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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比孔河:罗马共和国的衰亡_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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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把性感和财富赐给他。

除此之外,还能怎么解释苏拉的突然崛起呢?他是一个念本的人,从未忘记过将财产留给他的那两个女人。这是否影响了他对自己与维纳斯女神的关系的看法?他是否把女神当作了一个女人,可以引诱,可以顶礼膜拜,以此换取她所能提供的?终其一生,苏拉充分利用了他的个人魅力,不管是对政治家、对士兵还是对妓女。苏拉尤其善于争取普通士兵。他能讲他们的粗话,欣赏他们的笑话,还有着乐于助人的名声。此外,多年以来,他养成了果敢的行事风格,又曾立下一连串辉煌的战功,使人们都相信他是一个幸运的人。他在军队里的人缘很好,其实一点都不奇怪。

然而,也有一些人觉得他的魅力中包藏着邪恶。这可以从他的面相看出来。虽然苏拉很英俊,但他的肤色是浓烈的紫色,一旦发怒,整个脸上都会出现怪异的白色斑点。对于这种现象,医学解释是性倒错的后果。这一诊断可以佐证一个由来已久的传说,即苏拉缺少一只睾丸。类似的恶毒传言一直纠缠着他。苏拉第一次参加战斗时,马略是他的指挥官,曾对这个新军官的轻浮名声表示反感。苏拉证明了自己的军事价值后,向一个有很大名气但没多少功绩的贵族吹嘘自己。那位贵族只是评论说,如果一个人的父亲没有给他留下什么,他又突然变得很富有,那么其中一定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苏拉的胜利总是引起人们的不安,不能简单地贬低为势利和嫉妒。比如说,在打败萨谟奈人的一些战斗中,苏拉有时需要从别的指挥官那里强行调走他们的军团。在一个被人议论最多的关键时刻,苏拉甚至对士兵的谋杀行为视若无睹。那是在公元前89年初,围困庞贝城的战斗打得异常艰苦,以至于罗马军队怀疑他们的指挥官通敌,用私刑处死了他。苏拉接手这支部队的指挥权后,根本不去处理和惩罚那些叛逆者。于是便有流言传出,说谋杀是苏拉唆使士兵们干的。这些说法符合苏拉的名声中的矛盾性格,不仅很能蛊惑人心,而且使他在士兵中更受欢迎。

的确,乱棍打死自己的前指挥官后,他的军团不在乎多干掉一个趾高气扬的使节。苏拉在校场将士兵召集起来,宣告了来自罗马的爆炸性新闻。他们立刻冲向马略的使节,拿石头砸死了他。他们还自发地大声鼓噪,要求苏拉率领他们到首都去。苏拉愉快地答应了。军官们可都吓坏了,除了一个愿意留下之外,其他人全都辞职不干了。但苏拉已经越过了红线,不可能再回头。他命令一支军团继续围困诺拉,带着其他人向北方进发。消息传到罗马时,人们都觉得难以置信。也有人很高兴,像那位被赶下台的执政官庞培·卢福斯。他急急忙忙地加入了苏拉的队伍。大多数人既惊骇又绝望。抓狂的使者派出了一个又一个,试图劝说苏拉回头。对这些请求,苏拉轻松地答道,他向罗马进军是“为了将她从专制者手中解救出来”。3马略和苏尔皮基乌斯完全清楚他针对的是哪些人,拼命拖延时间。当苏拉到达罗马郊外时,他们派出了最后一个使者,保证将召集元老讨论苏拉的要求,他们自己也将与会并服从元老的决定。他们仅要求苏拉在离城5英里的地方安营,那是一个神圣的界限,他们希望苏拉不要超越。

所有人都知道超越这条界限的可怕含义。虽然罗马人崇拜很多神灵,但罗马没有几个地方比帕莫里姆(pomerium)更神圣。它指的是一条古老的界限,象征着罗慕路斯开出的犁沟,自古代王政时期以来就没有改变过。罗马绝对禁止任何公民携带武器越过帕莫里姆,因为界限以内是朱庇特的地盘,而朱庇特是城市的保护神,罗马和平的守护者。他还是一个暴烈的神,因此,当苏拉告诉使者他将接受马略等人的条件时,他们相信苏拉会践诺。但苏拉骗了他们。马略的使者刚转身返回罗马,苏拉便命令军团尾随,派出几个小队占领了三座城门。朱庇特神虽有大能耐,可苏拉有幸运女神的保佑,他相信维纳斯女神不比别的神差。

军团越过了帕莫里姆,走进了狭窄的街道。公民们站在屋顶上,猛烈地用砖瓦迎接他们。士兵们胆怯了,于是苏拉命令向屋顶发射火箭。当火势蔓延到城市的主要大街时,苏拉正骑马走在最宽阔的萨可拉大街上,进入了城市的中心。马略和苏尔皮基乌斯试图动员城市的奴隶,但没有成功,便逃走了。全副武装的士兵们占据了各个新的岗位,包括元老院。不可想象的事情发生了,一位将军成了罗马的主人。

