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希哈的小身板结实呢。 这里头动静略大, 惊动了外面的人。 一个侍女掀帘子进帐, 见乌林珠脸色惨白, 惊慌地上前扶住她,一边拍打她后背顺气,一边连声追问,“格格您怎么了?!可要叫大夫?” 她的动作没有让乌林珠有任何好转。 乌希哈忍不住道:“你不要那么用力拍乌林珠姐姐,给她倒碗温水喝。” 侍女抬头瞪了她一眼,“你可是说什么话气着我们格格了?还叫姐姐,姐什么姐?我们格格身份尊贵,也是你个小丫头能乱攀亲的?也就是我们格格性子好留下你,要是换了世子,赏你十鞭子都是轻的……” 她嘴上一通输出,手上的动作就小了。 乌林珠总算缓过来,抬手制止侍女,“如意不得无礼,这位小妹妹,身份许是不比我低。” “怎会?”叫如意的侍女惊讶道,“她不是吉达他们路上捡回来的野丫头么?” 乌林珠摇头,轻声对如意解释,也是对乌希哈解释。 “她身上衣服被磨破多处,非是破旧,而是因为用料乃江南贡缎,做蒙古袍子可谓‘中看不中用’,草原上有这等好料子的人家屈指可数,有也不会这般‘糟蹋’。” “她首饰没几样,但做工精细,还有京城老字号的标记。” “吉达他们是在木兰‘捡’的她,眼下御驾巡行塞外,随行之人以数千计,但这么小的格格,或是父兄受皇上看重,或本身深得圣宠。” 乌希哈嘴巴不自觉张大。 乌林珠见她一脸呆滞,抿嘴笑,“最重要的是,你不知晓多尔济色棱,也不识得我。” 乌林珠正式做了个自我介绍,“我姓爱新觉罗,乃直郡王长女。” 乌希哈:?! 老大家的老大? “你可是我哪位叔叔家的堂妹?”乌林珠挑了个最可能的猜测问。 他乡遇姐妹,乌希哈的第六感告诉她乌林珠十分友善,而且身份也被猜得八九不离十,遂老实交代,“我叫乌希哈,我阿玛是雍亲王。” “雍亲王?四王叔?”乌林珠人在蒙古,对朝中大事也有耳闻。 乌希哈点头,还有些小得意,“我还是皇玛法封的多罗格格呢!” “果真是堂妹。”乌林珠沉吟。 宗室女一般出嫁前才会有册封,论品级乌林珠虽是和硕格格,但其中代表意义与圣宠并不及乌希哈。 更别提两人的父亲,一个是被圈禁夺爵的前郡王,一个是炙手可热的现亲王。 方才对乌希哈怒目而视的如意,这会儿干脆利落地跪下磕头,“奴婢给小格格请罪,请小格格不要与我们格格见外。” “没事没事,碰到也是缘分,我额娘身边也有个丫头叫如意。”乌希哈摆摆手,“倒是大堂姐看着体弱,你侍候她的时候得注意着些。” 如意又磕了个头,自责道:“是奴婢愚笨,比不上吉祥姐姐周到。” “吉祥?” 乌希哈真感觉自己和乌林珠有缘了。 都是“乌”家人,又都还有“吉祥如意”。 有了这层缘分,乌希哈大着胆子向乌林珠提要求。 “可否麻烦大堂姐安排人送我回木兰去,最好先带个信,我阿玛和额娘定要着急了。” 那个多什么色听起来是这片的小头头,乌林珠是他的妻子,又是大清格格,定是康熙赐婚,怎么说也算是半个女主人,这点事该是小菜一碟。 出乎乌希哈预料的是,乌林珠没有立刻答应,面上露出几分难色。 另一边的如意还在磕头,口中反过来请求乌希哈,“这位小格格,您身份如此尊贵,求求您帮帮我们格格吧!” “如意闭嘴!”乌林珠大声喝止她,又咳了起来,如意忙起身给她倒水。 乌林珠平复下来,这回没跟她解释,“妹妹放心,你先在我这住着,我会想办法送你回去,或者通知四王叔来接你。” 乌希哈察觉到有些不对劲,没再多问。 “你至少有一日半没进食,饿了吧?我没备肉,怕伤胃,让如意去熬了粥,你先喝点?”乌林珠问。 方才如意出去就是取饭食。 刚出锅的白粥就摆在边上,散发着热气。 明明没有任何配菜,却馋得乌希哈直吞口水,小肚子“咕噜噜”地叫。 她摸摸完全瘪下去的腹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多谢大堂姐,大堂姐在病中,也用点清淡易克化的好。” 如意取来小碗,给二人各盛了些。 她们才喝了两口,又一个侍女跑进帐来,惊慌地通传,“格格,世子来了!” 乌林珠浑身一颤,差点摔了碗,如意忙接过,她对两个侍女吩咐道:“快,扶我起来迎接世子。” 她又转头嘱咐乌希哈,“等会儿你别开口。” 主仆三人如临大敌的样子,让乌希哈不由紧张起来。 