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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山_第3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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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叫。被其他人喝止之后,他便爬起来跺着脚跳上一段极具神秘色彩的舞蹈,一种古代凯尔特人的痉挛抽搐式舞蹈,就像他们在对抗罗马人和朱特人,或是对抗盎格鲁人、撒克逊人和英国人的战斗中获胜后表演的那种。庞格左奔右突地跳着,直至筋疲力尽,大汗淋漓。然后,他就会扑倒在尘土已经夯实的山洞地面上仔细地听着琴声,他的鼻子在空中描画着音乐的曲调,就像一个人在看着苍蝇盘旋一样。

斯特布罗德会奏出一串音符,一遍又一遍地拉着这个乐句,一段时间之后,它就会对庞格的心灵产生魔咒一样的效力。庞格喜欢斯特布罗德的演奏所带给他的感受,于是,他迷恋上了小提琴和小提琴手。他开始追随着斯特布罗德,总是带着一种等待食物的狗一般的忠诚。晚上,在逃兵们的山洞里,他会醒着躺在那里,等到斯特布罗德睡着之后便爬过去,紧靠着他那弓着的背躺下。斯特布罗德在凌晨醒来时就会将这个男孩连同他的帽子一起推开,使他同自己拉开一段适当的距离。这个男孩之后就会盘着腿坐在火旁盯着斯特布罗德,就像随时会看到某个奇迹一般。

斯特布罗德是在一次“袭击”中偶然获得了庞格的这把班卓琴,“袭击”是这些“穴居人”用来描述他们最近抢劫随便某个曾得罪过他们中的成员、致使这个成员怀有朦胧恨意的富农的术语,这多少使他们的这个新习惯显得体面些。十年前某个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会成为袭击的借口;一个人从泥泞的路边跑过时将泥浆溅在了你的身上;当你走出商店时有人匆忙经过并撞到了你的胳膊却没有道歉;某人雇用你为他干活却克扣了你的佣金或是给你下命令时的口吻可以被你理解为他自认为高你一等。任何怠慢、贬损或是嘲弄,无论多么久远,都可以成为借口。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好的算账机会了。

他们抢劫了一个叫沃克的人的家。也是这个县里少数几个贵族之一,是一个主要的奴隶主,而这同穴居社群相抵触,他们的基本观点最近有了转变,开始将战争及战争带来的麻烦归咎于蓄奴者了。同时,在那些被沃克认为是低他一等的人(据他判断,这几乎包括了所有人)的眼中,他长久以来都是一个专横跋扈的浑蛋。“穴居人”们裁定,他应该受到惩罚。

他们在黄昏时到了那个农庄,将沃克夫妇捆在了楼梯的栏杆上并轮流打沃克的耳光。他们已经搜查过外面的库房并洗劫了他们能够找到的所有食物——火腿、猪腰、大量的腌制食品、几袋粗粮和玉米粉。他们还从这个房子里拿走了一张红木桌子、银质餐具和烛台、蜂蜡蜡烛、一幅从餐厅墙上取下来的华盛顿将军画像、英国的瓷器、田纳西的藏酒。后来他们就用这些战利品将他们的山洞装饰起来。华盛顿的画像放在壁凹中,蜡烛插在银烛台上。桌子布置上了威基伍德(由威基奇伍德及其后代制造的陶瓷的商标。威基奇伍德(1730—1795)是英国陶瓷工匠,制造的器皿极有名——译注)陶瓷和银制餐具,尽管他们中的许多人一辈子都是用瓢和角制成的容器吃饭的。

从某种角度来说,斯特布罗德的注意力并没有完全放在劫掠沃克的财物上,庞格的班卓琴是他惟一的战利品。他是从沃克的一个工具间里的挂钩上把它拿下来的。它有点难看,琴身的圆形部分有失对称,但琴头是用猫皮制成,琴弦用的是羊肠线,并且它的音质极为柔和。他只打了沃克一个耳光作为报复,因为在很久以前他曾听到沃克说他是个傻瓜,当时他正醉醺醺地坐在路边的木桩上,徒劳地试图用小提琴拉出音乐来。我现在已经掌握拉小提琴的技巧了!斯特带罗德在打过沃克那已经发红的面颊后说道。回想起来,那次对沃克的袭击令他不安。有生以来头一次,他认为他的行为可能会遭到报应。

回到山洞,斯特布罗德将班卓琴送给了庞格并把自己仅知的一点弹奏知识传授给他:如何拧弦轴调音,如何用拇指和食指拨弦,时而轻拂,时而像猫头鹰扑向野兔那样猛抓琴弦。显然是出于极好的天资和给斯特布罗德的小提琴演奏提供适当伴奏的渴望,这个男孩没费多少力气便知道如何弹奏它了,就像人们学敲鼓那样轻松。

