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遗星在图书馆待了一天,下午出来,天色暗沉,不知什么时候下雨了。
他出门没带伞,在图书馆楼下等雨停。
二十分钟了,还没有停的意思。路上车辆和行人都少,最近的便利店也有一段路。
他取下书包,抱在怀里,往雨里冲,跑了会儿,躲在另一栋建筑的屋檐下。
正准备再冲出去,刚踏入雨中,头顶多了遮蔽物,整个人被笼罩在伞的阴影下。
旁边的人啧了一声:“演电视剧啊?”
……陆遗星不打他的伞,往旁边挪,被揽住肩膀,雨伞严严实实遮在头顶。
贺嚣:“我累了,你打会儿。”
陆遗星接过伞柄,帮他俩打好。
贺嚣松开他肩膀,笑说:“把书包保护得比自己还好。”
陆遗星:“里头有试题。”
伞轻微往另一边倾斜。
贺嚣察觉到头顶的大块伞布,揽过他肩膀收紧,两人距离更近了些:“这样不就都能遮到?”
指尖湿意明显,贺嚣:“回去记得冲个热水澡,把头发擦干,最好让家里人给你煮点儿姜茶。
陆遗星没说话。
贺嚣看他手指冻得发红:“手冷可以揣我口袋。”
他诱惑,“我口袋有零钱。”
“……”
陆遗星:“你怎么在这儿?”
贺嚣指了指旁边的网吧,“出来刚好看到一只落汤鸡。”
他空下来的那只手插着兜,散漫地说,“谁让我心情好呢。”
他俩在雨中同撑一把伞,平日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突然的小雨变得缓和起来。
天边乌云压境,身边安静平和。贺嚣余光看到他莹白的耳垂,忍不住想跟他说话:“陆同学。”
陆同学没应。
贺嚣:“陆同学陆同学。”
陆遗星:“……”
贺嚣在他耳边说:“陆,同,学。”
不知为什么突然犯病。
要不是下雨,陆遗星真想丢下伞,快步往前走。
陆遗星:“有事?”
贺嚣:“没事啊。”
陆遗星把伞柄递过去:“你把伞拿好,我打车回去。”
贺嚣:“我不拿。”
贺嚣:“你离我近点,我快淋到雨了。”
陆遗星身体靠近了些。
贺嚣:“你还没跟我说谢谢。”
陆遗星:“谢谢。”
贺嚣:“大声点,我听不到。”
陆遗星:“……”
陆遗星深呼吸。
为什么要跟傻子计较?
更何况打着别人的伞。
雨丝飘到鼻尖,地面泛湿,空气里是泥土的气息,陆遗星余光注意到肩膀上的手指,劲瘦修长,指尖泛着红。
被触碰的地方烫了起来,他有些不自在,动了动肩膀。
肩膀上的手快速缩了回去。
过了会儿,贺嚣拿过伞:“这伞打得毫无效率,我来打。”
他俩肩靠着肩,都没说话。
气氛突然有些微妙,整个世界只有雨滴落在伞布上的声音。
这才像下雨天该有的感觉。
他俩像是图书馆一起自习回来的朋友。
贺嚣:“你中午……不吃饭么?”
陆遗星不解:“嗯?”
贺嚣:“图书馆没有食堂,你从中午待到现在,不吃饭?”
陆遗星:“没吃,不饿。”
贺嚣:“那我们去吃个饭——你是不是很挑食?”
陆遗星:“不挑。”
只是比较自律罢了。
贺嚣:“我今天在网吧待了一天,只吃了泡面。”
陆遗星:“你怎么老吃泡面。”
贺嚣:“因为又香又方便。”
“……”
贺嚣拉他去附近的麻辣烫馆吃饭,还点了炸串,麻辣烫配炸串,外头还下雨,真是人生乐事。
陆遗星抱着书包,不理解这有什么好乐的。
陆遗星:“如果人只想着享乐,那——”
贺嚣一拍手:“那他得多快乐啊。”
“……”
歪理。
麻辣烫很快就上来了,贺嚣晾了个丸子,率先夹他碗里。
陆遗星不设防地咬了一口,快速闭上眼睛。
汁水“呲”飙溅出来,飞了很远。
贺嚣:“哈哈。”
陆遗星:“……”
陆遗星因为无语显得异常平静,扯过纸巾擦桌子。
贺嚣:“以后吃丸子注意点,只有自己吃了亏才能记住,看我对你多好。”
贺嚣推过去矿泉水。
陆遗星警惕地看了两眼。
贺嚣忍笑,低头吃东西。过了会儿,抬头,陆遗星正在慢条斯理吃豆皮。
他吃东西可真好看。
贺嚣:“出门不看天气预报?”
“天气预报没说有雨。”
“这段时间天气不稳定,你照顾好自己。”
陆遗星:“?”
