吧,等一下咱们还得把瓶子送过去呢。”说着卞布衣用牙打开自己手里那一瓶,咕噜噜地喝了起来。
一边喝还一边解开了他的解放服,拿着手中的汽水儿,拎着解放服扇着自己,可见来回都是用跑的,可是把卞布衣热的够呛,那额头上冒的汗都成了细流。
庄兰兰一边抿了一口甜滋滋的汽水,一边拿出来手帕给卞布衣擦擦额头:“你看你热的。”
卞布衣赶紧把手帕拿过来擦着脸上和脖子上冒出来的汗水。
“我这跑一下算什么?你这傻不愣登的站了四个多小时,我也是佩服你。”
听了卞布衣说自己傻,庄兰兰也不恼,甚至心中有一点点甜,混着那汽水儿的甜意,更是让庄兰兰全身舒爽。
“不热呢,我能在烈日下跑一天。”庄兰兰真心的说道。
不想卞布衣白了她一眼:“老牛都不敢这么说,等下领你去吃好吃的。”
一听到要花钱,庄兰兰连连摆手,卞布衣的败家程度在庄兰兰看来,和那地主老财来比,卞布衣比他们狠。
“出去吃干嘛?我回家给你贴饼子,炖腌菜。”庄兰兰想着自己之前已经想好的菜谱,劝说着卞布衣。
卞布衣连忙摇头,生怕庄兰兰再反驳自己,他从书包里头拿出五级医工证书,便夸张的说道:“今天咱家有大喜事,我,过了五级医工考试!咱不得吃大餐、逛百货好好庆祝一下吗?”
庄兰兰接过来卞布衣手里的医工证书,稀罕的抚摸着,听那人说挺厉害的,确实是个大喜事,那就庆祝吧。
看着卞布衣兴高采烈的样子,庄兰兰也打从心眼里为他高兴,不忍扫他的兴。
可真正坐在红星国营饭店的时候,看着卞布衣叫的四菜一汤,她还是心疼得直抽抽。
“咱俩人吃两个菜就行了,叫这么多吃不完怎么办?”
不想卞布衣伸手在书包里一掏,掏出来铝制饭盒,“怕啥,我连饭盒都带了,等到时候省着你做饭了。不过汤得喝了,这个可没法打包。”
听着卞布衣的话,庄兰兰也只能对着那一大碗鸽子汤使劲。
却不知道这四菜一汤中,这道老火鸽子汤才是最贵的。
看着庄兰兰一口一口的喝着鸽子汤,卞布衣心下偷笑,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小样儿,你还算计得过我?
卞布衣吃着庄兰兰夹过来的肉菜,心里得意的笑着,实在是管家婆太厉害,自己花一分都要让她絮叨两下,虽然知道她是关心自己,怕家里头钱财不够用,但是这完全违背自己想要吃肉的理想啊。
红烧肉五块钱一份,豆芽炒肉两块五,炝木耳一块五,炒青瓜八毛钱,这鸽子汤可是八块钱。
林林总总下来,才消费了那么一点点,对于手握五千大钞还有一箱黄金的卞布衣来说只是毛毛雨而已,可是对于逃难那么久的庄兰兰来说,卞布衣可是败了个大家。
两人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倒是和谐的把饭菜吃掉了一半。
“下次可不敢这么点了,这要是天更热,可不就是浪费了吗?”
“晚上还能吃,能浪费到哪里去?”卞布衣笑笑。
庄兰兰本以为吃完饭两人就能回家,不想卞布衣直接带着她来到了王府井百货大楼,五层的百货大楼位于市中心,这里周末人流熙熙攘攘也看花了庄兰兰的眼,让她的手脚都无处安放。
“布衣,咱们不是回家吗?”庄兰兰疑惑的问着卞布衣。
“我就只有两身换洗的衣服,还是娘给做的,你看如今有些小,咱是不是得买两套?”卞布衣把裤子和袖子短了的地方展示给庄兰兰看。
庄兰兰脸上一阵羞恼,“我是打算攒够了布票给你重新做一身的。”
“攒什么攒?我有布票,再说咱们都没几件衣服,正好,买两件成衣。”卞布衣把车停到了看车处,给了五分钱。
锁了车,拿上号牌就拉着庄兰兰往百货大楼里走。
“又花钱?扯了布我给你做吧?我的手艺挺好。”庄兰兰手捏着衣角,十分不自信的劝着卞布衣。
如果能劝,那就不是卞布衣了。
“我赚钱是为了什么?当然是咱们花的呀,只有咱们花出去了,才能促进咱们国家的经济发展。”歪理张口就来,这很卞布衣。
同样把庄兰兰绕了个迷糊。
如今的风气都是个人给国家让步居多,齐心协力共渡难关,卞布衣的话让庄兰兰无可辩驳,虽然她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也只能跟着卞布衣走。
“那裙子不错,同志,麻烦您帮我拿下来。”
到了成衣区,卞布衣看着一件粉色的布拉迪说道。
售货员看看卞布衣和庄兰兰,有些冷淡的说道:“两尺布票,三十二块五毛,先开票后拿衣服。”
这语气,这态度直接让卞布衣气得鼻子都歪了,那样子好像是自己要求着她买似的。
“同志不能拿下来看一下吗?”卞布衣忍受着对方的蔑视,轻声问道。
旁边的人熙熙攘攘,售货员扫了旁边两眼,“你不要别人还要呢,你们一人摸一下还不买,这衣服脏了卖给谁去?”
