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一旦恺撒被判有罪,他的战绩对他没一点儿帮助。那些小人不曾策划过军团对敌人的伏击;不曾把军团鹰旗插在北方冰冷海水之外的地方;不曾在一次战斗中击败过两支庞大的野蛮人队伍。但他们会欢呼恺撒的流放,任他同瓦莱斯那样的人为伴度过余生,任他的梦想在马赛的阳光下消磨殆尽。
然而,恺撒越是吹嘘他那骄人的成就,他的敌人越是讨厌他。在恺撒的背后,军队无声地支持他的要求。跟着恺撒东征西讨那么多年,他的军团训练有素,久经战阵。通过非法征兵,军团也膨胀了很多。如果恺撒能以执政官的身份回罗马,他便可以强使一些法律通过,让他的老兵获得土地;他本人则有了一支后备武装力量,其规模甚至令庞培相形见绌。为避免这种状况发生,加图和他的盟友们愿尽一切努力。有关恺撒指挥权的辩论没完没了,占据了元老院的每一次会期。应该允许他保留几个军团?什么时候任命他的继任者?恺撒什么时候离开岗位?“你知道它的形式,”凯利乌斯慢吞吞地对西塞罗说,“需要对高卢做出一些决定。接着有人站起来抱怨,于是又有其他人站起来……周而复始。真是一个漫长的、精致的游戏。”32
尽管辩论经常显得神秘而晦涩,凯利乌斯厌倦的哈欠却是装出来的。在罗马,他对于野心和蠢行的分析非常敏锐,不比任何人差。凯利乌斯看出了危险的苗头,一场空前的大灾难已经不远了。没错,私人仇怨在共和国从来就没断过,事实上,它还成了政治的核心组成部分。但如今,仇怨的强烈敌对情绪扩散开来,突破了两个对立派别的身份界限。加图重复着他的老战术,轻蔑地拒绝一切和解的可能,尽量孤立他的敌人,以法律和共和国的名义反对恺撒,决心将他一劳永逸地击垮。恺撒则把巨额贿赂金撒进罗马,用他无穷的魅力讨好同胞们。大多数人仍然想保持中立。毕竟,这不是他们的争斗。然而,这场争斗的赌注太大了,他们不可能置身事外。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罗马人分成了两派。内战这个不祥的词又开始被人们小声传着。自从苏拉统治的那个黑暗时期以来,这个词还几乎没有人说过。
但是,也没有人真的相信它会发生。争取到庞培就赢得了争论,人们都这么期待着。伟人则举棋不定,竭力想控制住局势。他仍不愿疏远任何一方。对恺撒,他伸出一只手给予,又用另一只手收回。如凯利乌斯指出的那样,这种战略的问题在于“他不够狡猾,不会掩饰自己的真正想法。”33到了公元前51年夏,这些想法变得越来越清晰。加图的恐怖警告产生了作用。恺撒的底牌是他的军队。庞培认为那对自己也是威胁。荣誉感和自负一起,使得他固执己见,不愿再对恺撒让步。罗马最伟大的将军不能因高卢军团而睡不着觉。9月底,他终于发出了明确的指令,要恺撒在第二年春交出指挥权。这个时间离执政官选举还有几个月,加图或别的什么人可以充分地准备他们的控告。如果恺撒求助于一名保民官,否决这项命令,然后在继续掌握军队的情况下竞选执政官,那将会怎么样?庞培被这样问道。他回答的声音很轻,威胁的意味却毫不含糊:“你干吗不问,如果我的儿子举起棍棒反对我,那将会怎么样?”34
最终,两个老盟友的裂痕公开了。庞培曾是恺撒的女婿,如今,面对恺撒,他想拥有罗马父亲般的威势。高卢的征服者被看作不听话的孩子,还要受到惩罚。这不仅打击了恺撒的自尊心,也损害了他的利益,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不可容忍的。但是,如果他想继续抗争,他需要新的盟友。他需要一个保民官,一个在勇气和精神方面的重量级人物,能够抵抗庞培支持的提议。恺撒知道,要是不能否决这个提议,他就完了。
随着公元前50年选举结果的公布,恺撒的处境变得更为恶劣。新的保民官中,最有能力和魅力的不是别人,正是库里奥。他的剧院看来回报了他。自从恺撒担任执政官的那个夏天以来,在差不多10年的时间里,他一直为罗马人所喜爱。还在20来岁的时候,他就敢于面对执政官的威胁,从而在大街小巷赢得人们的欢呼。此后的9年里,两人的关系继续恶化。谁更害怕火暴的新保民官?大家都心知肚明。如今,人们都开始希望,恺撒不得不让步了吧?危机该解除了吧?