那次抢劫之后,他和庞格几乎不事旁务,潜心于音乐。渴了,他们有沃克的上等好酒。除了偷来的果冻,他们什么都没吃。他们只在醉得无法弹奏时才肯睡觉,连洞口都不常去,以至于不知外面是黑夜还是白昼。然而,正因为如此,庞格现己熟悉了斯特布罗德的全部曲目,他们形成了二重奏组合。

当鲁比最终回来时,她只拿回了一小块用纸包着的血淋淋的牛胸肉和一罐苹果酒,因为亚当斯只想卖掉比她希望的要少得多的牛肉。鲁比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的父亲和那个男孩。她的眼神冷漠,在赶路时她扎起来的头发散落下来,披在了肩上。她穿着墨绿与浅黄相间的条纹棉布裙子和灰色的毛衣,头戴一顶灰色的男式毡帽,在缎带上插着一根小小的孔雀羽毛。她把那个纸包托在掌上并上下掂着它的重量。

——几乎不到四磅。她说道。

她把它和那罐酒放在地上,进房去取来了四个小玻璃杯及一个装着盐、糖、黑胡椒粉和红胡椒粉混合物的杯子。她打开纸包并将那些混合物涂抹在肉上,然后把肉埋在篝火的灰烬中,完事之后便坐在了艾达身边的地上。她的裙子早就污秽不堪,所以坐在尘土中也不会更脏。

当肉仍在烧烤时,他们都喝了一点苹果酒,然后,斯特布罗德将他的小提琴拿了过来,晃了晃,听了听里面的嘎嘎声,随后便将它抵在下巴旁,拉出了一个音符,拧紧一个弦轴。当他这样做时,那个男孩坐直身子抓过他的乐器弹出了一串悦耳的乐句。斯特布罗德起了一个较低但还算轻快的音高。

当他弄好后,艾达说道:忧伤的小提琴。

鲁比瞧着她,似觉好笑。

——我的父亲就这么称呼它的,总是用嘲讽的口气。艾达解释道。她接下去说同一般的传教士不同——他们把小提琴曲当做是罪恶来反对,并且把这个乐器本身看做是魔鬼的匣子——门罗鄙弃它是出于审美的角度。他的评价是,所有的小提琴曲听上去都是一样且名字都很古怪。

——那正是我喜欢它的原因。斯特布罗德说道。他又拉了几个乐句,然后说道,这是我作的曲子。我把它取名为《喝醉了的黑奴》 。它的曲调不稳,回转且不连贯,几乎不需要用左手,只需操弓的手臂疯狂地运动,就像一个人在抵挡一只在他周围乱跳的鹿那样。

斯特布罗德又拉了一些他作的曲子。总的来说,它们是一种古怪的音乐。节奏倒也强劲,但多数不适合跳舞。对于鲁比来说,小提琴曲的惟一用途就是伴舞。艾达和鲁比坐在一起听着,鲁比拉起艾达的手,握着它,心不在焉地将艾达的镯子除下来自己戴上,过了一会儿又把它套回到艾达的手上。

斯特布罗德改变着音高并在演奏之前大声地报出它们的曲名,渐渐地,艾达和鲁比开始怀疑她们听到所有这些曲子集合起来是否构成了他在战争岁月的某种自传。这些曲子是:《瞎子摸象》、《我以枪杆为枕》、《推弹杆》、《六夜之醉》、《酒馆之战》、《不要卖掉它》、《剃刀伤口》、《里士满的女士们》和《别了,李将军》。

作为这一系列的总结,他又拉了一个被他命名为《以石为床》的曲子,主要是由刮擦的声音组成,中等节奏,进退迂回,小节间有大量的切分音,断续踟蹰。除了某一刻斯特布罗德扬起了头高声吟诵了三遍曲名外,这些曲子没有歌词。男孩庞格颇具乐感地只轻轻地配以几个滚奏和单奏,然后便用拇指和食指最多肉的部位轻轻按住琴弦消音。

这首曲子尽管粗陋,但艾达发现自己被它打动了。她相信,这比她在任何歌剧院中——无论是码头大街的还是米兰的歌剧院—一曾听到的那些更动人,因为斯特布罗德演奏它时完全相信它的存在,相信它能够把人们引向一个更美好的生活——一个有朝一日能够在获得满足之心的生活。艾达希望能有一种手段像照相机捕捉形象那样来捕捉住今天她所听到的东西,这样,它就可以保留下来以备未来的人们在需要获得它所代表的一切时能够聆听。

当曲子逐渐接近尾声时,斯特布罗德抬起了头,似乎是在观看星星,但他的眼睛是紧闭着的。小提琴的琴身抵在他的胸前,琴弓在琴弦上急速、抽搐般地跃动。曲终时,他的嘴巴突然张开,但他没有像艾达预料的那样大笑或尖叫。相反,他露出了深沉而长久的、带有无声的喜悦的笑容。

