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燕唯儿一下子坐起身:“段冲?十八骑士的段冲?”她当然认得这个人,曾经十八骑士多次跟随她出行,护她周全。
“夫人,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少主呢,他也来了么?”段冲思维混乱,竟不想想,少主来了,怎可能让少主夫人一个人睡在房间。
燕唯儿简短地跟他说明了情况:“段冲,你可知道风楚阳的新府坻?”
段冲点点头:“他那么招摇,有谁会不知?”
“那好。他府坻后院的门口,有一棵大槐树。如果我偷得有价值的情报,就放在那棵树下,你每隔三天,来看一次,好吗?”
“夫人,您何必亲自涉险?”段冲急道。
“我要给我的孩儿报仇。”燕唯儿冷冷的,拳头握紧,指甲把肉都掐痛了。
段冲不敢多问,答应着,却面露忧色道:“夫人,请您一定要保重自己为前提,不然,再重要的情报,少主得了也不会开心的。”
燕唯儿叹息一声,在寂静的深夜听来尤为心惊:“告诉少主,让他千万不可来京都,风楚阳早就有埋伏,我会找机会跑的,让他记得,他不仅仅是我燕唯儿的丈夫,还是季连家的当家人。”
段冲默然记在心里,悄然而去,仿佛从来没在这房中出现过。
燕唯儿起身将烛火点亮,坐在**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为死去的孩儿祈福,同时,也为季连别诺祈福。
第一百二十八章、荷塘旧事
风楚阳亲自到海宁寺迎接燕唯儿回府。
府中很多喜庆的东西都收起来了,倒是显得干净清幽,只是略微清冷了些。
燕唯儿精神尚可,只是变得沉默寡言,有时在院里,对着一盆花草,也能发一下午呆。
阿努也变得安静,偶尔蹭起身来,讨好一下燕唯儿,大部分时间,乖乖地趴在她脚边。
风楚阳照例请了御医来给她请脉,又开了几副药调养身体。
这日,燕唯儿一反常态,竟主动说要到处走走。茉莉自然欢喜,眼见夫人一天比一天沉默,再不像原来那个说什么都笑嘻嘻的夫人,她心里比谁都着急。
风楚阳并不禁止她,只要她不出府,在府内都可随意走动,是以侍卫见到她,都只是行礼,而不会加以阻拦。
府内有一处大大的荷塘,八九月的荷叶正是繁茂之时,连绵起伏,一片盖一片,竟然看不到叶下的水流。
一扁小舟,静静隐在荷塘一角,不注意看,还发现不了。
燕唯儿兴起,跨上小舟,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茉莉见她好兴致,自然只有附和的份,如何会拂她的意?这便也上了船,荡起浆,向深处划去。
燕唯儿斜靠在小船上,划船的水流声轻轻传来,很好听。茂密的叶子,大片大片重叠。这一刻,燕唯儿只觉得天与地都变得异常宁静,仿佛世上再没有厮杀。
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家里的那片荷塘,也是重叠得这般茂密。季连别诺便给她准备了小舟,带上些食果,两人划向塘心。
季连别诺故意将船弄得摇摇晃晃,吓得她连连尖叫。
她嗔道:“季连别诺,你这个混蛋,是不是想把我溺死了,再娶个小的?”
季连别诺欢喜地笑声,从荷叶里阵阵飘出,他把浆放在船上,忽地压低声音,身体扑近她:“我倒不是想娶个小的,是想让夫人给我生个小的。”
燕唯儿脸一红,用手撑着他越来越近的身体,急道:“混蛋,你疯了?在这儿?”
“你想在哪儿?”季连别诺笑得邪恶又畅快,猛地直起身子,拿起浆,又划了起来:“唯儿,成亲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那么爱脸红?”
沿途掠过层层的荷叶,叶上的小水珠打落在燕唯儿晶莹的手上,清凉清凉的,说不出的舒服。
那个夏天,他们常在荷叶里躲着亲吻,有时,她偎在季连别诺的怀里,荷叶的小水珠会直接滴在她脸上。有时,他们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提个小小的风灯,躺在荷叶里看满天星空。
他总是长长久久地亲吻她,末了,叹口气:“唯儿,为什么我总也亲不够你?”
燕唯儿又将嘴唇凑近他,亲吻他的耳垂,脸颊,低低呢喃:“我也总亲不够你呢。”
有时候,他在船上想事情,她便拿过浆,轻轻划起来,不扰他,只是静静偷看他沉静英俊的容颜,似乎和初时有些不一样了,多了些沉稳,少了些邪魅。
她在心里勾勒着美好蓝图,要给他生一个漂亮的儿子,还要生一个美丽的女儿。可是又很忧愁,会有人来分薄他的爱。
她悠悠地问:“别诺,你会爱我多一点?还是会爱孩子多一点?”
