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视而不见吗?” 弘昀被他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 “大胆!”边上太监挡在弘昀面前,厉声喝道,“快来人——” “你们都先退下!”弘昀抬手阻拦。 他总算觉察出沈光继态度有异,事关乌希哈名声,弘昀让下人退至门外,留他与沈光继单独交谈。 弘昀拧眉看着她,“光继,你,难道对纯安?” “我,我——”沈光继胸口剧烈起伏着,突然跪下,额头叩地,口中称呼也换了,“二贝子,你帮帮公主,公主这么柔弱,她不能去漠北那苦寒之地。” “这可真是……”弘昀联想到这小半个月来宫内宫外取代弘晖和自己关系的新流言,一时失语。 真是误会大了! 一边是妹妹,一边是朋友,弘昀食指一下下扣着桌面,思索片刻,决定跟沈光继直说内情。 “你应该也打听到了,纯安因谏言才触怒皇阿玛被罚,就是因为你的案子,若非纯安,皇阿玛真要效仿先帝兴文字狱,你最少是革职流放之罪,菜市口也会多出几十条人命,更无《清报》广开言路,教化百姓之事。” 说起这事,弘昀仍是语带惊叹。 论跟四爷对峙的胆量,还有各种奇思妙想,他这个曾经的探花郎比不上幼妹。 沈光继喃喃,“竟是公主所为。” 弘昀点头,告诫他,“光继,你欠了纯安的恩,如今她婚事已定,你再有旁的心思,也万不能表现出来,让她名声受损,给她添麻烦。” “公主行善事,积功德,更不该受此惩戒!”沈光继急道,“若要她为此牺牲终身,倒不如让我去流放边疆。” “你再想想我方才说的话?”弘昀见他失了神,继续解释,“皇阿玛连朝政之事都愿意听从纯安意见,又怎会对她的婚姻大事草率决定?” 沈光继被他反问得一愣。 弘昀稍稍放轻声音,“说句不好听的实话,皇阿玛后悔这次罚纯安太过,又拉不下脸跟纯安求和,所以用你的命、那些汉官学子的命,还有纯安的婚事,哄她开心。” “哄她,开心?”沈光继不敢置信,“为何开心?” “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弘昀无奈叹道,“我们倒是想纯安嫁在京中,可都五年了,也没让她改变主意。” 沈光继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走了。 弘昀不至于编出这样的故事来骗他。 他回过神,再度叩头,“求二贝子,让我当面拜谢公主救命之恩。” “你想眼见为实?”弘昀沉吟,“也罢,纯安前几日还问起过你和你母亲近况,若她见你平安无事,也会高兴。不过后宫你进不得,我只能带你去南三所碰碰运气。” …… 未时,南三所。 前几日操练得有些狠了,今天成衮扎布给小阿哥们安排的活动比较轻松——陪乌希哈放风筝。 除了弟弟们和永玟永玥,乌希哈还叫上了同住南三所的四个堂妹,十分热闹。 “飞起来了!”“再高点!”“你往左些,当心绕起来!” 弘昀带着沈光继回宫时,远远地就看到天上飘着高高低低、形状色彩各异的风筝,笑闹声传入耳中。 其中属于乌希哈的声音,二人都听得分明。 他们走近,见乌希哈穿着轻便的衣裳和平底鞋,手里拿着一卷线轴,她身侧五丈处,一个高壮的青年正在帮她举着风筝。 乌希哈从南向北跑,待线绷直,她喊道:“布布,放!” 青年应声松手,那个画着白色虎头的椭圆风筝又快又稳地飞了起来。 “我成功了!”乌希哈激动地喊,“这是我自己做的风筝!” 边上永玟和永玥拼命拍手,“姑姑真厉害!” “真是,都快嫁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弘昀轻笑。 沈光继恍惚地看着这一幕。 他印象里的乌希哈,是玉溪绣坊那个温柔大方、比外表成熟得多的宋小东家。 原来她还有这样天真如稚子的一面。 因为这里是她的家?还是因为……他视线不由落在那个从身形到衣饰都极令人瞩目的蒙古青年身上。 博尔济吉特·成衮扎布,她刚才叫他“布布”。 乌希哈的风筝做得过于大了,对她这个菜鸟来说有些难控制,只一时没注意,风筝就失了平衡,向右急落,在缠上三蛋的风筝后,落到离地有两人高的树杈上。 乌希哈和三蛋连忙跑到树下,比划了下高度,果断召唤道:“布布你来!” 成衮扎布走过来,然而以他的身高,抬手竟还差一点。 他跳一跳倒是能够到,但风筝面上卡着一节断枝,直接扯下来怕是会将纸糊的风筝划坏。 