他结束了演奏,琴弓举在空中,停在了拉完后一个上扬音符时所在的位置。然后,他睁开了眼睛,看着火光中的其他人,看自己的演奏有何反响。此刻,他有着圣徒一般愉悦的面容,松弛而含笑,对自己的天资和才能的态度适度而得体,就像是他早已愉快地承认,无论每次他演奏得多好,他总该还有更好的时候。如果全世界都拥有这样的一个表情,那战争将只是一个苦涩的回忆。

——他拉的曲子会对你有好处。庞格对艾达说道。而之后,似乎对自己竟直接跟她说话而感到惊骇,他马上将头缩回并将视线转向森林。

——我们要表演最后一个压轴节目。斯特布罗德说道。

他和庞格放下乐器并把帽子摘了下来以示下一首歌极为神圣。是福音歌曲。斯特布罗德领先唱了起来,庞格随后跟上。斯特布罗德已将这个男孩天生的公鸭嗓子训练成为一种不甚自然的男高音,所以,庞格急促快速地复唱斯特布罗德部分乐段的方式在另一套完全不同的思维体系下可能会被当成一种喜剧效果。他们的声音大部分时间是在互相冲撞,慢慢才协调起来,然后,他们配合起来并提到了深深的和谐与共鸣。这首歌是讲述我们的生活多么黑暗,多么冷酷和动荡,多么缺乏理解,毫无出路。这就是全部。它结束时令人感觉有些不完整和阻塞,同对这一类型歌曲的所有预期相反,在最后一割它没有描绘出一个光辉的前景以把人们引向希望。似乎缺少至关重要的一段。但这个二重唱在一种兄弟之谊般的温情和甜蜜中结束了,这足以令他们不顾这首歌的抑郁情绪而继续生活下去。

他重新把帽子戴上,斯特布罗德举起了杯子。鲁比给他倒了少许苹果酒便停了下来,而他用食指轻触着她的手背。在一旁看着的艾达以为那是一种温柔的表示,后来才意识到那只不过是为了促请对方多倒一点酒。

当红色的金星从乔纳斯山脊后面升了起来,篝火已经烧成了一堆木炭时,鲁比宣布肉已烤好。她用草耙将它从灰烬中扒了出来。香料已经在牛肉的周围形成了一层硬壳,鲁比将它放在一截木桩上,用刀按照牛肉的纹理将其切成薄片。里面呈粉红色并淌着浆汁。他们没有使用任何盘子,也没有其他的辅助食品,用手指抓着将它吃掉了。吃完后,他们用空地边上的纸莎草把杯子和手擦干净。

之后,斯特布罗德将他衬衫上端的纽扣系好并抓住衣领依次拉拉,把夹克抖平。他摘下帽子,用手掌将两侧鬓角的两绺头发拂到脑后,然后又将帽子戴了回去。

鲁比看着,然后没有特别对着谁地说道:他是想要什么人帮他的什么忙。

斯特布罗德说我只是想要跟你说话,想要你帮点忙。

——哦?她说道。

——是这样,我需要照料。斯特布罗德说道。

——是你的酒喝光了?

——那个吗,还有很多。实际上,他说道,是我感到害怕。

他解释说,他担心抢劫会使他们受到法律的制裁。逃兵们推举出了一个新的头目——一个意志坚定的人,他能说会道,并使他们相信:他的在这场战争中所经历过的战斗并不像他们以为的那么单纯。他们已经被玷污了,因为他们盲目地为那些富人对黑奴的所有权而战,是仇恨这一人类弱点驱使他们去打仗的。他们曾是一群傻瓜,但他们现在醒悟了。他们一直都在议论着这些,像学习班一样聚拢在篝火旁讨论着。他们一致同意,以后应该为他们自己的利益而战。他们不会轻易地就被抓回到军队中去。

——他让我们全部立下血誓,今后要像狗那样去死,斯特布罗德说道,死也要咬住敌人的喉咙。但我不想离开一支军队又投身到另一支队伍中去。

斯特布罗德的决定是,他和庞格过不久会离开那里,寻找其他的避难所。离开那个战斗队。他需要的是一个保证,保证他能够得到食物,天气恶劣时能有干谷仓躲避,或许时不时地需要一些钱,至少到战争结束他能够自由地回来为止。

——吃草根吧,鲁比说道,喝泥坑里的水,在树洞中睡觉。

——你对你父亲的感情就仅此而已?斯特布罗德说道。

——我只是教给你野外生存的知识,是经验之谈。当你在外面鬼混的时候我就吃了很多草根,睡在连树洞都不如的地方。

——你知道我已经对你尽了心,那时时世艰难啊。

——没有现在艰难。而且不要对你自己说你尽了心。除了对你来说是顺手的事以外,你什么都没为我做过,而且我不会容忍你假装我们之间有什么更多的感情。对我来说我向来什么都不是。你来来去去,你回来的时候我都不一定在那儿。但不管怎样这没什么关系。如果我死在了山中,你或许认为我在一两周之后就会出现。就像当号角吹响、黄昏来临时一群猎犬中的一只没有归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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