乏作战经验并且刚愎自用;蒋介石的优缺点就不必说了。史迪威难以理解蒋介石对日作战所秉持的保守策略,更无法理解在他眼里的这样一个人为什么掌控着国家;蒋介石则无法接受史迪威作为一个将领对他指手画脚和明里暗地的不尊重。当然两个人也有相似的地方,那就是他们的固执。总之,两个人的各种别扭是复杂的,原因既关涉个人性格,也关涉民族性格,更关涉国家层面上的既定战略和利益问题。
本来跟蒋介石就水火不容,经全州事件刺激,使得史迪威一回到重庆就再次跟蒋介石吵起来。蒋表示,一定要严厉制裁陈牧农,同时,告诉史迪威:因广西战局所迫,可能要从缅北前线调回一个军。史迪威听后更不乐意了,两个人彻底闹翻。正如前面说到的那样,此前史迪威已通过罗斯福之口,要蒋介石交出军队指挥权。这时候的蒋介石自然没法向美国人示强,只能采取各种拖延战术。但全州事件后,罗斯福向蒋介石下达了最后通牒。蒋介石一看实在拖不过了,表示同意美国人出任中国军队总司令,但有一个条件:这个人不能是史迪威。后来,他又通过宋美龄给罗斯福发出一份措辞强硬的电报。最终还是罗斯福妥协了,用温和的魏德迈取代了史迪威。
就这样,蒋介石保住了自己的军权。
蒋介石下令将陈牧农关押,随后既没交重庆军法执行总监部会审,也没押赴柳州第4战区司令长官部,而是在桂林叫警备司令韦云淞将之就地正法(所谓因失长沙而被枪毙的张德能是张发奎的侄子,张发奎置作为中央军将领的陈牧农于死地是为报复蒋介石,是个十分离谱的谣传。张德能为华侨之后,与张发奎毫无关系)。如果说长沙张德能被枪毙多少还有点些冤,那么全州的陈牧农则完全无情可谅。蒋介石下令在桂林处决陈牧农,叫作为桂军将领的韦云淞执行,则多少有点杀鸡给猴看的意思。日军马上就要攻打桂林了,在开打前,杀一个临阵脱逃的军长,对桂林守军自然有一定的警告作用。
再说赤鹿理的第13师团,所辖海福联队轻占全州(除桂林外,攻入广西以及进入贵州省境后,三个最重要的作战目标:全州、柳州、独山皆由此联队攻占),意味着不到半个月的时间,第11军从衡阳向前推进了将近300公里,不但畑俊六为之惊讶,就连第11军内部也出乎意料。速度如此之快,很大原因在于横山勇能在第一时间捕捉到前线最新形势,而他的参谋们又能用最快的速度形成作战方案,这个方案同样能用最快的速度下达到各部队那里。
攻占全州后,日军终于停下来开始休整。
在前线日军休整期间的10月8日,新成立的第6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飞抵衡阳,在机场防空洞会见了横山勇。
这次会见并不愉快。
井本熊男把拟定的广西攻略交给宫崎周一。
翻看作战计划时,宫崎问井本:“我在东京的时候,就听说(第11)军的种种传闻,野战这件事嘛,也不只有现在军司令部的参谋们干过。此外,据我所知,岛贯在其他地方任职时是个做事谨慎的人,是不是只要来到第11军就会变得专断起来?”
宫崎周一的意思是,你井本要老实点,不要像前任那样。但井本熊男笑而不语。
在衡阳,冈村正式向第11军和广东方向的第23军下达了桂柳作战的命令,并明确表示:第11军攻取桂林,第23军攻取柳州。第11军攻取桂林后,向柳州转进,与第23军一起,围歼张发奎第4战区的军队。由于断定第11军必轻视第23军,所以宫崎特别提醒横山:“对第23军要给以关怀。”同时,他要求第11军好自为之。
这句话立即惹翻了横山,他当着冈村的面教训宫崎:“派遣军只知道在后方掣肘,全然不顾一线的事实。有关桂柳作战,不时变换措辞,开始说第11军只负责攻取桂林,后来又说柳州也是目标,现在又说柳州由第23军占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本军已攻占全州!这一举动到底是符合总军的意思,还是违背了总军的意思?”