她乖乖点头,放下碗,往角落里又缩了缩。 乌林珠刚披好衣服下床,一个蒙古汉子走进帐中。 那人身高五尺有余,一身横肉,皮肤黝黑,略显肥胖,国字脸,三角眼,鹰钩鼻。 应该就是乌林珠方才说过的,她的丈夫,科尔沁台吉,达楞泰亲王之子,多尔济色棱。 他嘴角上挑,却不显亲和,反倒透出一丝诡异的凶相。 面对温柔微笑着迎上来的乌林珠,多尔济色棱伸出蒲扇般的大手。 “啪!?????” 没有乌希哈以为的、夫妻间的拥抱。 而是一巴掌,狠狠将乌林珠扇倒在一边的床上。 乌希哈反射性地捂住嘴巴,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 她继续往后躲,把自己藏到一张圆凳后,又忍不住担心,探出半个头。 多尔济色棱没注意到乌希哈。 他一把揪住正在哭求“世子息怒”的如意的头发,生生地将她扯起来,“啪啪啪”三个巴掌扇红了她的脸,口中叱骂,“闭嘴,老子最讨厌女人哭!” 打完骂完,他将如意甩到一边。 “她就是胆小惯了,世子您别跟她一般见识。”乌林珠起身,左脸已经浮起了一个掌印。 她仍然保持着标准的微笑,似乎对自己和侍女被打完全不在意。 多尔济色棱连扇了两个人,气顺了些。 他又伸手在乌林珠那处掌印上拍了拍,似夸奖又似警告,“对,就是要这样,乖乖的听话,别想着整那些幺蛾子。” “别忘了,你那个阿玛早就被圈了,我额祈葛还在皇上跟前呢。” 乌林珠忍着身体和心中的痛意,去挽多尔济色棱,半靠在他怀中,转而问道:“世子不是去巡视了么,怎么这么早就回了?可有什么事要吩咐妾身?” 多尔济色棱往床上一坐,享受乌林珠给他按肩捶背。 “哦,我是来告诉你一声,你那个丫头,叫吉祥的,累得吉达兄弟大老远跑了趟,我就把她赏给他们几个了。” “方才吉达来说,那丫头不中用,才半个晚上就没了气。” “你们不是主仆情深么,可以找人给她收尸了。” 他轻飘飘的口气,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真好,而不是一条人命的消逝。 乌林珠手上一紧,两个侍女亦忍不住抽噎出声。 多尔济色棱扬眉,“怎么,你们也想男人了?” 侍女低声求饶,口称不敢。 “都给老子安分点!”他掐住乌林珠的腕子,大力揉捏着她的手,似乎都能听到骨节“咯吱咯吱”的响声。 “你那个皇玛法年年来塞外,哪次问起过你?老实伺候着,把老子服侍高兴了,才有你好日子过!” “不然,老子折腾完你,说不准还能再娶你妹妹呢!” 一时无声。 ……咕噜,咕噜噜。 “谁?”多尔济色棱耳朵动了动,目光转向乌希哈所在,厉声喝道,“滚出来!” 躲是无处可躲。 乌希哈害怕那只手来揪自己,只得慢吞吞往外爬,现出身形,低头不敢看他。 她听到多尔济色棱饶有兴致的声音响起,在逐渐靠近。 “哟,原来是这个小丫头片子,我都把她给忘了。” “醒了?”多尔济色棱走到乌希哈面前蹲下,掐住她的下巴让她抬头,左右看看,问,“这小脸还被养得挺嫩,你是哪家的小奴隶?” 此前多尔济色棱和乌林珠说的都是蒙语,乌希哈只能勉强听懂一半。 但这一半和多尔济色棱的行动,足够乌希哈知道,这是个残暴的男人。 他脸上这会儿又带了笑,乌希哈却浑身汗毛颤栗,强忍住想哭的冲动。 听他问起自己的身份,乌希哈第一反应,是亮出四爷的名头震慑一下多尔济色棱。 不料那边的乌林珠起身跟上,抢先道:“她就是个端茶送水的丫头,还笨手笨脚的,围场实在缺人,才被安排伺候随驾女眷,不值得世子费心,明日我就让人送她回去。” 为了让乌希哈能听懂,乌林珠对多尔济色棱说的是汉语。 乌希哈愣住。 她看向多尔济色棱身后,乌林珠正对她摇头。 为什么不能说她的真实身份? “真是丫头?”多尔济色棱摸着下巴,他上下端详了乌希哈一番。 路上颠簸,乌希哈除了被擦干净的脸,浑身都蒙了一层灰,看起来脏不拉几的。 多尔济色棱对衣裳首饰又没有乌林珠的眼力,倒没怀疑乌希哈身份有异。 他手下去追捕乌林珠的吉祥时,乌希哈就在边上,那兄弟俩看乌希哈穿着像是个蒙古丫头,怕惊动围场守卫,就一起打晕了带回来。 “哪个部的?说不准我还认识你主人。” 乌林珠用眼神示意她,“你方才说的是哪家亲王?” 都是第一次见面,一边是堂姐,一边是家暴男,乌希哈选择相信前者。 “我的主人,主人是……” 乌希哈卡壳了。 