季连别诺看了她半响,笑起来:“唯儿,你会爱我多一点,还是爱孩子多一点?”
她没料到被自己的问题堵了口,闷闷的样子,半天生着闷气。
季连别诺缠了上来,搂着她柔软的腰肢:“我爱孩子,是因为他们的娘亲是唯儿。换一个女人生的,就不爱了。”
燕唯儿眼睛瞪得老大:“喂,季连别诺,你还要换一个女人生?”
“哎!”季连别诺委屈极了:“劝人还把自己搭进去了。唯儿,你的良心被阿努吃了么?”
燕唯儿笑起来:“想也别想,我们的孩子我自己生。才不许别的女人插手!”她得意洋洋向他宣布。
“那好,来生一个。”季连别诺吻向她的嘴角,满身满脸都是幸福的笑容。
茉莉把小舟停在了塘心,燕唯儿早已泪流满面,无法抑制的痛:“别诺,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她躲在荷叶里,歇斯底里地哭泣。
那哭泣被层层荷叶挡住,竟没散开去。茉莉静静地坐着,不弄出一点声响。
燕唯儿哭累了,轻声道:“茉莉,我们在这儿歇会儿。”她就那么撑着手睡在了荷叶下,神态安宁,仿佛刚才并没有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哭泣。
茉莉轻靠在船的那一头,也闭着眼睛。
也不知过了多久,燕唯儿睁开眼晴,天空无比明亮,纯净的蓝天上,飘着朵朵白云。
她的心开始温暖,如看到峭壁里绽出一朵惊艳的花朵,生机勃勃。她嘴角微微上扬,轻声道:“别诺,等着我,用不了多久,我就回来了。”
远处,有两个人影,站在荷塘边。
“夫人,你看那个人。”茉莉有些不确定:“好像是纤雪枝?”
燕唯儿极目眺望,男的是风楚阳,女的是纤雪枝没错:“这两人长期狼狈为奸,没什么好奇怪的。”她随手拂了一把塘里清亮的水:“等他们走了,我们再出去。”
可是忽地骚乱起来,传来阵阵狗叫声。
燕唯儿惊呼道:“不好!茉莉,快,快划过去。”
茉莉使劲划浆,燕唯儿猛地站起身,就那么在荷叶丛中,如凌波仙子从水上飘了过来。
骚乱停止,所有人都朝荷塘望去。一个身着月白裙装的女子,在绿色荷叶的包裹下,翩然而来。神色淡漠,不食人间烟火,白的衣,绿的叶,素静雅致,清灵风姿。
她的头发散开,黑亮顺滑,全身上下,没有一丁点饰物,她玉白的手,偶尔拂开额前的发,仿佛从一副最美画卷中,珊珊走出的美人。
纤雪枝有那么一刻,后悔自己穿了五彩斑斓的裙子,相较而言,十分俗气。她忍着痛,怒目而视,一只手臂被那只讨厌的狗咬得鲜血淋淋。
船停靠在塘边,茉莉扶着燕唯儿上了岸。眼前一片凌乱的景象,两个随从受了剑伤,阿努背上也被划了一剑,渗出血来,却仍然全神贯注地戒备姿态。而风楚阳此时的剑正指着倒在地上的小五,若不是她出现得快,小五的小命难保。
而纤雪枝捂着手臂,鲜血还是从里面渗了出来,脸色十分难看,看见燕唯儿,目光更是又恨又怒。
燕唯儿慢慢走向风楚阳,仰头看着他,直看到他把剑缓缓收了回来。
她轻蔑地扫过纤雪枝,嘴角浮起一抹若明若暗的笑,然后转身,向深院走去。
小五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和茉莉扶起受伤的随从紧跟其后,阿努犹自愤怒,朝着风楚阳和纤雪枝又是一阵狂吠,一溜烟,向燕唯儿追去。
纤雪枝忽然哈哈哈地笑起来,笑声在充斥着血腥味的空气里,散播得那么诡异:“季连别诺的夫人也有今天?哈哈哈……”
燕唯儿扭头,转身,朝前走几步,盈盈风姿,俏然而立。她的发间还有荷叶的香味,站在霞光中,绽放出万丈光芒:“纤雪枝,我真可怜你。女人和女人真的不一样。我就算被抓了,也能过得冰清玉洁,自由自在。而你,就算主动送上门去,也还要大冬天的半夜淋湿自己装生病,使下作手段也勾引不到男人,怎么办呢?老天可真不公平。”
纤雪枝仿佛被人割了舌头,说不出话,面色愈加惨白。前尘往事,种种不堪的经历,涌上心头,她赤裸的身体如被扒光了毛的动物一般展现人前,无人是喜爱的目光,全都那么嫌恶。
她仿似吞进一只苍蝇,如哽在喉。
燕唯儿轻视的目光毫不掩饰,看尽她种种丑形恶状的胜利者姿态。
她脆生生地向风楚阳笑道:“风楚阳,你最好离这个女人远点。就算你抓了我,最起码到目前为止,你还算是个君子,对我以礼相待,可别让我瞧不起你。你要是跟这个女人学那些见不得人的歪门邪道,可真不配活在这个世上,也不配抓我。”
她连消带打,挑拨离间,抬了这个,踩了那个,仿佛含了那么一星半点的情意和欣赏,却又表达出自己仍是多么玉洁冰清,直把纤雪枝气得急怒攻心。
燕唯儿又是那么趾高气扬地,带着她的人,带着她的狗,耀武扬威地离去,好似这浩大皇子府坻,跟她家没什么两样。
纤雪枝恨声道:“去把那狗给我杀了!”