那个冬天很冷。在罗马,事态的发展似乎与人们预想的一样。城市冷漠到麻木的地步,令凯利乌斯很奇怪。更令人惊奇的是,保民官库里奥也没什么动静。凯利乌斯给西塞罗写了封信,有些遗憾地说:“冷极了。”但在信写到一半时,他的口气来了个大转弯:“刚才我说库里奥处事很冷静,现在我收回。他突然就变了。怎么回事?”35简直是难以置信,库里奥转向了他的老对手。人们都满有把握地以为,库里奥肯定会站在加图和宪法拥护者那一边。但事实恰恰相反,恺撒有了他想要的保民官。
出乎意料地反戈一击。凯利乌斯将他朋友的变脸归咎为不负责任。但后来,他又承认那样说是不公平的。还有人猜想,库里奥一定是被来自高卢的钱收买了。这有几分可能,但还解释不了整件事。事实上,保民官玩的是一个经典战术。通过迂回到加图的后方,库里奥想为恺撒做的正是恺撒曾为庞培做的——还想获得相应的回报。说不上什么原则性,但几个世纪来,激烈的政治游戏就是这么玩的。
又有谁不是这么干的?加图?庞培?还是恺撒?在共和国的全部历史中,伟大的人物努力寻求荣誉,打垮敌人。除了机会增多了,相互摧毁的能力更强了,一切都没有改变。在以后的时代里,罗马人哀叹着自由的丧失,对这悲剧性的事实看得更清楚了。“如今,”在共和国的最后一代人中,佩特罗尼乌斯写道,“整个世界都在罗马人手里:海洋、陆地、星星的轨道。但他们还想要更多。”36想了,得到的就更多;得到的更多,想的就更多。在古代习俗或道德的界限内,满足如此之大的胃口几乎是不可能的。庞培和恺撒是罗马最伟大的征服者,也为自己赢得了前人想都想不到的资源。现在,这种可怕权力的后果已经变得很明显。两人都拥有摧毁共和国的能力,两人都不想这么做。然而,如果说遏制有什么价值的话,那就是逼迫着他们做最坏的打算。因此,恺撒招募了库里奥。赌注如此之高,权力在两人间的分布如此微妙,以至于恺撒希望仅凭着一位保民官的行动,就足以打破那种恐怖的平衡,足以在光荣的和平与无可挽回的灾难间做出选择。库里奥也是这么想的。
但他们的敌人仍决心和他们摊牌。由于库里奥否决了所有剥夺恺撒指挥权的企图,人们要求庞培出手,逼恺撒让步。庞培的反应是躲到了床上。无论他是不是在装病,意大利的确为此焦急万分。在每一个城镇,在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人们都在杀牲作祭,替伟人庞培祈福。毫不奇怪,“病人”十分感激。到他终于从病房走出来时,他对自己的人望非常自信。他获得了所需要的信心,开始为战争做准备。一个紧张的支持者问他,如果恺撒采取极端做法,进军罗马,他有多少力量可以投入使用?庞培冷静地笑了,告诉他别担心。“我只需跺跺脚,整个意大利就会冒出千军万马。”37
但许多人不像他那么有把握。对凯利乌斯来说,恺撒的军队明显比庞培所能集聚的任何力量都要强。“和平时期,”他给西塞罗写信说,“在投身国内政治时,最重要的是站到正确的那一边——但在战争年代,站到最强一边是最重要的。”38并非只他一人有这种玩世不恭的判断。他的结论是,支持恺撒可以迅速获得权力。由此,急于成功的一代背离了合法的一方。元老院的资深政治家因职位和年龄而荣耀,与年轻一代的关系一直很紧张。如今,在人人都在谈论着战争的氛围中,双方的相互厌恶有了些不祥的内容。
一场激烈的选举使它变得更加明显。竞选的两人一个是多米提乌斯·阿诺巴布斯,自大的现有体制的代表,另一个是年轻的马克·安东尼。在压抑的、看不清未来的夏天,霍腾修斯去世了,留下一座意大利最大的私人动物园、一万瓶酒和一个占卜官职位(augurate)。在共和国似乎面临大难的时刻,少一个占卜官怎么行?通过研究鸟儿的飞行姿态,或闪电的形状,或圣鸡的吃食习惯,罗马的行政官努力解释众神的意愿,找出平息众神怒气的最好方式。而这些要靠占卜官判断和确认。既然这个职位如此尊崇,多米提乌斯认为它理当由自己继承。他的年轻对手不同意。的确,人们还记得这个浪荡公子的种种不名誉的事:他同库里奥的暧昧关系,因为追求克洛狄乌斯的妻子而与他起的瓜葛。但那是狂野的少年时代的事,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服役高卢时,他为自己争得了荣誉。如今,在罗马,他被认为是恺撒最杰出的军官之一。多米提乌斯有元老院的大力支持,最有希望获胜。但安东尼在经过阿莱西亚和其他地方的历练之后,已习惯于同不利的形势抗争。他就是这么干的,也就这么赢得了一场著名的胜利,可与恺撒赢得大祭司的那次选举相提并论。他成了新占卜官。多米提乌斯恨得七窍生烟,而共和国的两派之间的裂痕又扩大了一点儿。
