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茉莉,有阿努,如果跟风楚阳撕破脸皮,这一干人等,非死即伤,哪还有现在这样的好日子过?
缩手缩脚挨了这么多日子,最终还是听到了大军压境的消息。
风楚阳笑道:“韦大小姐不会真的以为,我国的兵马还不如季连多吧?”
“既然有这样的底气,当初为什么急急求援,让季连兵马解了铜渡城之危?”燕唯儿心念一动,又道:“当初要不是我想到了围魏救赵这个主意,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能解围?铜渡城那样的要塞,可是人人都想抢的。”
“这个办法是你想出来的?”风楚阳大大意外了一番。铜渡城一战,无人不赞季连别诺用兵如神,无人不夸宣梧领兵神勇,弄了半天,真正的军师,竟是她。
确实有这个可能。
当年集帕尔一役就有传言,说一个女子会算命卜卦,正是她的神机妙算,季连别诺才能如期赶至,痛击敌军。
依时间推算,她那时,应该在季连别诺的身边。
“我有那么点小聪明,但不保证次次都能打胜仗。”燕唯儿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了:“不过,你要是能保证我带出来的这几个人安全离开,我倒是勉强可以进你军营里去充当一名小小的军师,出出馊主意,陪你分享分享你所谓的江山,倒也无所谓。”
天几乎全黑了。茉莉掌了风灯,放在桌上。火焰一跳一跳,闪在燕唯儿俏丽的脸上。
风楚阳迟疑着,让一个女子进军机重地,尤其这个女子,还是被掳来的,更是敌军总帅曾经的夫人。这无异放了一个奸细在身边。
可是她的神态那么诱人,出出馊主意,陪他分享分享所谓的江山,说得那么憨态可掬。让她分享他的江山,其实不是他一直想要的东西么?
燕唯儿忽然笑起来:“还是算了,万一你军营里什么时候出个奸细,把你的重要情报偷了出去,我倒成了替罪羊,还是算了,我可不干这傻事。”她抿抿嘴,好整以暇:“你去吧,主帅不在前线,却整日躲在京都,难怪要靠人多才能打胜仗。”
风楚阳哭笑不得,一切被人揣度的事,从她口里说出来,倒好像光明正大了:“只是为了让我放这几个人?”他像只多疑的狐狸,恨不得剖开她的心,看看到底是怎么想的,扰得他,一点判断能力都没有了。
“我要为我的孩儿报仇。他季连别诺弃我在先,才让我的孩儿死得那么可怜。”燕唯儿的泪光,在风灯悠然地照射下闪闪烁烁。
这个理由,似乎很成立。
风楚阳沉默良久。女人真不能得罪,纤雪枝如此,燕唯儿也如此。尽管还无法疑虑尽去,但他想,只要小心行事,一个女子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你准备一下,明天和我一起起程。我要亲赴战场,杀季连军一个片甲不留。”风楚阳意气风发,昨天的胜仗使他信心百倍,看来,传说中不可打败的季连军也不过如此。
“我没说要去。”燕唯儿推拒。
“你刚才说了。”风楚阳不由自主侧身,看向对面女子姣好的脸庞。
燕唯儿脆声笑起来:“风楚阳,你可真会算计,听话只听一半,把对自己有利的那部分,倒听了个全。”她直视着对方:“我这些人怎么办?”
“按你的意思,放了。”风楚阳无所谓的态度。
“风楚阳,你当我傻么?你表面放了,然后再杀了,我岂不是亏得太大?”燕唯儿按捺住巨烈心跳,只要把茉莉等人安置妥当,便不会缚手缚脚:“而且,我现在的条件和刚才又不同了。”
“坐地起价,不是一个诚信之人干的事。”风楚阳微笑地教训她。
“没办法,我从小跟着摆摊算命的江湖术士混多了,总也没法将这个习惯改掉。一旦见到对方落入我的忽悠,便会不由自主坐地起价。”燕唯儿悠然自得。
“他们几个人,我可以带到月河以北,当着你的面,让他们回到季连军中去。那时,我要再想杀他们,就很难了,我不可能冒这么大风险,就为了杀几个不相干的人,韦大小姐,你看如何?”风楚阳已经毫无原则地退让:“还有什么条件?”