这是个孕育着危险的时刻,也是一个转折点。正像星占师说的那样,旧的时代将过去,新的时代将来临。后世的人们能清楚地看出这一点。的确,随着罗马军队向罗马进军,一条分水岭形成了。罗马的天真质朴一去不复返了。对荣誉的竞争一直是共和国的动力所在,但现在,某种致命的东西加入进来,就像潜伏在体内的毒素一样,再不会被人忘记。从前,罗马人最害怕的不过是在选举中、诉讼中、元老院中遭到挫败;现在,通过对马略的进迫,苏拉将竞争与个人恩怨的解决推向了新的极端;以后,任何一个有野心的公民都不会忘记这一时刻:或者诱惑着他们,或者令他们畏惧。

很自然,既然已经迈出了决定性的一步,苏拉便急于走到底。他把元老们召集起来,要求把对手们定为国家公敌。元老们不安地看着苏拉的卫兵们,匆忙地答应了。被宣判的人有马略和苏尔皮基乌斯,以及包括马略小儿子在内的其他十个人。一名奴隶出卖了苏尔皮基乌斯,他被抓住后杀掉了。其他人都逃脱了。马略经历了多次危急关头,包括躲在芦苇丛中看着受雇的杀手走过。最后,马略逃到了相对安全的非洲。苏拉重创了对手,但没能消灭他。马略仍有再战之力,就此而言,苏拉的赌博没有成功。失望的苏拉没有丧失应有的警惕。宣判对手不仅是个人报复欲的极大满足,苏拉还希望赋予它另外的意义。他想把自己的所作所为与共和国的利益联系起来,把进军罗马粉饰成保卫罗马。虽然五个军团是他的后盾,但苏拉很看重合法性,而不是单纯依靠武力。在就苏拉的指控进行辩论时,一位德高望重的元老当面说,像马略这样伟大的人物不应该被宣布为公敌。苏拉承认这位老人表示异议的权利,没有发作。只要有可能,他便以同样的态度对待同胞们的感受。与军事独裁者相比,他更愿意扮演宪法守护者的角色。

这不全是伪善。如果说苏拉是个革命者的话,他的革命对象是现状而不是过去。出于对哪怕一点点革新的厌恶,苏拉宣布苏尔皮基乌斯的一切立法无效。他提出新的法律取而代之,重点是恢复元老院的传统权威。显然,元老院不会反感这样的措施,尽管他们不喜欢苏拉自命的所谓事业。现在,苏拉面临着一个难题。他急于离开意大利,指挥对米特拉达特斯的战争,可又担心离开后的罗马局势。问题的关键是要把他的支持者扶上台,不过,他不能直接插手年度选举,那会使他自命代表法律的说法成为笑柄。结果,选举成为对他的一场羞辱,两个执政官的职务他的盟友一个也没得到。虽然其中的一个格奈乌斯·奥克塔维乌斯(GnaeusOctavius)跟苏拉一样,是彻底的保守派,但另一个科内利乌斯·秦纳(CorneliusCinna)绝不可能成为他的盟友——他甚至威胁要控告苏拉。面对这样的选举结果,苏拉尽力保持着优雅的风度。但在同意两位新执政官走马上任前,苏拉要求他们在圣山卡匹托尔(Capitol)当众发誓,决不改变苏拉通过的法律。两人不想让自己的好运就此完结,便同意了。宣誓时,秦纳捡起一块石头远远地掷出,说若不能遵守对苏拉的承诺,就让他像这块石头一样被罗马扔出去。

苏拉很满意。在离开意大利去希腊前,他还采取了另一项措施。一方面是奖赏忠诚的盟友,一方面也是保障他的安全,苏拉把斜眼军团的指挥权交给庞培·卢福斯,后者与他同是公元前88年的执政官。然而,此举保证不了盟友的安全。为什么士兵们愿意追随他进军罗马?事实上,苏拉并不理解其中的含义,他做出的安排暴露了这一点。像马略的使者那样,卢福斯带着一纸任命书来到他的新军营。彬彬有礼的斜眼暗藏杀机。将卢福斯介绍给部队后,斜眼借口有事离开了军营。第二天,卢福斯杀牲作祭,庆贺自己就任。在祭坛边,一群士兵围在他身旁。当他举起用来杀牲的刀时,士兵们抓住他打倒在地,“好像他是祭祀用的牺牲品。”4斜眼声称自己受到了侮辱,很快回到了军营,但对参与谋杀的士兵未做任何处理。不可避免地,流言开始纠缠斜眼,就像以前它们纠缠类似情形下的苏拉一样。人们几乎都相信,斜眼下令谋杀了他的替代者。

