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城市一样。
尤其是像亚历山大里亚。在恺撒选择请进家门的客人时,这种迹象已有显露。公元前46年9月,克娄巴特拉一阵风似的来到罗马,正赶上情人的凯旋式。她住进了恺撒位于台伯河畔的豪宅。对于罗马人的共和主义情感,克娄巴特拉丝毫不加考虑,从头到尾扮演着埃及女王的角色。她不仅带来了丈夫弟弟和太监随从,游行队伍里还有一个继承人,一个1岁的小王子。已婚的恺撒拒绝承认这个私生子,但克娄巴特拉毫不畏缩,炫耀般地给小王子取名恺撒里昂(Caesarion)。罗马人又有丑闻传了。很自然,上门的那些人都看呆了。对于这个或那个客人值不值得敬重,克娄巴特拉早有估计,明显地表现在她的接待方式上:比如,西塞罗认为她很可恶,她也不客气地冷落对方。女王眼里只有一个人。公元前45年8月,恺撒终于回到了意大利。克娄巴特拉急匆匆地去迎接他。26两人快活地度起假来,直到10月才回罗马。
他发现城市里小道消息满天飞。人们相信,恺撒计划将帝国首都迁到亚历山大里亚。还有传言说他想娶克娄巴特拉,虽然他已有了一位妻子。恺撒没有去辟谣,反倒在维纳斯神庙为情人塑了一座金质雕像。这是空前的、令人震惊的荣誉。由于维纳斯女神同伊希斯神非常相像,恺撒的行为似乎预示了一件可怕的事。在共和国的心脏地带,如果克娄巴特拉象征着一位女神,她的情人把自己又当成了什么?而且,为什么建筑工在恺撒豪宅前造了一座人形山墙,好像他家是神庙一样?安东尼真的被任命为他的大祭司了吗?对自己的打算,恺撒根本不想隐瞒。
女神新娘和自我神化:他知道同胞们会大吃一惊。也有人不觉奇怪,尤其是在东方。罗马顺从了恺撒,但还有地方没顺从罗马。最顽固的是帕提亚。利用共和国内战的机会,它的骑兵越过了叙利亚边界。对帕提亚,共和国还有卡雷的账没算,还有被俘的军团等着解救,这些责任值得独裁者关注。然而,恺撒刚回到罗马。如果立刻就策划新的战争,这个城市会感到自己被忽略了,甚至被抛弃了。似乎共和国的问题已令他厌倦了,似乎罗马只是个小舞台,不够他施展手脚。在东方,人们会欣赏这一点,已经把恺撒看成了神。在东方,血肉之躯可以变成神明,人可以像王中之王那样统治。他们的这种传统比共和国的历史早得多。
罗马人感到焦躁不安。公元前45年底,元老院宣布,恺撒以后将被尊称为“神圣的尤利乌斯(divusIulius)”。至此,如果他准备打破最后的禁忌,为自己戴上王冠,谁又会怀疑呢?有一些迹象支持这个可怕的猜测。公元前44年初,恺撒开始穿一双高帮红鞋——据传说,那是从前的意大利国王穿过的。一座他的塑像上曾神秘地出现一顶王冠。后来,当王冠被撤掉时,恺撒勃然大怒。公众的疑惧不断增长。恺撒似乎也意识到他走得太远了。2月15日,他穿着紫色长袍,戴一顶金质的花冠,做作地拒绝了安东尼献上的王冠。当时是一个节日,罗马城里到处是人群。安东尼再次献上时,“整个广场回响着呻吟声”。27恺撒再次拒绝了。他这一次拒绝得非常坚决,显然不想再有第三次。或许,如果人群发出的是欢呼声,他可能就接受了。恺撒知道,罗马人绝不会容忍一个尤利乌斯国王。说到底,他也不在乎这个名分。怎样才算伟大,标准是相对的,民族与民族间不一样。正如克娄巴特拉既是埃及人的法老,又是希腊人的马其顿女王,恺撒也可以既是亚洲的活神,又是罗马人的独裁者。为什么要放弃共和国,冒犯同胞们的感情呢?据说,恺撒曾指出,共和国已经“既没有外表也没有实质,只剩下名义了”。28如果切实地掌握了权力,它的形式如何有什么关系呢?与苏拉不同,恺撒根本不打算放弃权力。
在安东尼献王冠的几天前,元老院已正式任命他为终身独裁官。29这项要命的措施一出,盼着恺撒将共和国交还公民的最后一线希望也不存在了。可是,罗马人在乎吗?恺撒认为答案是“不”。他给人民带来了游戏、福利与和平。恺撒让元老院噤若寒蝉,不是通过直接的威胁,而是撤换:“不合法的暴君总比内战要好。”30这是加图最忠诚的崇拜者法弗尼乌斯(Favonius)的观点,也是一种得到广泛认同的观点。了解这一点后,恺撒嘲弄了同僚们的愤恨之情。他解散了自己多达两千人的卫队,行走在广场时,身边只有法定人数的侍从队。密探告诉恺撒,传闻有针对他的暗杀计划,催促他赶快铲除阴谋者。恺撒直截了当地打消了他们的焦虑。“他说,他宁愿死去,也不愿生活在恐惧中。”31
