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全力支持他的对手。不过,庞培的怒气远比不上米洛的死敌。三年来,克洛狄乌斯一直表现良好,试图把自己扮成一个理智和冷静的政治家。但是,让米洛当上执政官是不可容忍的。如戒了酒的前酒鬼再次拿起酒瓶,克洛狄乌斯回到了街头,召集了以前的暴徒。作为回应,米洛买下了角斗士学校。公元前53年末,罗马又陷入无政府主义的混乱中。共和国也一样。四年中,选举第三次被推迟。这一次是因为主持的官员被一块砖头打昏了。一切公共活动都停止了,暴徒们手提棍棒,呼啸着穿过大街小巷。守法的公民瑟瑟发抖,蜷缩在他们所能找到的安全角落里。
就在局势看起来不可能更糟的时候,公元前52年1月18日,最糟的时刻到了。在阿庇安大道,克洛狄乌斯和米洛相遇了。双方相互奚落对方,米洛的一个角斗士投出标枪,刺中了克洛狄乌斯的肩膀。保镖们护送着受伤的头领进了一家小酒馆,米洛的人也跟过来,制服了他们。克洛狄乌斯被扔到大路上,很快死去了。在幸福女神的一个神殿旁,赤裸的尸体血肉模糊地躺在灰尘里,好像女神最终报复了他似的。
克洛狄乌斯的朋友当然不这么看。人们找到了他的尸体并带回了罗马。消息很快传遍首都。贫民窟响起了悲切的哭泣声。人群上了帕拉蒂尼山,聚集在他的家门口。富尔维娅展示了丈夫清洗后的尸体,详细指出了每一处伤口。愤怒的人群悲伤地嚎啕大哭。第二天,人民英雄的尸体被带下了帕拉蒂尼山,穿过广场,停放在讲坛上。在附近的元老院里,长凳被踢飞了,桌子被毁掉了,文档被抢走了。接着,在议事厅的地板上,人们摆放了大堆木材,将克洛狄乌斯的尸体抬了上去。一支火把被拿了过来。在30多年以前,卡匹托尔山上的朱庇特神庙被毁,警示罗马人将有大灾难。如今,又一次,广场燃起了熊熊烈火。在摇曳的火光映照下,克洛狄乌斯的支持者和他的谋杀者再次开战,血腥的程度创造了新的纪录。大火将元老院烧成一片灰烬,又蔓延到旁边的波尔恰大殿(BasilicaPorcia)。这里是罗马第一个长设法庭所在地,建造者不是别人,正是加图的祖先。在这幅蕴含着直接而慎重的象征意义的场景中,大殿灰飞烟灭。这个晚上,当克洛狄乌斯的支持者设宴纪念死去的领袖时,宴席其实是摆在已成灰烬的元老院的权威之上。
现在,庞培的时刻到了。看着祖先建造的廊柱大厅成了一堆废墟,甚至连加图也不得不接受庞培。什么都比无政府状态强。他仍无法认可独裁官,但提出一个折中方案,同意庞培担任唯一的执政官。自相矛盾的职务再好不过地说明了这一时期的危急性。元老们在庞培的剧院里碰头,根据比布卢斯的动议,提请伟人解救共和国。庞培以迅速采取军事行动回应了这一请求。于是,内战后,军队第一次开进了罗马。显然,克洛狄乌斯和米洛的人马不是庞培军团的对手。米洛本人很快被送上审判席。由于被指控的罪名是谋杀克洛狄乌斯,西塞罗跳出来为他辩护。借此时机,他希望他所发布的是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演讲。在审判的最后一天,他的机会来了。那天早晨,他离开帕拉蒂尼山上的家去法庭。城市笼罩在一片怪异的、从未有过的寂静中。所有的商店都关着门。每个街角处都站着卫兵。庞培本人安坐在法庭旁,士兵在他身边围成了一堵墙,他们的头盔映射着阳光。这里是广场,罗马的中心地带。西塞罗被这个场面吓了一跳,丧失了勇气。一则资料告诉我们,他所发表的演讲“没有他一贯的坚定性”。28另一些人说,他结巴得说不出话来。米洛被判有罪,在那个星期被流放到马赛。还有许多暴徒头目遭到了同样的下场。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和平回到了罗马。
甚至连加图也承认庞培干得不错,虽然他一如既往地不愿表示感激。在庞培把他拉到一边,感谢他的支持时,加图严肃地反驳道,他不支持庞培,他支持的是罗马。“如果被问到了,他将很乐意私下提出他的忠告,如果没被问到,他也会当众说出来。”29庞培假装像挨了一记耳光,心里却很高兴。10年前从东方回来时,他便期待着这样的时刻。不管有多勉强,加图承认了他作为第一公民的地位。等了这么长时间,庞培总算同时拥有了权力和人们的尊重。
