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却被施玉儿轰走了。
“我听白陌说这儿山匪横行,”施玉儿将手里的针穿好,垂首问道:“这儿多百姓,怎么当地官员没有管一管么,山匪若是来了,那定然不利于百姓民生。”
当地官员已经成为蛀虫,沈临川也是来了之后才知道,本地官员多是仗着从前的军功得的官,且其中还有不少作假者,仗着上面的关系一直在本地为非作歹。
“此地偏僻,官员又大多尸位素餐,”他并未多言,只道:“或许等到来年新科上任,吏部调动官员之时有人能来改一改此地的风气。”
“嗯,”施玉儿微微侧了身子,将针扎进鞋底里,千层底的鞋好穿,只是做起来不大方便,她手里的这一双已经快做完,就差最后再紧一道了,她问道:“伤还疼的吗?”
“不疼了,”沈临川凑近了一些,坐到她的身边来,静静看着她纳鞋底,末了轻声问道:“手疼不疼?”
“不疼,”最后一针结束,施玉儿将线咬断,将鞋放到地上帮他脱鞋,“试试穿着怎么样。”
虽然她不说,但沈临川知晓她心疼自己,如今受伤了,只要是动手,就算是喝茶都要亲自端来。
“大小正合适,这几日冷,踩雪后鞋容易湿,”感受到他抚上自己的肩,施玉儿顿了一下,不着痕迹躲开,“你就穿这双吗,那双已经破了,我丢炉子烧掉算了。”
望着她避开自己的背影,沈临川有些失落地垂了垂眸,最后还是开口道:“我想抱一抱你。”
施玉儿现在肚里还揣着一个,实在是不敢与他太过亲昵,此时闻言,她抿了抿唇,“只能抱一下。”
“嗯。”
炉子上烧的水开后冒泡发出轻轻的声音,伴上雪落,很静谧,昏黄的烛火静静燃烧着,偶尔折枝声响起,惊不起波澜。
施玉儿静静待在沈临川怀里,手一直握着他的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沈临川亲了亲她的脸颊,心中便升起一丝满足感来,又握住她的指,在手中把玩着。
折枝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沈临川的眉间渐渐紧蹙起来,他扶住施玉儿的腰,沉声道:“你待在房里,我出去看看。”
话方落,不远处便传来一声妇人的哀嚎,他眉间一凝,紧接着,院子里便出现了动静,那些打手举着火把都出来守在了院外。
窗上麻纸被照的分明,施玉儿有些愣愣,指尖紧揪着沈临川的衣袖,颤声道:“山匪……怎么会这么巧……”
她分明听说了,那些贼人冬日只会在年节前后出来,如今尚且不到十一月,且今日那上官翼方来,怎么就这么凑巧……
“是上官翼?”
沈临川并未回答,而是拍了拍她的肩,左右巡视了一圈,将她塞进衣柜里,“你就躲在里面,在动静停下来之前千万别出来。”
来者不善,且听动静并不是小波人马。
他们居住的地方分明靠近官衙,却外面哀嚎声四起,却不见有官兵出来镇压,定然是有人示意他们才敢如此视人命如草芥。
施玉儿拉住他的衣袖,声音几乎恳求,“沈临川,外面有打手,你现在还伤着,先不要出去好不好?”
那群人已经接近,沈临川握住她的手,将长剑执起,“我守着你。”
利刃出鞘,寒光乍现,施玉儿被塞进柜子里,只能透过柜子的缝隙张望着外边的情景,房门紧闭着,打手握着的火把隐约透进更像是初阳升起时候的那一抹微曦。
纷杂的脚步声踏雪而来,沉闷而又急促,却带着分明的目标,一家一家的过去,在邻家幼儿啼哭声方惊起之时,院子门被一脚踹开。
紧接着各种声音都响了起来,很乱,很吵,施玉儿捂着耳朵,目光一刻也不敢停的落在守着自己的人身上。
那群打手似乎没坚持多久,房门被踹开之时,她清楚的看见,一群蒙着面的人和穿着本地服饰的山匪混杂在一起,黑衣人手上的长剑、山匪紧握的短刀之上都沾满了鲜红的还在流淌的血迹。
施玉儿捂住自己的嘴,眼泪不争气的流下,她看见沈临川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剑与那群人厮杀。
有几个也是穿着黑衣却未戴面罩之人也凭空而出,帮着一起击退山匪,可对方人是在太多,好像怎么也无穷尽一般,倒下了一个,还有另外一个补上,从门外拥进来的人怎么也无尽。
渐渐地,沈临川身上被鲜血染红了一处、两处……
一直到快鸡鸣破晓之时这场混战才终于结束,山匪被杀的一个也不剩下,满地都是尸体与血迹,只剩下沈临川独一人执着长剑半跪于藏着施玉儿的柜前,其余的所有人皆是生死不明。
血流了满地,施玉儿眼前尽数血红,她想要推开柜门出去,却惊觉柜门被锁上,她只能不断的哭喊着,希望沈临川能够听见她的声音,能够再撑一撑,不要那么快倒下去。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没有一个人过来,那些所谓的官差,没有一人前来查看,独留一院的尸体。
“沈临川、沈临川……”施玉儿哭到不能自已,“你快站起来,把我放出去!”