三蛋苦恼,“是不是得找个梯子过来。” 乌希哈想了想,拍拍成衮扎布,“你扛我上去试试。” 成衮扎布二话不说,蹲下身,单臂穿过乌希哈膝弯,稍稍用力就将她扛到了自己右肩上,“你抓稳了。” 乌希哈人矮手也短,够不到成衮扎布的肩,只能抓着他头顶的小辫子稳定身体。 成衮扎布慢慢起身站直,期间头皮被乌希哈不小心扯到,眉头都没皱一下。 视野突然拔高快两米,乌希哈“哇哦”了一声。 这就是“高人”的世界吗! 不知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感觉空气都清新不少呢! 乌希哈伸手,顺利拿到两个风筝。 她左右四顾,想多看几眼高处风景,一回头就发现了弘昀,招手,“二哥你回来了!” 弘昀笑着走近。 “阿玛,”永玥冲到弘昀面前,伸出手,“我也要跟姑姑一样坐高高!” 弘昀不是什么大力士,但扛个小儿完全没问题,永玥如愿地坐到了自家阿玛肩膀上。 永玥看了眼旁边的乌希哈,扁起小嘴,“没有姑姑高。” “阿玛尽力了。”弘昀无奈。 乌希哈连忙让成衮扎布放自己下来,让他扛着永玥玩会儿。 永玟见了,嚷嚷道:“姑父我也要!” 一声姑父,让成衮扎布心甘情愿地屈服了。 于是民间传闻中的漠北煞神,双肩一边一个坐着两位皇孙,形象既威武又滑稽。 乌希哈好奇地问,“二哥你这会儿过来,有事么?” “没什么,听见这边热闹,就过来看看,永玥调皮,麻烦妹夫了。”弘昀笑道,“对了,光继平安出狱,托我对你道声谢。” 这时,弘昀身边已经不见了沈光继的人影。 成衮扎布抬眼向墙角看去,方才那里有个侍卫打扮的人,是弘昀带来的,一直看着他们这边。 他知道那个沈榜眼。 成衮扎布下意识挺起胸。 不足为虑。 …… 一个月后,钦天监算定了乌希哈大婚的吉日呈报四爷,在明年五月,还有近一年时间,足够他们筹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同时,另外一件事也提上议程。 弘时的婚事。 作者有话说:第132章 叛逆了 弘时比乌希哈大两岁, 今年已经虚二十一了。 弘晖弘昀成婚都不算特别早,弘时没武举前,李氏觉得他孩子心性, 没给他相看福晋,武举入朝后,他满心满眼?????都是搞事业, 自己不配合说亲。 四爷和李氏不着急抱孙子, 不拦着他立业上进, 且那段时间正是夺嫡的最终冲刺期, 一拖又是好几年。 现在,乌希哈这个妹妹的婚期都定了,弘时再没个打算,不像话。 乌希哈的婚事, 明面上是两族时隔多年再联姻,比一个光头阿哥娶妻重要得多,不非得要遵个长幼有序, 但弘时确实是大了, 四爷便跟李氏商议,在乌希哈出嫁前,让弘时把福晋娶进门。 乌拉那拉氏和李氏那儿, 明里暗里收到过不少夫人的打探和暗示。 皇阿哥的嫡福晋, 往后最次也是个郡王妃, 京中有女儿的权贵人家,都盯着剩下八块香饽饽。 四爷只要求家世合适,其他长相、性情, 都由李氏和弘时挑自己喜欢的。 长春宫中, 李氏摆了一桌小宴。 今天玉录玳携子进宫探望母妃, 李氏就叫上弘昀夫妻、弘时,还有宋氏和乌希哈一起用午膳,商讨兄妹二人婚事。 众人围坐一桌,边吃边聊。 “……万岁爷前儿来说,今年还未出先帝大丧,选秀就不选了,让我先看几家年龄家世都合适的,进来请安赏花。懋姐姐,玉录玳,耶布淳格,你们可有相熟或是推荐的人选?” 面对李氏的询问,宋氏摇头,“我过去在京中交际不多,怕是帮不上妹妹什么。” 玉录玳道:“我这儿倒是有几家夫人提过。” 耶布淳格也点头。 她们说了七八个人选,都是满族大姓。 “万岁爷和皇后娘娘那儿也与我说过几个,”李氏算了算,高兴道,“这就有快十五家的格格了,总能给弘时挑到个合心的。” 乌希哈拿手肘捅了下边上一直闷头干饭的弘时,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不说话,这给你挑福晋呢。” 弘时撇嘴,“有什么可挑的,我都不喜欢。” “都不喜欢?”乌希哈重复了下,眼睛一亮,“那你是有喜欢的人了?” 弘时没回答她,听李氏那边已经在跟姐姐和嫂子商量过两天下帖子请人,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放。 等所有人都看过来,弘时皱眉道:“额娘你不用请人进宫,都是白费力气。” 李氏惊诧,“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弘时站起来,“额娘,懋母妃,我吃饱了,就先回去了。” 