他也不准备在罗马待很长时间。按原定日程,他将于3月18日出发,去帕提亚。有占卜官警告他,15日要特别小心,但恺撒从不拿迷信当一回事。只是在私下谈话时,他才流露出一点儿对死亡的暗示。就任终身独裁官刚好一个月的14日,他与雷必达共进晚餐。后者是公元前49年投靠他的显贵,如今是他的副手,正式称号是“骑兵统率”。恺撒把他当朋友对待,摈退了卫兵。“什么是最愉快的死法?”雷必达问道。恺撒的回答是:“毫无防备的那一种。”32有防备就会害怕,害怕就会丧失勇气。那天晚上,恺撒的妻子被噩梦惊醒,求他第二天不要去元老院。恺撒笑了。早晨,恺撒在轿子里看到了让他当心3月15日的那个占卜官。“你让我小心的这一天到了,”恺撒笑着说,“我还活着。”“是的,”那人的回答既快又坚定,“它到了,但还没过去。”33
那天,元老院在庞培建的大议事厅集会。旁边剧院里正在进行角斗的游戏。下轿的时候,恺撒听到了观众因血腥搏杀而发出的尖叫声。但它们将很快被发自议事厅门廊处的声音淹没,甚至被发自议事厅的声音淹没。庞培的塑像依然摆放在元老们开会的地方。法萨卢斯之后,人们急急忙忙推倒了它,但恺撒大度地命令将它恢复原样,将所有庞培的塑像恢复原样。一项投资,西塞罗讥讽道,以免将来他的也被推倒。这很恶毒,也很不公平。恺撒没有理由担心以后他的塑像的命运。走进议事厅时,元老们站起来向他致敬。有什么好担心的?甚至当他们中的一群人请示后走近他时,恺撒也不担心。他们拥挤在他那豪华的椅子周围,争相亲吻他,把他推倒了。突然,他感到长袍被从肩上扯了下来。“哎呀,”他惊骇地叫道,“这是暴力侵犯!”34与此同时,喉咙处传来钻心的疼痛。恺撒扭过头,看见一把匕首,已被他的血染红了。
大约有60人挤在他身边,人人袍内藏着匕首。每个人恺撒都认识。有些是他宽恕的以前的敌人,但更多的是他的朋友,35其中一些是他在高卢时的部下,包括德西莫斯·布鲁图(DecimusBrutus),消灭威尼斯人的那个舰队指挥官。最令人难过的背叛者是个跟恺撒关系更密切的人,他的一击让恺撒不再动弹,停止了绝望的抵抗。透过混乱的人群,恺撒看到一把匕首插在肋部,正被另一个布鲁图紧握着。他是马尔库斯·布鲁图,据传是恺撒的私生子。“还有你,我的孩子?”36他低声说,然后就倒在了地上。他把头埋在长袍的丝带中,不想让人看到他死去时的痛苦。他的血染红了庞培塑像的基座。恺撒死了,倒在老对手的阴影中。
不过,如果谁从这里看出了什么象征意义,那只是假象。恺撒不是死于派别斗争。虽然阴谋的两位领导之一是卡修斯·郎吉努斯,曾经是庞培手下的军官。卡修斯建议不仅谋杀恺撒,也要杀掉安东尼和雷必达,把独裁官的党羽一网打尽。他的意见被否定了。布鲁图是另一位领导,代表着这次密谋的良心。对郎吉努斯的主张,他听也不愿听。他说,他们是要执行一项死刑判决,而不是政治斗争中的一次肮脏行动。布鲁图的意见占了上风。他是个备受尊敬的人,有资格做共和国的发言人和报复者。
起初,国王是统治者。最后一个国王是暴君。一个叫布鲁图的人把他赶出城市,设立了执政官和自由共和国的所有制度。465年后的今天,他的后代、另一位布鲁图打倒了另一位暴君。他领着同谋们走出了庞培的宏伟建筑,兴奋地跌跌撞撞跑过大校场,跑向广场,骄傲地高举着带血的匕首。在公民集会的地方,他宣布了好消息:恺撒死了;自由恢复了;共和国得救了。
仿佛是在嘲笑他,广场上的人们发出了尖叫声。庞培剧院的观众们骚动起来,在恐慌中乱作一团。空中升起了一缕缕烟;商店被砸毁,抢劫者已开始行动。远处,罗马的犹太人最先表示了哀悼。恺撒一直是他们的保护者。然而,在其他地方,听到这个消息后,人们的反应是一片沉默。他们不是跑到广场向解放者欢呼,相反,他们急忙跑回家去,紧紧把门关上。
共和国得救了。但现在,共和国是什么?寂静的城市听不到任何回答。
11共和国之死