看着旁边“为人民服务”和“不能对顾客动手”的标语,卞布衣扫了售货员一眼,“行,我给钱开票行了吧,拿她能穿的。”
卞布衣指着庄兰兰,然后从兜里掏出来一沓大团结和票据,那数量直接闪瞎了售货员的脸,让售货员的语气有所软化。
“就买这一件吗?同志。”
“那个那个还有那个,都给我各拿一件。”卞布衣一件一件指着衣服,直接让售货员变得殷勤起来,甚至忽视了旁边的询问。
一边开票,一边计算着金额,总共八尺布票,二百八十七块五毛钱。
卞布衣没有说话,把钱递了上去,“给!”
此时卞布衣变得高冷起来,倒让售货员看得眼热,帅气多金,就是有点瘦。
莫非是哪家的大院子弟出来体验生活?
售货员热情如火,不但给开票,还给拿了新的衣服,让旁边的庄兰兰有些警惕。
“布衣,太多了,不要买了吧?再说现在天不热,我也穿不了那裙子,而且你买这么多太废钱和票了。”
“哎呀,你听我的吧,等天热再买就晚了,你有换洗的衣服吗?”此话一出口,让庄兰兰直接哑了火。
“要不然别买成衣,买布吧,我可以扯了布自己做啊,反正供销社又不远......”庄兰兰嘴硬道。
而售货员则是一脸羡慕的看着庄兰兰。
“同志,这是你哥吧?真羡慕你啊,要是我哥给我买这么多衣服,我可得高兴坏了,你哥对你真好。”售货员羡慕的对庄兰兰说道。
庄兰兰本想解释,不想这些零钱和回票都已经送了回来,卞布衣把买的衣服往兜里一放,拉着她就走,不给她后悔的机会。
衣服每人买了四套,又买了几身内衣,这让庄兰兰羞得都不敢踏进店里去,只能像个鸵鸟一样跟在卞布衣身后。
“她的型号,还有你们的月事带,对对,就是那个型号,你给我拿三条。”
庄兰兰此时只觉得自己头昏昏的,她实在是不明白,一个大男人是怎么能淡定自若的和这些售货员买这些东西的?
她几乎觉得自己的脸也烤熟了。
而卞布衣这边如果不是因为带着庄兰兰,周围的那些大爷大妈都要把他当成流氓了。
开天辟地头一次看着有男生买这些东西,以至于卞布衣走了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百货大楼的奇谈。
“这个不错。”卞布衣指着皮鞋说道。
“布衣,布衣,不要了,真的不要了。”
三四百块钱砸了出去,庄兰兰只觉得自己今天是超级败家子,按照卞布衣这样的花法,那几千的稿费能用一个月都不错了。
“西服咱们都买了,你觉得穿着西服配着布鞋,行吗?”卞布衣问着庄兰兰。
“那咱把西服退了不就可以了吗?”庄兰兰嘟嘟嘴,咬牙说道。
“不不不,”卞布衣摇摇手指,“百货大楼的规矩,货物一旦售出,概不退换,所以庄兰兰同志,咱们要合理搭配,展示咱们社会主义接班人的气象。”
卞布衣一个大盖帽盖了下来,庄兰兰无可反驳,等两人大包小包出来的时候,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买了个遍。
等逛到二楼缝纫机区的时候,卞布衣眼前一亮,庄兰兰背后一凉。
“兰兰同志,你刚刚是不是说买布你给我做衣服?”卞布衣严肃的问道。
庄兰兰不明所以的点点头,莫非卞布衣回转心意了,要把那些成衣退掉?