陆遗星:“怎么这么啰嗦。”
贺嚣好笑:“我是为了谁好?嗯?陆遗星同学。”
“你那么喜欢举报我,但我是怎么对你的。我,以德报怨,没办法,格局大。”
“当然其它地方也挺大的。”
他突然冒出句荤话,把自己说得耳垂通红,视线不敢看陆遗星,这下彻底安静了。
幸好陆遗星给了他台阶,没让场子冷下去:“进水导致的脑体积增大。”
吃完饭雨小了些,贺嚣拦到辆出租车,收好伞装伞套里,和陆遗星一起上了车。
他先把陆遗星送到家,说:“今晚也会下雨,窗户关好。”
陆遗星抿唇,别扭地丢了句“谢谢”,往家里走。
他回家洗了热水澡,换了干净衣服,擦着头发把黑名单里的讨厌鬼放出来:“到家后给我说一声。”
贺嚣勾唇:“好。”
前排的师傅调侃:“早恋呢。”
“没有,我们……没有早恋。”
网吧里几个人在聊天,扯到了贺嚣:“那小孩,混世魔王,差点把我这地方炸了。”
“但人很好,聪明又义气。”
“是啊,确实很讨人喜欢。”
“真帅,再过两年变成大帅哥,不知道要嚯嚯多少小姑娘。”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
“小孩周末每次都固定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到傍晚,心就跑了,不时往窗下看一眼。”
“那肯定是有什么香饽饽。”
“哈哈,可不?有个小同学周末会去旁边的图书馆学习,傍晚才出来,你们懂的。”
“我去!”
“每次小同学路过,他就躲在那后头,偷偷往下看,眼睛都在长在人身上了。”
“我的天,小情种。”
“之前下雨还记得吗?他着急地买了把伞,装偶遇给人送伞。”
“现在的小孩都这么会的吗?”
“难怪我单身。”
……
这几天忽冷忽热,已经五月了,突然又大降温,管家拿出厚外套给陆遗星。
陆遗星觉得热:“不穿。”
“那这种外套你喜欢不喜欢?”
管家翻了两页杂志,指了指模特身上黑色休闲外套,“你穿上肯定酷。”
陆遗星觉得这外套有些眼熟。
管家笑着说:“上次你那个同学就穿的这种外套,我觉得你穿上也好看。”
陆遗星:“哪个同学?”
管家:“就跟你在家里花园推搡的那位好朋友。”
陆遗星表情有些奇怪,张了张口,又抿唇,好半天才握着拳说,“我们不是好朋友,我们是敌人。”
“而且这外套很幼稚。”
他背着书包去上学。
管家在后头喊:“把厚外套拿上!”
陆遗星快步往前走。
任性的后果就是感冒了。
午休起来头晕,撑了一节课,请假去了校医室。
贺嚣睡醒,没看到旁边的人,正纳闷,听到前面几个女孩子围在一起聊天。
“严重吗?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他。”
“我不敢,他好高冷。”
“我觉得陆遗星挺好的,有一次路边有只很大的狗,我不敢过去,还是他带我过去的。”
贺嚣脑补了一下陆遗星跟狗对峙的画面,忍笑。
“我跟他道谢,他说没关系,他克狗。”
贺嚣:“……”
休息时间贺嚣冲去校医室,在外头整理了一下着装,晃进去,一眼就看到了想见的人。
陆遗星靠在床头输液,吊瓶里的生理盐水通过针管传输到手背上。
他有点儿蔫,打不起精神,睫毛半垂,要睡不睡的样子。
贺嚣走过去。
陆遗星抬眼,懒懒看了他一眼,又半垂眸,仍是那副困倦乏力的模样。
贺嚣坐在床边。
陆遗星懒得理他,盯着自己的输液管看。
贺嚣:“睡吧睡吧,输完液我叫医生给你拔针管。”
陆遗星睫毛抬了一下,拒绝:“不要。”
贺嚣:“怕我害你?”
“放心吧,我是代表同学给你送温暖的。”
贺嚣坐在病床上,长腿一伸,晃了晃,“班上几个小女生说你生病了,想看你,又不好意思。所以助人为乐的我就来了!”
“不枉大家把我投为十佳少年。”
“今年你也投我一票呗。”
“……”
有他在旁边看着,陆遗星放心了,沉沉睡了过去。
他本来就是冷白皮,现在生病了,脸色更加惨白。嘴唇紧抿,脸颊无意识贴在被子上。
脆弱的小可怜。
贺嚣指腹挠了下他鼻尖,“不是很神气么?”
陆遗星醒来时针头已经拔了,手背上是两道医疗胶布。贺嚣在旁边削苹果,动作不是很熟练。他看得胆战心惊,真怕这家伙把手削破,陪着自己躺在病床上。
“放心,技术很好。”
贺嚣不知道从哪儿拿的一次性盘子,把苹果切成小块摆盘子里,送过去,“吃吧。”
陆遗星靠在床头吃苹果。
贺嚣倒了杯水:“精神好些了么?”
陆遗星:“嗯,谢了。”
贺嚣正要说什么。
陆遗星直接预判他接下来的话,大声说:“谢了!”
旁边蹭电视的学生都看了过来。
校医也吓得跑进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贺嚣:“没事,他在跟我道谢。”
他揉了把陆遗星的头发,“这孩子就是实在。”
可爱得他想搓圆捏扁。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