“沈临川!你听我说话啊沈临川……”
听见她的呼喊声,沈临川身形一颤,以长剑撑地缓缓站了起来,他转过身。面上满是污血,胸前破了一个大洞,施玉儿甚至不知道他身上的血是山匪的还是他的。
“沈临川……”
沈临川轻晃了一下,然后举起长剑,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全部力气般将锁住柜门的锁一把劈开,紧接着长剑滑落在地,他倒在了施玉儿面前。
“沈临川!”
施玉儿扶住他,用自己的身子接住他,眼泪不断的落在他的面上,慌乱的想要捂住他身上的伤口,可是伤口实在是太多,她不知道该捂住哪里才好。
“玉儿……”沈临川轻咳了一声,紧握住她的手,唇边又溢出一抹血迹,哑声道:“回太原、回太原……”
“我回、我回……”
施玉儿的眼前已经被泪水模糊,求道:“你不要有事,我带着你一起回太原去,我们还要成亲,伯父伯母还有望渊都在等着你回去,你千万不要有事……”
她的话音方落,便又有细碎的声音从院门处响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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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谁?”
施玉儿捡起沈临川落在一旁的长剑, 横在身前,紧抱着沈临川,警惕地看向屋门的方向。
“怎么会这样……”
白陌的声音响起, 他跌跌撞撞来到屋内,看见二人如此模样一下便瘫软在了地上, 几乎连爬带滚的过来, “沈相、沈相……”
“快去找大夫!”白陌抓着自己的脑袋,失神的在自己身上胡乱摸索着, 然后从胸前掏出一个瓷瓶,从里面倒出一黑色小药丸出来, 哽咽道:“不能找大夫……你从前救我一命, 今日我是无论如何也要还给你的。”
话落,他将黑色药丸塞进沈临川的嘴里, 然后才通红着双眼望向施玉儿, “我原以为那群山匪已经走了, 可等了许久都没等到打手来回消息,方才看见有一群人进了官衙,才察觉到不对……”
“快、你们快随我去躲起来,”白陌将沈临川背到自己的背上,往外面走去, “他们马上就要来了, 快走!”
事已至此,施玉儿也只能信他, 他有药, 能救沈临川。
他们出院门后并未往石路上走, 而是绕路走后院小路, 施玉儿走在二人后面遮盖地上留下的血迹, 他们还未走出多远,便望见一大队人进了院里,而为首之人,正是那日前来的上官翼。
施玉儿擦了把泪,心中溢满了怒气,又想到沈临川重伤至此,只想将上官翼千刀万剐才好。
白陌找的地方很隐蔽,且走过来需费些时间,等到了位置的时候,沈临川的呼吸已经很微弱,白陌翻出一包裹的药来,先为他止住了血,才擦了一把额上的汗,瘫坐在地上,说道:“只要能止住血,就能活。”
施玉儿将血水倒出,又重新接了一盆干净的热水来默默擦拭着沈临川身上的血污,已经哭到双眼红肿成了核桃一般,此时闻言,道谢道:“多谢你了,若不是你,只怕现在他已经、已经……”
剩下的话她再说不出口,只默默垂着泪。
白陌的眼中也尽是血丝,他趴在床沿,指尖轻碰了一下床上人的手背,“不用谢我,这本就是我该还的。”
沈临川的呼吸已经渐渐平稳,白陌望着他,恍惚间似乎又忆起在济州的那年,他捂住唇轻咳了一声,然后将手中的血迹不动声色擦净,“当年在崖州,就是他用这只手将我从锅里拉起来的。”
“五年前,那时候你应该还不认识沈相吧,”白陌看施玉儿一眼,笑道:“那时候你还是个小娃娃,可能才十岁,我那年十三,沈相看见我时,我正被后娘按在锅里,她准备拿我去换隔壁家的肉吃。”
“肉,知道吗?易子而食,我爹死了,我后娘要吃肉,又担心我有病,所以想把我煮熟了再换。”
施玉儿抬眼看他,她默默摇头,那年她父母尚在,且方十二,完全不知崖州发生了什么事情。
白陌轻叹了一口气,“我和你说啊,当年我被救了,没死成,后来被我三叔带了回去,又成了富商,但心里还是放不下恩人,总想着报恩,哪怕见他一面亲自表达感谢都好,但是我看起来便身子骨弱阴气重,还是个商人,故而从来没有敢靠近过,但是如今虽说恩是报了,却并不是我想见到的结果。”
“像沈相这样的人呐,就应该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施玉儿默默拧干帕子搭在沈临川的额上,她也想沈临川能够无病无灾,可是这个愿望似乎太奢靡了一些,从来便都没有实现过。