就见卞布衣狠狠地点点头,“好,以后家里做衣服的活就交给你了,这个东西我不会使,就交给你了。”
说完,卞布衣雄赳赳气昂昂的走进了缝纫机店,说道:“同志,给我来一台缝纫机。”
庄兰兰听见他这话,吓得兜子都掉在了地上,还买?
反应过来的庄兰兰赶紧捡起兜子,往卞布衣赶去,但是头顶的滑线哗啦响动,收据已经开好,钱票已经交付,庄兰兰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家的钱票就在眼前滑走。
庄兰兰只觉得心肝脾肺肾都有点疼。
“布衣,咱们花了多少钱了?”庄兰兰声音都有些颤抖。
“梅花牌缝纫机,三百二十八元,你家哥哥真是疼你。”卞布衣还没来得及回答,售货员倒抢先告诉了庄兰兰。
庄兰兰几乎要晕倒过去。
自己两人进入百货大楼还没有超过一个小时,卞布衣就把稿费的三分之一花了出去,一千块钱,就这么不见了!
能买多少馒头,能做多少烧饼,能买多少红烧肉?
庄兰兰再瞅卞布衣,就觉得面前的人就是一个超级败家子!
庄兰兰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沉默下来。
之后,卞布衣骑着自行车带着庄兰兰在前面带路,两个力工蹬着三轮车跟在后头。
一路上,庄兰兰一声不吭,这让卞布衣有些麻爪。
“兰兰啊,你看,咱这些衣服和鞋子,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这相当于咱们九年不用买衣服和鞋子了,你看这缝纫机你做被子做衣服多省事啊,正好给咱补衣服,你按着九年算,是不是很划算?”
卞布衣巧舌如簧,苦口婆心的劝着庄兰兰。
庄兰兰心里一合计,确实是这样啊。
“布衣,那你以后不要再衣服了,咱们说好了啊,以后我给你做,而且有了缝纫机以后,我还能够接别人的活,帮别人缝补衣服,也能挣些家用。”庄兰兰越说越觉得,还真是这样,瞬间开心起来。
听着庄兰兰终于笑出了声,卞布衣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中想着,这和自己奶奶一个年代的小姑娘真是好哄啊。
两人带着扛着缝纫机的力工进入四合院,可是引起了轰动。
钱大娘看着那装着缝纫机的箱子,直接问出口:“卞小子,你这是买的什么?”
“缝纫机啊。”卞布衣让庄兰兰推着车回自己院里,自己则是应付着院里众人。
听他这么一说,钱大娘惊讶出声:“诶呀,那吴寡妇就不是咱们院里唯一一家有缝纫机的了!”
在人群外正好赶来看热闹的吴寡妇如遭雷劈,要知道她最引以为傲的便是她家男人给她的彩礼里面就有缝纫机,一直以来,她都以为她比院里所有的女人都有价值。
可是如今逃荒的女人嫁了进来后,还是在她的撮合下,拥有了缝纫机!
一口白牙,差点没让吴寡妇给咬碎。
缝纫机安放在王春光之前住的屋里,靠着窗户放置,力工帮忙拆了箱子,卞布衣按照说明书把缝纫机安装好,两个线团都放到各自的位置,然后,便把庄兰兰按在了缝纫机前,让她试着踩。
卞布衣还拿了条布给她,在卞布衣安抚性的指导下,一条整齐而又美观的线就出现在布条上,引起众人眼热。
“呀,这缝纫机又快又好,可比咱缝得好,你看那针脚密实的。”
众人议论纷纷,更有甚者拿过来自己的裤子就眼热的喊着:“兰兰,缝布条干嘛,你试试我的裤子,要不行我来也行。”
庄兰兰自然舍不得离开,又不懂得拒绝,一直缝了三条裤子之后,卞布衣看不下去,轰着人群:“机子还要调试,还要抹机油,等改天大家再来。我和兰兰中午都没有吃饭,要不你们哪家做了饭我们去蹭一口?”
一听卞布衣这么说,原本看热闹的人瞬间消失的无隐无踪,补了三条裤子的王婶子生怕卞布衣他们要去她家里蹭饭吃,更是吓得立马溜走。
两个人的口粮至少得消掉六个窝窝头,对于算计着过日子的人们来说,谁都不敢接卞布衣的这个茬。
看着最后一个人离开家里,庄兰兰笑得趴在了缝纫机上。
“布衣,你,你怎么这么坏呢?”庄兰兰一边说一边笑。
卞布衣翻了个冷白眼:“庄兰兰同志,我已经很善良了好吧,我还可以更坏,要是让她们再待会,这缝纫机你就甭使了,家家户户轮下来,这缝纫机就成他们的了。”
“我告诉你,这大院的人千万不能给蹬鼻子上脸的机会。”卞布衣再次警醒庄兰兰。
庄兰兰不解的点点头,“虽然我知道远亲不如近邻,但是你说的我就听着,再说这缝纫机这么好我也舍不得给别人使啊。”
不用自己做恶人,也做不来恶人的庄兰兰抚摸着缝纫机,稀罕得不要不要的。
看着庄兰兰像个欢快的小燕子一样在屋子里头翻腾,把以前破了的衣服和被子都拿出来准备补的时候,卞布衣一拍脑门。
好家伙,这要是让庄兰兰都补上,自己不得都穿打补丁的衣服了?
