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沈发藻暂编第2军北上。同时,叫孙连仲第6战区和顾祝同第3战区进行牵制性进攻。当时,罗广文第18军和池峰城第30军在中美混合空军配合下,对驻宜昌的澄田赉四郎第39师团的一个联队发起进攻。日军阵地虽被炸得体无完肤,但这个联队居然以劣势兵力和火力顽抗了三个来月而保阵地不失。第3战区那边,顾祝同还没来得及出兵,反而被永津佐比重第13军打了个先手,该军再次向衢州发动进攻。不过,就是在这次战役中,第70师团第62旅团长横山武彦被中国军队设在龙游附近狮子山阵地的重机枪击毙(6月11日)。四年前,他作为第39师团联队长,率部在湖北南瓜店围攻张自忠。
进入6月中旬,日军中路第116师团主力、第68师团突破汨罗江防线,直下捞刀河,后面的第58师团和第34师团随之跟进。
直到这时候,薛岳才发现:在中路,日军一线两个师团后面,居然还有两个师团!
到这时,他才发现整个战局跟第三次长沙会战完全不同。加上左右两翼,现在日军至少出动了七个师团!
这是湖南战场上从来没有过的事。
薛岳准备不足的情况,可从日军第3师团长山本三男的日记看出来:“历次作战,在战线附近几乎看不见居民,但此次在各处却时常看到。这或许是中国军和军民认为日本军不会打到此地。”
薛岳有意令驻衡山的方先觉第10军、由两广而来的沈发藻暂编第2军等部队悉数北上,在长沙和浏阳间与敌决战,但遭白崇禧强烈反对而作罢。作为副参谋总长,白崇禧已奉命到桂林统一指导第9、6、4、7四个战区的战事。军委会也认为调诸军北上不现实,令暂2军推至长衡间的株州,第10军仍控制在衡山,并做好守卫衡阳的准备。
有一次,在电话里,白崇禧建议薛岳放开长衡,在桂林与日军决战。
薛放下电话后,说:“丢他妈!我就不去给广西看大门!不在湖南打,把部队都拉到广西——他家里去,可恶!”
薛岳的反应有地域派系之背景,但白崇禧直接建议在桂林决战也值得商榷。其优点,是桂林决战可使日军战线拉长而使其进入最疲惫状态;但缺点更明显,桂柳地区,从地理上讲,不具备相互增援之便利。从这个角度说,衡阳确实是最好的决战点,除第9战区原有兵力外,西面第6战区,东面第3战区,南面第4战区和第7战区以及军委会直辖的兵力,都容易向衡阳会集。
战区参谋长赵子立亦认为长沙、衡山、全州、桂林、柳州都没有这个优势。
他认为:新墙河距衡阳500多里,可逐次抵抗一个多月,这期间各战区部队都可从容赶到决战地带。而衡阳本身,亦适合固守,北、东皆有河,西、南城外又没有像长沙岳麓山那样能对城区构成绝对威胁的制高点。开打后,兵出衡山切断日军补给线,比在湘北更容易。后来,赵子立回忆:“但遗憾得很,由于两年的平静生活,除了看例行公文外,总想看自己想看的书,对作战方案一度想过后,就没有再去想。及至1944年5月,有了具体情况,最初只争论日军敢不敢打的问题,没有着重去研究作战计划。”
在日军急速的攻势下,长沙第四次成为危城。
虽然张德能第4军正驻守长沙,但薛岳仍希望衡山方向的方先觉第10军取代第4军来固守这座城市(像第三次长沙会战那样)。据赵子立回忆,在用谁来守长沙这个问题上,薛岳一直问赵:“让哪个部队来守长沙呢?第4军这个部队长于攻,而不善于守。”
赵子立呢,就装傻,不说话(后来,赵子立解释:自己当时不说话,是因为如果第4军守长沙的话,从保全该军的角度,薛岳更容易接受自己在衡阳进行决战的方案)。
粤军第4军是薛岳嫡系,薛终不希望用它守危城。
就在这个时候,蒋介石给薛岳发了封电报,内容是:驻衡山方先觉第10军或担负守备衡阳的任务,不得用于长沙方面。
薛岳最后说:“好吧!就让第4军守长沙!战区直属的饶少伟(黄埔军校6期,四川资中人)暂编第54师也留下来。”
决定第4军守长沙后,薛岳带着赵子立和留守参谋登上岳麓山,设立指挥部。长官司令部其他人员则迁往湘东南的耒阳。