燕唯儿想了半天:“可以。他们的安全决定我们相处的氛围,我要是从哪儿听到他们故去的消息,你别指望还能像现在这样跟我说话。”
“韦大小姐,这年头,兵慌马乱的,你叫我如何去保证几个毫不相干的人不死?”风楚阳觉得这场谈判进行得莫名其妙,实在是有趣多过实质性的东西。
“那你堂堂一个皇子,能跟我保证什么?”燕唯儿挑衅的目光看向他,这个男子似乎着了魔,想天下想疯了,才会忍受她无理的要求,连她自己都听不下去了。
“我只能保证我不杀,但不能保证他们不死。这是底限。”风楚阳确实没兴趣杀这几个人,尽管大家都没说破,难道季连别诺会不知道人是他带走的?只是,他忙于打仗,没空来找罢了。
“还有一个条件,所经之处,不得屠城,不得杀害百姓。”
月色朦胧。
她与他对视。
得此女,得天下。终于说到了一个可以匹配她是“此女”的话题。又仿佛,她留下,她挣扎,她失去孩儿,她“不在家乡在异乡,用尽相思两茫茫”,也只是为了让这个两手沾满鲜血的男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风楚阳内心复杂,一点一滴,他爱上了那个画中的美人,却迷失在眼前这个女人身上。他不懂她,却又似乎懂她。她有些难懂,却又似乎心思纯净。
她在风灯中,目光那么清澄。荣华她要,富贵她要,孩儿她要,天下的百姓,她也要。这一切加起来,方算是天下。所以她失去孩子的时候,那么伤痛。
这是个多么贪心的女人。
“果然是菩萨心肠的韦大小姐。”风楚阳笑了。
第一百三十章、随军行
风灯在夜色中摇曳,夜深了。
风楚阳站起拍拍身上略起褶皱的衫子,正要离去,想起什么,回头自嘲道:“你那首词现在红遍京都,不知道的人,还道是我风楚阳的雅兴和才情……”
“那不过是民间流传的唱词,月合的传说罢了。要不是你风楚阳风头正劲,怎可能传扬得这么快?倒是无心插柳,没把小五的字提高一分半点,却是成就了你的美名。”燕唯儿心下释然,如果真如他所说,唱词红遍京都,那么多来往的商旅或是歌姬,总也会将此调传进季连别诺的耳里。
风楚阳没再说什么,洒然而去。
燕唯儿进得房间,将众人召集起来,说了一下关于放他们回去的种种安排。
所有的人,全部反对,就连不会武功又非亲非故的小五也跳起八丈高。
燕唯儿一字一句,声音清脆:“不用再争执,我已经决定了。”
茉莉抹泪道:“夫人,至少您也要留个贴心人在身边侍候不是?别这么急着把我赶走……”
两个随从同时单腿跪地:“至死追随夫人。”
燕唯儿面色沉静,早打定主意:“你们活着,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还有,回去之后,不得跟少主提起我小产的事。”她语气轻柔,却容不得人再反驳。
众人缄默,但又从心底佩服夫人的才智。这些被掳的日子,若不是夫人一意周旋,大家不可能还毫发无损地站在这里。况且,大家也明白,夫人忌惮风楚阳会向他们下手,若是他们离去,以夫人的聪敏,只怕更加游刃有余。
燕唯儿在灯下将手绢铺平,写了几个字叠好。次日快要出发的时候,小五不知怎么惹了阿努,被阿努一路追得跑到后门的槐树绕了一圈才又回来。
燕唯儿皱眉轻斥:“小五,越来越没规矩,平时不见你用功,倒和阿努较劲起了瘾。”一声娇呼,阿努窜上燕唯儿的大马车,得意地朝小五吐舌头。
小五委屈地上了马车,不再说话。
漫天尘土迷人眼,兵马连夜急行军,马蹄声过处,连动物都吓得龟缩不出。
一步一步逼近季连,月河笼罩在缭绕的锋烟之下。
茉莉在马车里,忽然朝燕唯儿长跪不起,无论如何劝她,她都跪着默不作声。
燕唯儿凄声道:“好茉莉,别用这种方法来逼我。我们之间,能保全一个是一个。”
“茉莉愿誓死保全夫人性命。”
“你留下,只是多搭上一条性命而已。何苦?”燕唯儿轻轻掀开帘幕:“你看,这大队人马的铁蹄之下,有多少人能存活?恐怕月河也要被鲜血染红。”
“夫人,你是抱了必死之心么?”茉莉的眼泪滴滴洒在地上:“若是这样,茉莉有何面目回去见少主、见华翼?”
“茉莉,有机会,我一定会逃出去。可是在逃出去之前,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至少,我可以让风楚阳不大开杀戒,屠杀百姓。我们月河以北的百姓,哪一个不是季连的亲人?季连庇护了他们这么多年,我是季连的当家主母,难道没有责任么?”