一位执政官被他的士兵杀害了。一个世代后,出现了一种充满末日意味的说法,卢福斯的命运似乎正是它的写照:苏拉政变后,“没有什么能阻止军方巨头为自己的利益采取军事暴力,法律不行,共和国的制度不行,甚至对罗马的热爱也不行”。5但事实并非如此。卢福斯被谋杀后,斜眼没有发动军事政变,没有采取任何行动。由于苏拉离开了意大利,斜眼很清楚自己能够左右时局。公元前87年,斜眼接触了一个又一个派别,几乎是在拍卖自己。他的要价越来越高,贪婪的敲诈行为使他的名声越来越坏。最终,到年底的时候,报应来了。他睡觉的营帐被雷电击中,造就了他离奇的死亡。举行葬礼时,人们成群结队地来捣乱,将尸体从棺材里拉出,在泥地中拖着。若不是一位保民官出面干涉,尸体就被撕成碎片了。在一个将声望视作衡量男人价值的首要标准的社会里,斜眼很有黑色幽默意味的命运是一声响亮的警告,告诫人们不要试图拿国家利益赌博。另一方面,即使斜眼这样的人也从来没有想过军事独裁,虽然他曾权倾一时,运气又好。苏拉政变的确很恶劣,但对共和国还不算致命。法律依然存在,共和国的制度依然存在,对罗马的热爱依然存在。

这很自然。在公民们的眼中,共和国不仅仅是宪法,还是不可以颠覆和撤销的政治秩序。它已经被罗马人的概念、传统极度神圣化,成为公民们分享的一种整体生活方式。做一个公民意味着知道自己是自由的,“罗马人若无自由,一切神圣的法律都毫无意义”。6每位公民都对此确信不疑。苏拉进军罗马的行为没有破坏公民自由,对共和国法律和体制的尊重依然存在,因为它们表达了罗马人自我认识中最深刻的感受。不错,一位将军占领了自己的城市,但他声称是为了保护传统秩序。没有发生革命。尽管苏拉造成了一些创伤,但没有人想过共和国会被推翻,没有人能想出取代它的更好体制。

因此,公元前88年的“地震”过后,人们的生活依然如故。新的一年来临时,一切都很正常。罗马人选出的两位新执政官上任了,元老们向他们提出各种建议。街道上没有士兵。与此同时,那位敢于进军罗马的人在希腊登陆上岸。他那狂野的才干不再用于对付同胞,总算可以比较恰当地运用了。有一场战争等待他去赢取,其严峻程度在共和国史上前所未有;共和国的敌人等着他去消灭,等着他去惩罚。

苏拉向东方进发。

错过笑话

公元前93年,一位罗马使者格利乌斯·帕布利克拉(GelliusPublicola)前往亚洲,途中曾在雅典逗留。他很有幽默感,对希腊文化也很欣赏。其时,雅典仍以拥有众多的哲学家闻名。他想跟哲学家们见见面,便召集了不同哲学派别的代表。格利乌斯绷着脸,要求哲学家们解决他们之间的分歧。他说,如果哲学家们做不到,他很乐意插手其中,帮他们平息争论。40年以后,格利乌斯对雅典哲学家的提议仍被朋友们记着,认为它表现出了非常机智的幽默。“他们吵得真厉害!”7

到什么时候,哲学家们才意识到格利乌斯在开玩笑?我们不知道。我们也不清楚,他们是否像格利乌斯一样觉得很可笑。或许没有。在雅典,哲学还是很严肃的事。被一个自负的罗马恶作剧者戏弄了一番,苏格拉底的传人们一定感到颜面扫地了吧?尽管如此,他们还是会礼貌地干笑几声:罗马人解决希腊的内部争端并不是没影儿的事。

不管怎么说,雅典的奴性与自负双双存在,就像一枚硬币的两面。历史的神圣与城市紧紧联系在一起,在雅典,这一点比希腊其他任何地方都明显。有些事雅典人永远不会忘记,也不许别人忘记:他们在马拉松战役中拯救了希腊;雅典曾拥有地中海最强大的海军。雅典卫城的帕台农神庙依然壮观,作为永久性的纪念碑,诉说着雅典曾经辉煌的岁月。一切都过去了,而且都过去很久了。在亚历山大去世的那个世纪,人们排出了世界七大奇迹,帕台农神庙竟然不在其列。那是一个自负的世纪,帝国与纪念碑都非常庞大。人们觉得帕台农神庙太小了,建筑也过时了。现在,与作为大国的罗马相比,雅典只是一个死气沉沉的边缘地区。它对帝国的记忆不过是一种怀旧情绪而已。有关它的地位的任何想法,任何雅典人仍觉得自己生活在一个大国的暗示,都能让罗马人乐不可支。共和国与马其顿的战争时期,雅典自愿地站在共和国一边,以一篇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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