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侍女,应该就是方才他们口中的“吉祥”。 “她不是逃奴,是跑到木兰去求救吗?” “他的人追到围场,抓到了你的吉祥,怕被人发现,才把我一起带回来?” 乌希哈很快就想通了其中蹊跷,“不让我亮明身份,也是为了保护我吗??????” 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快,乌林珠无奈点头,“他性子那般暴戾,若你是来做客的还好,可你方才也瞧见他如何对我,又是被他手下误绑至此,这两日没人找来,想必痕迹清得十分干净。” “若冒然以势相压,以他的行事,你越受宠,怕被皇上和王叔怪罪,越不会轻易将你放回去,会将你单独看管起来。” 想到多尔济色棱打人的架势,或许还会狠狠心,直接把她给咔嚓了。 乌希哈思维发散,身体打了个颤。 这么一想,还是装作丫头,跟着乌林珠比较好。 “他怎么敢?!”乌希哈不可置信,“你可是皇玛法赐婚,他打你虐待你,就不怕皇玛法降罪吗?” 乌林珠惨笑一声,“那么多抚蒙的公主格格,皇上哪记得过来呢?这可是科尔沁啊,太皇太后和太后的故乡。多尔济色棱是达楞泰长子,他就是把我打死了,报个病逝,就像他说的,指不准还会有别的格格被指过来。” “吉祥跑去木兰,能求来谁呢?我阿玛已经不是曾经的大千岁了,不过是白白豁出一条性命。” 她向后躺倒,目光从乌希哈身上移开,落在空落的帐顶,似笑似叹,“罢了,或许这就是我的命吧。” 见乌林珠满脸灰白死气,乌希哈心里涌出一股莫名的冲动,大声道:“我可以帮你!” “等我阿玛找到我,我去求他,他最疼我也最厉害,一定会答应我的!” 乌林珠重新看向她,撑起身子,握住乌希哈肩膀,对她摇头,“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你平安送回木兰。至于我,左右脱不出这个坑,不如赖活占着,也好不叫其他妹妹再跳进来。” 她的话让乌希哈不知怎么接才好,反过来安慰,“堂姐放心,他不是说了么,暂时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万幸,多尔济色棱虽疑似对策棱父子有怨,却也忌惮他们受康熙宠信,又觉得乌希哈只是个小丫头,影响不了他。 而她的年龄,也保护她远离某些龌龊事。 只要人没事,乌希哈相信四爷迟早会找到她,为她做主的。 …… 因为之前出了吉祥的事,多尔济色棱安排了两倍于往日的人手,以服侍之名监视乌林珠。 乌希哈听说,他最近特别暴躁,是因为达楞泰亲王这次没带他去木兰觐见康熙,而是带了另一个他的异母弟弟。 故而乌林珠不敢再触他霉头,只把乌希哈贴身带着。 当天晚上,她们一起为吉祥收敛尸骨并火葬。 多尔济色棱最近宠爱的那个侍妾云香,原也是乌林珠从京城带来的侍女,不仅背主夺宠,这次吉祥冒险出走木兰,就是她告的密。 而乌林珠为了护住乌希哈,不触怒多尔济色棱,仅一日内,她就给云香帐中先后送去了一套头面、一座屏风、一个古董花瓶。 那都是她生母,已故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留给她的嫁妆。 看着另一个吉祥在自己眼前化作灰烬时,乌希哈在心里发誓,回到四爷身边后,一定,一定要想办法帮助乌林珠。 在那之前,她得好好苟着。 勇敢星星,不怕困难! 然而乌希哈的苟命之旅,还没开始就宣告结束。 次日下午,乌林珠找了一套半旧的小袍子给乌希哈试。 她原来那身已经被磨破得不能穿了,也怕被旁人瞧出不对来。 忽然,如意大喊着跑进来,“格格!格格!那个成衮扎布世子找来了!” 正在喝水的乌希哈“噗”的一声喷了出来,“你说谁?” 乌林珠亦睁大眼睛。 “就是那个成衮扎布,你说的‘主人’,还带着头半大的白老虎。”如意重复道,“世子正在招呼他呢,让格格带着小格格去前头见人。” 她看乌希哈的眼光充满怀疑,“你该不会是骗我们格格的吧?你不是什么亲王之女,就真只是个丫头?” 乌希哈:?? “我其实,跟他真的不熟来着。”乌希哈呐呐自语。 乌林珠猛地攥住她的手,“你们熟得很,必须熟!” 姐妹俩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见同样的光。 机会来了。 …… 主帐内,成衮扎布正在与多尔济色棱客套。 