对横山的爆发,冈村显然也没有准备,而宫崎则感觉自己就像个代人受训的三孙子。
发完飙,10月10日,横山勇带着参谋长中山贞武、高级作战参谋井本熊男等人冒雨经洪桥向全州城外南三村进发,将战斗司令所设立在那里;冈村宁次则带着宫崎、天野进驻衡山;畑俊六由武汉返回南京,算是摆脱了直接指挥第11军的梦魇。
冈村随后飞往广州,会见了第23军司令官田中久一(日本陆军士官学校22期,兵库县人)。视察时,他最大的感受是:盘踞广东多年的第23军,由于长期没什么战事,野战经验非常缺乏,作为中枢的司令部,在调动指挥上和参谋素质方面令人担忧,好像人人都不会打仗。紧接着,冈村转至香港,与香港总督矶谷廉介会面,两个“中国通”一时间有点百感交集。在二三十年代,他们这些昭和军人跃跃欲试,那个时候的日本也确实神气活现,而之间没横亘着多少年,现在末日竟然就在眼前了,一切的一切皆如南柯一梦,又如清晨暴卒的昙花。
这种末日说的是10月下旬爆发的人类战争史上迄今为止最大的海战——日美莱特湾海战。这期间,从桂柳机场起飞的美军战机在江西遂川、赣州加油后,越海空袭了台湾、冲绳的日军机场,导致两地机场的日机不能及时飞往菲律宾参战。而在莱特湾海战中,日本联合舰队彻底被击溃,从此再无作战能力,太平洋上的制海权完全丧失。就在两个大神级别的老鬼子发出感慨时,第11军通信队已经铺设完了从衡阳到全州的电话线,桂林顿时充满了硝烟的气味。
广西当时是省制,省会在桂林。自从1940年秋攻占昆仑关和南宁的日军退出广西后,这里安宁了四年多。桂林长期作为大后方城市,云集了内迁的各种机构、银行、报社、学校和工厂。长衡会战开始后,这里就进行了疏散。但随着湖南难民经湘桂铁路南迁,桂林的人口不降反增。
奉命在桂林督导战事的白崇禧心乱如麻。
日军又打到他老家了。作为军委会副参谋总长,他一度曾建议让开长衡,在桂柳地区进行决战,蒋介石和薛岳都没听他的。当然,就像前面讲的那样,也没在长衡地区进行决战。现在说的是,如果当初让开长衡,直接在桂柳决战,结果会有什么不同?有一点是确定的:攻的一方照旧主动,守的一方照旧被动。从这个角度看,区别是不大的。几天前,白崇禧向警备司令韦云淞传达蒋介石的命令:桂林死守三个月。但对守三个月这种事,白崇禧自己也没法相信,韦云淞就别说了。
此时,横山勇第11军的很多将佐依旧确信:在桂林,要爆发中日两军的大决战。
10月20日,已抵达全州城外南三村的横山勇在召开师团长会议时又讲到了这一点。但高级作战参谋井本熊男提出质疑:“先前判断中国军队是按内线作战的指导来打的,即张发奎第4战区的部队当向第11军正面出击。现在情况似乎并非如此。另外,在一种预判中,进入广西地界后,我军将遭极顽强的抵抗,事实上,各师团正面,无论是中国军队的数量,还是抵抗的强度,都是很微弱的。情报显示,在桂林布防的,只有两三个师。”
横山似乎也有些困惑了。
井本继续说:“这跟先前的判断大相径庭。那么,就有两个可能,一是中国军队把主力调向了桂平第23军的正面,另一个可能是张发奎部和转进到广西的薛岳一部,已经没法组织起抵抗了。”
白崇禧确实没在桂林放什么兵力。
虽然传达了死守三个月的命令,但临战前他还是选择了在桂林之野机动作战的策略,把主要兵力都调出了城(桂林之野后来也没什么战事,而从桂林调出的两个师的师长,分别是他和第16集团军总司令夏威的外甥。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简单)。不过,正如井本熊男判断的那样。在白崇禧的督导下,张发奎正在往桂平一线增兵,所谓柿子得拣软的捏,他们要主打从广东来的田中久一第23军。
第11军攻击桂林前,以柳州为目标的第23军就开始行动了。
后来,张发奎指挥第4战区部队,在桂平一线反击田中久一第23军还是取得了战果的,尤其在蒙圩之战,通过特种兵狙击,连续毙杀第23军难波正六等5名联队长、大队长。这在以前的战斗中还是很少见的。
第11军那边,相继攻破长沙、衡阳的毛利末广第58师团,又领导了攻击桂林的作战任务。配合他们行动的,是宫川清三第40师团(宫川在衡阳之战接近尾声时接替了青木成一)。山本三男第3师团、长野祐一郎第37师团负责攻占桂林东南的荔浦、阳朔;赤鹿理第13师团则向桂林西南机动迂回,负责切断桂柳公路。用第11军司令部参谋们的话:“根据镜兵团的战斗经历,他们打运动战比打攻坚战更擅长。”