不过要是全都光鲜亮丽的话,也有些招眼。卞布衣转动下眼睛,便随着庄兰兰折腾去了。
可是眼瞅着天都黑了下来,庄兰兰还是在踩着缝纫机,咯吱咯吱的,缝补着裤子。
卞布衣没好气的拉开了电灯,昏暗的灯光下,庄兰兰不自觉地揉了揉眼睛。
“别做了,该做饭了,你不饿我也饿了啊。”卞布衣对着庄兰兰说道。
揉着眼睛的庄兰兰醒悟过来,“呀,天都这么黑了啊,那我去做饭。中午不是有咱们打包回来的饭菜吗,主食你想吃什么,是米饭还是馒头?”
卞布衣想了想,说道:“不吃米饭也不吃馒头,咱们俩做点手擀面吧,正好把中午的剩菜当浇头。”
听了卞布衣所说,庄兰兰便站了起来,去拿面粉和面。
看着庄兰兰动了起来,卞布衣便朝外边的煤球炉子走去,从煤球炉子旁边的瓷缸里夹出压火的煤块,点燃。
等煤球炉子完全燃烧起来以后,那边庄兰兰已经和好了面团。
“我来擀。”卞布衣在煤球炉子上坐好水后便冲着庄兰兰说道。
随着几个技能加深,卞布衣的身体获得了强大的改善,目前他的身体状况看着有些瘦弱,但实际上他的力量已经完全超过了现在正常男人的最高值。
前几天他去废品站买破旧木头,那三百斤的木头被他轻而易举的抬上了自行车。
所以在庄兰兰要擀面的时候,卞布衣便洗干净了手过去接替。
大圆饭桌擦干净,撒上点面粉,把大面团分成两个小面团,卞布衣很快的揉了两下,便用七十公分的粗擀面杖擀了起来。
只见卞布衣擀开、卷起、抖开,把一大张圆薄饼卷在了一起,拿起菜刀刷刷刷切成了筷子粗细的面条,再撒点面粉一抖搂,前后也不过两三分钟。
看得旁边的庄兰兰是一脸敬佩。
“布衣,你的面条擀得是真好。”庄兰兰说道。
卞布衣把面条抖落在簸箕上,把另一个面团如法炮制的也切成了面条,便对庄兰兰说道:“那是,你去把锅上蒸的饭盒都拿下来,把帘子也拿下来,我这就下面条。”
蒸菜的香味已然从卞布衣家飘到了前院,很多人家已经就着香味开始了晚饭,只有那暗处的老鼠在伺机想着淘弄点粮食。
面条被下入滚烫的水中,水瞬间变得浑浊,卞布衣拿着筷子搅动,便把锅盖盖了起来。
而这边庄兰兰已经把饭桌上的面粉清理干净了,多的面粉被装回了面袋子里。
“就等着你的面条了。”卞布衣一回屋,庄兰兰就拿着两个大海碗对他说道。
“很快,不要着急。”卞布衣笑笑。
就在此时,卞布衣家门外响起了孩子啼哭的声音和开门的声音。
“谁呀?”庄兰兰疑惑的问着,一边朝门口走去。
“婶子,我妈让我给布衣叔送点花生米。”外面传来草鞋的声音。
卞布衣听着这声音,翻了个白眼,拉住了打算出去的庄兰兰,“你别去,我去。”
说完,卞布衣就走去打开门,微微露出来一条缝,探头一看,就看着草鞋领着他的三个弟弟妹妹站在自家门外,最小的头花还在干嚎。
而草鞋的手中端着盘子,盘子里有十几粒花生米,粒粒可数。
看着卞布衣开门了,草鞋吸溜了一下自己的鼻涕,咧嘴笑着说:“布衣叔叔,我妈说让我给你送盘花生米,你让我进去呗。”
看着那盘花生米,卞布衣心里觉得腻味,这可是吴寡妇惯有的计俩,用一盘花生米换王春光桌上的卤肉,他有幸见识过几次,这花生米是好拿的吗?