大白在他脚下烦躁地打着圈。 多尔济色棱第一次见传闻中的灵兽,目不转睛地盯着,问:“这白虎不是已经进献给皇上了,怎么还跟着你?” “查干巴日通灵,有些认生,皇上便让我先养着,好好调/教几日,届时再带回京中。”成衮扎布掐住大白后颈,让它坐好,“它最近丢了心头好,闹得不行。” 多尔济色棱哼笑,“你消息倒是灵通,那丫头在我这儿屁股还没坐热呢,你就闻着味儿跟过来了,难不成你成衮扎布跟这些畜生混久了,练出了个狗鼻子?” 成衮扎布没在意他的暗讽,挑眉问道:“那个丫头?她果真在你这儿?” 其实成衮扎布并不是来寻人的。 他没有这个义务。 他只是不想按照父亲的安排,在康熙面前显摆所谓的忠诚,便暂离围场散心,还带上了因为弄丢乌希哈、闹腾得不行的大白。 从小他就习惯于在草原上四处打马奔驰。 许是在围场捡到那个箭头的缘故,这次成衮扎布直接朝科尔沁而来。 那箭头独属于多尔济色棱和他的亲信,此人却并不在这次随驾王公队伍中,成衮扎布心生疑惑。 在营外,成衮扎布碰上了那个叫吉达的二愣子,听他随口提了一句。 某个他家的、养老虎的丫头,被误带回科尔沁。 成衮扎布没法当作没听见。 于是他出现在此,不着痕迹地套着多尔济色棱的话。 “你让我把她带走,算我欠你个人情。”成衮扎布道。 “不过是一个丫头,也值得你欠我人情?”多尔济色棱惊奇极了,“该不会是你给自己养的小媳妇吧?” 成衮扎布没有回答,他已经听到了外头的脚步声。 他希望那是乌希哈,那这一趟至少没白跑。 他又希望那不是她。 成衮扎布没想过,自己一个人的效率会超过四爷所有手下,歪打正着找到正主,所以这趟来没带人手,只跟策棱说了一声。 以他平常的习惯,十天没影子,策棱也不会来找他。 多尔济色棱此人小肚鸡肠,一直记恨年前的行猎被自己压了一头,大清格格又娇气,成衮扎布担心自己没法全须全尾地带她回木兰。 来人脚步渐近,成衮扎布深吸了口气,抬眸看去。 熟悉的小矮子被人牵着走进来。 乌希哈见到成衮扎布,直接冲上去,熟练地来了一套跪地抱腿,热泪盈眶。 “主人!你终于来找我了!!” 作者有话说: 在查清朝抚蒙公主格格的资料,百度到有一张名单是说110个,但实际肯定不止,比如老大家我在百科看到14个女儿有9个嫁给蒙古人,但是那个名单里只有2个。 清朝抚蒙跟以前和亲性质又有点不一样,一个是敌人,一个是盟友,蒙古骑兵是清朝的重要战力,整个清朝不管哪个皇帝一直都延续这个手段,说当权者软弱好像不完全对,可能是觉得省事?或者用满族的血脉同化? 早死的感觉最多,长寿守寡的有,还有看到没嫁人夫君就死了守一辈子节的。 但是嫁在京城的早死的也很多,比如四爷的亲妹妹和大女儿,二十几岁就死了,就离大谱。第51章 遛熊了 这一声“主人”, 叫得当真是情深意切,发自肺腑。 成衮扎布委实被惊着了。 毕竟他印象中的大清格格们,就是像他的公主养母那样, 骄矜,柔弱。 多尔济色棱娶的也是大清格格。 成衮扎布见过乌林珠几次,起初还是高贵的, 骄傲的, 逐渐被多尔济色棱“收拾”得折了骨头, 没了生气, 像朵随时都会凋零枯萎的花。 总之不是像眼前的小矮子。 这般……能屈能伸,没脸没皮? 不过没缺胳膊少腿,还有精神演戏,比他预想的情况要好多了。 “主人!”乌希哈深情呼唤着, 对上成衮扎布震惊的瞳孔,还是有些羞赧,遂转移目标到大白身上。 她回忆着成衮扎布对大白的称呼, “还有, 查、查巴巴?星星好想你们啊!” 成衮扎布:……很好,还起了新名字,在跟他对暗号。 大白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小香香, 完全不在意自己被叫“爸爸”, “嗷呜”一声, 扑到她怀里,欢快地东舔西蹭。 一人一虎如此亲密,这场面倒是显得乌希哈此前的“丫头说”更可信。 就连乌林珠, 有一瞬也产生和如意一样的怀疑。 但就算被骗了, 又怎样呢? 不过是日行一善, 只要能让乌希哈平安离开就好。 还真指望她一个将将五岁的孩童能帮上自己什么不成? 乌林珠走到多尔济色棱身侧坐下,仔细观察成衮扎布与乌希哈的互动。 成衮扎布干咳了几声,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假意训斥,“你这个没脑子的?????,迷个路能把自己弄丢到科尔沁来,麻烦色棱兄长和格格,还惹得灵虎不快,耽误了大事,皇上怪罪下来,我可不会替你求情!” 