她哪知道蒙古有哪几个部落有哪些王公啊,四爷跟弘晖介绍的时候,光顾着走神了。 随便胡诌肯定穿帮得更快。 被多尔济色棱的三角眼盯着,乌希哈心跳直奔一百八。 她得逼自己想一个合适的答案出来。 ……有了! “是成衮扎布!” “我的主人是喀尔喀部的策棱贝子和成衮扎布。” 七分假三分真,乌希哈越说越顺溜,“我帮他养老虎,那老虎白白的可聪明,是要献给皇上的。” “我是汉人,我娘以前是伺候公主的!”她还给自己设定了个出身,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说汉话。 乌希哈:完美! “策棱那个只知道给大清女人舔.脚的软蛋?”多尔济色棱嘴角下耷,脸色阴沉,“还有成衮扎布那小子,这次又搞些歪门邪道的,听说在大清皇帝面前出了风头?” 乌希哈:……完球! 他们好像有仇!! 作者有话说: 真正的坏人在这里呢。 直郡王长女,名不详(1688—1711),康熙二十七年戊辰十月初六日申时生,母为嫡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尚书科尔坤之女;康熙四十五年三月嫁科尔沁台吉多尔济色棱;康熙五十年辛卯六月卒,年二十四岁。——百度百科 本文是非历史向,会参考一些大的历史,剩下的细节有很多都是私设哈!第50章 认主了 “原是策棱大人家的丫头。”乌林珠一脸“恍然”, 对多尔济色棱道,“说来也是有缘,纯悫姑姑与妾同年出嫁, 听闻与策棱贝子鹣鲽情深。” “那位成衮扎布小兄弟妾也听过,说是天生神力,八岁便能斗狼捕虎, 很是勇猛, 不过定然是比不过世子您的。” 她言语间有些羡慕。 多尔济色棱自然听出来了, 冷哼一声, “你羡慕她?羡慕她给别人养儿子?还是羡慕她比你早死?” 他捏住乌林珠的下巴,“你羡慕她哪样?说,老子立刻满足你!” 乌林珠喏喏,“妾不敢, 能侍候世子是妾的福分。” 多尔济色棱把她甩到一边,“至于成衮扎布那小子,不过是沽、沽名什么之流, 别拿他与老子相提并论!” 他眯起眼睛, 看得乌希哈连连后缩,摸着下巴思索片刻,对乌林珠道:“那白虎我听说过, 有些门道, 这丫头就先放你这儿, 别养死了,说不准还能派上用场。” 乌林珠试探问道:“妾想着喀尔喀部与科尔沁也算交好,不如把她送回围场去, 也是给策棱贝子个薄面?” 多尔济色棱嗤笑, “他有个屁面子。” “那, 传个口信去?这丫头这么小,留在这也干不了什么活儿。” “不缺她一口吃的,”多尔济色棱摆手不耐道,“这脸长得嫩,养几年给弟兄们当婆娘也使得。” 他再次警告乌林珠,“大清皇帝回京前,你给我安安分分地呆在自己帐子里,再让我发现有下次,我让你去伺候我那两个兄弟!” “……是。” 见乌林珠乖乖答应,多尔济色棱满意了,“云香有身子了,我这几日去她帐子里,她喜欢你那套点翠头面,你回头收拾一下送过去。” 说完他便走出帐篷,大步离去。 等再听不见他的脚步,乌希哈虚脱地倒在了地毯上。 应该暂时安全了。 乌林珠主仆也是浑身脱力,满脸后怕。 如意顶着红肿的脸,扑到乌林珠身边,哭着道:“格格您没事吧,有没有碰着旧伤,可要去叫大夫?” 乌林珠摇头,“早就习惯了,这点又算得了什么呢,只可怜吉祥,她……” “如意,你去问问吉祥在哪儿,我亲自给她收敛。”她眼角滑落一行泪。 如意叫了声“格格”,抱住乌林珠哭出声来。 另一个侍女在原地低泣。 她们都在为吉祥的逝去而悲伤。 乌希哈做了几个深呼吸,才让心跳平缓了些。 她站起来,小步走到乌林珠身前。 “是不是吓着小堂妹了?”乌林珠抬头,勉强勾起嘴角,替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安慰她道,“别害怕,我会护着你的。” 乌希哈摇头,犹豫了一会儿,问她:“他是不是对你不好,他还打你?” 乌林珠的双眼立刻黯淡下来。 如意在一边忍不住道:“若不是格格身体底子好,或许两个月前就没命了。” 乌希哈想到在围场遇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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