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就没影了。哪去了?一看,掉到了悬崖下头。除了陡峭的山路外,日军还得提防着动物的袭击。在北牙,第13师团第116联队被伏击,联队长大坪进差点被炮弹炸死。大坪逃过一劫后,率部进入一个叫拉烈的地方,由此开始跟野猴遭遇,双方展开投石战,结果有多名日军士兵被砸伤。躲过炮弹的大坪联队长,却没躲过猴子扔出的石头,眼角被砸中,差点瞎了一只眼。
11月21,第13师团大坪进第116联队则在黔桂线上的金城江车站缴获了大量军需物资。
向金城江前进的第13师团司令部在途中收到横山勇下达的命令他们和第3师团向贵州独山(黔桂铁路贵州境内倒数第二站,终端为都匀)追击的命令。
第13师团各部得令后,大坪进第116联队和海福三千雄第104联队经南丹向独山追击,金城江由伊藤义彦第65联队一个大队守备,其主力向思恩进击,随后担负沿途各要点的警备任务。但在临近思恩时,这个联队主力遭中国军队顽强阻击。
再说发出向独山追击令的横山勇,在第二天他就被调离了。
事情是这样的:鉴于整个战局的变化,美军随时可能从中国东南沿海登陆,东京大本营决定用“新人事应对新战局”,11月22日,天皇否决了朝香宫鸠彦而提名冈村宁次接替畑俊六,出任中国派遣军总司令官。据说,在征求冈村的意见是,他说了一句关于横山勇的话:“横山司令官,不再适合统领第11军,还是回国吧。”
这涉及到一系列调动:
已晋升元帅的畑俊六回国当教育总监去了。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部直三郎接任第6方面军司令官。日本国内西部军司令官下村定调任华北方面军司令官。横山勇则出任国内西部军司令官。
接到命令后,待在广西深山里的横山勇半天没缓过劲来。
参谋长中山贞武和高级作战参谋井本熊男都很意外,因为会战还没结束。
很多参谋窃窃私语,认为他们的横山司令官是被撤职了,无论如何在他们看来这是一个“明升暗降”的决定。接替横山勇的是驻蒙军司令官上月良夫(日本陆军士官学校21期,熊本县人),但他还没到任。
回过头来再说通往独山之路上的日军。
看上去赤鹿理第13师团率先攻占独山十拿九稳。
第3师团长山本三男思忖了一番后,自己给自己选一个目标,那就是独山以北的都匀。这个地方在独山以北45公里处,距离贵州省会贵阳80多公里,比距贵阳125公里的独山更深入,而且是整个黔桂铁路的最末端。山本以松山良政第6联队为前锋,确定了宜山以北,沿天河,经八寨,到都匀的路线。师团司令部和主力二神力第34联队则沿思恩、黎明关、荔波、独山之北的路线前进。桥本熊吉第68联队则控制在后方沿线各要点。11月21日,二神力第34联队首先从宜山西北20公里处的怀远脱离公路,转天从宜山脱离公路的松山良政第6联队击破天河隘口的中国守军,进入一望无际的大山。
11月23日,占领河池的第13师团大坪进第116联队在向该地西北野车河追击时,遭中国军队多道防线的密集阻击而伤亡惨重,四天内不能前进。后来才知道,这里的中国军队并非是从桂柳败退下来的,而是从贵州那边南下增援的陈素农(黄埔军校3期,浙江永嘉人)第97军。该部原本是卫戍重庆的,贵州出现险情后,军委会采取非常措施,从第1、6、8战区和四川抽调了第9、13、57、29、87、94、98等七个军共计18个师,交给湘黔桂边区总司令汤恩伯指挥,拱卫贵州大后方的安全。
陈素农第97军主力控制在南丹及其南部的野车河,一部扼守南丹东北60公里处的黎明关(已属贵州);由陕西而来的孙元良(又出现)第29军在独山附近的黑石关、白腊坡、甲捞河布防;由西北调来的刘希程(黄埔军校1期,河南唐河人)第98军在都匀及以南地区布防。汤恩伯嫡系石觉(黄埔军校3期,广西临桂人。与王仲廉、张雪中、陈大庆为汤之四将)第13军已开进贵阳。
第13师团第104联队在另一侧已穿过野车河,得知第116联队受阻后,联队长海福三千雄转而率部侧击中国军队。第13师团这三个联队,属来自仙台的第104联队战力最强,其他两个联队第65联队来自会津若松,是南京大屠杀的元凶,而第116联队来自新发田。给第116联队解围后,海福率部掉头再往南丹疾进,而山路越发奇险,中途踏上一段明朝时建的古栈道,下面则是万丈悬崖,不时有战马滚落山涧,拉着战马的日军士兵,也被带下去而粉身碎骨。
1944年11月28日午前,第104联队攻占黔桂边境上的要塞南丹,这里是入黔的门户。
重庆已是人心惶惶,很多人都认为:日军这一次是要攻贵阳,打重庆,国民政府也做好一旦日军持续进攻而战局不利时迁都西康小城康定的预案。