风楚阳悠然道:“那狗还挺忠心护主的,不如,我也送一只给雪枝小姐?”半是调侃,半是忽悠。
纤雪枝气愤道:“三皇子你还真是情种,抓了她都几个月了,还不把她直接收房?”
风楚阳声音冷冷的:“纤雪枝大家,你管的事太宽了,我收不收房,好像不在盟约之内。”将剑上的血迹慢慢擦干,明晃晃地纤雪枝面前晃动:“她说得没错,女人和女人,真的不一样。”说完,转身走向书房的方向,头也不回。
家仆过来扶着纤雪枝去上药,被纤雪枝恶狠狠甩掉。她捂着受伤的手臂,在暮色中渐渐隐去。
第一百二十九章、贪心的女人
一屋子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燕唯儿展颜一笑:“我又不骂你们,一个个刚才那股劲儿跑哪儿去了?风楚阳是什么人,你们也敢惹?”这是到了京都后,她第一次对他们这样笑。
她一笑,满室生香,全都松了口气。
小五对阿努扮个鬼脸:“惹祸精,说你呢!”
燕唯儿知道是阿努生的事,也就一言带过,对茉莉和小五交待拿药来给这些受伤的包扎,受伤最厉害的是阿努,但它浑然不觉,不断和小五嘻闹。
燕唯儿想着,要如何让这一帮人安全离开,否则终是受制于风楚阳,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个好办法来。
晚饭过后,风楚阳照例过来看燕唯儿。
坐在院子里,两张椅子,隔得稍远。他看不清她的目光,她也只看得清他的轮廓。
“纤雪枝来做什么?”燕唯儿看似随口一问,听在风楚阳耳里,却像是醋意满溢。
“她从宫里来。”风楚阳答非所问,却透露了一个最重要的讯息给她。
燕唯儿抬起头,看向他,不解,却又不再发问。
风楚阳也望着她,不答,但点点头。
“韦大小姐,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但我不确定,这对你来说,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风楚阳很想看清燕唯儿的表情,无奈暮色将她的脸,模糊成一个弧度美好的阴影。
燕唯儿对风楚阳说话的方式,已是十分了解。这样的口气,在东月城,她已经听过无数次。她的心跳动得厉害,一定是关于战况,但她拿捏不准,季连别诺是打了胜仗还是败仗。
“我三十万大军,直逼月河以北,昨晚,大败季连军。不知道,对韦大小姐来说,这算好消息,还是坏消息?”风楚阳有心卖弄,但确实,他并不清楚眼前这个女人的真正心意。
他被弄糊涂了。
他曾经花了那么多的心血,铺垫出季连别诺选择了江山放弃了女人,她应该恨那个负心的男人。
她有那么一刻,的确也开始恨了,一次次的哭泣和一声比一声悲凉的琴韵,都在证实这件事。
可是,当他正为这个女人打上贪慕荣华富贵的烙印时,她因为腹中孩儿惨死的表现,又变得扑朔迷离。
他以前极少花心思揣摸女人的心思,所以他困惑了。这个女人之前清冷地告诉他,因为她的孩儿死了,所以她要守素三年。
守素三年。意思是,三年里,她只穿白衫,只吃素食,当然,后面那句,就不用说得那么明白,无论是同房或是嫁人,统统都得推到三年后再作打算。
他不明白这个规矩从何而来,只知道,她的态度非常强硬。
这样的女子,会是虚慕荣华的人吗?
他陷入了无尽的困惑中,只觉得眼前的女子,太不好懂,要想走进她的心房,似乎比登天还难。
燕唯儿心乱如麻,幸而夜色遮盖了她的雪白脸色。三十万大军,这是要血洗季连啊。
“你把军队都调去打季连了,不怕有起义军直逼京都?”她尽力让声音听来平稳。被掳的这些日子,她一直耍尽了花样,玩尽了把戏,表面上,像是她占了优势,将风楚阳玩得团团转。
其实她输了。赔上孩儿的性命,并且至今为止,也没靠近过他书房或是军营一步。
当然,她没办法。她的身边,有两个随从,一对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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