难怪庞培会拒绝恺撒的提亲。这一年,为给他找个合适的新娘,恺撒绞尽了脑汁,最后推荐的是自己的侄女奥克塔维娅(Octavia)。庞培并非想结束与恺撒的友谊,但也不愿不假思索地接受他的提亲。既然已重获元老院的敬意,他有了比恺撒所提更好的人选。庞培一直盯着那些最好人家(crèmedelacrème)的女儿,其中一个特别合他的意。小帕布琉斯·克拉苏死在卡雷后,他的妻子科尼利娅(Cornelia)成了寡妇。这是个美丽而优雅的女人,还有着广泛的人脉关系。她父亲是昆图斯·凯西利乌斯·梅特卢斯·皮乌斯·西庇阿·奈西卡(QuintusCaeciliusMetellusPiusScipioNascia)。这个名号响亮地说出了他在家族中的位置。梅特卢斯·西庇阿是个堕落的小人物,除举办色情表演外,再无出名的地方。不过对庞培而言,这有什么关系呢?最重要的是,他是梅特里家族的首领,而这个家族与许多重要的显贵有关联,击败汉尼拔、攻占迦太基的那些西庇阿们都是他们家族的祖先。科尼利娅自身的优点更是额外的奖赏。在扫荡罗马街道的间隙,庞培戴上了婚礼花冠。这是他的第五次婚姻,而这一次,他的年龄是新娘的两倍。可想而知,会有人发出讥笑声,但庞培不在乎。不管怎样,他需要婚姻生活,需要从失去朱丽亚的悲痛中走出来。很快,幸福的一对变得如胶似漆。
躺在科尼利娅的怀抱里,庞培应该知道,美满的贵族生活也不过如此。更让他觉得甜蜜的是这样一个事实:加图——那个声称庞培配不上他侄女的加图——自己曾被科尼利娅的母亲抛弃过。久远的积怨深埋在人们心中。加图和梅特卢斯·西庇阿间没有什么好感可言。虽然如此,当庞培宣布罗马的紧急状态已结束,邀请岳父与他共同担任公元前52年剩余时间的执政官时,加图也无法反对。庞培的做法同宪法并不抵触。共和国生过病,现在已康复了。一切都像又回到了从前。
庞培的同胞们急于相信这一点。有些人一直对庞培的野心疑虑重重,此时也不得不承认他的无上权威。看着庞培为他的色鬼岳父所做的一切,高傲的贵族们学会了掩饰他们的轻蔑。对于庞培所说的不符合宪法的任何东西,加图或许仍会赶快捂住耳朵,但总的来看,他第一次准备听听老对手说什么了。无论如何,远方还有恺撒。在高卢,在阿莱西亚的鲜血和烟雾中,庞培的伙伴仍寄望他的友谊。有许多不同的利益集团,许多势不两立的利益集团期待同一个人的支持。
在共和国的历史上,这种情况从未出现过。难怪西塞罗会惊异庞培的“能力和运气,它们使他获得了无人获得过的成就”。30然而,尽管庞培为自己的卓越地位洋洋自得,但是每个争取庞培的眷顾的派别都力图消灭别的派别,迫使庞培只跟自己站在一起。究竟谁在利用谁?现在还没有答案,但很快就会有——达到毁灭及以上的程度。
相互确保毁灭
庞培的大理石怪物完工了,但剧场建造艺术并未完工。野心勃勃的贵族们竞相发扬哗众取宠的洛可可式风格,仿佛建筑的根基不是石头,而是罗马人民的赞赏。库里奥曾是克洛狄乌斯少年时期的亲密伙伴。此时,他造出了最别致的一幢剧院。公元前53年,库里奥还在行省服务的时候,他的父亲去世了。为给父亲的葬礼增光添彩,库里奥在回罗马之前就有了一系列计划。他的剧院完工后,观众们兴奋地发现他们也成了表演的一部分。剧院包括两个舞台,两套观众席位,危险地在一个旋转轴上维持着平衡。两出戏同时上演;到中午表演结束时,巨大的机械曲柄将带动剧院旋转,两个舞台会被扣在一起,合并为一个。“角斗士在上面格斗。罗马人在他们的座位上旋转,其惊险程度甚至超过了台上的角斗士。”一个多世纪后,老普林尼对这种异想天开的设计大摇其头。“而这还不是最令人吃惊的!”他惊叹道,“最不可思议的是疯狂的罗马观众。他们心满意足地坐着,毫不在意那不牢靠的座位。”31
在对不祥迹象十分敏感的罗马,剧院会被看作孕育着危险的奇观吗?它极壮观,又极不稳固。就后来的世代而言,作为共和国的标志性建筑,库里奥圆形剧场是个明显的征兆。事实上,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人们才记得它。那些登上座位的观众们,他们其实冒着摔断脖子的风险。他们知道吗?或许吧。不过,即便真有这样的观众,相关的记录也没有留存下来。共和国的气氛的确焦躁不安,但算不上是末世性的。有必要做出改变吗?罗马的政治体系已存在了差不多500年。它赢得了惊人的霸权,没有一个国王能与之抗衡。它给了每个公民以确切的信心,知道自己不是臣民,不是奴隶,而是一个独立的人。罗马人不相信共和国会灭亡,正如他们不会把自己想象成埃及人或高卢人一样。他们或许会为众神的愤怒而焦虑,但他们不会担心那种不可能发生的事。
