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然后将洗净的米丢进去煮,再将已经焯好了水的鸭肉放凉后撕碎,和切成丝的菜叶一起放进去煮。
粥她每日都会熬一锅,等着沈临川醒后吃,又炒了两个菜之后白陌也从房里出来,俩人一人在厨房一人在院子里吃饭。
“沈相应该也要醒了,”白陌吃了一筷子辣椒才觉得身上的阴冷少些,又扒拉了两口饭之后,他才继续说道:“我有件事,你听不听?”
“什么事?”施玉儿有些好奇,便问道:“是京中的事情,还是关于沈临川的?”
“京中的,”白陌将自己肩头的雪拍了拍,“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沈家在给上官家施压,两家面上虽没什么动静,但私底下已经开始交锋,皇上那边也不会再做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太过担心,总之太原沈家会保他的,上官翼这段时日才会不敢轻举妄动。”
“我……”施玉儿默了一响才说道:“我不知道,我当时只以为沈临川要死了,想来陪他走完最后一段日子,若是我知晓有沈家在定然不会出什么意外,那我绝不会来此给他添麻烦……”
“到底还是我太傻了,我只以为旁人说沈家与沈临川决裂是真的……”
白陌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于心不忍,还是说道:“你不知道外面的消息,我讲给你听,其实你那时做的没有错,沈家当时却并未如此,那些谣言只是旁人的揣测而已,谣言一多众口之下也就成了真,你不知道,营州现在几乎流不进什么消息,我辗转许久,若不是有些眼线在此,怕也不会知晓。”
“上官家似乎与从前秦郭二家有所关联,皇上已经开始彻查,或许再过不了多久,上官家也要倒了,沈相离开这么久,那些京中深藏的一些旧党也渐渐浮出水面,如今皇上大肆清扫朝廷,所以,你说,这件事会不会其实只是一个计谋?”
“计……谋?”施玉儿有些不置可否般说道:“那沈临川将自己流放是计谋?将自己弄得身败名裂如今重伤昏迷不醒也是计谋?”
“有可能,”白陌的眸光幽深,“你并不知道沈相的手段,他从前便可只身入蛮邦,回朝后保如今的皇上继位,那些谋反的王室,都是被他亲手所杀,你以为的沈相只是一个文臣么?那你就错了。”
“一个文臣,不可能在如今年纪就坐到这个位置,他身后,是太原沈家,无论他做什么,沈家都会保他。”
施玉儿将碗筷放下,沉声问道:“我知道了,但你现在与我说这些究竟是何意?究竟是想让我不要那么担忧还是为了什么?”
“我能为什么?”白陌哼笑一声,“你和沈相是夫妻,沈相又救过我的命,我说这些就是想让你知道他还有很多事情都是你不了解的,若是有日后,切莫不要再如此莽撞,但是你的勇气我也的确敬佩,一个女子,还怀着身孕,千里迢迢过来寻人,的确是勇气可嘉。”
“你怎么知道我怀孕了?”施玉儿心中微惊,分明这件事自己并未与任何人透露过,他是如何知晓的?
“我从小在药罐子里泡大的,望闻问切不说有十分,也有个六七分,你之前院子里的药味,和这几日的一些反应,分明是孕中女子才有的反应,”白陌将碗里最后一粒米吃净,又去盛饭,幽幽答道:“所以我说你胆大,若是这事儿不是一个计,那你肚里的孩子就是沈相唯一一个种,你还真是不知道爱护。”
“我也是来了之后才知晓的,”施玉儿抿了抿唇,有些担忧的说道:“那我肚里孩子还好吗?”
“挺好的,”白陌只看了一眼,答道:“三个月过了,危险不大,若是没有什么意外,平安生下定然是无虞。”
闻言,施玉儿才放下心来,她来时只顾着沈临川,甚至来不及找家医馆看看肚里孩子是否安好,再后来,上官翼前来,她也不敢再独自外出,一直到现在,她才得到一个准信。
总之这个孩子没事就好。
“你不打算告诉沈相?”
“告诉,”施玉儿将砂锅里的粥搅了搅,答道:“我原先以为他活不了了,才不愿告诉他,省的他带着许多牵挂离开,可现在,我得让他告诉我这些事情究竟是不是一个计划,我要亲耳听他说。”
她方才还在想为何白陌会与她说那些话,结果端着粥进屋之时,便见到沈临川坐起身正靠在床头喝水。
“你醒了?”施玉儿连忙将门关上,以免风透进来,然后端着粥过去,问道:“何时醒的,怎么也不喊我?”