担忧她太过伤心,白陌将那个空了的小瓶子又拿出来,在她面前轻晃了一下,说道:“这个,我保命的药,千金一粒,且仅此一粒,说它能医死人肉白骨都不为过,你尽管放心,虽然沈相的伤看着是重了一些,但只要服了此药,性命无虞。”
“此药金贵,”施玉儿擦干泪,答谢道:“若是有机会,我一定叫临川好好报答你。”
“绝对会有机会的,”白陌的话似乎含着深意,他颔首道:“你们就在这儿,我去外面打探一下消息,顺便买些吃食来。”
“多谢你。”
既然此事是有意为之,若是那些人过去后发现沈临川不见了,一定会四处搜寻,在各地派人把守,或许再过不了多久也会找到这儿来,届时又该怎么办……
施玉儿靠在他的臂旁,止不住地抽泣着,一直到小腹开始隐隐作痛,才强撑着坐起身来,她受了一夜的惊吓,又哭了许久,此时早已经疲惫不堪,但心中的担忧却让她无法入眠,脑中清醒,怎样也无法安心。
昨夜那样的事情有第一次,难道就不会有第二次了么……
他们这次逃脱了,那下一次还能这般幸运吗?
种种担忧与疑惑尽数徘徊在心口,施玉儿的目光落到沈临川苍白的面颊之上,仿佛自言自语般,“我早该知道你让我离开是为我好,我就不应该待在这儿一直拖累你。”
沈临川的身上包扎着大大小小的伤口,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着血迹,特别是左肩上的那一块,许是伤的深,其上血迹最重,但他的呼吸已经渐渐平缓了下来,只要人还活着,施玉儿觉得,她都能接受。
白陌过了许久才回来,回来时面色很难看,他神色凝重开口道:“城门有重兵在把守,昨日那群山匪的确是冲着你们来的,除了你们周围的几家院子之外,没有其余人家遭到袭击。”
“官府尚未贴出告示,想来应该是不愿大张旗鼓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
施玉儿摇了摇头,“他们是觉得沈临川逃不出去,故而才未贴出告示,他们想要瓮中捉鳖,或许再等不了多久就要找到你这儿来,无论躲在哪儿,都躲不长久。”
她话说的不无道理,如今整个营州都在上官翼的掌控之下,若是想要逃出去,难如登天。
白陌叹了口气,将买来的饭菜放在桌子上,“我就住在隔壁,你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只需要喊我就行。”
施玉儿没什么用饭的心思,但顾及腹中孩子还是草草吃了两口。
一直过了两天,沈临川都还没有醒来的迹象,在这期间,官衙之中依旧没有传来任何消息,但据白陌所说,这几日夜间巡视的人和守在城门处的人却是逐渐增多了起来。
水落成冰,院子里的一口大缸里装着已经处理好了的鸡鸭鱼肉,还有一些冻货都放在另外一口缸里,院子里没有水井,每日吃的水都是用雪水化开的,这大雪已经连续下了许多许多日不停,院子里的雪一日不铲便要没到膝盖,这儿比济州冷多了。
施玉儿早起时还是如往常般先打水来替沈临川擦洗换药,今日雪落的小了一些,天上露了一些阳光来,不多,但令人瞧着总是觉得心情也好些。
“你都睡了这么久了,再不起来活动一下手脚都要僵了,”她仿佛是自顾自般说着话,“我每日都炖了粥,可你也不起来喝一口,你这样……我真的很担心。”
话说着,便有眼泪从她眼眶中涌出,施玉儿不争气的每日都要这么哭上几遭,又担忧自己的话真的被听到,又惹得他担心。
她将炉子烧好,又给沈临川将被子盖好之后才擦干眼泪走出去。
白陌已经在锅里烧好了水,沈临川的药也已经熬好,“我去给沈相喂药。”
他走出厨房门时似乎顿了一下,仿佛有话要说,却并未出口,而是端着药碗去了房里。
施玉儿将老鸭剁碎,肉和骨头分开后将骨头丢去煮汤,自己坐在灶前望着灶内飘忽的火苗发呆。
许是已经没有束白布的原因,她这几日感觉自己的肚子似乎越来越重了,应当是她的错觉,无论再怎么算,她怀上这个孩子,或许也才三个月而已。
三个月的肚子不大,只有侧着身子睡觉时她才能抚到那一块凸起的地方,有点硬,她看过,没有什么可怖的。
锅里煮着的汤开始沸腾起来,发出轻微的响声,明亮的火苗往灶外燎了一下,在砖上留下一块黑烟。
施玉儿将砂锅里的鸭骨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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