他转身就走,留身后一桌人面面相觑。 半晌,玉录玳猜测道:“三弟是不喜欢我们说的这几家?难道他有意中人了?” 弘昀摇头,“大概是还不想娶妻吧。” “这孩子,总是让人不省心。”李氏叹道,“那这赏花会,要不就先算了?” 弘昀道:“先缓缓吧,我去问问弘时怎么回事。” 乌希哈既想为长辈分忧、又想八卦兄长,忙道:“齐母妃您别担心,我也会帮忙打听的。” 比起弘昀,李氏把更大的期望都放在了乌希哈身上。 然而弘时这回把心事藏得死死的,日渐寡言,乌希哈和弘昀问起,他都避而不谈。 如此奇怪的态度,反倒证实了弘时有心上人,似乎还有些情感受挫的苗头。 乌希哈从弘时那儿问不出来,只能让成衮扎布和弟弟们,平常多注意弘时的言行,从生活细节寻找线索。 南三所里,乌希哈刚安排完任务,角落里的弘昼举手,支支吾吾:“我好像,知道三哥喜欢谁。” 乌希哈大吃一惊,“你知道?!” 弘昼点点头,“皇阿玛让五叔办《清报》,叫我一起跟着帮忙,这段时间我也常往宫外走,所以就凑巧见过。” 弘历催促,“那你倒快说是谁啊!” 面对一双双期待的眼睛,弘昼苦着脸,“这,不大好说。” 弘昼这么为难,让乌希哈心里打起了鼓。 该不会是弘时的心上人,有什么极为不妥之处吧?比如…… 乌希哈深吸了一口气,郑重问道:“粥粥啊,你先告诉姐姐,三哥喜欢的人,是,是男的还是女的?” 她这个问题,顿时惊倒一片。 “那当然是女的啊!”弘昼瞪着眼睛,“男的还能喜欢男的?” 几个小的纷纷表示自己的感情观受到了冲击。 乌希哈拍拍胸口,“女的就好,快当姐姐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看来她的兄弟们都是直男。 “那你为难什么?”乌希哈搞不明白。 弘昼纠结了许久,决定让无所不能的姐姐帮自己分担一下某个过于沉重的秘密。 …… 五日后,宣武门外西大街。 “左转,前面再右转,直走就到了。” 成衮扎布循着弘昼的指引,将马车赶至他们此行目的地。 “这里是,”乌希哈惊讶地看着眼前这座建筑,是与边上红墙绿瓦迥异的巴洛克式风格,“教堂?!” 弘昼点头,“姐姐你跟我来。” 这个地方,乌希哈路过好几次,却没真的进去过。 乌希哈跟上弘昼,成衮扎布绕到最前面,推开虚掩着的大门。 教堂里很空旷,只有一个金发的中年传教士在扫地。 阳光穿过大门照进来,把成衮扎布的影子拉扯得歪歪扭扭,像个庞然巨怪。 传教士如临大敌,将扫把举起来指着成衮扎布,“站住!你是谁?!” “史密斯先生,是我。”弘昼从成衮扎布身后绕出来。 “昼?” 竟然是弘昼的熟人。 乌希哈想起,弘昼当年突然喜欢上洋文,好像是找过教堂的传教士交流学习。 “这是我姐姐和姐夫。”弘昼介绍道。 见还有个柔弱的乌希哈,传教士放下警戒心,“噢,原来是你和时的姐妹,很漂亮!” “我想拜访安德莉亚小姐,她现在在吗?” “在后院,时也在。” 弘昼和这位史密斯先生对话用的都是英文,乌希哈大概能听懂八成,成衮扎布就完全听不懂了,安静地站在一边当保镖,偶尔用眼神震慑传教士。 乌希哈越听越恍惚。 他口中的那个“时”,难道就是弘时? 弘昼跟传教士寒暄完,带着乌希哈和成衮扎布穿过的大堂和弯弯曲曲走廊,来到后头的小花园。 看他熟门熟路的架势,应是来过许多回了。 绕过一道拱门,一幅堪称唯美的画面映入乌希哈眼中—— 繁花缭绕,树荫交错,光影朦胧间,俊朗的青年和美丽的姑娘执手相顾,逐渐靠近,直至唇齿相依。 乌希哈眼前一黑。 不是被惊得晕了,而是成衮扎布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别看!” “别看什么啊,我们迟早也要这样的,”乌希哈一手把成衮扎布的手拉下来,另一只手去捂弘昼的脸,“粥粥你别看。” 弘昼无奈,“姐姐,我也十三了,该懂得都懂。” 他们这儿的动静,将花园里约会的小情侣给惊动了。 原本背对着他们的男子转过身,不是弘时又是谁? “乌希哈,成衮扎布,你们怎么会来这儿?!”弘时的脸色红白交替,看向某个躲躲闪闪的人影,咬牙切齿,“弘昼!” 弘昼只能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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