“听白陌说你在吃饭,想等你先吃完饭再告诉你,”沈临川的唇色苍白,说话间声音尽是沙哑,他轻咳了咳,额间渗出一些冷汗,“不要太担忧,我无恙的。”
“好,”他的话没什么可信度,施玉儿又抽了一个软枕垫在他的身后才轻声道:“来,我喂你喝粥,是不是饿坏了?”
她的声音很轻,是在掩饰着自己的难过,沈临川想伸手去抚她的面颊,却一动便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只能作罢。
察觉到他的意图,施玉儿笑了笑,将粥喂到他的唇边,“先吃一口垫垫肚子。”
老鸭粥炖的很软烂也很香,沈临川静静看着她,温声道:“从前在济州,我受伤时你也是这般喂我的,只是那时,你还不大喜欢我。”
“是啊,你那时候是个眼盲的教书先生,教了这么久的书没有攒下来一两银子,就连住的屋子都没有,”提及往事,施玉儿眉间的愁绪终于散开了些,“我当时就气,你这人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过日子,害得我跟了你过了一段日日省吃俭用的日子,却还不敢克扣你,指望着你快些将伤养好再去给我挣银子来。”
她说话时,面上渐渐浮现出笑意来,沈临川握住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我那时没想过会遇见你,若是我知晓,定然要多攒些,不至于让你之后那般辛苦。”
“好了,说这些做什么,”施玉儿用帕子擦了擦他的唇角,又喂给他一口温水,垂眸道:“我有件事想要与你说。”
“我也有件事想要告诉你。”
沈临川轻启唇道:“让我先说吧。”
“白陌或许已经告诉你了,如今京中的形势,我原瞒你还请你莫要怪我,”他的眸中划过一丝歉意,“这件事在当时若是知晓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我此行的确是一场计谋,而如今上官家以落入渔网,可上官翼却还在此地,此处也并不安全,若是可以,我希望你能先离开……”
“沈临川,”施玉儿打断他的话,“我知晓我之前的确是任性,但你如今不能送走我,你若是送我走,则会暴露你的位置与潜伏在暗处你的人马,对吗?”
“我不想因为自己而叫你们的计划失败或者有任何的破绽,你要把上官翼和上官家的其他人分开定然是有原因的,我不愿做那个自私的人,你也不要做。”
施玉儿深吸了一口气,将他的手握住,“那你呢,要不要先听听我的话?”
“你说,我在听。”沈临川回握住她的指尖,心口微微发颤。
“沈临川,”施玉儿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哭腔,将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小腹之上,“我怀孕了。”
作者有话说:
好啦,沈临川知道自己和玉儿有宝宝啦~
明天早上九点,咱们开始完结倒计时吧~
倒计时五章(但是一定会某天加更的哦~)
第八十三章
鹅毛大雪落下, 发出簌簌之声。
施玉儿将沈临川的掌握紧,微侧了身子好让他更能感受到自己小腹的凸起,在他似乎还有些怔愣的目光中再次说道:“沈临川, 我们有孩子了。”
“孩子……”
沈临川的声音里带着轻颤,他也顾不得伤情的重与否, 将另一只掌也抬起, 隔着厚厚的棉衣轻抚着她的小腹,眸中填满了欣喜与惊讶。
“玉儿, 这是我们的孩子?”
沈临川的眼眶忽的就红了,搂住她的腰身以额轻抵着她的肚子, 哽咽着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施玉儿微微仰着首, 将眼角的湿润拭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笑道:“对, 你要当父亲了。”
“我、我……”沈临川的力气不敢用大, 他虚虚的触碰着肚子上的衣服,半响才吐出一句话来,“他乖不乖,有没有闹你?什么时候有的,多大了?”
施玉儿将短袄脱去, 然后将自己已经微微凸起的肚子给他看, “三个月了,很乖, 不闹我。”
沈临川连忙将她脱下的短袄撘在她的肩上, 将自己的手搓了搓, 确认不会冻到她时才小心翼翼将手放到她的肚子上, 又俯下身子将耳朵贴到上面, 傻傻的笑了出来。
施玉儿抚着他的黑发,心中酸涩,“沈临川,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
沈临川在她的肚子上亲了亲,才帮她将衣裳穿好,“什么约定?”
“我原先以为你活不久了,故而不敢将有孩子了的事情告诉你,我现在才知道,我这个想法是错误的,”施玉儿的眸中满是慎重,“我要你为了我和孩子好好活下去,无论是发生了什么情况,我都希望你能活下去。”
“你能答应我吗?”
沈临川眸光轻颤了一下,微抿了抿唇,才轻笑了一声答道:“好,这是我们的约定,我答应你。”
施玉儿的身子霎时间软了下来,她抱住沈临川的肩,哭道:“你早该答应我的。”
“对不起,”沈临川除此之外不知该怎么说才能表达出自己的歉意来,“玉儿,相信我,再没多久,一切都会结束。”
“好,”施玉儿仰面以泪眼望他,虽看不真切,却仍旧露出一个笑来,“所以你也不要在此时将我送走,好吗?”