因此,尽管库里奥的剧场嘎嘎作响,没有人将它看作不断临近的大灾难。恰恰相反,选民们很快习惯了它的节奏。库里奥的剧场不仅是为纪念死去的父亲,也服务于他的野心。他盯上了保民官的职位。人们曾为庞培的大象落泪,但现在,让珍奇动物流血已成了时尚。为了自己的政治目标,库里奥也投身其中。他特别喜欢用豹子,这一点同凯利乌斯一样;后者不断要求行省提供这种猛兽。两人都很清楚,在选民面前摆阔有多么重要。如恺撒以前做过的那样,为一博前程,他们欠下了巨额债务。过去,这会给他们贴上小人物的标签,但如今,那是正在升起的明星的标志。
另一些久经考验的佼佼者也是如此。有那么一大批野心家、仇敌、阴谋家存在,共和国的风仍然狂暴不定。但库里奥和凯利乌斯都精于应付不断变换方向的潮流,懂得何时该坚持立场,何时该顺应新的风向。原则很少成为他们前进的障碍,两人的关系就是一个例子。他们都认识到,对方是有用的盟友,虽然在克洛狄乌斯死后的那些危急日子里,在共和国处于无政府状态的时候,两人曾站在对立的阵营中。库里奥是克洛狄乌斯的老盟友,对死去的朋友依然忠诚。他也成了寡妇富尔维娅的极大安慰,两人后来结了婚。另一边,凯利乌斯对克洛狄娅及其兄弟的仇怨仍在继续。公元前52年,在担任保民官时,他调动了自己所有的资源支持米洛。虽然如此,一年后,当凯利乌斯急缺豹子的时候,库里奥想也不想,悄悄把自己的20头转给了他。两面下注从来都是政治家惯用的聪明手法。
于是,在这个时期最重大、最难解决的问题上,事态显得更加微妙。可笑的是,正是凯利乌斯将它摆在了台面上。公元前52年中期,罗马人听说了恺撒在阿莱西亚的胜利。很久以来,这个城市一直为高卢的阴暗前景担忧。知道复仇的野蛮人军事联盟不可能扫荡南方了,罗马人大大松了一口气。元老院主持了投票表决,设定20天的感恩时间。保民官凯利乌斯又提出了补充法案,给予恺撒一项特别的权利——与10年前那次不同,允许他不回罗马,待在高卢参加执政官选举。另外9名凯利乌斯的保民官同事支持这个法案,使它成了法律。
然而,问题并未消除。相反,它在元老院造成了逐月扩大的裂痕,观点的对立显得越来越危险,最终把全体罗马公民牵扯进来,一起摇摇摆摆地站到了无尽深渊的边缘。危机的关键是一个简单的事实。如果恺撒可以从高卢直接第二次当上执政官,那么,在两个职务间,恺撒并没有一个无公职的时期。许多人觉得这是不可容忍的,因为只有平民才可以被告上法庭。凯利乌斯的法案刚刚通过,加图便跳起来反对。他没有忘记恺撒在第一个执政官任期的罪行,也不打算原谅他。10年过去了,恺撒的敌人一直希望能够控告他。如今,这一天已临近,他们可不愿让猎物轻易溜掉。
很多人想调和这不可调和的事端。在提出法案时,凯利乌斯得到了西塞罗的鼓励。后者认为自己是恺撒和加图共同的朋友。当然,调和者中最重要的是庞培。在危机重重的几个月里,他成功平衡了老盟友和恺撒的老对手——谁会忘掉加图呢?——间的利益。如今,他赢得了渴望已久的无上权威,绝不希望被迫在支持者中的对立派别间做选择,从而毁掉自己的地位。可是,尽管他装聋作哑,困局依然在发展。在对恺撒的未来辩论时,双方都不肯让步,都认为自己绝对正确。
恺撒仍在高卢艰难跋涉,浴血奋战。对这位罗马人的总督来说,当前的事态简直是一种侮辱:他在前方作战,还不得不防备后方,以免被像加图这样留在罗马的小人暗算。10年来,他一直在为共和国的利益殚精竭虑,难道罗马打算用审判来报尝他?米洛的案例是前车之鉴:广场被严密保卫起来,辩护律师受到恐吓,匆忙地做出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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