南丹陷落前一天,位于贵州荔波县的黎明关被第3师团二神力第34联队冲破,冲入贵州。
由广西转入贵州的杨森命杨干才带第20军残部去重夺黎明关,同样转进到贵州省境的丁治磐第26军也到处封堵日军。他们一个是湖南第9战区的部队,一个原本是浙赣第3战区的部队,现在都出现在贵州,也可谓转战千里了。
越过南丹,第13师团第104大队在联队长海福三千雄率领下,进入贵州省境。
孙元良第29军第91师的搜索部队,在11月最后一天的晚上,跟海福联队在距离独山27公里的一个叫上司的地方遭遇。战斗极为激烈。海福联队后续部队跟进,第91师在第二天撤回7公里外的黑石关主阵地。在转天,中日军队在黑石关爆发激战。黑石关地势甚险,两侧是悬崖峭壁,一关横亘于上,有黑色巨石冲天。当晚气温骤降,鹅毛大雪从狭窄的天际落下。海福联队士兵苍田隽在回忆录《突入大陆最深处》中写道:“雪势并非渐进变大的,而是一开始就如骤急的鹅毛,照得大地如白昼。家乡仙台的雪也不过如此。重庆军似乎也在走神儿,以至于两军在相距不足百米的距离中对峙。如果在这个时刻,有一头山鹿从战场中间跑过就更为完美了,但仅仅是幻想,几秒钟后,中国士兵的捷克式机枪就响了起来,身边的木岛小队长胸口喷血,突然栽倒在地……”
夺取黎明关的第3师团二神力第34联队正在险山上进退维谷。
相对于第13师团,第3师团的线路地形更陡峭,大多时候行进在宽度不到一米的山路上。二神力望着黔境中连绵不断的险山,自言自语:“真的要翻过去,然后再返回来?”走着走着,前面出现一座石山,有个凿成隧道的洞穴,这是唯一的道路。在隧道入口的两侧和上方,中国守军三面扼守阵地,用轻重机枪、掷弹筒、迫击炮组成火力网,封锁了隧道入口。当在狭窄的山道上迎面而来的第34联队的一个大队发现这种地势后,也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硬着头皮往隧道里冲,瞬间就在隧道口叠起几十具尸体。由于山道过于狭窄,最多只能并排三个人,后面的日军根本无法展开,结果只能不断地往前冲,再不断地被射杀。终于有几名日军冲入隧道,但进去后立马傻了眼,因为隧道那头用乱石堵塞了。这时候,日军才猛然发现:对面的中国士兵,不少人拿着美式冲锋枪,开始向他们扫射。“由于重庆军多为自动火器,经常迅速移动,其士兵战斗动作又非常机智敏捷,所以很难发现敌军的火器。重庆军似为美式装备,以瞬发信管的美制手榴弹代替了旧式木柄手榴弹,迫击炮也可能是美国制造的。”(日本防卫厅战史室:《一号作战之广西会战》)直到第二天,迂回占领侧翼高地并得到炮兵增援后,二神联队才勉强冲破当面中国守军。
攻入荔波县城后,二神联队停下来休整。
此时,松山良政第6联队正在荔波东北的山地一字形行军。因为山道的宽度只能站立一个人,前面已有三匹战马坠落悬崖。日军此时已经弥漫着一种兴奋和绝望交杂的气氛。松山叫人把联队军旗展开,在最前面打着。这个联队好歹攻占了沿途要点八寨,这里已经距离都匀只有30公里左右了。
第13师团海福联队那边,12月2日上午,穿着中国军队棉服的第1大队第2中队,在中队长宫本学率领下往独山县城迂回。快到独山的路上,遭遇大约一个营的中国军队,但对方没有察觉出这些人是日军。宫本学本人几乎窒息,他手紧握着手枪,战刀被隐藏在破烂的行囊里。后面的士兵则紧紧盯着宫本,而不敢看一侧的中国军队。这时候就看运气了。只要宫本的动作一变,激战就会开始。
结果是两支部队擦肩而过。
侥幸的宫本中队,在12月2日午前11点半突入独山县城。
独山早已是座空城。第二天凌晨,海福率领联队本部进入独山。独山陷落,重庆是真的大动了。在重庆的美国军事观察员则说:“日军所穿的夏装说明已经超出了它的补给线范围。第11军究竟要打到什么地方为止,任何人无法断定。”这时候,接替史迪威的魏德迈的判断是:昆明的战略位置重于重庆,即使重庆丢了,也不能丧失昆明。为此要求美国空军提供最大限度的空中支持,而蒋介石则把廖耀湘新6军紧急从缅北空运回昆明待命。
1944年的12月初,黔南地区大雪不断。
第3师团松山联队的前锋第3大队逼近都匀,大队长是曾参加过常德之战的簗场市郎左卫门。12月3日下午,簗场大队在距都匀7公里外的一个高地扎营,从这里可以俯视独山到都匀的大道。
前一天深夜,井本熊男给赤鹿理、山本三男发了份电报:“第13师团已占领独山,第3师团不必再攻取都匀,两师团破坏当地军事设施后立即反转。”
第3师团松山联队在筋疲力尽中张大嘴巴。
第13师团海福联队那边遇到麻烦,因为一些部队长反对撤离,他们说:“即使后方补给断绝,也应该自己解决补给,抓住当下的时机,一举攻占贵阳!”
