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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山_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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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图案,期望从中看出某种征兆或启示,因为他知道自己太需要帮助,不管是什么来路的。但他却看不出任何眉目,那些小泥坑既不像图腾,也不似象形文字,无论他怎么调换角度都是枉然。他心想,那个看不见的灵界已经将他抛弃,不给他一点卜测未来的能力,让他孤独一人,没有指引不辨方向,走过一个只剩重重磨难的破碎世界。

英曼停止对地面的现察,抬起头说:谢谢你的西瓜。那黄种人穿着灰色羊毛衬衫,袖子捋到胳膊肘,光着双脚;身材瘦削精悍,无一处不细,但脖子和小臂上却肌肉盘虬。他的帆布裤子明显是给一个身材更高的人做的,裤脚向上卷起很高一块。

——上爬犁跟我走吧!他说。

英曼坐在爬犁的后挡板上,背靠着一只木桶,白色的栎木桶板散发出清新的气息。他想睡一觉,却没睡着,只好呆呆地向下望着爬犁宽宽的梣木板拖出的痕迹,看它们在土路上伸向远方。一对平行钱,越向远方延伸,彼此靠得越近,其中似乎蕴涵着什么道理。他把自己的蓍草头饰取下来,一片一片扔在两道拖痕之间。

行至主人的农庄附近,那黄种人叫英曼爬进一只木桶,带他进庄,将爬犁上的东西卸到一个大谷仓里。他让英曼在厩楼屋檐下的一个干草堆里藏身。接连几天,英曼一直躺在草料上体息,他又记不清日子了。他大部分时间在睡觉,奴隶们给他送来猪油煎的玉米饼、蔬菜,还有连着肥肉考得嗞嗞作响的猪脊骨。

等他的两腿又有了力气,英曼准备再次启程。他的衣服已经煮洗干净,头上的伤也好了一些,还多了一顶黑色的旧帽子,额檐处浸透着奴隶的汗渍。夜空上升起半个月亮,英曼站在谷仓门口,与那个黄种人道别。

——我得走了,英曼说,路上得先办件小事,然后回家。

——你要注意,那黄种人说,一位北方战俘上周从索尔兹伯里的监狱里逃了出来,现在路上到处都是搜捕他们的骑兵,不管白天还是晚上。你要是走原路,保证会被他们逮住。你要小心,不过,小心可能也没用。

——那我该怎么办?

——你要去哪里?

——西边。

——那就往北去,朝威尔克斯走,那一带都是愿意助人的摩拉维亚教徒和教友派教徒。一直走到蓝岭脚下,然后沿着山麓向南走。或者直接插进山里,顺着山脊走回到你原来的路践上。但听人说那边的山里又冷又艰苦。

——那就是我的家乡。英曼说。

黄种人用纸给他包了一些玉米面,外面用麻绳扎好,还有一大条腌猪肉和几小块烤猪肉。然后他又花了好一阵工夫,用墨水在一张纸上画出一蝠地图,等他画完,呈现在眼前的简直是一件艺术品。图上标满了小小的房屋、怪模怪样的谷仓和弯曲的树木,树干上画着面孔,而树枝则犹如手臂和头发;地图的一角上画着一个漂亮的方向标志;还用清晰的字迹写明谁可以信赖,谁不可靠。越往西,地图越为简略,直至完全成为空白,只有一些象征山脉的连绵的弧线。

——我最远就到过那里。他指着地图的边缘说。

——你会读书写字?英曼问。

——主人百无禁忌,那法律根本不放在他眼里。

英曼伸手进口袋,想着多拿出一些钱来报答他,却发现兜里一无所有,这才想起剩下的钱都装进了食囊,藏在朱尼尔家的柴堆里了。

——我本希望能有什么可以酬答你。英曼说。

——反正我可能也不会收呢!那人说。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英曼来到那倾斜的房子前。它像一只癞蛤蟆般蹲在洼地当中,窗户都是黑洞洞的。他轻声将那只三条腿的狗唤出来,扔给它一块早就放在兜里、用悬铃树叶包起来的猪骨头。小狗一路用鼻子嗅着,无声无息地走过来,叼起骨头,又跑回去消失在前廊下。

英曼随着狗走到屋子跟前,然后绕到房后。当天的那堆大火,现今只是地上一个冰冷的黑色痘痕。他走上后廊,背包还在那里放着,他翻了一下,东西都在,只不见了维西的科尔特手枪。他伸手到柴堆里,隔着口袋便摸到了勒马特左轮的枪把。他把枪掏了出来。枪拿在手里的重量,匀称的感觉,以及扳回击锤发出的声音,都使人心神为之一振。

熏房门下透出一线亮光。英曼走过去,将门推开一条缝向内观看。朱尼尔正在给一只猪腿抹盐,屋地上插着一把刺刀,一根蜡烛插在刺刀的枪管插座里,和银烛台一样好用。熏房的地面非常油腻,在烛光中闪闪发亮。朱尼尔俯身在猪腿上,脸被帽檐的阴影遮住。英曼把门推开,走进亮光中。朱尼尔抬头看着他,却似乎没认出他是谁。英曼上前轮起手枪,枪管正打在朱尼尔的耳根上;然后又用枪把一顿猛砸,直到他仰面躺倒在地。朱尼尔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鲜血不断从耳朵、眼角和头上的伤口中涌出,流到熏房黑黑的地面上,聚成一摊。