现在,政治生活中的每一次小战斗都有这样的效果。众多的公民无论是否关心这两派,都感到很绝望。“我喜欢库里奥,”西塞罗悲叹道,“我希望恺撒得到他应得的荣誉;至于庞培,我愿为他献出生命。无论如何,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是共和国本身。”39但他及同他有一样想法的人又能做什么呢?呼吁和平的人越来越不招人待见。竞争的派别正在走向深渊。他们已头昏脑涨,辨不清方向。杀戮的欲望日渐增强。人们整天在谈论战争。
公元前50年12月,两位执政官之一的盖乌斯·马塞卢斯(GaiusMarcellus)带上他的全部随从,前往庞培位于阿尔班(Alban)山的别墅。他的执政官同事在这一年的年初属于反恺撒派,但现在也像库里奥一样,出于同样的动机,被说服改变了立场。马塞卢斯则轻蔑地拒绝了一切试探,对恺撒的敌意丝毫不变。如今,执政官任期只剩下几天了,他觉得有必要鼓动庞培赶快下定决心。在一大批元老和兴奋的群众的注视下,他递给他的英雄一把剑。“我们授命你对付恺撒,”他忧郁地拉长声音说,“并拯救共和国。”“我会这么做的,”庞培答道,“如果舍此再无他途。”40他接过了剑,也接过了驻扎在卡普亚的两个军团指挥权。他还开始征召更多的人。恺撒的支持者说,这些都是不合法的。的确很尴尬。恺撒带着第13军团,示威性地驻在拉文纳。库里奥把庞培的消息带给了他。他已结束保民官任期,不想留在罗马受审或受到什么更糟的惩罚。与此同时,在罗马,他的保民官职位被安东尼占据了。整个12月,安东尼发动了对庞培的猛烈攻击,否决了一切动议。僵局仍维持着,而形势更加紧张了。
然后,公元前49年1月1日,安东尼不顾两位新执政官——像马塞卢斯一样,都是顽固的反恺撒派——的反对,在元老院宣读了恺撒写的一封信。信是库里奥送来的。总督把自己说成和平的爱好者。在重复了一大堆自己的功绩后,他建议庞培和他同时放弃指挥权。元老院担心这封信对公众舆论产生影响,将它扣压了。接着,梅特卢斯·西庇阿站了起来,封堵了一切和解的可能。他定下一个日子,到那一天,恺撒必须交出军团,否则将被视为共和国的敌人。元老院立刻把他的动议付诸表决。只有两位元老反对:库里奥和凯利乌斯。保民官安东尼迅速否决了议案。
对元老院来说,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1月7日宣布了紧急状态,庞培将军队开进罗马。保民官们受到警告,他们的安全不再有保证。一幅典型的戏剧性场面出现了:安东尼、库里奥和凯利乌斯化装成奴隶,藏在马车里,向北去了拉文纳。在那里,恺撒仍与他仅有的一个军团等待着。10日,他听说了庞培的紧急权力,立刻派出一支分遣队向南方进发,占领了距边境最近的一个意大利城镇。那天下午,部队出发后,恺撒洗了个澡,又举办了一场宴会,同客人们闲聊,仿佛对局势毫不在意。直到黄昏,他才起身离开,乘着一辆马车,沿着曲曲弯弯的小道连夜赶路,最终在卢比孔河岸边追上了部队。经过一阵犹豫后,他渡过了涨满水的河流,向着罗马而去。
此时,没人知道有着460年历史的共和国就要终结了。
10世界战争
闪电战
在高卢对阵野蛮人时,恺撒常常不计风险,屡屡出现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猛烈打击敌人。如今,既然人生豪赌已经开局,他打算对同胞们使用同样的战略。恺撒没有像庞培预想的那样,等待后续部队从高卢赶来与他会合,而是决定利用恐怖和突袭的效果。在卢比孔河那边,没有人反对他。恺撒的代理人一直忙于用贿赂软化意大利。恺撒一出现,边境城镇便为他打开了大门。通向罗马的道路轻易地对他开放了。此时,首都仍没有人来。恺撒仍继续向南。
成群的难民让罗马知道了闪电战的消息。他们的到来使得罗马也出现了大批难民。来自北方的入侵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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