右路青木成一第40师团击破梁汉明第99军后,遭彭位仁第73军阻击,后者在益阳又跟鬼子激战竟日。益阳出现险情后,宁乡就难保了,而宁乡是岛贯武治此次长沙攻略中右翼关键一环。要确保宁乡,就得控制益阳。王耀武令李天霞第100军去解益阳之围,李部还没到达益阳,就已经失守。李迅速率部反扑,重夺该城。日军知李天霞为先前第74军的部队长,战风狡悍,故而并不纠缠,主力绕过益阳,跟王甲本第79军交战后,直接攻往宁乡了。没想到,守备宁乡的是张灵甫第58师。张把兵力之一部放在城里,自己带主力在城外策应。宁乡之战是抗战中张灵甫指挥第58师打得最激烈的一役。在团长何澜重伤的情况下,守军与城外的主力里外配合,使第40师团损失不小。师团长青木最后不顾战前占领宁乡的计划而被迫绕道,向长沙西南的湘乡而去。
宁乡战后,新任第11军参谋长中山贞武说:“前任所称的‘虎部队’确实冠盖重庆军,见之而避之,也许能更迅速地完成作战计划。”
王耀武虽率部在湘江以西与日军激战,但战局整体却开始恶化。
左路山本三男第3师团、赤鹿理第13师团按计划逐一打击平江到浏阳连线上的中国军队,打到浏阳东南山地后,第3师团被王泽浚第44军咬住。第13师团压制住罗奇第37军,但遭杨干才第20军和从江西而来的王陵基集团军傅翼(四川陆军速成学堂,重庆酉阳人)第72军尾随。薛岳令鲁道源第58军由醴陵向浏阳北上,围打第13师团。在这种情况下,赤鹿理改变作战部署,放弃直攻浏阳的计划。结果是,第13师团在被杨干才第20军、傅翼72军咬住尾巴的情况下,仍迎面击溃了鲁道源第58军。第3师团顺势逆转了局面,逆袭入浏阳城,王泽浚第44军与之发生激烈的巷战。
在鄂西和常德之战中被两次击溃的川军第44军,本是一支弱旅,但浏阳战中拼得极顽强,是他们军史上最耀眼的一页。在日军两个师团在浏阳又转为主动后,由第3战区而来的丁治磐第26军陷入彷徨。这时候,进至长沙东南的株洲的沈发藻暂2军不战而退(从1937年的南京到1944年的湖南,沈之表现一贯地差),岩永汪第116师团主力随之将该地控制,所辖黑濑平一第133联队则奔袭了与株洲处于同一线上的湘潭(长沙西南),从南面包围长沙已是转眼的事了。
至此,薛岳复制第三次长沙会战的愿望完全落空。
在急剧恶化的形势下,薛岳决定从岳麓山上下来,也撤往耒阳,6月14日,在走之前,对赵子立说:“我先去后方,你在这里照料一下。”
赵子立认为:薛岳很快也会叫自己去耒阳,但接下来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就在这时候,赵得知第4军军长张德能以两个半师守长沙城,以一个师守岳麓山,于是急忙给张打电话,说:“这样岳麓山就难保了,你立即再往岳麓山调一个师!这一次,湘江西岸出现大量敌人,他们是从湖面和路面双管齐下的。岳麓山一丢,长沙还怎么守?反过来,如果集中兵力扼守岳麓山,即使长沙城被攻陷,而保有岳麓山,那么长沙也不能算丢!”
张德能开始不说话。
赵子立再追问,张德能说:“参谋长,实不相瞒,长官临走前有交代,部队仍归他指挥,现在的布阵是他的命令,如果你想变更部署,先给长官打电话吧。”
赵子立立即给刚到耒阳的薛岳打电话:“我在这里是否指挥第4军?”
薛岳说:“你不要指挥它。”
赵子立问:“那我在这里干什么,要不我回去吧。”
薛岳说:“不!你要在那里联络。”
赵子立说:“联络?为什么不派参谋?”
薛岳摔了电话,赵子立也摔了电话。
赵子立显然比薛岳更生气,因为摔了电话没多久,岳麓山指挥所上的一些参谋和人员就声称奉了薛岳的命令,往耒阳撤退。一名负责对空联络的美国军官也找到赵子立,说:“你们都走了,为什么不叫我走?”
赵子立正在气头上,说:“你走?你走什么?!他们走是因为在这儿没任务了,你担任对空联络,现在长沙要打仗了,正是你要履行任务的时候,你怎么能走呢?”
美国军官没话可说。
过了一天,美国军官又来了,说:“你让我走,我也走;你不让我走,我也要走!”
赵子立看了他一会儿,说:“那你就走吧!”