英曼停手蹲在地上,小臂搁在膝头,累得直喘气。他把蜡烛从刺刀的插孔里拔出来,手感麻麻赖赖,是被吃油腻的蟑螂咬的。他将蜡烛举到朱尼尔脸上。躺在面前的这人诚然非常可恶,然而英曼却怕其实所有人的心都同样可憎,没什么真正的差别。他吹熄蜡烛,返身来到屋外。东方地平线上月亮即将升起的地方,透出一片灰蒙蒙的亮光。山坡上的鬼火依然在飘动,光芒越来越黯淡,非常缓慢地消失于黑暗之中,让你说不清具体在哪一刻。

英曼整夜朝北走,这一带人口很密,随处可见亮着灯的窗户,狗叫声不绝于耳。那黄种人说的没错,黑暗中一次次有马队经过,但英曼总能及时听到,躲到树丛里。早晨有雾,所以不用担心一点点炊烟会暴露他的所在,他在林中升起一小堆火,煮了两片腌猪肉,然后将玉米面倒进水里,将就着熬出一锅玉米粥。他在树丛里躺了一整天,睡不着的时候就在地上辗转反侧。树上有三只乌鸦,正在骚扰折磨一条蛇,它们停在蛇上方的树枝上,对着它呱呱叫个不停,时不时的某只乌鸦就飞到蛇近前,做势用亮闪闪的喙去啄它。那蛇使尽老套的手段,摆出各种可怕的姿态,竖起身体,脖子涨得老粗,嘶嘶的向前扑击,装出一副剧毒的模样,但所有的努力只遭到乌鸦的嘲笑和讥讽。蛇很快就从树上离开了。乌鸦们下午大部分时间继续留在树上,庆祝着它们的胜利。英曼只要一睁开眼睛就看着它们,仔细地观察它们的举止和表达方式。闭上双目,他梦想自己生活在一个不同的世界,在那里,只要愿意,一个人就可变为乌鸦,虽然充满了黑暗的错误,却有能力从敌人面前飞走,或者把他们击退。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后,英曼看着夜幕降临,似乎是乌鸦无限膨胀起来,将一切吞噬在黑暗之中。

代替事实

早晨的天空非常呆板,颜色像在白纸上薄薄地涂上了一层黑。

拉尔夫站在田地里低头喘气,似乎不想朝小溪边再迈出一步。它拉着一爬犁做围栏用的洋槐木,跟同样体积的石头一样沉重。鲁比计划沿小溪新修一道草场围栏,今天先打好木桩。艾达拿着赶马车的鞭子,用散开的鞭梢在拉尔夫背上抽了一两下,却无济于事。

——它是匹拉车的马。她对鲁比说。

鲁比说:拉车的马也是马。

她走到拉尔夫跟前,一手揽着它的下颌,看着它的眼睛。马的耳朵支棱到后边,眼睛向下一翻,露给她一圈眼白。

鲁比把嘴唇贴在马柔软的鼻子上,然后退开一点,张大嘴巴,朝着它突起的鼻孔长长地吹了一口气。她相信,这么做能在人和马之间达成理解,它传达的信息是,她与拉尔夫对眼前的事情有着同样的看法。这样就可让马定下心神,缓解它们通常紧张对立的情绪。一个表示友好的呼吸,便可安抚一匹翻白眼的马。

鲁比又对着它吹了一口气,然后抓着它肩胛骨附近的鬃毛向前拉,马终于朝前迈开了脚步。到了溪边,鲁比将马从爬犁上解下来,就它到树阴旁边,去吃长在那里的苜蓿。然后,她和艾达动手沿着蜿蜒的溪岸打下木桩。等以后有时间,她们还要在本桩上钉三排横木,最终将围栏做好。

艾达早就注意到,鲁比通常并不一次性地将一件活干利索。她是按照事情的紧要次序,什么着急就先做什么。如果一时没有特别急切的事,她就拣现有时间里能干完的活先做。那天早晨之所以决定要钉下围栏的桩子,是因为刚好能赶在鲁比出门办事之前干完。她要去与艾斯科做一笔交易:用苹果换卷心菜和萝卜。

为了搬弄沉重的木桩,艾达特地戴了一副皮制的劳动手套,但皮子糙的一面朝里,所以干完活后,她的手指头磨得跟不戴手套也没什么两样了。她坐在爬犁上,摸着手上水泡,然后到溪水中洗洗手,在裙子上擦干。

她们把马赶回牲口棚,将它从爬犁上卸下来,正要给它套笼头,为鲁比外出交易作准备。但鲁比突然停下手,两眼盯着墙壁,那里,在一颗钉子上挂着一只旧夹子。这也是布菜克一家去得克萨斯时丢下不要的东西,看尺寸是用来夹河狸或土拨鼠以及体形相近的动物的。夹子己在那里放了很久,嘴几乎锈死,锈迹已经染到下面的壁板上了。