放这些孩子进去,就犹如放了蝗虫进来,蝗虫过境寸草不生,那自己家这晚饭是吃还是不吃?
想到这里,再看看草鞋那黑油油的小手,卞布衣把门缝更缩小了一些,“我谢谢你们啊,拿回去吧。你们家有好吃的也不容易,我不爱吃花生米,王春光喜欢,你们要送就送王春光去。”
说完,啪嗒一下就关上了门。
后面草鞋再敲门,卞布衣也不搭理。
庄兰兰此时已经把手擀面出了锅,疑惑的问着卞布衣:“布衣,怎么了?”
“没什么,咱们吃晚饭。”
不想提那腻味的一家,卞布衣拉住了庄兰兰,不让她搭理外面的敲门声。
两人把饭碗里的菜往手擀面上一拌,便吃了起来,虽然菜是剩菜,但是油水足啊,庄兰兰吃的是满嘴流油,卞布衣吃着劲道的面条,也是十分香。
草鞋看自己往日在各家施展的计俩居然遭到了闭门羹,有些茫然,只能领着弟弟妹妹们跑回了家。
瞎眼婆婆听着声音是一脸喜色。
“乖孙,快,把你要回来的肉给奶奶尝尝。”
不想草鞋把盘子往桌上一放便哇的哭了起来,“没有,那书呆子都不让我们进院子,我们怎么拿啊?”
看到瞎眼婆婆怎么教导自己的儿子敲门去抢人家的饭菜,吴寡妇也不管,她只是一个劲的心烦,以后自己家估计再也不能用缝纫机赚点小钱了。
要知道,这附近几个院子里的缝缝补补,因为有缝纫机,她没少接活,多的不必说,三五块是有的。
给自己家添十斤棒子面也是够的,如今庄兰兰家有了更好的缝纫机,那帮人肯定就去他们家修补衣服了。
心思变转,吴寡妇听着子女的哭声,眼前一亮,就见着她一甩手帕,便嘤嘤嘤的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跑到了院子里。
这一下,倒是让瞎子婆婆和草鞋他们愣住了。
这是要闹哪出啊?难道自己哭还把自己娘给弄哭了?
计老根媳妇看着吴寡妇跑出来,不由得啐了一口,不屑的说道:“这寡妇又要作妖了!”
计老根想抿一口酒,不想一呲溜,味道不对,这明显不是自己的虎鞭酒。
“你管她干嘛?他娘,你怎么给我把酒换成一毛烧了?”一毛烧不是不能下口,只是对于喝惯了泡酒的计老根来说,一毛烧味道差了很多。
不想,听着这话的计老根媳妇嘿嘿乐了起来,“不喜欢一毛烧,那我给你买二锅头,你以前喝的那是酒吗,那是钱,我早就五十块钱打包,把你那些瓶瓶罐罐全卖给庄丫头了。”
计老根媳妇想着自己过两天能拿着十块钱去贴补自己家的闺女,心里美滋滋的,不想计老根瞪大了眼睛。
“你个败家娘们,你给我说卖了多少钱?”计老根说着就跑到自己家地窖去。
只见自己家的一坛子虎鞭酒和一坛子虎骨酒都不翼而飞,只留下两个坛子压过的痕迹。
“哎呀,你个老娘们,你怎么那么虎,我那东西可以来回泡的!”计老根拍着大腿,骂着自己媳妇。
但是显然,自己媳妇没有把话放在心上。
“你那泡的酒根本值不了几个钱,那个什么鞭,那个什么烂骨头也没见虎虎生风,喝了也是浪费,还不如换点钱改善改善家里。”
听到媳妇抱怨,计老根底气不足的说道:“那你也得跟我说一声啊,我好卖给好价钱。”
不想计老根媳妇对着计老根嗤之以鼻,“你是卖给老谷家两毛一杯,还是卖给老钱家,卖一杯搭一杯?要照你这个卖法,两坛子能卖十块钱就不错了,能吃几顿肉?”
计老根想说自己家媳妇鼠目寸光,自己那是卖的东西吗?那明明是卖的人情。
但是这话他不敢说,以前说过好多这话,这家媳妇都是“他们的人情有什么用?”每每这时,计老根都没有办法反驳。
而卞布衣此时则对着杯中酒惊讶道:“你再给我说一遍,这是啥?”
作者有话说:
涉及医学知识只是因为情节需要,请大家不要当真,不要考究,作者并不懂医理,只是单纯的喜欢中医。
一切只是情节需要,不要把里面的东西当真!
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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