最后的抵抗
寒来暑往,四季不断更替着,无论有没有危机。鲜花盛开的春天是时尚阶层离城休假的时间,公元前44年的4月也不例外。恺撒被杀后的几个星期,罗马渐渐人去城空。能把这个恐慌的城市甩在身后,那些锁好房屋出门的人一定觉得很宽慰吧。可是,在乡村也不是没有问题的。西塞罗去了罗马南部他最喜欢的一处别墅,发现那儿到处是建筑工人。于是,他继续往南,去那不勒斯湾。在那里,他也很快被土地测量员包围了。他在普特里的零售业已有不稳的迹象,有两间商铺倒闭了。“连老鼠都搬出去了,”西塞罗叹道,“更不用说那些承租人了。”然而,这位地主从苏格拉底身上找到了灵感,故作姿态地表示对自己产业遇到的麻烦不以为意:“永生的众神啊,这些俗事与我有何干呢?”1
哲学能提供的安慰是有限的。在其他时间里,西塞罗承认他的心情无法平静。“过去的时代,”他抱怨说,“让我的消化不良越来越严重。”260多岁的西塞罗觉得自己的人生是一场失败。不仅是政治生活,最近几年,他的家庭也出现了问题。首先,在无数次争吵后,西塞罗跟共度了30多年时光的妻子离了婚。然后,他和自己富裕的被监护人好上了。她才10多岁。人们嘲笑他一大把年纪还娶一个处女,他则下流地反驳道,她的处女时代就要结束了。她也不会一直是新娘。婚礼才过几周,女儿图利娅死于产后综合征。西塞罗伤心欲绝。他的新婚妻子从一个可人儿变得让他无法忍受,被打发回了娘家。西塞罗独自体会着悲痛的滋味。图利娅既热情又聪明,是父亲最贴心的人。她走了,留下西塞罗倍感凄凉。朋友们难过地看着他如此自伤自怜,试图唤起他作为公民的责任感。但那些曾经激动人心的话语,如今只能加深他的绝望感。西塞罗对一个前来安慰他的朋友解释道:“以前,当我在公共生活遭遇挫折时,家是避风港。可现在,家庭出现这样的不幸,我无法在国家事务中找到慰藉。我要远离广场和家。”3透过西塞罗的悲伤来看,共和国同他的女儿有几分相像:一个那么年轻的女人,如女神一样被人深爱着……并且死去了。
然后就到了3月15日。布鲁图举起沾着恺撒鲜血的匕首,高喊着西塞罗的名字,庆贺自由的恢复。西塞罗既惊骇又高兴,欢呼共谋者为英雄,把杀死恺撒的行为称为一项光荣的伟业。但这仅仅是一个开端——西塞罗不久就心烦意乱地感到,可能连个开端都说不上。布鲁图和卡修斯打倒了恺撒,却没想要摧毁他建立的政权。相反,谋杀者和恺撒的心腹订立了尴尬的和平协议。结果,他们一天天地失去了主动。在亲恺撒人士的威胁下,布鲁图和卡修斯被迫离开了罗马。西塞罗曾催促他们采取更无情、更坚决的措施,此时批评他们的战略是“荒唐的”。据说,共谋者之所以没让他参与计划,主要是担心他因年事已高而变得胆怯了。现在,这个老人以恰切的话回击了他们。他抱怨说,面对消除暴政、恢复共和国的神圣任务,共谋者有“成年人的勇气,看得却只有孩子那么远”。4
即使在深深的绝望中,精明老政治家的角色仍是他所喜爱的。谁能否认他有这个权利呢?对年轻一代人来说,这个来自阿尔皮努姆的暴发户几乎成了偶像、传统的化身,以及那个伟大人物辈出的时代的活化石。甚至恺撒派的人对他也很有兴趣,虽然他对谋杀持肯定态度。在普特里郊外度假时,一个特别的年轻人前来拜访,向西塞罗致敬。这个年轻人长着一头金发,眼睛很明亮,年龄还不到18岁。他是盖乌斯·屋大维(GaiusOctavius),独裁官的甥孙。一个月前,他还在巴尔干半岛,与准备去征服帕提亚的军队在一起。听到恺撒被杀的消息后,他立刻乘船赶往布林迪西。根据恺撒的遗嘱,他已被正式收养,名字也应改为盖乌斯·尤利乌斯·恺撒·屋大维。养父的老兵簇拥着他。耳边回响着他们的欢呼声,屋大维离开布林迪西去罗马。他不是直接往首都赶,而是中途先去了那不勒斯湾。在那些度假别墅中,他请教了许多恺撒派的重量级人物,拜访了西塞罗。这一次,令人尊敬的共和主义者表现出对奉承的免疫力,没显出对屋大维有什么兴趣。无论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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