——我们现在正需要这个东西,她说,不如在我走之前就把它装上。

她们正为玉米仓的事发愁。连着几天,每天早晨都发现少了一些玉米,鲁比注意到之后,给仓门加了铁锁,把木棍之间泥巴干裂脱落的地方重新补好。但第二天早晨,两根木棍当中的泥巴又被抠开,洞口大到可以伸进一只手,或者钻进一只松鼠,甚至是一只小浣熊、负鼠或土拔鼠。她用泥将洞口堵住两次,但总是在第二天早晨发现又给重新抠开了。每次丢的玉来穗不多,几乎看不出来,假如持续下去,很快累积起来的数量就足以让人担忧了。

艾达和鲁比动手收拾那只夹子,用铁刷子刷去锈迹,接合处涂上猪油。弄好后,鲁比用脚将夹子踩开,然后拿根棍子在触发板上轻轻一碰,夹子啪的一声合上,力道大得让它自己从地上跳了起来。她们把夹子拿到玉米仓,在玉米穗中间摆好,离洞口恰好伸手可及,夹子上连着一根铁链,鲁比把链子末端的长钉尽可能深地插进土里。为防贼是人,艾达坚持要把夹子口的尖齿用麻袋片包起来。鲁比照办了,小心地估量着别包太厚,以防过分好心铸成大错。

一切布置妥当后,鲁比给拉尔夫套上笼头,将两大袋苹果搭在它的背上,然后不用马鞍直接骑了上去。她在路上又停下来,大声提醒艾达,叫她也别闲着,给菜园弄个稻草人。说完两脚一踢马腹,一溜小跑着走远了。

艾达看着鲁比转过弯道,多少松了口气。她现在有一整个中午,没别的事情要干,只需像个孩子一样,轻松愉快地做一个大布娃娃。

最近一群乌鸦盯上了菜园,经常飞来啄食幼嫩的菜苗,尽管它们吃得并不起劲,如果不采取任何措施,用不了多久,菜也会给它们啄个精光。有一只乌鸦两边翅膀都少了一些羽毛,形成两个对称的方形豁口。它似乎是众乌鸦的首长,总是带头从地上或树枝上飞开,其他的都只是它的跟班。豁翅膀比其他乌鸦更为健谈,通晓乌鸦的所有语言,从生锈合叶的吱吱声,到正被狐狸追杀的鸭子发出的嘎嘎声,没一样它不能的。艾达已经观察了它几个星期,有一回,鲁比实在受不了了,不惜耗费珍贵的弹药,朝它放了一枪,但距离太远,收效甚微。或许自己的稻草人能让豁翅膀不得不有所顾忌。艾达想到这里很是开心。

她怀着复杂的心情自言自语:我现在的生活,竟也要惦记某些鸟的一举一动了。

她走回房,到楼上打开一个箱子,取出门罗的一条旧马裤和一件栗色的羊毛衬衫,还有他的河狸皮礼帽和一条鲜艳的领巾。用这些东西她能做出一个挺漂亮的稻草人来。但她看着叠在手里的衣物,惟一可以想到的,是每天一出门,便瞧见门罗的身影站在田地里。傍晚从门廊上看过去,则会见到一个阴暗的人影,向这边凝望。她担心,也许不等乌鸦怎样,自己反而先心神不宁起来。

艾达把衣物放回箱子,去到她自己的房间,在抽屉和衣柜中翻了一阵,最后她决定用在万多河畔舞会最后一晚穿的那条紫色连衣裙。她又找出一顶法国生产的草帽,那是十五年前他们去欧洲旅游时门罗为她买前,现在帽檐已经起毛了。她如道,鲁比会反对用这条裙子,不是出于任何情感因素,那是因为这料子可以派更好的用场。裁开后,可以拿来做枕巾、被面、椅背罩布,以及其他许多有用的东西。但艾达拿定主意,如果需要丝绸的话,她还有许多其他的长衫可以用。而她想穿着站在地上雨淋日晒的,却只有这条裙子。

她拿着裙子来到外面,用铁丝把两提豆角杆绑成十字作为骨架,立在菜园中间,用铁锤牢牢砸进土里。然后在一个破枕套里塞进树叶和干草,绑在杆子顶端,算是头,并且用她自己拿烟灰和灯油调拌成的颜料在上画了一个笑脸。她把裙子套到架子上,上身塞满干草,再给它戴上草帽。最后,她在稻草人一条胳膊的末端挂上一只已经锈出洞的小铁桶,然后去篱笆边折下一些紫菀和一枝黄,装进桶里。

完工后,艾达退后几步打量自己的作品。稻草人朓望着冷山,似乎在为装饰餐桌采摘鲜花的途中,突然被眼前的美景打动,停步观赏起来,紫色的长裙在微风中轻轻飘动。艾达想:风吹日晒一年之后,它的颜色就会跟干巴的玉米叶子差不多了。艾达本人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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