这仗确实没法打了。
日军按部就班。在二线位置一直保持战力的毛利末广第58师团此时迅速由汨罗江突至捞刀河一线,在6月16日出现在长沙正面的北郊,伴健雄第34师团则兵临湘江西岸岳麓山。与此同时,佐久间为人第68师团和岩永汪第116师团一路南下,在友军进攻长沙的同时他们已经形成向衡阳追击的态势。岛贯武治,可谓深得中国兵法中“兵贵神速”之精髓。
赵子立仍建议张德能往岳麓山增兵,后者仍不敢违背薛岳的命令,说:“长官叫我以主力守长沙,我只好以主力守长沙。”
此前,在岳麓山的一次会议上,面对赵子立的坚持,张德能说:“这是薛老板指示的,长沙城丢了,还有什么搞头。”
薛岳和张德能以一个师守岳麓山这件事在后来被诟病。
在此次会战中,薛岳确实轻敌了,但具体到长沙兵力的运用,却未必一定就是有问题的。在湖南战场厮杀多年的薛岳,在长沙一带驻防多年的张德能,又如何不知道岳麓山的军事价值?如果以为薛、张只分兵一个师守岳麓山的因为是不了解其重要性,只能说后人太天真。
张德能第4军有三个师,薛岳走前临时配置了饶少伟暂54师和王若卿炮兵第3团。叫张拿两个半师守城,一个师放在岳麓山保护炮兵团。从长沙现有兵力看,只能说是有多少米做多少饭(赵子立亦承认:第三次长沙会战,日军只从湘江以东进攻长沙,以一个军守卫尚嫌少,现在日军沿江进攻,以一个军多一点的兵力守长沙,又兼顾岳麓山,兵力与阵地终不相配)。可以回想一下第三次长沙会战,李玉堂第10军最初只有两个师守城,即使西城下的湘江沿岸不驻防部队或少量驻防,两个师也根本照顾不开北、东、南三面,这也是后来李死活把方先觉一个师由岳麓山调回长沙城的原因。
现在呢,如果再往岳麓山增加一个师,就意味着守长沙的只有一个师多一点(饶少伟暂54师兵力很少),用他们守三面城垣和外围阵地完全是开玩笑。至于“长沙失陷,保有岳麓山,长沙仍不算丢”这种说法,只是听上去是那么回事,而毕竟禁不住深究。实际上,现在面临的不是岳麓山上放多少兵力的问题,而是在各种仓皇下守军无法从容应战并缺乏死战意志的问题。
6月16日黄昏,伴健雄第34师团和协助其作战的第68师团志摩源吉(日本陆军士官学校26期,长野县人)旅团对岳麓山发起进攻,毛利末广第58师团则开始攻打对长沙外围阵地。
按赵子立回忆,17日傍晚,张德能打来电话:“敌兵强大,长沙难守,我想按你的意思,以主力守岳麓山。”
赵子立说:“能过来吗?晚了吧!”
张德能说:“能过来。”
赵子立听完后,说:“你知道,你不归我指挥,但如你一定要转移时,我仍同意,并仍负建议的责任。”
张德能留下一个团在长沙城,其余部队聚集在湘江东岸,准备渡江。
但由于船只缺乏,事出仓促,又没细致的部署,在日军炮击下,江边场面极混乱,部队长对队伍失去掌握。张德能于凌晨两点先行过江,由于两晚上没睡觉,在岳麓山湖南大学,迷糊了一会儿。当他再睁开眼时,6月18日早晨,发现渡江部队,有的死于日军炮火,有的虽然过江了,但直接南溃了。
张德能拎着手枪,跑到大学门前的公路口,大声喊:“统统回来!不回来,我枪毙你们!”
但已经兵败如山,没人听他的了。
毛利末广第58师团开始攻长沙城,三个小时后的8点即冲入东南角,随后师团参谋长有马纯雄掏出日记本写道:“敌主力确已逃走,炮声已停,无如所想之抵抗。”这次长沙之战,从岳麓山被攻到长沙陷落,前后不到两天。如果从长沙城被攻算起,到日军突入城里,只有三个小时。
长沙就是这样沦陷了。
沮丧的张德能只好到耒阳去找薛岳。
赵子立见张德能已走,在日军占领岳麓山前,也带着人向南撤去。
在路上,遇到张德能,赵子立说:“长沙是丢了,建议你赶快收容部队,到岳麓山以西进行反击。”
张德能说:“你看部队这个样子,怎么能收容,又怎么能反击岳麓山?”
赵子立说:“不管收容多少,都应该这样做,都能这样做,只要你放着枪,责任就要轻些,想想常德余程万的例子!”
张德能仰天长叹,说:“不去了。听天由命吧。”
耒阳的薛岳,得知长沙被日军攻占后,一言不发。
武汉会战后,薛岳在长沙坚守了五年,这一次,三个小时即告失。
他的第9战区也被日军冲击得七零八落,一些军进入各自为战的境地,指挥系统陷入了瘫痪。直到一年后抗战胜利前夕,第9战区仍呈碎片化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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