“好,”沈临川回拥住她,亲了亲她的额,“不送你走,我会让暗卫好好保护你的。”
话虽如此,可已经起伏的私心从来没有再息止的道理。
白陌在门口等了许久,不断的哈着气搓着手,冻的鼻头都是红的,好不容易见到施玉儿出来,连忙问道:“你们谈的怎么样了,你走吗?”
“不走,”施玉儿摇了摇头,“临川找你。”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不能走。”
她并不是一个多么有勇气的人,可是就算是再胆小的人也会有一瞬的勇敢来驱散懦弱。
白陌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进了屋子。
“沈相,您找我?”
经过方才一番动作之后,沈临川的伤口有些裂开,此时他靠在床头,见白陌来,声音有些虚弱的说道:“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若有任何事情,沈相您直说便是,”白陌忙走到他的床前,语气恭敬,“只要您说,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白陌,崖州富商,”沈临川微支起一些身子,目光落到眼前这个看似病恹恹的年轻人身上,“你一定有办法可以出去,对吗?”
“对,”白陌一时间猜不透他的意思,于是试探着问道:“若是您想将施姑娘送出去,虽然有些难度,但也不是不可。”
“我的暗卫已经先行出发将消息带到京城,若我未猜错,上官翼即将封城,我需要你,带着玉儿去太原,若大军诛杀乱臣,唯恐伤到她。”
“可……可如今上官家还未定罪,皇上——”白陌眸子猛地睁开,“难道沈相您能接到外部的消息?”
“我身边有上官家的眼线,上官家中也自然有我安插的人,”沈临川轻咳了一声,半响才缓和下来,继续说道:“只是如今上官翼将消息封死,城内只许出不许进,怕是若等到真的上官家倒台之时,这座城便成了死城。”
“太疯狂了……”白陌身形有些摇晃,手臂微微颤抖起来,“这是南家的江山,景朝的营州,他怎么敢的、他怎么敢的!”
“本就是乱臣贼子,穷途末路之时又有何不敢,”沈临川闭了闭眸,“你只需告诉我,去还是不去。”
“去!”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激动,白陌的胸前剧烈起伏着,他颤着声音答道:“不光是为了您,为了营州的百姓,为了皇上,我也一定去!”
“好,明日寅时,城门换值,那时候你着青衣而去,我会派卫一护送你们,届时自然会有人放你离开,”沈临川看向他,“尽快,多谢。”
白陌出去之后开始仔细思考起这段日子营州城内发生的变化来,巡逻的人增多、防守的人变了、还有就是……还有就是自从山匪之事之后,城内的官员无一露面,那些贼人的尸体全被拖到了乱葬岗丢弃。
城内没有再进过一个人,而巡逻的人似乎也在慢慢变成上官翼的私人护卫……
白陌垂了垂自己的脑袋,暗恨自己迟钝,但来不及多想,如今已经日落,他得去快些准备寅时出城需要的东西。
见他急匆匆的离去,施玉儿有些奇怪,却没多问,她烧了热水将这段时日沈临川与自己的脏衣洗净,又将缝了一半的肚兜拿出来绣。
肚兜上绣的是一只小老虎,已经完成了一半,看起来憨头憨脑的,颇为可爱。
沈临川默默看着她,唇边勾着笑意,见着老虎胡须绣完后才问道:“给孩子做的?”
“嗯,”施玉儿将线咬断,将肚兜拿给他看,“先做件老虎的,如果是儿子就穿这件,之后再做一件小兔子的,给女儿穿。”
“想的很周到,”沈临川侧过身,搂住她的腰,掌贴在她的肚上,“我想要女儿。”
“女儿儿子都好,”施玉儿点了点他的额,笑道:“是儿子你就不喜欢了?”
“喜欢,”沈临川忽然感觉到掌下的肚子有些动静,似乎是肚里的孩子听到了他在说话一般,语气里露出一丝惊讶,“孩子是不是听见我们说话了?”
“他才那么小,如何听见我们的话?”施玉儿轻笑了一声,将手里的针扎好后放到床旁的椅子上,也躺了下来,问道:“听见他喊爹爹了?”
“嗯,还喊了娘亲。”沈临川将她拥进怀里,柔声道:“他若是个女儿,一定如你一般漂亮乖巧。”
“若是个儿子呢?”
“那便……”沈临川的声音顿了顿,笑道:“玉儿,是个女儿,我听见了。”
施玉儿待在他的怀里笑的不停,摸着自己的肚子说道:“那最好是个女儿,免得到时候你失望。”
雪夜闲谈,灯火微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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