海福看了一眼代表师团司令部前来指导的主任参谋野野山秀美,后者说:“攻取贵阳并不在本师团作战计划之内。”
第1大队第2中队长宫本学大尉说:“七年前,本人参加上海之战,那时还是一名伍长。当时,军中也并没有攻占南京的计划。可后来我们那样做了。如果最前方的尖兵部队获取了良机,就应该干下去,用新的战机来说服后方的军司令官。不是一直说要降服重庆政府么?现在已经距离它如此之近,如果不顺势进攻,一切又将回到原点。在这种时候,尤其要发扬第13师团攻无不取的精神,进行最后的独断。”
虽然日军中有“下克上”之风,但是还从没有过被中队长改变作战计划的先例。
从12月3日傍晚起,已经是空城的独山,爆炸声此起彼伏:桐油库、汽油库、弹药库……日军开始进行撤离前的大破坏。爆炸声惊天动地,黑烟滚滚升腾在独山上空,这个小城迅速火海一片。日军望着不断升起的烈焰,想到又要顺着同样险恶的原路返回,一些士兵“颇感无奈”,有人终于开始在私下里质疑这场战争。
担负破坏任务的是石川工兵第13联队。末泽不二雄第3中队由联队本部直辖,4日黎明前离开独山,除爆破沿途已知弹药库外,还担负着搜索发现新的弹药库的任务。12月4日拂晓,在独山以南黑石关等待联队本部。随后出现情况。4日黎明,联队长石川带着本部赶到黑石关,并没有发现末泽中队。四周搜索,也没发现。这个工兵中队在黑石关奇异地蒸发了?到后来,整个会战结束了,他们也没被找到。按通常的情况,这支日军应该是被中国军队袭击了。问题是,如果被袭击了,黑石关及其附近就是战场,但经过搜索,发现这里并没有工兵们一丝痕迹。另一个可能,末泽率这个中队在深山幽谷中迷路了,没按时间抵达黑石关,在另外一个方向,被中国军队全歼。
不过,据说联队长石川相信:他们回家了。
1945年即将到来时,即使作战多年的鬼子,也已在不经意的瞬间,有了厌战的情绪。
反转之路对日本人来说没那么顺当,行走在深谷或峭壁上的他们,不时遭到中美混合空军战机的轰炸,而埋伏在山林中的游击队又不时打冷枪,被毙杀的日军慢慢增加,部队长只好下令当天火化,将骨灰装进木盒,后来盒子不够了,改为饼干袋,饼干袋用完了,改用空烟盒,烟盒用完了,按日本人的说法:“最后只得将骨灰装入空的火柴盒了。”
汤恩伯在这时候下令反攻,孙元良第29军重新占领独山,其实说“进入”更好一点。各路部队也开始动作,到12月中旬,日军全部退出贵州,中日两军对峙黔桂边境上的野车河一线。
蒋介石松了一口气。
“一号作战”的目的是攻取桂柳机场,打通所谓大陆交通线,向贵州追击只是第11军的旁逸斜出,却也着实牵动了重庆的神经,正如前面所说的,已有迁都康定小城的动议了。在1945年元旦的《告全国军民书》中,蒋介石这样说:“回溯这八年来,要以去年这一年为危险最大而受患最深的一年。敌人侵豫犯滇,窜扰桂柳,猖狂盲进,最深入的时候,侵犯到贵州的独山……战地同胞流离痛苦之深,国家所受到耻辱之重,实是第二期抗战史中最堪悲痛的一页。”
第23军第22师团的一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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