不过,11月1日,赤鹿理又接到井本熊男的电报,命令他们从南面直接进攻桂林。
对这份电报,赤鹿很不欢迎,不是说只负责向南迂回么?不是说第13师团不擅长攻城战么?赤鹿没在第一时间率兵北上,而是擅自下令攻占原先目标外的桂林西南38公里处的永福。赤鹿认为,攻占永福后,切断桂柳公路才有意义,向北可拦截从桂林撤退的守军,向南可阻击柳州方向来的援军(但是这个设想是多余的)。
赤鹿率兵攻击永福对中国军队来说确实很被动,直接导致夏威第16集团军和转进到广西的杨森统领的杨干才第20军来不及设置防线,而且这个行动成为随后第11军擅自攻取柳州的第一张骨牌。
事情是这样的:
从10月底开始,从广东来的田中久一第23军就跟第11军以及衡山的第6方面军前进指挥所失去电报联络。一些零星情报显示:大约八个中国师向第23军所在的桂平一线调动。井本认为:即使第23军能与八个师的中国军抗衡,也一定会影响到他们对柳州的攻占。在这种情况下,就算第11军如期拿下桂林,如果第23军不能顺利推往柳州,仍会给处于内线作战的中国军队各个击破的机会。到11月2日夜,井本得出一个结论:第13师团正向永福推进,第23军则已经失去联系,战势已发生变化,攻占桂林自不待言,第11军同时还要担负起攻占柳州的使命。
岛贯武治只是把进攻时间提前,井本熊男则直接去抢别人的作战任务。
在南三村石头堆砌的房屋里,面对井本的建议,横山勇稍微愣了一下。参谋长中山贞武则希望叫他静思15分钟。于是几个人闭着眼不语。10分钟后,中山睁开眼,问:“现在冈村方面军司令官的命令是,第11军不要管占领柳州的事,而应向柳州西北进击,与第23军相策应,截断第4战区重庆军的退路,保证将之围歼。如果第11军直接攻向柳州,重庆军就有可能从间隙中逃脱。对此,井本高级参谋怎么看?”
井本说:“以不拘泥于死命令的形式,取得战场上千变万化的战机。”
中山作为军的参谋长,想得还是比较全面的,又问了句:“假如我们向柳州进发后,冈村方面军司令官下达终止前进的命令,当我们发生动摇时,一线各师团也会踌躇,对由此造成的不良局面,该怎么处理?”
井本说:“固执己见,一意孤行。”
中山面向横山勇,后者则看着井本,说:“这是有价值的独断。就这样干吧,全部责任由我来承担。面对这样的战局,不知道天皇陛下会怎么考虑?明天就是明治节啦。”
井本同样采取了先斩后奏的方式,转天上午向第6方面军司令部发去电报。但在之前的11月3日凌晨1点,就已经向山本三男第3师团和赤鹿理第13师团下达了立即向柳州转进的命令。后者是在11月3日凌晨攻入永福的。赤鹿接到向柳州进攻的电令后,据说有正中下怀之感,他认为:中国军队的主力在第23军正面,柳州兵力必定空虚,不等拿下桂林即急袭柳州,一定出中国军队意料。作战主任参谋野野山秀美则认为:“军决定利用第3师团进入平乐,第13师团进入永福的形势,一举攻占柳州,堪称卓越的统帅。”(《野野山日记》)
再说井本熊男,他发向衡山第6方面军前进指挥所的电报极简单:“本军决定乘敌集聚于桂林周围及南集团(第23军代号‘南’)正面,柳州守备薄弱之机,一举攻占柳州。3日晨已命令鹿及山部队相呼应向柳州挺进并攻占之。”
冈村宁次这两天在发烧,按他最初的计划是:控制两个军的作战方向,尤其是叫第11军将正面收缩到适当程度,与第23军保持呼应,使中国军队无隙可乘,将其压迫到不利事态,最终围歼之。但作战开始后发现:第4战区的中国军队的主力并没有在桂柳间。于是,冈村判断,其必集结在柳州,故而认为最好的办法是:第11军以少量兵力监视桂林,拿出至少三个师团向柳州西北迂回,配合正面攻击柳州的第23军,在柳州以西歼灭第4战区的主力。但现在的事实正好相反,横山勇以主力进攻并没有太多中国军队守备的桂林,而独断专行以两个师团去直攻柳州(没有向柳州西北迂回),这跟自己的计划完全背道而驰。
11月3日下午4点,躺在床上的冈村收到第11军电文。副参谋长天野正看过电文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他们又这样干了!”
参谋长宫崎周一刚从第23军司令部驻地丹竹回来,根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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