燕唯儿摸着阿努的头,又轻笑道:“更何况,阿努也会保护我。”
茉莉仍然跪着不起:“夫人,说什么,我都是不肯走的。”她执拗得一反常态:“我要是走了,风楚阳给你安排个丫头,天天监视你,你倒是要怎么行事?夫人,茉莉和华翼在成亲的当晚发过誓,要至死守护夫人和少主。如违此誓,天打雷劈。”
燕唯儿笑起来,目中隐约有泪光闪动:“疯魔了么?洞房花烛夜发这样的誓言?”伸手待要扶起她,却仍然被她闪到一边。
“夫人不答应,茉莉便不起,直到夫人答应为止。”茉莉态度强硬。
“起来吧,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燕唯儿很郑重,表情严肃:“不可再像上次那样顶撞风楚阳。”
“夫人,你知道?”茉莉惊诧,想起差点被风楚阳杀了,不寒而栗。
“我知道他动了杀念,所以,茉莉,你见着他,躲得远远的,不要跟他正面起冲突,否则,我保不了你。懂吗?”燕唯儿再一次伸手,将茉莉扶了起来。
茉莉坐到了燕唯儿身边,连连点头:“我再不会那样,上次气糊涂了,想到小少主就这么没了,都怪风楚阳……”
“是命吧。”燕唯儿长叹一声,叹息淹没在得得得的马蹄声中:“这个孩儿是替他娘亲死的。”眼眶骤然红了。
大队人马忽然停步不前。
燕唯儿在茉莉的搀扶下,带着阿努下了马车。她脸上仍戴着轻盈的面纱,绝美风姿在山道上迎风驻立。
将士们都盯着她,有那么一瞬,心神俱失。狭长的山道上,遗世独立的美人,站在行军的队伍里,突兀而惊艳。
山道断了,泥石流频发,大军无法再继续行进。风楚阳吩咐队伍原地休息,又命人抢修栈道。
他下了战马,朝燕唯儿走去,所有兵士赶紧移开目光,不敢再注视美人。
“韦大小姐,你还是上马车去坐着吧,山里风凉。”风楚阳一身戎装,显出几分硬朗的作风。
“我透透气,马车里很闷。”燕唯儿扫视山间,深谷里水流潺潺,山道很狭窄,勉强过一辆马车,前方,似乎怪石林立,阻断了去路。
属下来报,前面淹了好几个村庄,河里还飘着人和畜生的尸体,如果继续向前,可能还会受阻。
风楚阳果断下令,队伍立刻调头,绕道而行。
燕唯儿听得心情沉重,天灾,战乱,家破人亡。她默然,正准备上马车,几块大石砸下,砰地砸在马车顶上。马匹受惊,几声长嘶,双腿直立起来,待要狂奔,前面全是兵马拦在路上,便又是几声长嘶燥动。
山道本来狭窄,马车摇摇晃晃,一边的轮子已悬空,扯得马匹不断倒退,要掉向山谷。
风楚阳当机立断,命人立刻卸掉马车。绳索一解,马车便掉落山谷。
燕唯儿和茉莉不禁倒抽一口凉气,若是刚才仍旧坐在马车里,又会是什么情景?光被几块大石砸中,小命也不保了。
风楚阳也脸色发青,上前扶住燕唯儿:“韦大小姐,你没事吧?”
燕唯儿不动声色避开他扶来的手,摇摇头:“没事。”
大队人马调头绕道而行。燕唯儿和茉莉暂时上了小五那辆马车。而阿努,则跟着两个随从去了。
小五的娘亲一直有些认生,不怎么敢说话。倒是小五活跃:“韦大小姐,你让我跟着你吧,我娘亲说了,你一个女子在外,没个人照顾不方便。”
燕唯儿一听,又是这种问题,头都大了。
茉莉听得他说话好笑,便存心逗他:“你照顾夫人,就方便了?可不要忘记了,你是男儿身。”
小五嘀咕:“你们几曾将我当作过男儿身?这时候倒想起来了。”
燕唯儿笑笑,将手按在小五的娘亲手上:“姐姐,你和小五跟着仲明和齐英,他们会带你们去找季连少主。别的事不用操心了。”
燕唯儿有些累了,靠着茉莉沉沉睡去。
彼时,段冲打探到消息,夫人随军去了前线。他好不容易待到天黑,在和夫人约定的树下,找到了一方叠得极小的手绢,绢上写着:佯败,退守。
他安排了人手,继续保护温凌,自己则披星戴月,连赶数日路程,找到华统领,亲自将夫人留下的讯息交到其手上。
末了,段冲吱唔道:“夫人好像很难过……可能是……”
“什么?”华翼急道:“快说,可能是什么!”
“听她说,什么孩子没了,要为孩子报仇。”段冲想起那夜景况,仍是心有余悸:“当夜夫人的样子像是死过一次的感觉,一身白衣,脸色也惨白惨白,表情很伤痛,她随口提了一句,我就不敢再问下去了。”
华翼严厉叮嘱道:“此事不要跟任何人说起。如果按你所说,夫人此次是随军来了,你找机会接近营帐,以护夫人不测。”
段冲答应一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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