他此刻背对着多尔济色棱,后者看不见他脸上因为演技不过关、略显浮夸的表情。 乌希哈捂脸,“主人我错了,主人原谅我吧!” 她又摸着大白的肚子,好不心疼,“查巴巴,你都瘦了。” 大白也“呜呜呜”地回应着,用小动作撒娇。 成衮扎布强忍着纠正她叫法的冲动,用力抹了把脸,转身对多尔济色棱抱拳道:“多谢兄长,那这丫头我就先带回去了。” “还不给世子行礼!”他对乌希哈道。 乌希哈本就跪着,转了个方向,拜倒,“谢谢世子,谢谢格格!” 接着起身,站到成衮扎布身后,藏好自己的小身板,闭嘴低头。 成衮扎布垂眸,看见一只小手抓住了他的衣摆,隐隐颤抖。 原来她也是怕的。 成衮扎布定了定神,起身对多尔济色棱告辞,“多谢兄长招待,小弟还得回木兰见父亲,便不久留了。” 他正要转身,多尔济色棱忽然开口,“慢着!” 多尔济色棱站起来,手一招,门口立刻多出四五个大汉,堵住成衮扎布的去路。 “你也是难得上门,这大老远的,不留下喝杯酒再走,也太不给哥哥我面子了吧?” 多尔济色棱又露出了那种让乌希哈害怕的笑。 她另一只手也揪住成衮扎布,小声问:“你是不是和他有仇啊?” 成衮扎布没有回答她,只是稍稍侧身,把她整个人都挡住。 “兄长见谅,我还得回木兰伴驾,灵虎也不好在外逗留太久。待御驾返京后,小弟再择日与兄长敬酒赔礼。” 乌林珠大着胆子为二人帮腔,“世子,既然小兄弟有皇命在身,不如改日再叙,到时才喝得畅快呢!” 啪! 多尔济色棱回头就是一个巴掌,“老子说话,谁准你插嘴的!” “还不快去备上好酒好菜,我要好好招呼招呼我们草原未来的‘第一勇士’!” 乌林珠捂着脸,嗫声应是,小步退出大帐,带着丫头去安排宴请事宜。 又一次围观家暴现场,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乌希哈双腿忍不住发抖。 她不敢深想,为什么多尔济色棱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虐待乌林珠。 见多尔济色棱是不会罢休,成衮扎布面不改色,“兄长如此盛情,那小弟就却之不恭了。” “嗐,别整这些文绉绉的话,跟个娘们似的,咱们哥俩先跑两圈马去!”多尔济色棱拍拍成衮扎布的肩膀,先一步走出帐子。 看着多尔济色棱嚣张的背影,乌希哈惶惶不安,悄声问:“怎么办,我们还能走吗?” “最好他只是想折腾我,”成衮扎布压着嗓子答道,“而不是发现别的什么不对吧。” “我也是凑巧来此,雍亲王那并不知晓。他若不肯放人,把马一扣,别说你,我也走不了。”成衮扎布告诉她棘手的现状,“总之你跟紧我。” 乌希哈连连点头,紧紧牵着他的衣角,“我一定都听你的。” 他们在几个随从的催促下,稍慢一步,一路跟着走出营帐群。 成衮扎布又被催促着与多尔济色棱赛马。 这种活动乌希哈跟不了,只能站在原地,看他骑上一匹比他人还高的黑马,扬鞭跟上多尔济色棱。 她紧张地揪着大白的背毛,边上窸窣的议论传入耳朵。 “……都说这小子天生不凡,年前的行猎比试还赢了世子,吉达,那时你在,真的假的?” “那是世子吃坏了肚子!定是他们喀尔喀部怕输了丢人,才使了下三滥的法子!” 乌希哈听到熟悉的名字,循声看去,那个把她掳来、又害死吉祥的吉达就站在她左前方不远处,大肆谈论。 “他再嚣张,也就是一个刚满十岁小家伙,毛都没长齐呢,指不定哪天就玩过了火,被狼群叨走了。” 乌希哈:……?! 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秘密? 十岁? 成衮扎布怎么可能才十岁? 那不没比弘时大多少,也还是个小学生?! 乌希哈后知后觉,成衮扎布嗓音清亮,确实不像变过声的男人。 但以他如今快一米六的个子,乌希哈一直认为他至少十三四或十六七了。 这成年后不得直奔两米? 想到策棱比四爷高壮一大圈的身材,乌希哈狠狠地慕了。 这大概就是先天的民族基因优势吧。 有人反驳吉达,“你也说了他还是个孩子,这么点大就有这份本事,不错了!” 乌希哈默默点头。 那个多尔济色棱都有三十了吧? 以大欺小,不要脸! 围观众人时不时替多尔济色棱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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